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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说]阴谋 by鹤Crane(拿煽情当有趣的小瞳的《阴谋》....抱大家)已完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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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2
— 本帖被 kunoklk 执行加亮操作(2010-02-13) —
于是...经过光荣的‘自杀’之后.....小瞳彻底的觉醒.....
这段日子以来....几乎抹杀了过去的一切笔名.....创造出一个新的人.....集合了人格分裂...变*态.........等等...形容词的魔物
有点意外....这个劲头居然持续了如此之久.....整整16万字的篇幅....还在连载ing.....
留言很少...点击很少....票票很少.....压力很大.....有点故技重施的感觉.....
弃坑....是一定舍不得的....16万啊....我的心血......熬夜....整个暑假....甚至直到现在....还在占据我的心....
不弃坑.....可是....却少了一开始的动力....可能是开学的原因....时间变得仓促起来....
但....还是想要和人分享喜悦....DN是小瞳泡的第一个论坛...也是停驻最久的...拥有很多欢笑...很多美好的回忆....
将文放来....是为了骗人气也好...博同情也好....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可看的点....可是....至少我尽力了....
我将心中的向往...写出来...这样....就够了.....
一段美好的回忆....难免也掺夹了一些心酸....但....已经够了....真的......


文案先上:连汐,一个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蓝歧三王爷。当成为战败的俘虏时,他是真的投降吗?还是,这只是他的另一种反败为胜的诡计?司空暮,被传得犹如神般的天邪王。他放弃了蓝歧,带回连汐,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当渴望、生死、自由和国家交叠在一起时,究竟是谁掉进了谁的阴谋?谁,才是这场阴谋的主导者?

地址再上: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71520

1楼放正文....希望大家踊跃发言...回复.....
[ 此帖被淚夜の瞳在2010-02-10 04:10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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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noklk 金钱 +500 奖励~小瞳辛苦~ 2010-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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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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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2009-10-22
楔子:
宽大的床上,金黄色纱帐垂下,被风一吹,上头的流苏如同波浪般,此起彼伏。幔帐之内,隐约可见一人的身影,静静的躺着,吐纳着微弱,接近死亡气息。

轻轻推开紧闭着的房门,锦衣少年紧皱着眉,凤目不悦的环视了屋内一圈。

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迈开步伐,少年走至床边,伸手轻轻拨开幔帐,望着那张憔悴的容颜。想扯开嘴角欢笑,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见他的神情,床上的贵妇柔柔一笑。“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这样怪累的。”

“他登基了。”

“他是你父皇。”拍拍身边的位置,贵妇示意少年坐下。

“他还是很多人的父皇。”脱下鞋子,少年爬上床榻,依偎在贵妇怀中。“他是父皇,却不是我爹,我爹只有你一个妻子,只有我一个儿子。而他,拥有三宫六院,有多少儿子,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怪他?”揽过少年的身躯,贵妇轻拍着他的背部,向往常一样安抚着他。

这个动作,从她生下他的那刻,便没有停过。只是,她还能再这样安抚他多久?她连一瞬间都不敢保证,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对他人许诺的资格。

“我恨他。”双眼迸射出浓烈的恨意,少年更加缩进贵妇怀中,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

“恨吧。恨完了,就尽力的帮他。”轻抚着少年的头颅,贵妇轻轻的笑了。“汐儿,不要争太子之位,只要帮他就好,无论如何,帮他。他是皇上,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是娘的天。”

“汐儿知道,他是父皇。”无论他做了什么,都只会是父皇。

“娘好累。”

眼皮越来越重,贵妇深深的望着怀中小小的身子,吃力的抬起手,来回的拍抚着少年的背脊。嘴角轻轻的勾起,慢慢的停止了动作……

闭上眼,少年紧紧的握紧拳头,洁白的贝齿咬着唇,丝毫不在意的咬出血痕,倔强的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眼角滑落的泪,彻底出卖了自己……

娘,不要走!汐儿不要一个人……



第一章:亡国
蓝歧国,气数已尽了吧?

望着朝堂之上慌乱成一团的大臣,连汐面无表情的静默着。殿外,宫女和太监哭喊着,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刺透人的耳膜,其中,好似还包括那些六神无主的妃嫔。

这就是人面对死亡的恐慌么?

明明,死亡并不是那么的可怕,明明死亡可以那么的安静,就像母妃那样,在睡梦之中,带着笑容走了,为什么他们却如此的害怕?

只要是人,就会死,不是么……

“报——!城门失守,天邪国的兵力已经攻到宫门外了!”说完,士兵又匆忙的跑出殿堂。

轻挑眉尖,连汐勾了勾嘴角:这么快就攻破城池了么?本以为,还要再等个三五天的,没想到……

天邪国,一直在出乎他的意料!

“皇弟,你真的不肯出手吗?”忽的,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歧王开口道,双眸直视连汐,颓废的脸上满是请求。他知道,只要这个皇弟肯出手,蓝歧就有希望,蓝歧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要他出手,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皇兄,恕我无能为力。众所周知,在父皇死掉的那刻,我的计谋就全都为他陪葬了。”没有丝毫的犹豫,连汐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啊,那人一死,自己就再也没有为朝廷做过什么,顶着王爷的虚衔,终日游手好闲。

承诺过母妃的,他做到了。辅佐那人,直到那人死掉那刻。其他的,他不必管,也不想去管,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算,亡国又如何?

蓝歧亡了,并不代表他连汐也亡了!

“是么?呵呵,哈哈哈,朕知道了。”嗤嗤的笑起来,蓝歧王踉跄的站起身子,环视着底下胆怯的群臣,凄凉的笑了。“既然如此,朕今日就来做回罪人!传令下去,大开城门,蓝歧弃械投降,恭迎天邪大军!”

早就该这么做了!

既然结果都是亡,何必再挣扎呢?蓝歧的王,总算是开窍了啊……

嘴角的笑意加深,连汐转头望着殿门,等待着天邪军的到临。

听说,这次攻城,天邪的王,亲征!

明明,蓝歧只是一个小国,却让一个帝王亲征。

那个,被传得有如天神般的男人,一直在自己的意料之外,让人永远也看不透男人。

被簇拥着,天邪王身着火红的铠甲,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殿堂之上。环视了下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那还高坐在帝王宝座上的人。

既然投降了,却占着王座,真是碍眼!

皱了眉头,他转头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得到命令,身后的两人微微一颔首,转身往王座上的人走去。

任由两人将自己拉下王座,并押跪在殿堂之上,蓝歧王安静得有如木偶般,任人摆布。

缓步登上王座,天邪王冷睨着地下的人,嘴角一勾,坐了下来。“明月星辰,动手吧。”

两人躬身答了句是,便默契的行动起来。一人拉扯着蓝歧王的头发,一人抽出腰间长剑,一抬手便要往下砍去!

好狠的男人!

杀鸡给猴看么?呵呵,偏不让你得逞!

“慢着!”在剑落下之前,连汐喊出了声。迎上天邪王的目光,从容一笑,站起身子,走到王座的玉阶前,双眸定定的望着高高在上的人。“连汐参见天邪王。”

天邪王——司空暮一愣,却很快的回过神来,寒着一张脸,对着停住动作的两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是!”

该死的男人!居然无视他?!

敛起笑容,连汐转过身子,一把将人从刀锋下拉到自己怀中,喷火的双眸对上司空暮的。“天邪王,连汐恭请你谈一笔买卖。”

“朕不和俘虏谈买卖。”轻勾起嘴角,邪肆一笑,司空暮大手一挥,守卫们便上前将两人分开来。

“若天邪王觉得收服蓝歧是个容易的事,那就错了。”低下头,连汐低笑了起来,幽幽的语气,全然透着丝丝的诡异。

“就算如此,朕并不希望和毛头小子共事!”

毛头小子?

紧抿着双唇,连汐不悦的望着对方,过了许久,才冒出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天邪王,本王不巧的比您早那么一个月出娘胎。”

所以,若我连汐是毛头小子,那你就连毛头小子都不如!

呵,有趣!不过……“你凭什么跟朕谈条件?”

“天邪王可能有所不知,连汐别的嗜好没有,就是爱闯祸捣蛋。前些日子不小心在宫中埋下了几捆火药,至于点着没点着,真的是记不清了。”

“你在威胁朕?”说着,司空暮的双眼微眯成危险的弧度。

“威胁你又如何?”威胁?是啊,他就是在威胁他!就算如此,他能拿他怎样?说到底,蓝歧始终是他连汐的地盘!

“天邪王考虑得如何?”

“条件。”

“连汐一人,换蓝歧一国。”铿锵有力,坚定的话语在殿堂之后回响,久久不散!

沉默了一会儿,司空暮才嗤嗤的笑了起来。“哼……哈哈哈……一人换一国?朕该说是蓝歧太过于廉价呢?还是,三王爷自视过高呢?”

“在还没有尝试之前,没人会知道失败是什么滋味,成功又是什么滋味,你觉得呢?天邪王。”顿了顿,连汐继续说道:“传闻天邪王雄韬伟略,从没败过。今日一见,呵,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这是,挑衅么?

盯着连汐,司空暮一阵沉默。敛下眼睑,修长的手指习惯性的敲打着扶手,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笑了。“众将听令!退兵五十里,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动一丝一毫,无视王令者,杀无赦!”

步下玉阶,司空暮慢慢的接近扬着胜利的笑的人,伸手一勾,便擒住了对方的下巴。“三王爷,朕初来乍到,有劳你了。”

“哪里,这是连汐的荣幸。”因下巴吃痛,连汐微柠着眉,嘴角却依旧笑着。一副不服输,任君处置的模样,充满着狂傲的意味。

“哼,那么,朕就在城门恭候大驾了。”

“何必呢?相信,天邪乃怏怏大国,自然供得起连汐,不是么?”

松开手,司空暮淡淡的说了一句‘收兵’,便领头走了。留下连汐一人,在后面紧紧跟着。

看着那毫无留恋的背影,连汐内心一阵自嘲:看来,他又给自己找罪受了。明明,决定不管蓝歧了,却还是出手了,这算出尔反尔吗?母妃……

任由这群人马来去如风,蓝歧王微楞,待回过神来,已经离那些身影很远了。

凝视那个不紧不慢的跟在军队后头,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蓝歧王迟迟不肯移开双眼。黑眸之中染上复杂的色彩,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欢喜。

连汐,你出手了,为什么?

蓝歧灭亡,不是你一直都在努力的吗?

为什么反悔了……

跃上马背,司空暮转头望着刚刚放弃的疆土,抿紧了唇。目光触及队伍后头的那个身影,释然了:连汐,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否则……

“明月,牵一匹马给三王爷。”

明月一离开,星辰便凑了上来。“王,就这么放弃了么?”

“呵,放心,总有一天蓝歧会出现在我天邪的疆土图中。至于连汐,朕还需要他帮一个小忙。”

“王是指……”微微的动着唇,星辰抬头对上司空暮的目光。王这次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人吧?

“星辰,乖乖的看戏便可,你会明白的。”

“是!”

两人刚一说完,明月就来到两人面前,微微的一低首,行了礼:“王。”

“人呢?”

“三王爷说,他,他不会骑马。”

锵——

无形之中,似乎有什么崩断的声音。

抬头瞥向远处正痞痞的对着自己笑的人,司空暮的嘴角微微抽搐着:那样的一个人,真的能帮到自己吗?

“……星辰,带着他。”不自然的说完,他调转过马头,转身离去。

挥着长鞭,有生以来,司空暮第一次觉得,或许他的决定是错的!



第二章:俘虏
离天邪的都城越近,连汐就越体会到身后这个男人的强势,与这个国家的昌盛!

无论是路经的驿站,还是边城的小客栈,都是提前准备好一切,等他一人入住。沿途,围满了希望能一见龙颜的百姓,却是一个都没敢推挤,默默的跪着路的两旁,高喊着万岁。

安分守己的模样,就连站在人群前头的侍卫都觉得是一种多余!

而今,远望越显清晰的城门,和道路旁早已兴奋不已的人群,连汐不禁再次感叹。

“怎么,三王爷怕了?”微低下头,凑在连汐耳边,司空暮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轻呵着气。

被耳边一阵温润感吓到,连汐反射性的转头,看着身后一脸邪肆的盯着自己看的人,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是啊,他怎么忘了,如今他已经是这个男人的‘俘虏’了。和这个男人同骑,也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像是被他的模样逗乐,司空暮笑得更加的放肆。“若是那样,朕不介意亲自护送三王爷回国。”然后夺回暂时放弃的疆土,另寻他人。

这个男人居然小瞧他?

丝毫不掩饰的将不满写在脸上,连汐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望向城门。“天邪王多虑了,连汐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所以,就算是怕了,也不会认输!

“呵,那朕就拭目以待了。”

不再耳语,司空暮收起笑脸,一扬马鞭,驾驭着马儿往城门疾驰。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连汐不禁在心里掐算,距离上回踏青已经过了多久?父皇驾崩的前一年,距离现在快四年了……

和父皇最后一次游玩,回来之后非但没有被夸奖,还被责骂说把他那一身老骨头往棺材里推。呵呵,自己要是不推推,他能那么快就去找母妃么?

被腰间的痛楚从往事中唤醒,连汐疑惑的转头,刚想开口喊疼,却在接触到对方神色时,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他在克制,司空暮居然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种表情,真是有趣!

顺着他的目光,连汐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眸。这样一双勾人的凤目,再配上一张华贵雍容的脸庞,的确是够吸引人的。

可惜,那笑,藏着刀……

但,那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拿着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腰间!

眼珠一转,嘴角扬起轻蔑的笑:天邪的王,似乎也欠下不少的桃花债呢。

不过,这些目前与他无关,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轻动着唇,连汐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司空暮,你够了没有?本王的腰怎么得罪你了?”

被随时要发飙的语气唤回思绪,司空暮低头看了看怀中黑着脸的人,轻轻一笑。“三王爷的腰,是朕抱过最细的。”

说完,翻身下马,大步往宫门口的那群人走去。

最细的?

凝望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连汐嘴角轻轻一勾,额角隐约有青筋浮起,许久不曾吐出脏话的唇开合出一句:“下流坯子!”

“三王爷,请下马。”来到马边,明月躬身道。

淡淡的点了点头,连汐伸出手,打算在对方的帮助下下马。

扑哧——

箭矢横空出世,刷的一声划破空气,狠狠的嵌进马背之中!

连汐只觉耳边一阵劲风擦过,身下的马儿也忽的一阵嘶鸣,失控的拔腿跑了起来。手,来不及拉住明月的,只能凭着意识抓住缰绳。

集中自己的精神,连汐拉紧了缰绳,技巧性的安抚着身下因受惊,而不安的狂奔的马。希望能使它尽早安分下来,否则只会被甩下马背!

身后的骚动让司空暮转过身子,看着那个正在马背上动作的人,目光一紧。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双眼飞快的闪过一抹愤怒。

拉扯缰绳,调转马头,夹紧马腹,一系列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马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并没有马上就跳下马来,而是继续安抚着小跑了一会儿。等马真正的消停下来,连汐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小心的避开马儿身后的伤口,快速的翻身下马,动作轻巧而漂亮,丝毫不显笨拙。拭掉额角的冷汗,抬手轻轻的拍了拍马头,赞赏的安抚着。“忍着点。”

马背上,被箭矢穿刺着的部位,还在潺潺的流出鲜红的血液。刚刚惊险的画面在脑中回现,连汐不禁怀疑刚刚的这一击,是否是冲着他去的。

但是很快的便否决了,因为,箭矢上,不沾有丝毫的毒素。

若是想杀他,淬了毒的,总是最快最有效的。

再者,宫门前的守卫是如此的森严,所以,唯一能办到的,就只有——

转身,朝着那群始终无动于衷的人走去,连汐嘴角挂着惯有的弧度。“各位受惊了,没事了。”说着,目光又移至司空暮身上。“天邪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果真是别出心裁!”

沉默了一会儿,司空暮才慢慢答道。“三王爷此言差矣,第一,三王爷并不是朕的客人,所以朕并没有准备如此厚礼,为你接风洗尘。第二,这恐怕是三王爷自己惹出来的事端,与天邪无关。”

“王。”带着一群人,星辰恭敬的行了礼。接着让开身子,让被五花大绑着的人现出身子。

“相信,这个人你不会陌生吧?三王爷。”寒着脸,司空暮眼里一片阴晦之色:看来,他招了个麻烦回家!

岂止是不陌生,还熟得很呢!

蹲下身子,连汐迎上对方满是愤恨的双眸,沉默了好久才叹了口气。“你究竟要缠着本王到什么时候?你们家祖坟本王又没动手去刨,你就非要这么记恨么?”

“狗贼!我迟早要杀掉你,为我全家报仇!”挣扎着,少年凶狠的模样,像是随时要扑上前咬死连汐。

“死脑筋。”低咒了一声,连汐不再与少年纠缠,站起身子朝着司空暮一笑。“有劳天邪王了,连汐感激不尽。”

无视他的嬉皮笑脸,司空暮挥了挥手,让人将少年押了下去。转身继续刚才中断的动作,来到雍容的贵妇面前,微微的点头。“母后。”

呵,天邪的太后,真是年轻啊。

嘴角的笑意更加的深了,连汐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企图在两人身上寻找出什么。

“皇儿真是孝顺啊,每次回来,都让哀家惊喜万分。”天邪的太后虽是笑着,语气却带着刺。“相信皇儿也累了,哀家也不叨唠了,请安的事免了吧,好好的修养几天再说。”

“恭送母后。”

结束这段象征性的对话,司空暮一送走太后,便转身瞪着连汐。大手一伸,用力的擒住他的下巴,拉向自己。“三王爷马背上的功夫真是厉害,朕改日真该向你请教一番。”

糟糕,被发现了!

“天邪王谬赞了。”几乎被逼出眼泪来,连汐皱着眉,咬紧牙根忍着痛楚。早知道会被露馅,刚刚真该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

“痛是吧?哼,只有犯错才会让你痛,也只有痛了才会记住教训!”松开被掐得红肿的下颌,司空暮对着明月道:“送三王爷回‘挽阳殿’,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王。”

乖乖跟在明月身后,连汐悄悄的抚着下巴,只觉一把怒火烧的旺盛:该死的男人,总有一天我连汐会你也尝尝,什么是被捏下巴的滋味!



第三章:交易
夜里,‘挽阳殿’一片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橙红色的灯火,让整个寝宫笼罩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之中。

然而,连汐却无心欣赏这些。

趴伏在大床之上,被折腾了一下午的他早已筋疲力尽,甚至连动一下指头,都觉得费劲。背后有如被搓掉一层皮似的,火辣辣烧灼着。

那群该死的女人!

想着自己所受的折磨,眯缝着的黑眸之中承载满满的愠怒之色:什么狗屁沐浴,根本就是变着方的整人!

“三王爷,请起身更衣,王马上就要来了。”

“沐浴还不够么?嬷嬷。”连抬眼的动作都觉得多余,连汐不耐的说着,希望能够尽早打发对方,好早些休息。

“三王爷,请起身,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依旧是弯着身子,年老的嬷嬷低眉顺目的站在床前,没有丝毫起伏的音调之中满是强硬之意。

“可是,本王真的好累。”摇摇晃晃的从床上爬起来,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无意识的下地,双手一摊,便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架势。“不过,本王从不为难下人,动手吧。”

但,只是目前不为难,将来可就不敢保证了。他最讨厌别人在他困的时候,打扰他!

嬷嬷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那么的配合。僵硬的面色缓和了一点,开始重新评估起这位落难的别国王爷。

动作间,繁复的盛装已经严严实实的将连汐包住。顺从的坐在梳妆台前,连汐眯缝着眼,借着铜镜与身后的嬷嬷攀谈起来。

“嬷嬷,家中可有子孙后代?”

“奴才惶恐。”动作一顿,嬷嬷又是一鞠躬,继而又开始摆弄那头长发。

“有什么好惶恐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刻意的省略掉通报,司空暮甫一进门就听到这样的对话。虽不知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有此一问,还是如实的替他解答。“天邪不比蓝歧,宫女等到一定的年龄,便可随意的婚嫁。进了我天邪的宫门,就得一心一意忠于皇室!”

自镜中对上司空暮的眸光,连汐狠狠的一瞪,无声的表明:要你多管闲事!“有失远迎啊,天邪王。”

和往常一样无视他的嬉笑,司空暮唤来侍女,淡淡的吩咐了声‘传膳’。接着,转身出了内阁。

等到连汐来到摆满了菜肴的桌边时,司空暮早已经开始用膳了。抬头望了一眼,司空暮用眼神示意他入座,自己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

一顿饭下来,两人出奇的没有丝毫其他的语言,连吭都不吭不一声,埋头大快朵颐自己碗里的东西。

呵呵,不吃饱点,哪有力气斗啊?

今晚的夜,长着呢!

各自占了软榻的一边,吃饱喝足的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

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连汐眼里满是戒备。根据手下探子的查探,天邪的王,好男色!后宫佳丽三千,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男人!

放着又香又软的女人不要,居然……

感觉到他满是匪夷所思的注视,司空暮暗笑。索性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大方的更衣起来。一脸悠然的模样,像极了经常做这种事似的。

艰难的干咽了下,连汐不动声色的别开双眸,盯着手中的茶碗,僵硬着身子: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乖乖的等着被吃吗?

虽说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真正开始了,连汐又开始退缩了起来。

自己,真的有必要为蓝歧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对!这不是为蓝歧做的,是为了自己。

为了让自己早日逃脱蓝歧,离开那个人的国家,才做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能逃脱的唯一契机!

敛下所有的懦弱的情绪,连汐站起身子,三两下便脱去了繁复的包裹,独剩一件雪白色单衣和长裤。

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副我为鱼肉,你为刀俎的认命架势。

认命了么?

轻挑起右边眉尖,司空暮慢慢的接近床上的物体,试探性的伸手轻按了下对方的胸膛。几乎是反射性的,被触碰的身体僵得像是随时都可能崩断!

呵,原来。

不过,懂得害怕就好办。

只要敌人有一丝一毫的脆弱,他就有机可乘,就有把握让对方一败涂地!

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坚强都是假象,司空暮笑得更欢了。修长的手指缓缓的解开对方的衣带,指尖有意无意的滑过逐渐赤裸的肌肤。

不意外的,指尖所经之地,无不争先恐后的生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怎么三王爷觉得冷么?”俯下身子,司空暮放低嗓子,热辣的鼻息全都喷在他的耳边,极具挑逗的意味。

忍下一阵阵反胃的冲动,连汐握紧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不冷。”

“那就好!”说完,修长的指尖便挑起他的下颔,火热的气息更加的往耳廓侵袭。舌尖轻舔白玉耳垂,接而毫不犹豫的含住。

不似以往的粗暴,轻柔的力道让连汐一阵恍惚,下一刻,湿润的触感直袭心窝——

好恶心!

“不要!”终于因对方的动作忍无可忍,连汐使尽全身力气推开司空暮。自己,则迅速的滚到床角。拿起被子狠狠的擦拭耳朵,一手抓紧了衣襟,羞愤的双眼满是防备之意。

誓死捍卫自己的贞洁!

“觉得恶心?变态?”占据着大床的另一角,司空暮背靠着床柱,笑问。

连汐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何止是恶心,若不是自制力够强,早就把刚吃的食物全数吐出来了!

敛去了嚣张的气焰,司空暮沉默的坐着,尖锐的目光在连汐身上徘徊。微柠的眉心,充满了犹豫的意味。许久,嘴角又勾起了那抹邪肆的弧度。“连汐,我们来合作吧。朕给你,你想要的自由,而你,则帮朕清除内忧。”

“什么?”合作?内忧?

“自由,你想要的吧?”满含算计的双眸直射中靶心,志在必得的目光仿佛将连汐这个人,完完全全的看透,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之中。

但,连汐知道,只要眼前的这个男人想,一切就都有可能!

自由,呵,他连汐什么都不缺,也什么也不要,除了自由!

“成交。”自由,他连做梦都在想!不过……“若失败了,会死吧?”

闻言,司空暮但笑不语。但,从他冰冷的目光,连汐猜出了大半:岂止是会死,还会死得很惨,更甚至,生不如死!

“你的敌人……”连汐问道,既然,答应了这笔交易,总是要问清究竟要对付的是谁。

“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何谓看得顺眼,何谓看不顺眼,相信堂堂三王爷应该不难分辨。

“你的禁忌……”

“立后和男宠。”

“那女人呢?”眯缝着眼笑着,连汐习惯性的露出痞子般的笑容。

“任君享用。”双眼迸射出冰寒的光亮,司空暮邪笑:只要你敢!

“呵,那还是算了吧。”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不值!“合作期间,互不干涉私事,除非自愿提起。明天开始,我会将围在你身边的探子撤回,你也必须撤回你的。”

既然之前是敌人,他才不会相信他没有派探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想立于不败之地,除了计谋,知己知彼更是关键的一环!

一人换一国,这世上,才不会有这么便宜人的事!

“没问题。”一切,都挑明了说也好,省的将来一句不合,破坏了计划。“朕把明月调给你,有事就吩咐他。”

“嗯。”被一个监视,总比被一群人监视的好,况且,他不会武功,多个人在身边也好。

沉默了许久,司空暮又开口道:“除非是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否则,少动太后。”

……

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司空暮抬头,叫了几声没动静,才算确定连汐早已入睡了。呵,真不知道,刚刚是谁还防贼似的防着他,这会儿倒睡得香甜。

拉过被子,将其中一床盖在连汐身上。与其说盖,倒不如说是遮。即使是睡着了,连汐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紧紧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顾得到前面,就顾不到后面,索性将整床被子把人遮个密不透风!

不过,司空暮也不想再去计较这些。反正他占的地方不大,就当不存在好了!

而且,折腾了一天了,他也累了……



第四章:后宫
午后

凉亭之中,茶香四溢。

浅尝着杯盏中的极品大红袍,享受着身后侍女不大不小的揉捏力道,一身的疲劳都随之消殆。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连日以来的辛苦,总算是有所回报。

“三王爷,王吩咐了,大红袍乃稀有之物,三杯即止。”看到连汐还想要再添茶水的动作,明月赶紧阻止。

其实,在皇宫之中,大红袍算不上什么稀有的茶叶,可说是平常到有如寻常老百姓家的白开水。但,司空暮这么吩咐,他也只能奉命行事。

添茶的动作一顿,思量了会儿,连汐还是放下的茶壶。

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因脑海中男人黑到极点的脸。不是其他,而是被气的!

为了表现对他‘宠爱有加’,司空暮已经连续半个月来,都夜宿‘挽阳殿’。虽然什么也没做,但,这一举动早已表明了‘连汐’这个存在,是特别的。

既然是如此的‘宠爱’,就自然‘不方便’出门。终日无所事事的他,只有喝喝茶、看看书。书看多了,自然长见识,但茶喝多了,不止是会睡不着,连起夜的次数都随着增多。

自己睡不好,看着别人好眠,心里就自然不太平衡。况且,那人还是罪魁祸首,不吵醒他,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一个人打发时间不容易,两个人就简单多了。下下棋,斗斗嘴,聊聊天,转眼就到了五更。这个时候,他也玩累了沉沉睡去。而司空暮,则要开始洗漱,准备上朝。

半个月下来,司空暮是说不出的疲惫。奈何,有求于人的窘迫处境,只能一忍再忍。

本想再多玩上些日子,但,深谙虎须拔不得的连汐,识趣的放下了游戏。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有更好玩的等着他。

例如,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的一男一女——深得王心的秋公子和德妃,也是所有后宫之中,最有实力和脾气的两位。

虽然司空暮好男色,却没有一个男妃,所有的宠,一律冠称‘公子’。

并没有理会他们,连汐闭上了眼养神。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先挑起事端,让人捉住小辫子。

所以,眼前的两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攀谈,他就当做是透明的。

可是,那两人似乎不是这么想。说的话句句带刺,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

“哼,还以为又多了不起呢,不过是俘虏罢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终日霸着王不放。”一来到凉亭之中,德妃便开了口。像是不情愿般坐了下来,双眼满是不屑。

“姐姐何必动怒,王不过是一时贪鲜罢了。”秋公子笑道,算是安抚。

单看他柔弱的样子不惧杀伤力,但事实往往相反。秋公子——秋夜诺,乃北方以巫术闻名的小国的王子,道行在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司空暮之所以宠他,就是因为他的这种特殊能力。

由于战败,巫族不得不求和。而司空暮本不打算议和,提出将国王最宠爱的王子送给自己,当做是刁难。

谁知,国王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照着自己的意思做了。既然话说在前头,自然就不得轻易反悔。

秋夜诺,就这样进了后宫之中。凭着法术和姣好的面容,成了司空暮偏宠的人之一。

不过,巫术吗?

望着面前胸有成竹的秋夜诺,连汐无声的笑了,不知道,传说中的巫术,是不是真有那么强大,灵验呢?

两人的对话越说越过分,无心在待下去,以免再出什么事端。站起身,也不打招呼,打算走人。因为,他要对付的,不是后宫,而是结党营私的朝廷。

司空暮那个笨蛋,带兵打战的确是很有一套,可说到整顿朝纲,还是不及他连汐。

刚迈出的脚步遇到阻碍,没有防备的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并没有发出多少惊讶的声音,任由身子快速的倾倒。

“王爷小心——”

尖锐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下一刻腰间一轻,便被带到温暖的怀抱之中。

“谢谢。”站稳之后,连汐感激的看了明月一眼,若不是他,自己此刻只怕早已跌倒在地,当众出丑了。

“让两位受惊了,这一出绝地逢生,看的可过瘾?”嘴角轻轻的勾起,带笑的双眸在两人身上徘徊了一会儿,连汐柔声道。

“你……”看着他的笑容,秋夜诺微柠了眉心,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德妃抢先开了口。“呵呵,原来三王爷如此热衷做戏,真是精彩得紧呢。”

“那本王就放心了。”说着,连汐配合着松了一口气,接而,话锋一转,“正所谓礼尚往来,改日再见,还烦请二位能为连汐演出一场。告辞。”

待人走后,秋夜诺拉下了脸,双唇不悦的紧抿着。

见状,德妃笑道。“秋弟放心,只要我们姐弟俩人联手,包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并没有多加理会她,他站起身子,来到在旁边候着的侍女身前。“你胆子不小嘛。”冷笑着,秋夜诺满脸的阴晦。手一扬,便是一声清脆。

啪——

被打得跌倒在地,侍女颤抖着匍匐着身子,口中不断的求饶。脸颊,因没有控制的力道,红肿了起来,嘴角也染上了鲜血。可是,现在的她无暇顾及这些,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若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哼!”说完,也不和已然呆在一旁的德妃道别,秋夜诺便径自离开了凉亭。

眉心拧得死紧,满腔的怒气让他的眼角微微的发红,浑身上下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后宫争宠,曾身为王子的他,可算是耳濡目染。但,生性高傲使他不屑去用这些肮脏的手段,更见不得自己的人使用。

而刚刚,这个侍女居然敢擅自做主,伸出脚,故意绊倒那个王爷!

若不是念在她是初犯,又是刚调来自己身边的,不清楚他的秉性。只是挨一巴掌,算是便宜她了!

怎么说,在天邪,以下犯上是死罪,该当凌迟——

一直回到‘挽阳殿’,明月才忍不住开了口。“三王爷,请恕属下斗胆。刚刚,为何不躲?”

明明,刚刚可以轻易的躲开那侍女伸出的脚尖,避免当众出丑,连汐却不躲也不避,反而有故意迎上去的迹象。他着实是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注意。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他们爱看,本王就演给他们看。若是本王避开了,下次等着本王的,可不止是摔跤这么简单了。”

得了甜头,自然就罢手了,能够清静个几天,何乐而不为呢?

脱下鞋,连汐毫不避讳的赤着脚丫四处走。“吩咐御膳房,今晚吃包子。顺便再转告司空暮,他今晚可以滚了。”因为,他的呼噜声很吵!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睡,更无法集中精神!

“啊?”诧异的叫了一声,明月欲要再次确认自己听到的没错,而连汐却不理他了。

随口叫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照顾自己的嬷嬷,连汐拉着她进入了内室,并吩咐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不知什么事,这么让三王爷着急,明月暗叹了一声,认命的往御书房走去——他一定要向星辰诉苦!这王爷比王还难伺候,什么事,都没个准!



第五章:触怒
御书房

批阅着堆积了多时的奏折,司空暮没有丝毫的马虎。许久,才搁下笔,呷了口参茶提神。

见他停下来,星辰上前一步,躬了躬身道。“王,明月来报,今日秋公子和德妃的刁难之后,三王爷便拉着嬷嬷进房去了。”

“没闹开吗?”

“有,也没有。”星辰答道,见司空暮不语,只是挑了挑眉,继续道:“三位主子都相安无事,宫里的谣言却满天飞。”

“是么……”司空暮轻笑:真是难得,脾气都是一等一的难伺候的三人,居然除了耍嘴皮子之外,什么事也没有。不过,那些奴才们也未免太碎嘴了!“谁先开的头?”

“是三王爷的死士。”

眸光一闪,司空暮盯着星辰,皱紧了眉:连汐的势力,开始植入宫中了么?“抽些人混进去,不要打草惊蛇。”

天邪的皇宫毕竟是他的地盘,连汐居然没有请示,就随便让自己的人混入。他不得不防备,以免到最后被反咬一口。

“吩咐御膳房,今晚依旧在‘挽阳殿’用膳。”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工作。可,半晌,不见星辰动作,司空暮愠怒了。“还不去?”

踌躇了会儿,星辰才道:“三王爷说,王今晚可以去别的宫里就寝。”还是,换了句好听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三王爷一人才敢出口。

去别的寝宫?

那个痞子,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吗?

握紧手中的御笔,司空暮抿紧了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晚,摆驾‘秋水宫’。”

难得他如此费尽心机的牺牲自己,为那痞子铺路,树立在宫中与众不同的分量,方便日后行事。那痞子居然还敢嫌他?赶他?

这要他,如何不气?!

要不是看在那痞子还有点用处的份上,他司空暮绝对要他付出,触犯龙威代价!

秋水宫,傍水而建。虽然花了重金修筑,却丝毫不显繁华,堪称宫中最美的宫殿之一。

清晨,水中升起淡薄的雾气,将整个宫殿围绕,让人看不清形态的虚渺;夜晚,月悬高空,月华如练,与七彩宫灯的齐齐倒影湖面,洒下一片辉煌。

后宫之中,无人不为之垂涎。而它的主人——秋夜诺更是让人艳羡不已。虽不至于独占恩宠,却是让王费尽了心思的讨好。

怀抱着纤细的腰肢,司空暮微眯着眼,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空出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怀中人的滑嫩。

“王不罚诺儿吗?”搂着司空暮的颈子,秋夜诺埋头在他的胸前,闷闷的说着。

“为何要罚?”听罢,司空暮一阵好笑。那侍女是自作主张,又关他这个做主子的什么事?

“管教不严,是诺儿的错。”

“不怪你,朕相信诺儿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轻啄着散发着幽香的青丝,司空暮笑道。

对于这点,司空暮对秋夜诺是百分百的信任。虽然,秋夜诺性格乖张,但,该守的规矩,该有的肚量,他是一分也不会少。就算,宠他宠上了天,他也不会恃宠而骄。

这就是他决定宠他的原因,也值得他去宠他。

“王……”闻言,秋夜诺感动的红了眼眶,将司空暮搂得更紧了。连日以来的疑问和委屈,也在此刻倾盆而出。“诺儿还以为,您不再相信我了。”

知道他说的,是攻打蓝歧却半途而废的事情,司空暮歉疚的看了他一眼。

每次出兵,秋夜诺都会为他算上一卦,问卜吉凶、胜败。一方面,能振奋士气,另一方面,则避开了不必要的牺牲。

而此次,明明可以按照卦象显示,轻易收服蓝歧,自己却临时变更了主意。不但如此,还带了连汐那个痞子回来。一连好几天,都不曾光临‘秋水宫’半步。难怪,连向来懂事的诺儿,都忍不住和德妃去找了连汐。

或许,他该补偿补偿他?

如此想着,司空暮低下头颅,开始细细的亲吻着光滑细致的锁骨。低语着:“朕就算任何人都不信,也不会不信诺儿。”

虽说是安慰的话语,当不得真,秋夜诺还是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自古以来,能得到帝王的宠爱,已是三生有幸,若是再要求什么,贪心的下场往往只是悲剧收尾。

况且,他清楚的知道,他没有那个命……

“王,诺儿斗胆——”等了许久,不见回答,秋夜诺知道他是默许了。“诺儿,诺儿想要王的……孩子。”

亲吻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埋首于颈项之中的双眸,闪烁着丝丝的寒意。本是横抱住腰肢的手臂倏地收紧,没有丝毫感情的话语,由开合的薄唇中冰冷的吐出:“诺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子?

哈哈,真是讽刺!

就算是后宫的妃嫔,他都不轻易让她们怀上孩子。而秋夜诺,身为男人的他,凭什么跟他要求孩子?

独占恩宠又如何?他既然可以宠他,自然也可以废掉他!

“诺儿该死。”感觉到他明显的怒意,秋夜诺惶恐的低下头,身子因害怕不断的颤抖着。

修长的指尖挑起圆润的下颔,司空暮眉心微拧,漆黑幽深的双眸之中,掩藏了复杂的情绪。“你何止是,该死……”

“诺儿知罪。”

推开怀中的人儿,司空暮站起身子,整好凌乱的衣裳。最终,只丢下一句:“朕很失望,诺儿。”

本以为他是不一样的,没想到,终究还是开始和那群嫔妃一样了。妄想母凭子贵,简直就是做梦!

“……”跌坐在地上,冰凉刺骨的寒冷侵蚀着,秋夜诺没有在意。凄凉的笑了笑,滚烫的泪水滑落。

右手,轻柔的覆上平坦的小腹。果然,是他太贪心了么?

挽阳殿

小心的裁剪着花花绿绿的布料,在嬷嬷一下午的督促下,连汐已经勉强练到不会剪伤自己了。不过,他还是很怀疑,若自己按照这个速度,不知赶不赶得上自己原先的计划。

“嬷嬷,我们什么时候学针线啊?”

白了他一眼,嬷嬷转过身子,继续绣她的花。半个月相处下来,她很快便拿捏准了这位王爷的脾气,在他有求于她的时候,她可以尽情的将他戏弄。

“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要四处跑吗?”

“不敢。”陪着笑脸,连汐继续和手中的布料奋斗。

尽管,手上布满了伤痕,依旧不肯放弃。

看着他这副专心的模样,嬷嬷不禁劝道:“三王爷,很晚了,针线活明天再学吧。”

夜里动剪子和针线,不仅伤神,还伤眼。要是万一针线剪子掉到了床上,不小心划伤了,可就麻烦了。照顾不周的罪名,她可承担不起。

“要我休息也可以,明天一定要教我。”

“王爷有令,奴才岂敢不从?”无视他的无赖,嬷嬷按着规矩答道,快速的收拾好针线,以免他真的被伤到。

没有了恼人的呼噜声,连汐相信自己一定能一觉睡到天大亮!

睡到半夜,连汐忽然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胸口。

“唔……唔?!”挣扎的睁开双眼,黑眸中倒映着的,是司空暮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脸庞。惊讶的想叫出声,却被后者眼明手快的捂上了嘴。

该死的,他究竟想干什么?!不是都让他滚了,还回来做什么?

压制住想挣脱自己的身子,司空暮丝毫不控制的力道,逼得连汐差点掉泪。

知道他已经清醒,不会大叫引来侍卫,司空暮才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大手,让他能自由的呼吸,以免一口气上不来,被闷死。

“滚开!”压低了嗓音低吼着,连汐粗喘着大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玩鬼压床,他究竟发的是什么疯?!

“我想你了。”埋首于他的颈间,司空暮边呼吸着他的味道,边说着。

离开‘秋水宫’后,他四处逛了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交易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利益,总是讲得很明白。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掩藏起心中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的想法。

——威胁你又怎么样?

——天邪的王也不过尔尔!

——那女人呢?

尽情的说出心中所想,没有丝毫的伪善,这样坦白的连汐,他发现自己竟开始有点喜欢了。喜欢到,有股想要占为己有的冲动!

“呕——该死的,你快放开我,疯子!”因为他的动作,连汐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想,要你……”咬上因挣扎而逐渐裸露在外的肌肤,司空暮说明了心中所想。

一旦说出口,压抑的动作愈加的放肆,随心所欲的亲吻,舔吮,爱抚。想要把眼前的他占为己有的欲望,有如潮水般,冲击着司空暮的身心。

想要,狠狠的占有他!然后,绑在自己的身边……

“不——”记忆中那种异样的触感瞬间涌上脑海,羞愤之意瞬间充斥了胸狎。

潜意识里存在着的抗拒和求生本能,让连汐一下便推开了压在身上放肆的人,趴伏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司空暮,你变态!呕——”

呆了一会儿,司空暮才回过神来。看着趴在床边痛苦的人,复杂的情绪爬上脸庞:他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歉疚的拍抚着对方的背部,帮忙顺气,却引来连汐更大的怒吼:“该死的,都叫你不要碰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连汐几乎要开口,要求停止这笔交易。管它的蓝歧灭亡,管它的自由,全部都滚一边去!就算一辈子都被禁锢,也不要受这种气!

但是,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第六章:拉拢
自从那夜的夜袭之后,连汐就躲着司空暮。除非必要,否则一概躲避。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半夜发疯,对自己做出什么!那天,吐得他连胆汁都出来了,说不出的难受!

从小到大,身为皇子的他,何曾受过这种气?就算是他的父皇,有时都要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偏偏现在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当做是被恶狗咬了一口!

横竖都是自己理亏,司空暮自然就由着他。反正,就算不在他身边,他也能清楚的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避开一阵子,也未必是件坏事。

‘秋水宫’,打那天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一步,也不打算再去。错了就是错了,有些事,往往都只有一次机会。

没有了他的庇护,待遇或许会差点,却不至于让侍女和太监们欺负到头上。

烧毁混入连汐植入宫中的势力的密探传来的书信,司空暮面无表情。信件上,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根本就没有能表明连汐下一步的动作,或是此刻在预谋着什么的证据。

倒是明月那边传来消息,近日来,那痞子与翊王司空翊走得很近。

司空翊是他的王叔,虽然没有实质上的兵权,但他的威信是谁也无法小觑的。自小,便就跟随先王出生入死,巩固了天邪的半壁江山。任是谁,都要给上三分面子。

饶是身为天邪王的他,有些事都要听从这个王叔的意见。

沉吟了会儿,司空暮叫来星辰。“连汐现在在什么地方?”

“三王爷此刻正与翊王在御花园中闲聊。”星辰规矩的答道。

“摆驾。”搁下笔,司空暮站起身子,率先出了御书房。他倒要看看,认识不过三五天的两人,能有什么共同的话题,聊得如此的起劲!

御花园中,花开的正艳。

各类奇花异卉争先开放着,无论是姿态的妖娆,抑或是优雅的花香,无一不在吸引着人们的驻足。

花团锦簇之后,充斥了凉亭笑语不曾间断。

拨弄着茶盏的盖子,连汐难得的敛去玩世不恭的表情,望着被自己的笑话逗乐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的开口。“如何?翊王心中有结果了吗?愿意帮连汐么?”

连日以来,为了说服这位王爷帮自己,他已经说了不下千百个笑话。这么辛苦不为其他,只因他有求于他。

那个计划,必须要这样一位身份特殊的人,才能顺利!

止住笑意,司空翊拉下了脸,温和的嗓音满是警告的意味。“你知不知道,光是你这一想法,本王便有权将你打入天牢,判你死罪。”

“连汐做事,从不计后果,但求问心无愧。”他从不做自己会让自己后悔的事,即使是错,他还是会去做。因为,既然答应了自己,就必须对得起自己。

“呵,好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问心无愧。”司空翊轻笑,眉宇之间满是轻嘲之意。“连汐啊,你可知,天下间也就只有你一人可以做到如此的问心无愧。”

听出他话里带着的刺,连汐并不气恼。因为,那是事实,他无法反驳。有些事,他的手段或许是偏激了点,却是最快最有效的。

与其稳扎稳打,他宁愿兵行险招,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只要拔得了头筹,敌人阵脚一乱便可攻无不克!

“王爷谬赞了,只因天下之大,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有些人,喜欢银子的重量,有人喜欢银票轻便。而连汐,不过是想早点得到自己应得的罢了。”

“可是,你不觉得与其让本王插手这件事,不如找太后来的方便吗?”

“有王爷您的份,又怎能少得了太后呢?只是,时机还未到而已。”只要这件事圆满结束,太后迟早都要卷入其中。

他的计划,才刚刚起步,但,打算牵扯的,可说是不计其数。

见对方迟迟不答应,连汐继续说服道。“其实,这对天邪只会是件有利无弊的事情。有些事,没有牺牲,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若翊王觉得连汐无法信任,大可当作南柯一梦,梦醒了无痕。您从没见过连汐,连汐也未曾出现在您面前。”

眯缝着眼,司空翊来回的打量着他,认真得深怕错过一丝一毫。许久,释怀一笑,妥协了:“事成之后,本王要一样东西。”

“什么?”

“到时候便知道了,不过,你若是觉得本王是在有意刁难、陷害、或者是坑你的话,你大可另寻高明。”扬起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司空翊打开折扇,悠然的扇着风。

“成交!”深怕他反悔,以致于几日来的口舌白费,连汐迅速的答应了。先不管他要的是什么,反正到时候找司空暮要,准能解决!

他就不信,天邪的国库之中,没有翊王想要的东西!

“爽快!”啪的一声合上自己的折扇,司空翊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将茶杯往前一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狼狈为奸,成定局!

嘴角轻扬,是得逞的笑容,各怀鬼胎。

连最难搞的司空翊都不是问题了,那么,接下来的司空暮,呵呵,就更不是问题了!连汐如是的想着。

眼角的余光瞄到不远处,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的人,司空翊站起了身子,对连汐道:“敬候佳音,告辞。”

“王爷慢走,不送。”

淡淡的点了点头,司空翊迎上那人,躬了躬身子。“微臣参见王上。”

“王叔不必多礼。”扯着勉强的笑容,司空暮说道。“王叔难得进宫,怎么不多坐些时候?”

“府里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既然如此,朕就不留您了,改日一定要和王叔叙叙旧。”听得他要走,司空暮发自内心的一笑。

至于这改日,慢慢的改日吧。

没错,对于这个王叔,他司空暮是打心眼里的想疏远,敬谢不敏!

又行了一个礼,司空翊才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本是温和的双眸满是算计的意味:呵,司空暮,有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在你身边,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的要求!这一次,我绝对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看了会儿那个远走的背影,司空暮不由的感觉到一阵恶寒,不祥的预感满脑子的嗡鸣着。

甩甩头,转身朝凉亭中的那人走去。

问他,总能得到结果吧?

并不奇怪本该处理国事的人,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连汐淡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尴尬!

便是司空暮此时唯一的感觉!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那晚的冲动总让他有点介怀,反观连汐一脸平静的样子,倒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想着刚刚在远处看到他和司空翊有说有笑的画面,司空暮皱了皱眉道。“没事少去招惹他,他不是你应付得来的。”

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半晌,连汐才反应过来。“你说翊王?”

“怎么还有别人么?”冰冷的语气泛着淡淡的不满,司空暮瞪向一旁的明月,无声的问:他还和谁接触了?

明月哑然,只能不断的摇着头,表示没有丝毫隐瞒。

收回自己的目光,见连汐依旧沉默不语,怒气又猛往上窜。刚要爆发,却听得连汐道:“司空暮,我要开始了。”

“嗯。”敛去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司空暮低应了声。“需要我帮忙吗?”

“呵呵,当然,非你不可!”连汐笑道,双眸之中满是阴狠的诡谲,让人从头到脚阵阵发麻。

对上那坚定的目光,司空暮心头微颤——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阴狠的一面,也可以表现得如此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丝丝的……妩媚?!



第七章:取舍


‘秋水宫’。

送走来访的德妃,秋夜诺静坐在桌前,憔悴的面容泛着说不尽的疲惫。

用就寝的理由遣退所有侍女,确定房间内空无一人后,才拿出早已备好的炉子和黄色纸包。

面无表情的点火,依次将药材放入其中,一系列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娴熟,显然已不是第一次。

慢慢地,浓郁的药香充斥了整个卧室。

炉火,烧得正旺,煎熬着草药,也煎熬着他的心。

右手缓缓的覆上微凸的腹部,来回的抚摸着,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害怕伤到了什么似的。

谁也不知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生命——注定没有机会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要夭折的生命。

是惩罚。

因为他的不问自取,和自以为是!

三个月前,趁司空暮专心于准备攻打蓝歧之际,他不惜冒着一尸两命的危险,运用巫术,在两人结合之际,私下做了手脚。最后,更强自以一副男儿之躯,为他怀了孩子。

本以为,他会感动,然而,他没有。

明明知道孩子是司空暮的大忌,他还是放手一搏。

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惨败!

自那次以后,便再也没有见到司空暮,秋夜诺知道,这次是真的无法挽回了。尽管,曾经有过浓情蜜意,恩宠有加。

如今,一切都不复存在。

就像这个孩子,始终是留不住的。

与其等传到司空暮耳里,亲自来解决。他宁愿自己送他离去,至少那样,可以安安静静的去,不用背负那些难听的骂名。

炉火灭了,秋夜诺倒出漆黑的药汁,看着那微微晃动的液体,红了眼眶。

用不了多久,他肚里的孩子便会化作猩红的血水,永远的离开他,就像,不曾来过一般——

他,舍不得,可他,必须!

颤抖着朝盛着药汁的碗伸出手,捧在手心里,挣扎着往嘴角送。

一口,只要一口就好,只要一口,就什么都解决了……秋夜诺不断的告诉自己,可越是这样想着,就越是狠不下心来。

阴暗处,一人背光伫立着,低垂着头颅,嘴角似笑非笑。

“呵,妇人之仁!”

一声轻嘲,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秋夜诺差点就捧不住药碗,猛的站起身子,环视着四周,寻找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

“谁在那里?!”

“怎么,做贼心虚么?秋公子。”那人也不躲藏,大方的来到他面前,脸上满是戏谑之意。

“你……”

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急忙将放在桌上的药物收起。

谁知那人硬是快了他一步,已经将药物放到了鼻尖处,嗅着味道。

抿紧了唇,秋夜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对方,试图安慰着自己。

这药材是要给堕胎的女人用的,眼前的人与他同身为男子,应该不会清楚才是。更何况,以对方自小居尊养优的境况来看,接触这些东西的机会应该更少才对。

像是为了推翻他心中所想,那人神秘一笑,一字一句的道。“藏、红、花、蕊,一等一的毒药,却也最适于——堕、胎!呵,怎么,男人也可以生育么?”

倏地收紧了拳头,秋夜诺脸上满是被抓包的狼狈。羞愤的别开了脸庞,逃避他探究的视线。

“若是,这消息传到‘他’那里,不知是会震怒呢,还是高兴呢?”他口中的‘他’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一席话,让秋夜诺惨白了脸色。身子摇晃了几下,只能用双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不要说,求求你……”他哀求着,任泪水倾泻。

“哼,说不说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顿了一会儿,那人又继续说道。“不过,若我是你,宁愿带着孩子一起死。”

反正是失了宠,孩子也留不住了,活着做什么?难道不要孩子,那个男人就会回心转意么?

可笑!

如此想着,他放开手中的药碗,任其跌落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成了碎片。

许久,静谧的寝室中,才又传出一句,似梦似幻似虚渺。

“秋公子,孩子何其无辜……”说完,那人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如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已然扰乱了秋夜诺,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

“呜……”

咬住下唇,压抑着心酸的呜鸣,秋夜诺蜷缩着身子,不断的啜泣。

覆盖住腹部双手,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生命,满含泪水的双眸,凝视那满地的碎片和药渍,闪烁着绝望的光芒……

——孩子,何其无辜!

呵,是啊,孩子,何其无辜!

隔天,司空暮病重的消息传遍了朝廷上下。突如其来的疾病,让举国上下震惊不已。经过太医们多番诊治,皆束手无策,不得病因。

天邪王病入膏肓,且膝下并无任何子嗣。若他当真药石无医,这王位,可就悬空了。

一时间,偌大的朝廷危机四伏,四方藩王纷纷涌至皇城。其中,自然不乏那些借探病为名,实则刺探虚实之士。

虽然,兵权几乎全掌握在这位善战的王手里,但只要他一归西,四方藩王中的任何一人都有继承王位的可能。

兵权,也就自然唾手可得!

由于深谙这点,满朝文武各怀鬼胎,有闭门谢客,明哲保身者,却也有毛遂自荐,自愿归于四方藩王麾下者。

本就党派分明的群臣像是找到了理由般,更加的用人唯亲,弹劾异己。天下,大有一副被瓜分得四分五裂的迹象。

若不是翊王德高望重,及时出面镇乱,且极力把持住朝纲,时局恐怕早已大乱。

‘华清宫’

历代帝王所居之地。本是肃穆庄严,此刻却喧闹不堪。

大厅外,众位太医叽叽喳喳的商量着药方,时不时传来几句争执。最后,总在内室传来呵斥的话语时,稍微安静了下来。

冷眼盯着双眸紧闭,躺在床上的人,连汐冷笑。

从怀里摸出一个还算温热的包子,砸向司空暮。“哼,装得倒挺像。吃吧。”

紧闭的眼睑轻颤了下,接而露出那双有神的黑眸。揉着被砸痛的胸口,司空暮无声的怒视连汐。

该死的,他怎么会觉得,那时候的他妩媚呢?

简直就是瞎了眼!

笑得那么奸诈,哪里像是会有什么好事!

装病?!

呵,真亏他想得出来!

这数十天来一直躺在床上,不得动弹,以致腰酸背痛,浑身上下都难受!

只能吃包子果腹不说,还要被强灌那些药物。好几次,他都几乎撑不下去,一个命令将那些饭桶,连带这痞子拉出去斩首!

没错,他就是在装病,拜连汐的计划所赐。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虽说是老了点,却也不失为一剂妙方。不过短短几天,敌我、忠奸就分了个一清二楚。原本还不清楚的幕后靠山,也逐一的浮出了水面。

接下来,无疑就是找个理由出来,让他突然之间又痊愈。

至于理由,连汐没告诉他,但他相信,绝对会是个很精彩的理由,有足够的威力封住众人的口。

之后,他便可亲自出马。将那些怀有二心的,用些莫须有的罪证,或是罢官查办,终生不再任用;亦或是尽数诛杀、处以极刑!

这,就是他压在连汐身上的赌注,也是他不惜放弃蓝歧,将他带回来的目的之一。

自他登基以来,天邪的疆土虽然在不断的扩大,但,内忧却迟迟无法平定。

再这样下去,不单是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快,百姓更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所以,他需要快、准、狠的政策,先拔出即将爆裂的毒瘤,再重新整顿全局。

“朕还要再睡几天?”艰难的咽下手中的包子,司空暮问道。

“呵,放心,总不会让你等到七老八十的。”连汐一脸轻松的答道,那得意的神情,摆明了是在耍人。

呵呵,求他?代价可是很高的。

七老八十?!

忍着将手中的包子扔出去的冲动,司空暮恨恨的嚼着食物,几乎就要咬碎一口的钢牙。

“朕今年还不到三十!”



第八章: 棋子
从‘华清宫’出来,连汐便看到了转角处,像是再等着什么的司空翊。

没有多少的惊讶,只是按着平常的步调,慢慢的靠近,然后没有任何言语的越过。既不打招呼,也不行礼。

完全没有之前的活络,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在司空翊答应的那一刻,他就变成了自己的棋子。

他没有和棋子培养感情的兴致,也没有那个必要。

直到走出了很远,身后才传来司空翊的低吼。

“你站住!”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司空翊,连汐疑惑道。

“你让本王办的那件事,本王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妥。你老实说,究竟知会过他了没?”他口中的他,是司空暮。而那件事,是司空暮病愈的理由。

从容一笑,连汐一脸的正直的说了一句‘自然’。

然后,在后者怀疑的的眼光下,又继续道:“司空暮说了,他今年还不到三十,那些东西只要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您就只管放心的去做吧。”

后半句,是他自己擅自添加的。

而且,只是投机取巧而已。他,根本就没有问过司空暮的意思。

皱紧了眉心,司空翊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但,连汐这么说,他也只能信了。若是他自己去问,绝对会是空手而归。

连汐,早已为自己的计划铺好了路,严密的任何人都无法击破。

‘华清宫’四周,都是武功高强的大内护卫,整座宫殿固若金汤,就连一只蚊子,也休想闯入!

而司空暮,也只会宣见连汐一人。

这场阴谋,从头到尾,只会是连汐一人在掌控全局。其他的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

结局,是喜是忧都全凭他的意愿!

“呵,要多少有多少?本王只怕,他没那个命!”说完,司空翊拂袖离去。

轻蔑的嘲讽敲击着连汐的耳膜,幽深的眸光微闪了一下,似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前进的脚步。

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是一些许久不曾见到的画面。

本该熟睡的自己,偷偷的睁开双眼,看着一左一右将自己围在中间的母妃,和父皇……

还有,那个泪流满面,指着自己叫嚣着杀人凶手,下体被染得殷红的的女人。

而她的脸,为什么,慢慢的,开始变得那么像……秋夜诺?

同样的愤恨,忧伤,与歇斯底里。

甩甩头,将那些画面一一抛出脑海,迷蒙的目光逐渐恢复了清明。

这些画面,不该想到的啊!

他明明已经把它们,埋得很深,很深……

“有没有那个命,与我何干!”望着‘华清宫’的方向,连汐低喃了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住处。

他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没有牺牲,哪来的成功?他要做的,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而且,他们早早就说明了,随他的意思去做的。

再者,若是失败了,也只会是他一人承受生不如死而已,凭什么,还要他去为别人着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就像司空暮,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不是不惜与敌人合作?所以,就算是断子绝孙,也是他司空暮求他连汐的!

那颗棋子,是司空暮他自己不要的!

不是他连汐要毁了他!

不是——

昏暗的烛光忽闪忽现,照亮幽暗的空间,越深入通道就越觉得潮湿与森冷。

托司空暮的令牌的福,连汐只身一人来到了天牢。非但没有被阻拦,还在牢头的带领下,快速的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挂了彩,却不改当日的志愿,一心想为家人报仇。并且,一如当初那般,力不从心。

啪——

“小子,安分点!”见他整个人扑上来,撞击着木栏,牢头甩手毫不留情落下一鞭,深怕他伤了连汐。

毕竟,这位异国的王爷,是王身边的大红人。就连免死金牌,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送给他。这等的尊贵,他一个小小的牢头,自然得好生招呼着。

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因此,被提拔呢?

“王爷,您坐。”搬来一张椅子,牢头点头哈腰道。

也不道谢,连汐一屁股坐了下来。见牢头还在一旁候着,刚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微柠着的眉看着他,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

牢头是何等的精明,一见连汐的架势,便会了意。抱拳行了个礼,说道。“王爷您继续,小的先下去了。要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小子,你给我小心点,不然,等会儿有你受的!”转而,又对牢里的少年威胁了一阵,才肯离去。

待他走后,牢中便只有连汐和少年隔着木栏,大眼瞪小眼。

“想出去吗?”

甫一开口,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少年迟疑了一阵,最后撇撇嘴一脸的嫌恶。“你会那么好心?”

连汐又是一笑,回答道:“当然不止,除了会放你出去,本王还愿意让你刺上一刀,好为家人报仇。”

“我不信。”少年一口否决,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便宜的事?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为了报仇,他追着他,大江南北的跑了这么多年,他有多狡猾,他是全看在眼里。若真有那么好,他早就报完仇了。

哪还会沦落到今天,变成阶下囚?

“当然,不会那么简单。自由,是要用东西来换的。”有失才有得,这就是他的原则。没有人,能不失去什么,永远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什么东西?”这么值钱,能让他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很简单,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而已。”微微扬起嘴角,连汐一脸的高深莫测。

被那种算计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少年更加的犹豫了。可是,连汐哪容得他仔细考虑,擅自将他的沉默当作了没有意见。

“既然不拒绝,本王就当你答应了。明天夜里,会有人来告诉你具体要做些什么,你乖乖给本王等着,不准睡。”说着,连汐站起身子,整理了下衣着,调头就走。

“喂!我,我没答应啊!”

朝着他的背影喊着,稚嫩的脸上因为气愤,而涨的通红。

走到半路,连汐又折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丢给他。“为了表示诚意,本王先付点定金。”

“什么东西?”

接住纸包,少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你自己看啊’的眼光下,打了开来。

“糖葫芦?”盯着手中的零食,少年一脸不敢置信。

但,鼻尖嗅到的香甜,让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液。鲜红的糖衣因身体的温度,有点溶化的迹象,却也将香味更远的传散。

好厚的糖衣,好想吃!

见他一脸垂涎欲滴的表情,连汐知道自己押对宝了。“听侍卫说,你以前跟着本王的时候,看见街边的糖葫芦,都会目不转睛。偏偏,又忍着不去买。所以,若是你帮本王这次,以后,就不用忍着了。”

“才,才没有!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哼!”被说到痛处,强烈的自尊心使少年快速的别开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随便你,反正就算不收,你还是得给本王办事。”

“……”哪有人这样的,不讲道理?!

“啊,对了,你们家的祖坟,本王已经派人修葺好了。等办完事后,就回家去吧,小杨羽。”转过头来,连汐柔声笑道。

不要,再跟着他了,因为他不打算回蓝歧。

而且,可能,也没命回蓝歧去了……

帝王,总是小气的啊——

就算成功了,司空暮真的会容忍这个世界上,有知道他这么多秘密的人存在吗?

大概,是不可能吧?

少些人知道他的秘密,他的帝王宝座就坐的越稳,做事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况且,他只说事成之后,给他自由。可并没有说,是活着的他,还是——

死了的他!



第九章:理由
出奇的不像以往那般,等到日晒三竿才来到‘华清宫’,今日,连汐早早的便来了。手中,还多了一个小木盒。

进入内室之后,他并开口不说话,只是盯着司空暮,一脸的玩味,就像看着什么稀奇的生物似的。

这种异常的举动,让司空暮心里阵阵发毛,不动声色的,思考着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好半晌,在司空暮防备的目光下,连汐才摇着头,失笑道:“司空暮,本王真替你感到悲哀。”

悲哀?

因他独特的措辞,司空暮皱了皱眉,按捺住满腹的不满,沉默的看着他,看他想玩什么。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连汐笑得更开心了,打开放在桌上的木盒,从里头拿出一搭信件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随手拆开了其中一封,道:“司空暮,你可要听仔细了,最好是一个字都不要错过:

‘襄王殿下,下官梁铭,乃天历七四零年的状元出身,位居礼部尚书。闻襄王礼贤下士,恰逢现今时局混乱,江山岌岌可危。下官不才,愿归顺王爷麾下,出谋划策共保天邪百年基业。’

呵呵,精彩吧?状元出身呢,本王这辈子怎么都混,都混不上的头衔。”

还未听完全部,司空暮的脸就黑了一半。紧握着拳头,恨不得信中所提的人就在眼前,他好一刀活剐了对方。

“那群污吏,佞臣!”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一封封信件被拆开的间隙,传到到司空暮的耳膜,让他整个人怒火中烧。“枉朕如此信任——”

因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着,连呼出的鼻息都变得多了几分沉重。

“还有很多,你自己慢慢看吧。”觉得够了,连汐才将信件抛向司空暮,让他去处置,而自己则径自喝起茶来,心里计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差不多是该行动了吧……

“才这些就受不了,那等会儿,岂不是要把屋顶给掀了?”

低喃着,连汐放轻了声音,没有让司空暮听到。而后者,沉浸在信件之间,也无暇顾及其他。

啪——

一声门被砸开的闷响,震响了‘秋水宫’,迎来了一个沉浸在阴谋之中的早晨。

率领着数十个御林军,司空翊占据了厅中的上座,冷眼看着还未搞清现状的秋夜诺。

“翊王爷,您这么劳师动众的莅临我‘秋水宫’,是什么意思?”挺直了背,秋夜诺无畏的对上司空翊阴鸷的双眸。

虽说他现下已不得宠,但,怎么说,后宫之地,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得擅闯。而这翊王,却大清早的带着大队人马,恣意的让这些人搜他的寝宫。

他究竟是要找到什么?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无法摸清究竟是什么,只能够随机应变。

“也没什么,只是,本王日前收到消息,说这秋水宫之中,有人用‘妖术’,谋害王上。”说出早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司空翊说得一脸谦和。

“那翊王殿下是在怀疑在下了?”强力的支撑着自己,秋夜诺闭了会儿眼,驱逐睡意。

怀孕的身子并没有很明显,但孕妇该有的症状,已经开始慢慢的在他身上显现。只是,身为男儿身的他,这些异常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也没让太医诊治过,所以,这件事才被很好的瞒了下来。

“秋公子不舒服么?脸色如此惨白,不如本王宣太医来为你诊治一番?”

“不,不用了,我很好,有劳王爷费心了。”若是看了太医,他非穿帮不可!“不知王爷还要多久才算完事?”

“王爷,搜到了!”

刚想接口,耳边便传来一人的低喊,嘴角的笑容一僵,司空翊敛起笑容接过那东西。低垂的眼睑,寒声道;“秋公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那被拿在手上的,分明就是一个被几根银针扎着的布偶,上面,赫然还贴着一人的生辰八字!那组代表数字的文字,司空翊并不陌生——

只是,草人扎针么?

“来人,将秋夜诺收入天牢,待日后王上亲自发落。”将上面的银针尽数拔下来,司空翊下达了命令。

脸色白了白,秋夜诺不由的踉跄了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便被侍卫一左一右的挟持着。“王爷,单凭这一布偶,秋夜诺何罪之有?”

“呵,布偶没错,但,若是妄想谋害王上的布偶,就该当连诛九族!”没错,那正是司空暮的生辰八字!

“谋害王上可是死罪,秋夜诺何须要跟自己过不去?”他还在做最后的解释。

“哼,那本王今日就让你求个明白!”绷紧了脸,司空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人,宣胡太医,替秋公子把把脉,好让他明白理由是什么!”

倒抽了一口气,秋夜诺瞪大了双眼,颤抖着身子不能言语。

被发现了啊——

他还以为,可以瞒着很久,他以为,不会再有人再去管他,这个失了宠的男宠!

“不用了王爷,秋夜诺,认罪。”凄凉一下,他认命了。

这样,就可以带着孩子一起死了吧?

——若我是你,我宁愿带着孩子一起死!

哈哈哈,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原来,那天的他不是说着玩玩的,更不是为了劝说他,他是真的要他带着孩子一起死!

他并不是要阻止他,而是——帮他寻找了一个更好的死法!

呵呵,他最终还是保不住他啊——!

连汐,你真是机关算尽,这么做,是为了争宠么?秋夜诺,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到你了么?

“王,翊王求见。”躬身行礼,星辰按照规矩传达了司空翊的请求。

“宣。”赶在司空暮开口之前,连汐替他拿了主意。嘴角,肆意的飞扬:计划,成功了啊……“司空暮,游戏一切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他掉头离去,落荒而逃般的离开。脸上透露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如斯重负,也没有任何即将得到自由的喜悦,一脸的疲惫。

带着丝丝的落寞和茫然,这种感觉,让司空暮整个人,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只是,游戏结束了么?怎么结束的?

连汐,为何不亲口告诉我,你所用的理由和你所要牺牲的是什么?

在那日的午后,司空暮便按照连汐的意思,不再继续伪装下去。

如同当初突然的病重,司空暮又在一夜之间,不药而愈。然而,这次,却找出了一直困扰着众太医的病因。

虽然,理由牵强了一点,却让所有的人乖乖的闭上了反驳的嘴。

握紧了手中的布偶,司空暮满脸的挣扎。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就是连汐为他找的理由。

一种名为‘草人扎针’的——巫术!

整个皇宫,只有秋夜诺一人识得如何运作。这个布偶,也是在‘秋水宫’里搜出来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秋夜诺。

而诺儿,也没有否认!

——王,诺儿,诺儿想要王的……孩子。

经太医诊断,诺儿有了他的孩子,而且已经三个月了。一度以为,那只是他的想法而已,没想到,他已经付诸了行动。

男人,也可以生育,哈哈哈,真是荒唐!

——呵呵,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司空翊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带着轻微的嘲讽,让他毫无反驳的能力。

或许,王叔是对的吧……

诺儿既然能不先问过他,就怀了他的孩子,已然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又怎么会让自己那么容易就失去呢?

诺儿,是那么的喜欢孩子!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连汐怎么都不肯说,让他痊愈的理由是什么。

是为了让他没有阻拦,和补救的时间。

巫术,会害人,他可以相信。可是,诺儿,怎么会害他呢?

那么牺牲自己,只为了能帮他生儿育女的诺儿……

他迟疑。

一进门,便见他又陷入沉思,星辰轻咳了声。“王,早朝的时间到了。”

“嗯。”放下手中的布偶,抛开脑中的杂念,司空暮做了一个深呼吸,迈开了步伐。“东西都带好了?”

“是。”举起手中的木盒,在司空暮眼前晃了晃。

“四方藩王那边呢?”

“众位王爷全都在朝堂上候着。”

眼里闪过一分凌厉,司空暮不再言语,点点头走在了前头。

今天,总算能清清总账了!



第十章:败局
“母后?”

收住前进的脚步,司空暮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居然会是从未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太后。

她来干什么,是为了阻止他要做的事吗?

快速的稳下心神,对着她行了个礼。“母后找儿臣有事吗?”

太后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和皇儿好好谈谈而已。”

“可是,早朝的时间……”他不想事情有变,答应她的要求有可能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除非是,皇儿不愿和哀家这个母后说说话。”笑容一僵,太后板起了脸。

“儿臣不敢。”微眯起双眸,年轻的王吞咽下了满腹的悲伤,任由自己部署已久的局,被一句话彻底打乱。

“只是,先祖遗训,儿臣不敢忘。只求母后,等儿臣上朝归来,让,让众位,堂弟和王叔一起来和母后叙旧。”

今天,若是自己一直不答应,不做妥协,是根本无法离开的吧?

她特意来堵他,不就是为了阻扰他么?总不是为了看看她这个,大病初愈的儿子啊。连他病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来看过他一眼!

“呵呵,也好。”重新挂上笑容,太后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还是皇儿想得周到,不愧是哀家的好皇儿。好了,快去吧,别让众位卿家等急了。”

“儿臣告退。”行了个礼,司空暮叫上星辰,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

望着远去的两人,敛去了笑容的太后眼里,满是阴郁的光芒。紧抿着的唇,让整张脸更加的狰狞,充满了怨恨。

——司空暮,本王真是为你感到悲哀!

哈哈,连汐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悲哀到极点的王!

握紧了拳头,任指甲陷进肉里,割划出血痕。司空暮咬紧了牙关,不让心底的忧伤轻易的流泻。

“星辰,宣读圣旨的时候,把诸位藩王的名字略过。早朝一完,送诸位到太后寝宫。朕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完,司空暮转身离去,与上早朝的殿堂相反的方向。

这样的朝议,不去也罢,反正,一切都不会是他做主。丰功伟绩又如何,骁勇善战又如何,到最终,还不只是一个要顾全他人,无法自主的傀儡!

这些年来,为了逃避这些,呆在宫中的天数与除外的天数,严重的失衡。不断的扩大疆土,不是因为他的野心,是他的发泄方式。

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不用去思考这些问题,才不会有所顾忌。他是王,一切都要听他的指挥,任何人都无法干扰!

一切,都可以随他的心所欲。

只有在那种时候,他身上才没有所谓忠孝的枷锁!

可是,他最终,还是要回到这个地方,承受这些酷刑般的折磨……永无终止!

‘挽阳殿’

窝在躺椅中,连汐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本上,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计划,失败了。

司空暮,临时变卦。并没有多少的惊讶,可以说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太后的威力是那么的强大。单单的几句话,就让司空暮放弃。

他,算不到太后的底线是什么,也算不到司空暮的底线。明明有机会让政权全数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却白白的放弃了。

而太后,是一颗连他都无法掌握的棋子,更不会让他轻易的利用。

果然是,血溶于水么?

撇撇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连汐拿起茶碗凑到嘴边,轻呷了一口。

这家人的事,真是越来越复杂棘手了,不过,自己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自找没趣。”低喃了一声,心烦的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听舞,拿坛酒来。”连汐吩咐着在外整理的侍女。

听舞是除了嬷嬷外,他最亲近的侍女。单纯,乖巧,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不会像嬷嬷那样,注重规矩。就像邻家小妹一般,很自在、亲切。

“可是,王爷,很晚了,您不是该就寝了吗?”听到他的声音,听舞快速的来到他身边。

嬷嬷这两天生病了,不能来照顾王爷。但,她吩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王爷,千万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不然,出了什么事,就唯她是问!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哦。”挨了骂,听舞嘟嘟嘴,快速的跑了出去。

并没有等很久,一坛酒便出现连汐的手中。撕开封口,闻了闻香醇的酒香,他满意的笑了笑。“好了,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不过,王爷,您会喝酒吗?”平时见惯了他品茶,从未见到他吵着喝酒,听舞怀疑的问道。

被问的微微一楞,好半晌连汐回过神来的时候,间断的呼吸,差点就因酒香岔开了气。咬咬牙,狠狠瞪了她一眼。“只要是男人,就会!”

见她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连汐反倒笑了。“瞧你这表情,怎么还要本王脱了衣服,让你验明真身吗?”

“听舞不敢!”给她十条命,她也不敢看。

“哼,本王出去走走,不要跟来。”得意一笑,阖上酒坛的封口,连汐迈开了脚步。“还有,帮本王缠住明月,不要让他也跟来。”

让她缠住明月?!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缠得住做事一板一眼,武功高强的明月?

听舞张了张嘴,想叫住连汐,可后者根本不管她,径自从窗户溜走了。

她好悲惨,为什么要摊上这样的主子?呜呜——嬷嬷,你快回来吧,听舞管不住王爷啊……

出了‘挽阳殿’,连汐踏着轻快的脚步,四处逛着。

夜晚的皇宫守备森严,光是躲开巡逻的士兵,就发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更别提,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醉一场了。

借着树干遮掩住身形,他思考着什么地方,可以单独一个人,又可以躲开这些人的眼睛。思来想去,最后,总算有了点结果。

那个地方,总不会有人发现吧?

狡黠的笑意闪过双眸,待人都离开后,他快速的往目的地跑去。一步三回头,做贼似的模样说不出的滑稽逗趣,让黑暗中的某人不禁莞尔一笑。

心念一动,便跟了上去。

他倒想看看他,带着酒,偷偷摸摸的想做些什么。

小心翼翼的将酒坛放在桥柱上,连汐目测着到桥底的距离。眯起眼寻找着桥身上,可以落脚的突出。

将一切都计算好后,他撩起前方的衣摆,和着酒坛一起塞入腰带中。转过身子,伸脚就要爬下去。

他疯了不成?!

黑暗中的那人皱着眉,双唇抿成不悦的弧度。不再躲藏,大方的走出来,伸出大手,使劲一捞便将人扯上了桥。

“是哪个该死的——”爬到一半被阻拦,连汐瞬间忘了自己是在偷偷的做这件事,不禁想大骂来人。可在对上那双燃烧着怒气的黑眸的刹那,到了嘴边的咒骂截然而止。

“该死的什么?怎么不继续了?”怒视着怀中的人,司空暮冷笑。习惯性的扯过对方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平视。

“呵呵,没,没什么。”他又捏他下巴!忍住下颔传来的痛楚,连汐难得的伸手,妄想掰开他的擒制。“放开,疼。”

“想寻死的人,也会怕疼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司空暮捏的就更用力了,无名的怒火燃烧着他,促使着他几乎要将他的下颔捏碎。

他居然敢给他寻死?!他居然——

他凭什么死,他有问过他了吗?他允许了么?!

“谁,谁寻死了?!”奋力掰开他的手,连汐夸张的白了他一眼。这个变态,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死了?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不是跳桥自尽?

“我他妈的想到桥洞底下喝酒!”满腔的冤屈被化作言语,丝毫不控制的音量,让整座桥似乎轻微的震荡了下。

点点头,司空暮恍然大悟,他刚刚,确实是带着坛酒。不过——“怎么不乖乖在宫里喝着,还跑出来。

边说着,他一步上前将人抱进怀里,运作轻功迅速的下了桥。

被他突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连汐僵硬着不敢动作,深怕被他一个不小心摔下去。直到脚尖沾了地面,才松了心中的紧张。

“司空暮,下次做什么之前,可不可以拜托你先捎口信。”这样随便就做了决定,他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这样,出尔反尔,耍着人玩,很有成就感么?

哈哈哈,不,身为帝王的他,怎么可能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第十一章:疯狂
听出他话里的一语双关之意,司空暮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早上所做的,无疑是放虎归山,但,他必须那么做。他也知道,这么做会引起他的怒气与不满,但,他别无选择。

作为一个帝王,他要顾及的,是大局。

可作为一个儿子,他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思。他有他的难处,和所要遵守的约定。

弯伏下身子尾随连汐进了桥洞,司空暮盯着平静的水面,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倒映在水面的身影,双眸中承载着有如丧家犬般的颓废。

听着他歉疚的言语,连汐沉默了。撕开酒坛的封口,凑近嘴边灌了一口。

他本该怪他,质问他,为何不按计划行事。

因为他的临阵脱逃,他的计划几乎毁于一旦。那群所谓的奸臣,本就该死。但,那群藩王,明目张胆的搞小动作,更是该死。可是,因为太后的几句话,藩王们的罪名,一一的化为乌有!

他到底知不知道,为了搜集这些信件,他牺牲了多少死士?放弃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做些什么,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这是妇人之仁的时刻吗?

多么难得的一次机会——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可以自由了……

可是,他却说不出任何指责的重话,因为,司空暮放弃的理由,是他的母后啊——就跟当初的自己,将母妃放在第一位一样。从没反抗违背过母妃,她说什么,自己就拼命的达到她的期许。

身在帝王之家,父皇的恩宠固然重要,可是,母后却会是你唯一的娘亲。她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长大,自己唯一能为她做的,便只有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司空暮,太后,比你的江山还重要么?”转过头,连汐盯着司空暮道。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

“她是我的母后啊。”仰起头背靠着墙壁,司空暮犹如叹息般。

虽然,她没有抱过他,没有正眼看过他。除非必要,从不出现在他面前,和他说上一句家常,但,她仍然是他的母亲,怀胎十月将他生下来的人。

“连汐,不要动她,就算江山不保,也不要动她。”是他欠她的,她若要他还,他眼也不会眨一下。“若不是我,她也不会这么痛苦。”

低垂下眼帘遮住满是痛苦的眸光,司空暮嘴角有着苦涩的痕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连汐将酒坛递到他眼前。对上他诧异的双眸,嗤笑道:“一醉解千愁。”

缓慢的接过坛子,他大口的灌着自己,任由那些来不及吞咽的冰凉、剔透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过颈项,打湿衣襟。

一切,在月光的照耀下,凭的蒙上了一层淡薄的光泽,就像他的忧伤,虽然表现得很淡,却让人不由的跟着悲伤起来。

侧着目光看他,连汐伸手夺过坛子,跟着仰起头喝了一口。

“放心吧,我没打算动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太后,你说的。”顿了顿,他转而脱下靴子,卷起裤腿将脚泡在冰冷的湖水之中。“况且,本王自认为,就算不动太后,本王还是可以完成任务。”

“呵,朕相信你。”不然,当初就不会把他带回来了。“正如你所说,攻打蓝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得意一笑,连汐仰起头,望着空中的那抹残月。许久,才开口道。“司空暮,你,讨厌小孩吗?”

他,忽然想起了秋夜诺。那个,因为这个计划,被他牺牲掉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一位‘母亲’吧……

……

沉默,僵硬着嘴角的笑,司空暮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酒坛,却没有凑到嘴边。

时间流逝,久到连汐以为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之际,他才缓缓开了口。

“朕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当做傀儡,成为众人推捧,以及牺牲的对象。”没有欢乐,自主的帝王,有他一个,就够了。

所以,当诺儿说想要他的孩子时,他怕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假装愤怒,然后远离那种疯狂的想法。再加上,诺儿是男人啊,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可是,他偏偏就是有了。

他的第一个孩子,他至今,都没有看过一眼,也不敢去看。他知道‘他’迟早,都会消失的。因为诺儿犯的错,宗族里的长辈无法原谅。

他,更是那么的信任他,而他,却瞒着他到如此地步!

甩甩头,跑去烦恼。将酒坛凑到嘴边,啜饮了几口,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太后。

“哈哈,我以为那时候的你,应该睡得很熟才是。”他打趣着,说出自己当时的错觉。没想到,他还是错算了他。

“身边躺着一头大色狼,要是睡得着,才不正常吧?”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连汐也跟着笑了。

“色狼?”咀嚼着这两个字,司空暮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没嫌他一个痞子,他倒埋怨起他来了。
“若朕是色狼,你早就被朕拆了入腹了,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陪朕喝酒聊天?”挑过他的下巴,以轻柔的力道拉近自己,他又回复了当初两人刚见面的那副狂傲。

轻笑出声,连汐的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弧度。“那还真是要多谢天邪王,高抬贵手了。”

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狭窄的空间,呼吸之间,尽是彼此的气息。咫尺间,便能碰触到的距离,心跳动的频率,牵带着呼吸不禁开始紊乱,失控。

或许是月光的朦胧,又或许是酒精在身体中作祟,眼前的连汐让他觉得过于耀眼。那不羁的洒脱,仿佛总能轻易的挣脱自己的掌控。

想要占有他,绑住他!不让他逃掉——不准他逃开自己的身边!

那股莫名的冲动,又回到他的脑中,快速的在身子里横冲直撞,喧嚣着想要寻找出口。

感觉着凝视着自己的双眸更加的深沉,连汐直觉的想逃开,这种气氛,过于暧昧和危险。他的心,有点悸动,有点超出自己的意愿。

“司空……唔……”刚想开口打破这种沉默,双唇便被堵住。那种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强硬的力道,让他莫名的不舒服,有想逃的冲动。

他,疯了不成?!

奋力的挣扎,换来的,只会是更加粗暴的对待。

一手擒住推挡的双臂,反剪于身后,另一只手如原先那样,拿捏住下颔,强逼着他微开着唇,方便自己更深的侵略。

吸吮,啃咬,舔邸,血腥的味道快速的充斥鼻尖,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反而更加刺激了骨子里的嗜血。

腰带,在无力的反抗之际,被撕扯着。失去了束缚的衣裳,霎那间散乱开来,下垂的部分被冰凉的池水打湿,浸泡着,吞噬着,逃不出的禁锢。

口腔中,分不清是谁的气息多一点,铁锈般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一阵恶心欲呕的冲动。

“这次,说什么也不放过你。”残忍的话语在耳边低吟,成功的阻止了他的呕吐。

“司空暮,不,不要……”颤抖着的嗓音,满是恐惧。他知道,今晚的司空暮很反常,不似以往那般,让他轻易的就能逃离。

手脚并用的反抗,妄想逃离的动作,增大了力量和幅度,也让压在身上的人随之加大了力量和动作。

翻转过他的身子,迫使对方背对着自己,发红的双眸中满是欲望的踪影。“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被身后的灼热感抵着,颤抖着的幅度更加的大了,极度的恐惧让他瞬间有了绝望。

“司……司空暮,住手……不要……”

“太迟了。”已经,停不下来了——

“啊……”好疼!

僵硬住身子不敢动作,强忍着被撕裂的痛楚,张大了嘴却已发不出任何音节。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滴落平静的水面,打散那张满是痛苦和慌乱的脸庞。

拥紧了身下人儿的身子,低沉的嗓音,不断的倾吐着安慰的话语。身心,充斥着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终于是他的了,他,逃不掉了!



第十二章:不甘
居然,做了!

揉捏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懊恼的面色满是不敢置信,他也跟着疯了不成?!

虽然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体的某处传来让人无法漠视的钝痛,一直,一直的提醒他,那便是事实,无法抹灭。

即使,在恢复意识的那一刻,特意的说明,那只是酒后乱性而已——那晚,他们都喝多了!

而且,他现在可是俘虏呢,胜利者,有随意处置的权利吧。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就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该受到的待遇,还是和其他的俘虏,没什么两样……

呵,该死的!他现在到底是在想什么啊?!不就是做了吗?需要像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做贼心虚吗?贞洁这种东西,对一个男人来讲,是那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吗?

反正,这种事也谈不上什么贞洁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的对象换成是……男人而已。

可是,心底却有种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在剥落。带有一丝淡淡的不甘,在发酵……

不甘吗?

呵,或许。

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牺牲了那么多,只是一心的想要完成交易,得到自由。谁知道,最后,却被破坏到如此的地步——

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偏偏,有些人就是懂得在别人心情不爽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火上浇油。

抿紧了唇,连汐阴鸷着双眸,瞪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听舞。“你去转告翊王,答应别人的事,我连汐从不反悔。”

一办完他分内的事,司空翊便来了他的寝宫,索要自己应得的报酬,深怕他连汐会赖账似的。不过是出兵,搜索‘秋水宫’而已,用得着表现得自己好像功不可没般么?

哼,他大概是忘了,若不是他连汐亲自去放那个布偶,他能那么顺利就搜出来吗?

没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布料是他亲自选的,缝补布偶的是他,就连栽赃的也是他,难得的认真一次,却只换得失败的结果。

只因为司空暮的一声令下,就破坏了一切!

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若早知道会如此,当初,就不该请那人帮忙。如今,计划虽然失败了,但,该给的酬劳是逃不掉的。

天邪的翊王,果然是只老狐狸!

强撑起泛着疼痛的身体,连汐缓慢的为自己套上衣服,咬紧牙关压下到了嘴边的呻吟。

不甘心!若不做些什么缓减这种心情,他绝对会疯掉!

“王爷,您要上哪儿去?”见他的动作,听舞慌张的想要靠近帮忙,可在靠近他的那刻,被他盛怒的声音吓得倒退了一步。

“滚开!”甩开她伸来的手,连汐怒红了双眼。

他不需要帮忙,他还没有‘残废’到,连穿衣都要人帮的地步!

拖着发颤的双脚,漫步蹒跚的走着,不知道目的,只要能远离这些事物,什么都好——这些令人厌恶的担忧,和同情!

抬起手臂拭去额角滴落的冷汗,双股间越显清晰的湿濡感,让他只能停下脚步,靠着墙壁深深的喘息。

伤口,又裂开了——那是,一种屈辱的证明!

双眸中,隐约有了泪水的痕迹,却很快的被眨去。

不能掉泪,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

哭给别人看,是认输的表现,但哭给自己看,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自己放弃了自己!

他不认输,不能输,也还没有输——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抵不住痛楚的侵蚀,渐渐的软了下去,最终失去了意识。只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听见他的一声呻吟。甚至是一滴的泪水,都不肯流下……

醒来的时候,触目所及的,是一副全然陌生的景象。

宽大得不像话的床,富丽堂皇的装潢,一切都以金色为主,银色为辅,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让人晕眩的光芒。

这,便是所谓的金窝、银窝吧?

撑起身子环视了下四周,并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昏沉的头脑,在冷静下来后,开始回想着失去意识之际,所发生的事。

对了,他晕倒了,那,救他的,是谁?

“这里是‘永昼宫’,你晕倒在门外,本公子就顺便把你捡回来了。”

抬头望去,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昂首挺胸的走来。身穿华服,头戴玉冠,身后跟着五六个侍女。一脸趾高气扬的神色,不可一世。

但,由于那张脸过于稚气,破坏了主人想要摆出的气势。明明是个小鬼,却想要装出大人的样子,说不出的逗趣,却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可爱。

连汐见过他,在他刚到天邪时,那个站在太后身边,一直瞪着他的少年。

微微笑了下,他道了句谢谢。

可是,在掀起被子起身下床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和身体瞬间僵硬住了。

衣服,不是早上穿的那件,就连身后的某处不适感,也不似先前那般明显,整个人感觉很清爽。

是谁,帮他换了衣服,甚至是,清理了身子……

看到他僵硬的神色,少年狡黠一笑。“你的衣服沾了血,本公子已经替你扔掉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感谢本公子,反正本公子的衣服多到下辈子也穿不完。”

不是他夸大其辞,整个皇宫上下,就连司空暮的衣服,都不及他的一半。

而且,单看他居住地的摆设,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这宫殿,比起司空暮的‘华清宫’,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司空暮最宠爱的两人,一个他去过,已被打入天牢的秋夜诺的‘秋水宫’。另一个则是那个德妃,她所住的不是‘永昼宫’。

数遍后宫佳丽,连汐实在想不出是谁,能住得起如此豪华的宫殿。

可是,他却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这个少年,他不应该是陌生的……

“是么?”扭曲的面孔转向少年的方向,连汐怒极反笑。他还真是要好好的感谢他,如此的慷慨呢!

“不过呢,你也不是很得宠嘛,居然弄成这副德行。”少年继续说着,那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下一刻便会高兴的跳起来,手舞足蹈。

只是单纯的开心,因为内心的快乐,没有带着嘲讽的意味,纯粹的几乎透明。

如此干净的颜色,究竟是怎么保持的?

在皇宫这个大染缸中,就连无知的呆子,都会被沾染上杂渍。而他,竟然还是如此的干净,被保护得真是有够好的。

让人看了,就会去嫉妒!

站起身子从容一笑,连汐敛去了阴沉,摆出无害的笑脸。“有什么办法,命该如此。”

“哼,你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呵呵,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公子会帮你在王面前美言几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的。”说着,少年拍了拍胸脯,当作是保证。

不过,由于难忍心中狂喜,以致太过用力,少年被自己呛得一阵猛咳,吓坏了身后的一干侍女,手忙脚乱的围上前帮忙。

那涨红了的脸蛋,惹得连汐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还真是个孩子啊——可爱,单纯。

“不准笑!”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少年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不止被看了,还被那人耻笑,顿时恼羞成怒。

快速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对准了连汐,就要砸去!

‘啪——’的一声,瓷器接触地面的瞬间,破碎不堪。茶水和碎片反弹至雪色的衣摆角,留下茶色的痕迹。

楞了一下,少年回过神来,一丝悔意闪过双眸。可很快的,他便又回复了先前的嚣张。

“哼,不过是个男宠而已,有什么资格嘲笑本公子。”说罢,他拂袖而去,不顾身后侍女们的呼喊,径自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房间。

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连汐眯缝起了眼,藏在袖里的双手紧握成了拳。

男宠?

呵,这是谁家养出来的孩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难道,他不知道,有些话是说不得的;有些人,是经不起说的么?

这可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嗜血的光芒在怒红的双眸之中燃起,犹如猎人一般,紧紧的锁定房门后的猎物——少年!

哈哈哈,这句男宠,他记下了!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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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暗涌
离开‘永昼宫’后,连汐又四处逛了几圈,直到日落西山,才肯回到自己的寝宫。

不出意料之外,司空暮已经在‘挽阳殿’中等候多时了。轻嘲的弧度自嘴角浮起,不知是笑话他的举动,还是在笑自己太过天真。

他,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如此轻易的便放过他!

“去哪里了?”

一进门,司空暮便开口问道。犀利的眸光直逼向他,不让他有任何退缩的机会。

几乎是一批完奏章,他就立刻赶来这里,可是,屋子的主人却不知去了哪里。让他等了一个下午,无聊至极。

本来就被他的一句‘酒后乱性’气的已经不轻了,这下,内心更别提有多窝火了。

哼,什么酒后乱性,他当时可是清醒的很!要了他,虽然不是在计划中的事,但也不是不可为之。

对他,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渴望,无法控制。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么?还在外面游荡。”他的语气中,满是责怪和不满。

“这不是回来了么?”轻笑了下,连汐踱到桌边,坐了下来。

见他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司空暮又多看了他几眼,确定他有其他的异状后,才转头吩咐了声‘传膳’。

等了一下午,粒米未进,他饿了。而且,相信这痞子也和他一样,在外面逛了一天,累坏了。

既然他不继续追根究底,连汐就自然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以天邪王的神通广大,要在宫中查出些什么,根本不会有多困难。

况且,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摆脱了明月的监视。

咀嚼着丰盛的饭菜,快速的吞咽着,想早点结束饭局,离开这里。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不断的提醒着自己的难堪。

犹豫了很久,司空暮夹了块肉,放入他碗中,道:“身子怎么样了。”

他知道,昨晚的事,肯定伤害了他。无论是身子还内心,都会有很大的创伤。但,他没有愧疚,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不碰他。连汐老谋深算,没想到这点,是他自己的失策。怪不得别人。

“能走能跑,能吃能说。”连汐撇撇嘴道,呵,还能怎么样,死不了就是了。

“要找太医来看看吗?”虽然表面上没事,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死撑出来的。毕竟,自尊心太强的人,总是不轻易的就认输。

尤其,是在敌人面前。

“不必了。”咬咬牙,连汐放下筷子,快速的站起身,调头离去。

找太医?哈,他还没厚颜到,脱光身子让人观赏,把失身的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早已是他的人。

但是,伤口生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见到?!

司空暮,究竟是在羞辱,还是在关心他?

将他逼到这副田地的是他,事后善后慰问的也是他,他究竟还想要怎样?!

静坐了会儿,司空暮也跟着放下了碗筷。用湿巾擦了擦嘴,唤来听舞。

“叫太医来,让他等三王爷睡了之后,再悄悄进去把脉,切记不要惊动他。还有,让太医想办法把药材溶入膳食之中,别让他发现。”他快速的吩咐着,压低声音避免被内屋的人听到。

否则,那痞子可不会乖乖的配合,养好身子。

他们的交易,可还没结束呢。

他要是真的病倒了,他上哪里再去找个连汐,来帮他做事?

“是,王。”对着她福了福身子,听舞转身按照吩咐办事。

沉吟了一会儿,司空暮又叫来了明月。打算问清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究竟去了哪里。

“王。”从门外走来,明月行了个礼。“三王爷今日晕倒在‘永昼宫’门外,被夜王殿下所救。属下不方便出面要人,只好在外面等。黄昏之前,三王爷才走了出来。”

“舒夜?”望向明月,司空暮惊诧的放大了下双眸,好一阵子才恢复正常。“他出来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除了身上的衣服变了样,别无其他。”

“是么?”自言自语似的低喃着,不安的思绪浮上脸庞。“多派些人手,保护夜王。”

绝对不能,让舒夜受到任何伤害。不然,司空翊,非闹死他不可!王叔,最宠舒夜,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爱。

可是,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凑到一起去?

舒夜说话,向来都是不饶人,而连汐,心眼小得让不得人说。若是有了什么摩擦,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星辰,派个人去‘永昼宫’问问,下午发生了什么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查个明白的好。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好早做防备。

“是。”

舒夜,司空舒夜,天邪王司空暮的胞弟。性子娇纵,在宫中横行霸道,没人敢得罪他,也没人与他亲近。虽贵为王爷,却有名无实,兄不亲,母不爱,等同于被孤立。

而他,也懒得与人交谈,为友。传闻,夜王殿下恋兄情结过重,与后宫佳丽多有不合,三五不时的上门叫板,在宫中树敌众多,毫无口碑可言。

无权无势,能够嚣张至今,全靠翊王百般维护。再加上,他手持先王御赐免死金牌,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无论是谁……

看着渐渐被火光吞噬的纸条,连汐不断的细想着上面所记的内容。全是有关‘永昼宫’那位少年,夜王殿下司空舒夜的。

小至生活琐事,大到惹事生非,全无纰漏的记在脑中。

成为他新一轮计划当中的,棋子!

呵,说错话的代价,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只是,这先王也算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的儿子蛮横无理,赐了免死金牌。否则,依他的个性,早就不知道被处死多少回了!

免死金牌呵,多多少少,有点麻烦……

但,他也有一块——就是不知道,谁的,会更有效一点!

天牢

昏暗的牢狱之中,独有的水滴声滴答滴答的流泻,是除了火把发出的‘啪嗒’声外,唯一的声响。虽然不大,却足够盖过犯人们静谧的呼吸,提醒着时间在不断的流逝。

花了些金银打通了关系,德妃带领着侍女,小心翼翼的在幽暗的道路上走着。天牢重地,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空气之中夹杂着淡淡的腐蚀之味。

用丝巾捂住口鼻,阻挡这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左右寻找着,深怕错过了想见到的人。

几番摸索,总算在阴暗的某处,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披散着的长发,黯淡的眸光,褪去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就连下颔也长出了淡淡的胡茬,纯男性的特征。然而,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将一切的说法都推翻了。

被那突起的部位刺痛了双眼,德妃踌躇了会儿,嘴角硬扯开友善的弧度,快速的靠了过去。

“秋弟,你没事吧?”

听见叫声,秋夜诺僵硬的抬起头,望着来人的眸光又黯淡了几分——呵,不是他一心期盼,妄想再见的那人啊……

“你怎么来了?”他问着,却没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来看看那帮狗奴才有没有虐待你。”看了看他的囚衣没有半点血痕,德妃自知自己的想法被推翻了。

但,这些与她此行的目的无关。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说服他。“我想帮你,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你回去吧。”秋夜诺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难道,你希望‘他’在这种地方出生,或者还没出生,便被别人扼杀了吗?”她说着,指了指他的肚子。

他沉默着,平静的面色已然动容。握成拳的手轻抚过腹部,眼里,满是挣扎。

许久,又放下了。

“你走吧。”

就算出生了,又如何?不被孩子的爹承认,只会是个不明不白的存在。

若,没有王的承认——这孩子根本就没有意义!

嗒嗒——

硬物与石壁碰撞出细微的脆响,传入众人的耳蜗,传递着一种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信息——时间到了,有其他人要来。

本想再说些什么,德妃气恼的停了口。拧了拧柳眉,拿过身后侍女的食篮。取出里头的瓷盅,从木栏的缝隙放入里头。

“我会再来的。”她微笑,一脸的势在必得。



第十四章:故人
亮出持有的金牌,连汐挥退狱卒,留下明月在外等候。

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脚步。对上迎面而来的人的双眸,轻勾了嘴角,挑眉:呵,怪不得刚才那些狱卒那么不干脆。今日的天牢,可真是热闹啊——

关着个失宠的,出来个得宠的,进去个异国王爷,马马虎虎也算得上是恩宠有加。

恰巧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

“起得早啊,不愧是‘姐弟情深’。”轻笑着,他语带讽刺。

现在不过刚到辰时,起的这么早,还带了吃的来探监,不是姐弟情深是什么?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两人来找茬时,秋夜诺还喊她做‘姐姐’来着。

呵,也不是,若真是姐弟情深,这会儿应该同甘共苦才是。犯不着来回的奔走,关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时候,想见就见,岂不方便?

“彼此彼此。”斜睨了他一眼,德妃叫上侍女,迅速离去。深怕自己多与他呆上一刻,坏了一日的好心情。

避开他,有如见到麻风病人般,能躲就躲。

哼,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不如意,就将对付秋夜诺的那套用在她身上。如法炮制的,送入牢狱。

眼角的余光锁住那个远去的身影,连夕的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不似之前一般有人引导,这次花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算找到那个被冤枉的囚犯。

来回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看见任何伤痕,看来没受到什么苦头。

谋害王室,罪名可不小。看来,司空翊的办事效率,还真是不错。但,不错归不错,适不适用便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高的价钱,可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为了付清‘债款’,他不得不将惩罚‘某人’的计划,加以推迟。补上一个新的,因为他不太习惯欠人东西。

“秋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了。”

“有恙无恙,相信三王爷比在下更清楚才是。”秋夜诺反唇相讥。他的结局如何,不都由他一手操控么?

“呵,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今日来,只是想跟秋公子要一句话。”不善的语气,让他不再废话,直切正题。

“三王爷确定自己是明人么?”如果说陷害他人也算是明人,那他秋夜诺都可称得上是透明的了!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如果他不是,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更不会和他大方的谈论这件事。

别过头,秋夜诺被说得哑口无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怪他。他的肚子,东窗事发只会是早晚的事。如果,那天他没有阻止他,他的孩子早就没了。

不经意间,瞥到地上放着的瓷盅。眸光一沉,蹲下身子将其拿在了手里。掀起盖子,凑近鼻子闻了闻,换上了鄙夷的神色——她倒真有心,这种东西,也敢明目张胆的送给情敌。

“秋公子,冒昧问一句。”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处,连汐拂了拂身上的灰尘,道:“为了司空暮,你可以去……死吗?”

瞪大了双眼,秋夜诺抬起头望向连汐,却只见对方低垂着眼帘,遮住了内心的一切情绪。许久,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眸,坚定的道:“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

爱么?

伟大的爱呵……

背着火光的脸庞藏在阴影之中,红润的双唇微微向上扬起,露出森白的獠牙,有如地狱之中的修罗,背后一片火色的光芒。刻薄的红唇,开合出残忍的话语——

“那,你就去死吧……”

御书房

犹豫了一会儿,司空暮将手中的布偶扔到跪在地上的嬷嬷面前,冷声道:“这个东西,你确定是连汐亲手做的么?”

拾起地上的物品,嬷嬷仔细的翻看,最终,点点头。“老奴不敢有任何隐瞒,这确实是三王爷之作。”

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手法。甚至,连被隐藏得很隐秘的血渍,都是她亲眼看着他,将指头刺伤,而遗留下的。

沉默了会儿,司空暮站起身子,踱到窗边看向外边的池塘。“下去吧,再发现有任何异常,立马来报。”

放在窗台上的手,渐渐的握成拳,有别于脸上的平静,压抑着的愤怒。

连汐,才到天邪不过三个月而已——短短的三个月,就打乱了那么多——整顿了本是党派分明的朝廷,削弱了各藩王的气焰;说服翊王,合伙诬陷诺儿;知情不报,巧妙的将别人的把柄握在手中利用。

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之前那般,只是交易而已……

接下来,他还要做些什么?

他,只有等——等他走到穷途末路!

等到那时,便是他重拾‘蓝歧’这块疆土的日子!也是连汐,对他再无任何用处的日子……

御花园

处理完天牢里的事,连汐带上明月走在回路上。阴沉的面容透着浓浓的杀气,摆明了生人勿近。

看他的样子,等候多时的德妃得意一笑。“真是难得,堂堂的蓝歧三王爷,也有这种表情的时候。本宫真该叫上些人,好好的围观围观。”

“特意留下来等本王,就为了说这个?”收住脚步,他为她的行为感到好笑。

“当然不止,本宫可还想歌颂一下,三王爷那些高超,却见不得人的手段而已!”栽赃嫁祸,排除异己!

“那真是多谢了。”她的赞美,他乐意收下。但,他的那些手段,可都是公开的,连受害者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是没有亲自来问他,或者是一些蠢蛋而已。

“哼,你别得意,早晚一天,老天会收拾你!”被他的厚颜噎了一下,她强自镇定了一番。

“哈哈哈,收拾我?”连汐夸张的笑着,几乎要笑出泪水来。好一会儿,才算停下来。大步向前,一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儿拉入自己怀中,紧紧的用手扣住。

“收拾我?你舍得吗?”他腾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颔,俯首与她平视。“真是女大十八变,本王记得小时候,你是巴不得一夜长大,嫁给本王。如今,哼,居然要老天收拾我?”

他不得不认同,女人,是世上最善变的!

“我那时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奋力的挣扎了几下,结果却是徒劳无功。德妃心中气急,索性和他对着杠上了。

“哈哈哈,这件事,说来也只有几个人才知道吧?蓝歧的三王爷,在七岁的时候,就懂得为了争宠,连还未出世的同父异母的弟妹,都要赶尽杀——”绝字还未出口,便遭封缄。

瞪大双眼,她不敢置信唇上的温暖,是属于她眼前的男子的。楞憧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要推挡。无奈,力气上存在着太大的悬殊,根本无济于事。

几乎是愤恨的啃咬,丝毫不留情面。连汐吻着怀里的人,手臂渐收渐紧,双眸中盛载着的,是灼人的红光——该死的她,不该踩到他的禁忌的!

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明月和德妃的侍女一时之间,不知要做些什么。明明知道要去阻止,却开不了口。

远处,阴鸷的脸庞上,双唇抿成了不悦的直线。接过身旁的人的弓箭,对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上弓,拉满,放手——

哐当——

箭矢惊险的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隐约的牵带起一丝红痕,狠狠的钉入两人身后的木柱之中,摇曳着的箭身呼扇出细微的声响。

因额上吃痛,连汐快速的放开怀里的人,气喘吁吁的转向箭矢发来的方向,对上一双盛怒的双眸。轻哼出声,额上的猩红快速的滑落,布满扭曲的面孔,一脸的嚣张得意。

伸出手,狠狠地擦去唇上的血迹,看了因惊吓过度而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调头离去。

哼,哈哈哈……司空暮,你个大骗子!

明明,说好他后宫里的女人,他连汐可以任意享用的。今天,不过是亲了亲嘴,就气成这副德行,果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那如果有天,他拐了一个到床上去呢?

他是不是要,一掌劈了他?



第十五章:心伤
在连汐心中,不,或许该说在蓝歧的王室中,隐藏着一宗案件,几乎毁掉了他的一生。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些势力过大,身份过于特别的人,其他的,一律被当时的蓝歧王,也就是连汐的父皇——连旭阳,秘密的处死。

因为这件事,蓝歧几乎是从里到外的,翻新了一遍。

时年七岁的三皇子——连汐,为独占父皇的宠爱,不惜毒害当时视他如亲儿般,并已怀有身孕的后宫妃子。结果,那位妃子当场小产,在数月之后抑郁而亡。

经太医查证,那碗安胎药,含有大量的藏红花蕊。而三皇子本人也承认,那是由他亲自熬好,送到那妃子宫里的,过程中没有离开半步。

但,他否认下药。

身为最大嫌疑人的他,被送入了天牢,受尽了苦头。这一关,便是一年。期间,他至始至终都没妥协半步。

然而,到最后都没有证据证明他的清白。不忍他再受苦,连旭阳只能秘密行动,不顾众人反对亲自将他从牢里带了出来。

本就貌合神离的父子关系,经过这件事后,更加的形同陌路。表面上,连汐还尊称连旭阳一声父皇,但内心早已当他不存在。若不是为了完成母妃的遗愿,他一早就离开了蓝歧。

此后,连旭阳因为内心的愧疚,对他百依百顺。无奈连汐是铁了心了,除非是命令,不然,绝不靠近他半步,就算是逢年过节也是如此。

只有君臣的服从,没有丝毫的父子亲情。

众人都不知道的是,连汐入狱时,他的母妃,才离开不到半年,并且,连个丧礼都没有——因为,那一年,蓝歧王才刚登基。举国同庆的喜事,总是盖过一些微不足道的丧事。

所以,他出狱的第一件事,不是养伤。而是帮他的母妃,办了一场迟了将近两年的身后事……

这宗案子,也随着大量知情者被处死,和时间的流逝,逐渐的被众人遗忘。

今日,旧事重提,被触动了心中的伤痛,他失控了。

德妃,不是别人,是那位妃子的侄女,也是邻国的公主。事发的那年,她也居住在蓝歧的王宫之中。几个年龄相近的孩子,总是很容易的就混熟了。

那个年龄,喜欢,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况且,那件事后,谁还敢和他亲近?

一个令人发指,没有人性的杀人凶手!

自那之后,他便没再见过她。若不是手下探子的消息,他根本就认不出是她。当初大声嚷嚷着要嫁给自己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而自己,也在这个男人身边,扮演着一种特殊的角色。

呵呵,果真是世事无常。

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景色,连汐疲惫的眯缝了眼。今天,想得太多了,晚上,还能睡得着吗?那个女人,已经在他的睡梦之中,等着他了吧?

是他,害死了她的孩子啊……

凄凉一笑,抬起手扯掉额上的绷带,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颤抖着,伸出指尖靠近那疼痛的根源,狠狠的压挤!

锥心刺骨的疼痛,成功的驱赶了那浓浓的睡意。指尖忽然感到一阵湿润,又流血了吧?

手,忽然被擒制住,不得动弹。往后仰起头,对上了那双依旧是怒火冲天的双眸。微微一笑,放弃了挣扎。

“怎么来了,不去德妃那里坐坐?”相比起来,她比他更需要安慰,也更吃亏。

“朕觉得你更需要,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搬来张椅子,挨着他坐下。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不知道他还要虐待自己到何种地步。

虽然,那伤是他造成的,但,也是他自找的!

当时的他好不容易从奏折中脱身,带上星辰打算去狩猎场放松一番。谁知道,一出门不久,就遇上了那不堪的一幕。短暂的震惊之后,直觉怒火中烧。不顾劝阻的拿过弓箭,对准那‘难舍难分’的两人便是一箭。

只是为了分开他们,谁料飞箭无眼,怪不得任何人。

好不容易不计前嫌,来看看受伤的他,却瞧见了他自虐的举动——

拿起一旁的布帛,轻柔的擦去因二度崩裂而流出的红色液体,拔掉药瓶上的木塞,吩咐了声‘闭眼’,不然药粉掉到眼里,痛的可是他自己。

“不要。”连汐拒绝的很干脆。闭上眼,可是会看到不想看的东西的……

“闭眼,朕不想再说第三遍。”

“哼,本王向来说一不二!”嘴角,惯性的上扬,连汐得意的看着对方的脸色扭曲了一下:他又赢了一局!

咬咬牙,司空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掌,覆上那双狡黠的双眸。快速的洒了药粉,拿起条干净的绷带,仔细的将伤口包起来。

“司空暮。”他叫着他。

“干什么?”虽然不爽,司空暮却还是回应了一下。

“呵,你就不怕本王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他可是清楚的记得,他曾说过‘只有犯错才会让你痛,也只有痛了才会记住教训’。

今天,算是一种‘痛’和‘教训’了吧?

轻巧的打了个结,司空暮稍微退开身子,伸手擒住他的下颔,与他对视,轻柔而不自觉。“朕相信,朕认识的连汐,还不至于自作贱到那种地步。”

就像他刚刚所说,‘本王向来说一不二’,聪明如他,绝对不会犯相同的错。

看着自己面前,不知道比平时放大了多少倍的双眸,连汐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相信他?呵呵,难得从敌人口里,听出这样的赞赏,他知道自己此刻该大笑,将他的赞赏贬得一文不值。

但,喉咙之中,好似被什么卡住。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傻傻的看着他。就像呆子一样,迟钝的咀嚼他话中的意思。

“本王累了。”在那颗头颅越来越靠近,即将碰触到自己之际,连汐快速的别开头颅,躲开他火热的视线。

那晚,是喝多了,才发生了那种事。他可不想在清醒时,再经历上一回!

闭上眼,就着躺在躺椅上的姿势,连汐开始装睡。只要能打发了他,无论什么办法,都可行。反正,在他面前耍无赖,又不是第一回。

握紧拳头,司空暮强行控制着自己,不把满腔的怨气往他身上招呼。深深的吸了口气,站起身离开。

“听舞,给三王爷拿床被子,小心照顾着。”

待人走后,连汐迅速的睁开眼,望着窗外昏黄的暮色,沉默不语。

今日的失控,有一小部分的原因,该归咎于牢中那个被冤枉的罪犯啊——他,看穿了他,从某种意义上!

“你不会杀我,也从没有那个打算。”面对他狠辣的表情,他居然能那么镇定的反驳,还理智的分析了自己的理由。“若你想杀我,我不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和你说着话。至少,不会是毫发无伤。”

确实,由始至终他都没有那个打算。相反,他真正的打算是帮他离开牢狱。因为秋夜诺,只是一个理由,司空暮‘病愈’理由而已。

只是,被揭开了计划最终的面纱,他的心里有点不好受而已——明明人人都认定他要置他于死地,而那受害者却看穿了他有后招。

有点,莫名的不爽和难受……



第十六章:稀客
翌日,‘挽阳殿’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夜王殿下——司空舒夜。

以为他是来捣乱的,众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深怕惹火这位无法无天的王爷。

夜王殿下声名狼藉,找后宫的妃子和公子们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虽说最近稍微的收敛了一些,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到两个月,就耐不住寂寞了。

不过,也难怪。这些日子以来,连汐他的确是‘得宠’的紧。

“连汐呢?快叫他出来见本公子!”率领着他的一干侍女,司空舒夜大摇大摆的闯入正厅,自顾自的坐上了上座,大声的嚷嚷着。

颤抖着奉上茶,听舞因为胆怯而结巴道:“王……王爷请……请用茶,三王爷……还在休息,很快……很快就来了。”

“混蛋!居然敢叫本公子等他?活的不耐烦了么?”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司空舒夜一脸凶狠的表情。在他的概念之中,向来只有别人等本他的份,而没有他等别人一说。

他一说完,众人更加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一眼。

“王爷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否则,连汐可担待不起。”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及时的拯救了惨遭迁怒的众人。

几乎是死撑着沉重的身子,连汐眉宇之间满是疲惫。被梦魇缠得一夜无眠,直到天微亮,才得以安睡。谁知不到片刻,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忍着满腔的怒气爬起来打算臭骂始作俑者,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位不安于室的夜王殿下。

碍于礼仪和身份,只好勉强提起精神,随便应付几下,再打发他走人。

“哼,终于舍得出来了?”司空舒夜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迟来不满至极。

“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请恕罪。”为了事情不闹大,连汐知趣的赔了个礼。

这小王爷注重的是面子,给了他,就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了。再说,这些虚浮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讨回来的。

他,可还没忘记他的那句,令人难以忘怀,回味无穷的‘美称’呢!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本公子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你这一回。”他司空舒夜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人家肯道歉,他就自然能化小为无。

“敢问王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哦,嘿嘿,你不说本公子倒差点忘了。来人啊,把东西抬进来!”露齿一笑,司空舒夜对着门外等候的人喊了一声。

话一落,便有两名侍卫抬着个笨重的木箱,快速的送到正厅中央。接着对两人行了个礼,兀自退下了。

“一点点小心意,不成敬意。”司空舒夜指着那木箱道。

狐疑的巡视了一遍木箱,连汐一阵无语。转头望向笑得高深莫测的少年,不解道:“这是……”送给他的?无缘无故的,他要送他东西?

而且,究竟是什么东西,要拿这么大个箱子装着?他玩的,到底是什么名堂?!连汐想着,头皮不禁阵阵的发麻。

“本公子送你的啊。”司空舒夜说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这是给我的,我问的是里面的……东西……”在不知道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的情况下,连汐实在不知该如何去称呼这份礼物。

见连汐还是没有打开礼物的打算,舒夜不禁继续劝说道。“全部都是本公子亲自挑选的,保证你都用得着。”

虚假的陪着笑了一下,盛情难却唯有走上前,停顿了会儿才下决心将未上锁的木箱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摆放的整齐有序的瓶瓶罐罐。随手拿起一瓶,斗大的‘金疮药’三字有如一把利剑,直插连汐的脑门。

司空舒夜他,绝对是故意的!

死死的盯着那一箱的‘东西’,连汐的脸色从白转黑,再从黑转绿,可称得上是千变万化。

“王爷,您真是……太客气了。”好半晌,他才硬挤出一句。他不得不感叹他的别出心裁,这礼物送得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哈哈哈,不用太感动啦。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本公子亲自上太医院,帮你搜罗了些金疮药、生肌霜、和祛疤膏之类的。”大笑着,司空舒夜一脸的自豪。这些伤药,可都是他花了一下午,亲自挑选的呢!

要不是那双眼太过于澄澈,连汐真的会以为,他是在换着方的嘲笑他,用这些几乎够他用上几辈子的伤药。

不要太感动?

不不不,怎能不感动呢?生平第一次,有人送了他几辈子都不须愁的量的礼物,他怎能不感动?!

“王爷,您真是太看得起连汐了!不仅救了我,还雪中送炭,连汐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为了不让哭笑不得的表情外露,他只有握拳克制。

“本公子做事,从不求回报。”笑眯了眼,舒夜显然对这个回答无比的满意。接而,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想报答本公子,那本公子就勉为其难一下,屈尊降贵留在你这里吃顿便饭吧。”

敢情他是借着送礼为名,特意过来蹭饭的!

“没问题。”连汐一口答应下来,转身对听舞道:“吩咐御膳房下午多做些夜王殿下爱吃的。”说完,便又转回去开始招呼起舒夜来。

“呃……是。”被这过于戏剧性的一幕吓到,听舞花了好一阵子功夫,才反应过来。迅速的行了个礼,退下了。

送了礼物不止,居然还要一起吃饭?!难道,这夜王殿下真的转性了?听舞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各人都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没有人发现,‘挽阳殿’门口,一个本欲进入殿堂的身影飞快的收回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途中,与往他来时方向走来的两人碰面之后,便一起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黄昏日落,月上树梢,转眼到了掌灯时分。

扒着碗里的饭菜,连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坐在自己对面,却心不在焉的少年。不,或许说自吃过午饭后,便一直神情恍惚的人。

许久,他忍不住的开口。“王爷,怎么饭菜不合您胃口么?”

没错,司空舒夜还没走。

本想招呼他吃完午饭,便打发他走人,但,他却以陪他解闷为由,硬是拉着自己下了一下午的棋。结果,惨败,因为他没有集中精神。

司空舒夜并没有回答他,依旧是呆望着门口,无意识的用筷子捣弄碗中的饭。眼里,满是焦虑的光芒。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出现。

见他不语,连汐淡淡一笑,道:“王爷,您若是在等司空暮来的话,我劝您还是回去吧。”

看了一下午,他多多少少也想到了对方的目的。表面上,司空舒夜是专门给他送药的,他为了回报而留他用膳。

但实情是,借着送药为名,趁机见司空暮才是真。

“为什么?”听到熟悉的名字的话,司空舒夜反射性的接道。说完才惊觉失态,又红着脸解释着:“本公子可没有等他,是你自己说的,我……我才没有等什么人。”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饭菜,他越说到后面,就越发的心虚起来,连自称都换了也不自觉。

“王爷不必向连汐解释些什么,说到底,这也是王爷的私事。”私人的事,他不想插手去管。更何况,光是与司空暮的买卖,就够他愁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司空舒夜‘啪’的放下碗筷,霍的站起了身子。“本公子吃饱了,告辞。”话落,便叫上在旁伺候的一干侍女,打算离开。

“可棋还没下完呢,王爷。”连汐挽留着,眼里一片狡黠。好不容易遇到机会,反将这小霸王一军,他又怎会轻易放弃?

“不下了不下了!”烦躁的挥挥手,司空舒夜逃也似的离开。

待那人走后,本是笑意盎然的眼里,霎时变得清冷。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司空舒夜的恋兄情结,已经无可救药。

但,就算如此,司空暮为何要避开自己的弟弟?

明明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的……连个口信读没有,就这样失约了。实在是,太反常了!

“听舞。”

“王爷有何吩咐?”

“明月呢?”为什么,他也消失了?

“三王爷,奴婢已经一天没见明月了。”听舞答道。

“把这里收拾收拾,之后便休息吧。”指着桌上的残局,连汐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可是,眉心的忧虑却越纠结越深,缠着他不放——明月,也‘不见’了……



第十七章:杀机
从天牢里出来,德妃满脸的笑意,难以抑制。

经过几番坚持不懈的劝说之后,秋夜诺总算同意了她的方法,与她站在同一战线。相信,只要再过不久,她就可以报之前的仇了。

那日在御花园中,被强行的亲密,甚至被王撞见的羞辱!

咧开嘴角,德妃冷冷一笑。哼,她就等着,看他连汐还能嚣张到几时!

甫一回到‘初雪宫’,一个侍女便快步的迎了上来。“娘娘,您可回来了,王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脸色变了变,德妃先是震惊的呆了片刻,接而快速的定下心神。整了整妆容,扬起温驯的笑容,往屋内走去。

她才刚为怎么对司空暮说明真相,而心烦呢。没想到,居然不用花心思,机会就送上门了。

呵呵,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参见王上,让王久等,臣妾罪该万死。”跪伏在司空暮面前,德妃低垂着头道。

见她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司空暮挥了挥手,表示不再计较。“这次就算了,起吧。刚刚去哪里了?”

“臣妾……不敢说。”德妃的语气满是胆怯。

呵,他的后宫最近都怎么了?不敢和他说的事,却一个个的都敢背着他去做,还被他当场抓包?在内心自嘲一笑,司空暮道:“朕恕你无罪。”

“谢王上。”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德妃面上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臣妾刚刚去了天牢,和秋弟说了会儿话。”

“……”诺儿么?悄悄的收紧了袖里的拳头,司空暮好半晌才开口接着她的话:“都说些什么了?”

自从那天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有没有受苦……

“秋弟说,说他是遭人冤枉的,求王为他做主。”重又跪下身子,德妃满脸祈求的望着司空暮,希望他能够动容。

“布偶是在他屋里搜出来的,人赃并获,他还有什么冤屈可言?”怒沉着脸,司空暮冷下了嗓音。

冤枉的又如何?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办法在将人救出来的同时,还能遮住天下悠悠众口?光是宗族里的长辈,就够他头大了。甚至是那孩子,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的江山还没稳,内乱未定,那个孩子若是出世,则注定要成为众矢之的。

他的第一个孩子呵,作为一个帝王,他却无能力保住自己的孩子!可悲!可笑!

“如果那是有些人栽赃嫁祸的呢?”顿了顿,德妃试探性的问着。

眯缝起双眸,司空暮盯着眼前的人,阴冷的道:“有些人?呵,爱妃这是在暗示着朕什么吗?”

“臣妾不敢。”见他真的生气了,德妃只有忍下后话,以免自己也被牵连进去。况且,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只能见好就收。若是结果弄得救秋夜诺不成,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太不值了!

毕竟,她的目的,只在于惩治连汐……

“你最好是不敢!哼……”否则,就算是他,也保不了她!

站起身子,司空暮不再看她一眼,拂袖离开了‘初雪宫’。任凭身后的人怎么挽留,都不予理会。心中愈加的烦躁起来,因为她大胆的猜测——到底,有多少人抱有和她一样的想法?

连汐的计划,会天衣无缝么?

诺儿就真的,无法挽救了么?

一切,就这样成定局了?

沉浸在杂乱的思绪当中,脚步,无意识的迈出,不知终点的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只是心随意动,走到哪儿,便是哪儿。

“王……”

身后传来星辰的叫喊,稍稍的回过神来。转身想问清何事,却在抬眼的刹那,僵住了动作——他居然,来到了这里——天牢。

深深的凝视着那玄色的木门,司空暮久久不能移开双眸。

就只这一门之隔,便分明了生与死。就算是清白的,只要跨过了这门槛,就注定了要踏上阴阳永隔的道路。

那个地方,本是锁住罪犯的牢笼。而如今,却成了他的诺儿和孩子永远的归宿!

“回去吧。”低喃一声,他转过身子,快速的离去。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来补救这一切。所以——

诺儿……就当是朕对不起你吧……

‘挽阳殿’

如同这些日子以来必修的功课般,连汐将司空舒夜送到了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当中后,才敛起笑容回到寝宫之中。

身后的那个身影,本该如影随形。而如今,却已然消失无踪。

整整十天,自从司空舒夜来到他的住处逗留起,司空暮就完全的从他的世界里绝迹。

不仅不见人影,甚至连个口信都没有。种种的反常,更加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司空暮,果真在避开司空舒夜。

至于原因,就只有司空暮本人才知道,他猜不透。

不过,司空暮的消失,也让他和下属的接头变得简单了许多。

遣退在旁伺候的听舞,连汐回到寝室,落了锁。屋内,早有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等候。并没有加以避讳,就大方的更起衣来。

“德妃和秋夜诺已经谈妥了,这几日两人隔三岔五的,便在天牢中商议。今日,德妃更是趁天邪王光临‘初雪宫’之际,为秋夜诺求情。”见到自己的主人锁上门,死士迅速的报告着这几日以来的收获。

“那司空暮什么反应?”解着腰带的手一顿,连汐淡淡的开口问道。呵呵,几日不见,原来去‘初雪宫’了么?

“天邪王看上去很生气,甚至还有责怪德妃的意思。但事后却去了天牢,还在外头逗留了许久,才回到自己宫中。”

“这么说,就是没进去了?”眸光一沉,连汐不悦的抿紧双唇:天邪的王,又开始妇人之仁了么?“为防夜长梦多,这两天就动手。必要时,杀了秋夜诺。”

他绝对不允许,他的计划,再有什么变化!

“是!”死士服从主人的一切指示。

“还有,本王不管你怎么做,让嬷嬷永远消失。”沉吟了一会儿,连汐冷冷的道,眼里闪过一抹肃杀。她知道的,太多了。对司空暮说的,也太多了……

而且,反正她是单身一人,就算真的怎么了,也不会有人有损失。

“是!”死士微微点了点头,顿了会儿,继续道:“主人,七殿下来报,最近有人在查多年前,主人入狱一案。”

查他,还是入狱一案?

“哼,不管是谁,杀无赦!”冷哼一声,连汐嘴角扬起残忍的弧度,眼里杀机尽现。查他可以,但,入狱一案,凡是知道的人,都要死!

“是!”死士恭顺的颔首道。“若主人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挥挥手,连汐径自上了床榻,不再说话。死士一得令,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去。

入狱一案……入狱一案……为什么,就是有人要查,触动他的禁忌,与他过不去?!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真相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忘得差不多了,为什么就是有人要钻进去探个究竟?!

不知道,那会死很多人的么?!

胸膛,因动气而剧烈起伏着,咬紧了牙根,没让痛苦的呻吟泄露半分。脑海中,那个女人又在肆意的叫嚣着,追着他,不让他逃掉。拉着他,紧紧的缠着他,妄想拖着他一起跌入那挣不开的猩红之色……

五指收紧,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到拳头之上,朝着床榻,毫不留情的一击!

嘭——

“王爷,出什么事了?您没事吧?”拍打着紧锁的木门,听到巨响的听舞在门外不安的叫道。

“本王没事,下去吧。”为了让门外的人安心,连汐出了声。

收回被木屑扎的流血不止的拳头,他踱到水盆边,洗去殷红。麻木的表情,即使是疼痛来袭,也没有变化一分。

呵呵呵……脑袋总算是,清醒了!



第十八章:激将
这一日,连汐特意起了个早,只身一人来到司空暮上朝必经之路等候。明月不在身边,听舞又不成阻碍,他现在可算是自由得就算出了宫,也不会有人拿他怎样。

有那么一恍惚间,他想着就这么离开,无视这桩交易的存在。因为,连‘买方’都不见人影,他这个‘卖方’还留下作甚?

可是万一逃开,将来可是随时有机会被通缉,甚至,他好不容易经营的一切,都会被毁掉。牺牲太大,想想就觉得不值。

他所渴望的自由,是能无拘无束畅游的天地之间,而不是提心吊胆的亡命天涯!

远远地,便看到那人渐渐走来的身影,身后,依旧跟着那不苟言笑的忠仆。刚毅的侧脸,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傲视天下,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势,让人无端的想要去敬畏。

本以为那人看到他的出现,会视而不见。谁知,他却加大了步伐走来,一反多日来不闻不问的常态。

“哟,好久不见啊,天邪王。”疏远的称呼,毫不遮掩的轻嘲。连汐轻笑,若是他再不出现,他都要以为天邪的王,是否真的从人间蒸发了!

“找朕有事?”在他面前站定,司空暮笑道。

连汐能亲自来找他,他很高兴。但,不过才几日不见,他们之间的交情就淡薄到,要称呼对方名号的地步了么?

他还是……比较喜欢连汐叫他‘司空暮’。

呵,看来,连汐对他无故消失的举动,很是不满啊!

“听说天邪王最近去了天牢,不知有什么收获呢?”直视他的眸底,连汐问道,毫不费力的将事实转化成谣传。

愣了一会儿,司空暮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转而,像是想到什么,冷冷一笑:“不错,朕是去了。”可那又如何?身为一个国家的王,他还是有自由进出天牢的权利的!

况且,“朕过门而不入,已经是对你最好的交代了!”

没有进去和诺儿见面,也没有去‘挽阳殿’质问他为什么,这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不过问他的计划,任由他一手操控全局,他还有什么不满?!

“呵,你倒是诚实。”撇撇嘴,连汐因对方的爽快而有些挫败。他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呢。

“比你好上那么一些。”司空暮的目光一寒。

当初说好的撤回探子,而他却安排了更多的人,监视更多的地方。连天牢那种禁地,都可以了如指掌。

真的是,太纵容他了!

“哼,连汐向来有问必答。而且有些事,天邪王最好能视而不见!”否则,可是很伤交易的关系,影响事情的进度的。

“有问必答?哈哈,不是吧。”司空暮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问他病愈的理由是什么时,他可是保密得要命。

结果,他所计划的事,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也是整个计划事,他最无能为力的时刻!

就像诺儿和孩子,他也是被瞒得最彻底的一个!

如此想着,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不满,全数集中到一起,司空暮不禁放大了音量:“若你真的有问必答,那诺儿现在也不会怀着孩子,却要呆在那种地方,受尽折磨!”

哈哈,天邪的王呵,果然是心软了!

听着他的低吼,连汐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了。司空暮,又开始了他的妇人之仁。

上次是太后,这次是秋夜诺,那下次是什么?

该换成是德妃了么?

“既然你对本王的隐瞒如此不满,那本王今天就趁事情还没发生,通知你一声。”冷冷一笑,连汐换上阴狠的表情。“本王是要秋夜诺入狱,不过,不是牢狱,而是地狱!”

“三王爷,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空暮狠狠的瞪着连汐,语带威胁。

“本王说,你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丝毫不珍惜他给予的最后机会,连汐迎上他冰冷的眸光,一脸轻狂的道。

“你——!”伸手扯过他的衣襟,司空暮恨不得亲手打烂那张笑脸,以平心中的怒气。悬空的拳头,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对着这张笑脸,他居然下不了手?!

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呵,栽赃嫁祸不止,还要赶尽杀绝。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他居然起了恻隐之心?!

咬咬牙,司空暮颓然放开被揪出褶皱的衣料,不再看那人一眼。“星辰,看着三王爷,今日免朝。”说完,快速越过眼前的人,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阴沉的面色,满是忧虑的光芒:希望,他还赶得及……

低垂着头任细碎的刘海遮住星眸,嘴角扬起得逞的弧度:天邪的王,上钩了啊。哈哈哈……比想象中的更容易啊——

但,为什么心口的位置,有点闷。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么?

“三王爷,留步。”见他要离开,星辰开口阻止道。

“放心,本王现在去天牢。你赶快去朝堂做事吧。至于免朝的理由,就皇子殿下危在旦夕吧。”说罢,连汐迈开脚步,尾随司空暮而去。

“那请王爷在天牢外等候,星辰很快便回。”对着远去的背影,星辰躬身道。

虽然觉得不妥,他还是按了连汐的吩咐去做。看守连汐固然重要,但和等待的满朝文武相比,还是后者来得事态严重些。

敛去一切情绪,连汐木着张脸,行走在迂回的长廊之上。紧紧收拢的五指,合拳。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无动于衷。

秋夜诺,熬不熬得过这劫,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如往常一样,早早的来到了天牢。德妃遣散了随从和狱卒,与秋夜诺又聚在了一起。

拿出食盒中的炖盅,穿过木栏的缝隙,放到他的面前。

“谢谢你来看我。”道着谢语,他轻轻的笑了。明亮的双眸眯缝成线,没有血色的脸颊,也开始透出红润的光泽。

全是她的功劳,不厌其烦的给他送吃的,甚至还冒险疏通了一切,让他的处境不至于那么难过。

“你我姐弟一场,何必事事言谢。”对他的客气,她回以一笑。帮他,完全是出于私心,并不是她有什么菩萨心肠,而是她需要他的帮忙,一起对付连汐。“再说了,如果你不是清白的,我想帮都没得帮呢。”

“不管结果怎样,谢谢。”说完,他拿起炖盅,凑到嘴边:为了孩子,他不再折磨自己,努力的活着,总会是有希望的。

不着痕迹的低垂着头颅,德妃沉默不语。僵硬着嘴角的弧度,想起那日与司空暮的交谈,最后还被无情的拒绝之事,她就无法释怀。

以如今的势头来看,她能救出他吗?

“怎么了?是不是我的事,让你为难了?”看她满面的愁容,秋夜诺放下炖盅,疑惑的问道。

“什么?”显然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德妃愣了一会儿。

秋夜诺摇摇头,道:“没什么。”顿了顿,他将炖盅送出木栏。“你回去吧,不用再为我的事烦心了。”

“那怎么行?”她一下增大了声音,她决不允许他临阵退缩。“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难道你希望他逍遥法外,继续为害他人么?”

“我……”

“总之,相信我,我一定有办法救你出去。”她进一步的劝说着,前提是,他乖乖的配合好她。

“……嗯。”迟疑了会儿,秋夜诺点了点头。

问题说开了,两人相视而笑,重新打起精神好将他们口中的‘贼人’,送入监牢严惩。

那精神奕奕的活力,哪像是连汐所说的什么,危在旦夕?

收住疾驰的脚步,司空暮远远的望着那道,一如往常的傲气逼人,唯独,比过往多了几分亲和的身影。

视线,停在那微凸着的腹部,眸光,开始变得深邃——那是,他的孩子……

“诺儿……”思念,不禁脱口而出。

“王……”泪水,在此刻决堤,因为心中无终止的眷恋。

两颗久别的真心,如同久旱之后初遇甘霖,深深凝视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

也,只容得下彼此。

因此,谁也没有发现,一双阴郁的眸,在两人身上徘徊了片刻,才恢复清明……



第十九章:异变
“啊——”

呻吟,打破沉默,诉说着主人的痛苦。

捂着隆起的腹部,原本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额际,冷汗直流,打湿面颊。身子,无力的软了下去,跌倒在地。

“好痛……”腹部传来锥心蚀骨般的痛楚,秋夜诺大口的喘气,无助的叫着所爱之人的名。“王……王,诺儿好痛……”

“诺儿!”因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楞了会儿,等司空暮回过神来时,秋夜诺已经痛的开始不住的痉挛了。

快步赶到他的身边,将他抱在怀里,手足无措。对于他的痛楚,也只有看着,没有丝毫的方法。“诺儿,你怎么了?”

“肚子……呜呜……肚子好痛……”因痛苦而扭曲了的脸,布满了泪水。双手,紧紧的揪着司空暮的衣襟,期望抓住什么来减轻些痛楚。

“没事的,不要害怕。”安慰着怀中的人,司空暮转而对着一旁的德妃吼道:“还愣着做什么,传太医啊!”

被他的怒气吓到,德妃哆嗦了下,才迟钝的转身跑去找太医。谁知,一转身,便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禁羞愤不已。

连汐?他来做什么?

那天的情景,又浮上脑海。那火热的触感,似乎还弥留在唇上,不肯褪去。涨红的脸,不知是因为生气,抑或是羞涩……

无瑕顾及她的心情,连汐看了看牢内的情形,转头叫来了在途中巧遇上的老太医。

得到命令,太医快速的靠近正在痛苦不已的人,为秋夜诺把脉。下一刻,为手下传来的跳动,而诧异的望向他。

“太医,诺儿究竟怎么了?”见太医来到,司空暮稍微的稳定住了心绪。

“老臣惶恐,敢问秋公子,今天可吃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吗?”老太医问道。

被痛苦折磨的连喘息一下,都觉得疼痛,秋夜诺只能摇头表示没有。下腹,传来尖锐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的消失,要离去。

被这种恐怖的感觉侵袭着,秋夜诺不禁颤抖的嗓音:“孩子,是不是……”

“请王恕罪。”踌躇着把话说完,老太医已经连头都不敢抬了。

听罢,司空暮的身子震了震,艰难的将头转向怀里的人,覆在那微凸的部位上的手心感觉着那剧烈的起伏,眼中满是心痛。

孩子,注定要和他失之交臂吗?

“王,诺儿要孩子……王……救我们……”或许是他的伤心表现得太过明显,秋夜诺的泪流得更凶了。抓住他衣襟的指节,也渐渐苍白起来。

“好,诺儿别怕。”口吐着安慰,司空暮收紧了自己的怀抱,转向太医道:“太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朕两个都要!”

怎么可能让他如此轻易的就溜走,他是从他的骨血里分出来的一部分,怎能让老天就这么收走他?

他,决不允许!

“老臣,老臣领旨。”惊慌的跪伏在地上,老太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的救治。

大男人有喜,这从古到今,他秋夜诺算是头一回。男女的身子,用药的结果也会有所差别,这,这叫他如何敢下手?更难做的是,王居然两个都要?

要是他真的一个不小,用错了什么药,还不脑袋搬家?

“王……”伸出手,秋夜诺低喃出声,此刻的他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没剩多少意识了。

“诺儿,没事的。”握住他的手,司空暮不停的安慰,以缓解他的紧张。

从药箱里拿出参片给秋夜诺含住,以续他的气息,老太医仔细的为他把脉的同时,检查着他的瞳孔和舌苔。

除了那不绝于耳的痛苦呻吟,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深怕打扰到老太医的诊断。

唯一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的,就数载四处张望的连汐了。搜寻着木栏的边缘,他很快的便发现了想要找的东西。伸手毫不费力的将那东西拿在手中,凑近鼻子闻了闻,稍微一愣后,狰狞的笑了。

转身走向星辰,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轻声吩咐道:“把这东西送到太医院,让他们验验里头都有什么。不要让别人知道,告诉本王结果就好。”

“连王也不能说吗?”点点头,星辰问道。

“呵,你觉得本王跟他很熟吗?”连汐轻笑,眼里满是戏谑。“不过是交易关系罢了。若你觉得是俘虏与胜利者的关系,本王也不反对。”

因为,事实,只会是其中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不会!

“是。”说完,星辰快速的离去。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三王爷的脾气会如此的瞬息万变。不久前明明还满脸得意的,挑衅王。而在王走了之后,立刻变得面无表情。现在,对着这种场面,他居然要他去查炖盅?

究竟,这东西有什么玄机呢?

星辰走后,连汐转过身子,看着牢内的那些人,木然着表情。

踱步到连汐身边,德妃狡黠一笑。“哼,不愧是身经百战的人,面对这张场面,也能镇定自若。”

没有理会她,连汐依旧眼也不眨的看向前方。

“正常人看了这些,也会皱皱眉头。要是胆小点的,可能就吓得夜里睡不着觉了。”鄙夷一笑,德妃开始了她的嘲讽。“哦,实在不好意思。本宫忘了你不是头一回儿看这个,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三王爷。”

他七岁的时候,可是亲眼看着人家小产的全过程呢!

那时候的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和现在一般,木然的让人觉得恐怖!

“颜絮雪,本王警告你,你要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比那女人死的更惨。”眸光一冷,连汐转头睨着她,在她耳边轻喃道:“到时候,就算是七殿下求情,也保不住你!”

“你!哼……”听他放出狠话,德妃就算有再多的怨气,也只好乖乖的闭嘴。

七殿下,连汐对她的最后通牒,这她是知道的。

七殿下是连汐的生死之交,在他心中占据着颇大的分量。有时候,就连蓝歧王说话,都没有七殿下所说的好使。

而她,恰巧与七殿下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所以,若是连汐连七殿下的面子都不顾了,那也表明她的末日来了。

她不至于为了内心的不甘,连这条保命的底线,都给斩断。

待两人停止争吵的时候,只见司空暮黑着脸,抱着已然昏厥的人儿,快速的出了天牢。身后,老太医快步的跟上,脸上慌张不已。

拉住后者前行的趋势,连汐快速的问了发生了什么事。

“唉,危险了,秋公子突然出血得厉害。天牢地处阴寒,只能回‘秋水宫’救治了。老夫现在去召集太医院的诸位,一起会诊。”快速的说完,老太医便掉头离去。

出血了?

那不就代表……

脸色白了白,连汐握紧拳头,一时不能言语。

“连汐,你,你这丧心病狂的魔鬼!十几年前已经害死一个了,现在还要害他吗?”实在忍无可忍,德妃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他怎么可以,如此的狠心。这可是一尸两命的事啊,他……

“本王让你闭嘴!”说完,他不再顾及她,快速的往‘秋水宫’的方向跑去。

见众人离去,德妃也不好再待下去,仔细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到了这种时候,去看看最后的结果,也是一种交代——只是,没想到,秋夜诺要以这种方式,付出这种代价出这个牢狱……

她不禁感叹,命运,是何其的不公。

这,本就是一场冤狱!


第二十章:嫌隙
难得的免朝,司空翊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看看心爱的侄子了。心念一动,便立刻改了脚下的方向,迈开步伐往‘永昼宫’走去。

皇子殿下危在旦夕?

呵,这天邪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皇子了?

想着刚刚星辰宣布的事,司空翊心下明了,这又是那个三王爷搞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回,又会有谁要遭殃啊……

距离上次的草人扎针,可还不到一个月呢!

“王叔?”

收住将要迈出门槛的脚步,司空舒夜先是一愣,转而欣喜不已。“王叔快请进来坐。来人,奉茶!”

“夜儿要出门?”看他身后的那一班侍女,司空翊问道。

这个侄子最重排场,出门带的人数,在自己宫里带的人数,是全然不同的。虽然区别不大,但,他只需瞄上一眼就知道,因为那全是他亲口传授于他的。

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啊。

“本来是的,不过王叔来了,其他人就不用管了。”司空舒夜满不在乎的道,反正他与连汐又没有约定。而且,这几日王兄都不去连汐那里,他去了也是白去。

可王叔就不同了,得罪谁,也不能怠慢最宠爱他的王叔啊。

“呵呵,看来本王这张老脸,还有几分面子。”被他的话语逗乐,司空翊笑哈哈的步入宫中。

“王叔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我记得现下是早朝的时间啊。”隔着软榻坐下,司空舒夜给他倒茶。

“今日免朝。”

“免朝?为什么?”司空舒夜疑惑道。根据先祖遗训,除非是病入膏肓,否则天邪的王只要还有一丝的气力,爬也要爬去上朝。“难道,王兄又病了?”

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司空舒夜倏地站起身子,焦虑不已。

“他好得很。”瞧他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司空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那……”

“王爷,王爷不好了——”

刚想解答,却听屋外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听着那一声声的不好,司空翊皱了皱眉。等那侍女站到面前,便开口骂道:“什么不好了,王爷好好的,而且是非常好。”

说完,转头瞪了司空舒夜一眼:怎么把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人留在身边?宫里的那些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

缩了缩脖子,司空舒夜被他瞪的好不冤枉,只有赔笑的份。

“什么事?”好一会儿,他才把目光转向被自己吓到跪在地上的侍女道。

“回翊王殿下,夜王殿下,奴婢接到消息,王此刻在‘秋水宫’,还喊了众位太医。听德妃娘娘的侍女说,是因为秋公子的孩子保不住了。”

仔细的说着,侍女不敢有一丝的马虎,深怕再惹怒翊王,导致自己脑袋搬家。

“什么?怎么会这样?”司空舒夜问道,好好的,怎么会……“你确定自己没听错?”

“奴婢句句属实。”给她十条命,他也不敢擅自诋毁皇室。

“下去吧。”挥挥手,司空翊开口道。

“谢王爷。”如获大赦,侍女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退下了。

“王叔,我……”想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便被司空翊打断,“不可以。”

“可是……”司空舒夜还想再说些什么。

“夜儿,听王叔的话,坐下等消息。”

“我……是,王叔。”见司空翊面色渐冷,司空舒夜嘟着唇,低下了头。

他不能反抗王叔,也不想——因为,王叔比任何人都疼他,为他着想。就连王兄和母后,都及不上王叔的半分。

转眼,夜幕降临,月华如练,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射下一道幽冷的光芒,与那世俗间的宫灯相比,多了几分孤傲。夜风吹袭之间,吹散那五彩斑斓般的倒影,晃出阵阵迷人的水波。

还是一样华美的夜景,却不如往昔一般吸引众人的眼球。

他们都在为内室里,命悬一线的人担忧不已。

秋夜诺,已经一天没出来了,进出的,只有不断换着水盆的侍女,和那清水与血水的交替。

凶多吉少。

此刻,大厅之中除了星辰,德妃,连汐还有司空暮之外,别无他人。

静静的坐着,司空暮习惯性的抓紧了靠椅的扶手,额角浮现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黑气弥漫的脸色濒临极限。

唯一一个与众人不同的,便是连汐。只见他低垂眼帘,白皙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的紧张之意。只是,在侍女进出之际,抬头望了一眼,冷冷一笑后,又收回了目光。

“是你吗?”忽的,司空暮开口问道,视线依旧盯着前方。

但,连汐知道,那是冲着他去的。“你觉得是就是。”

“为什么?”司空暮不明白,为什么帮他,就要牺牲掉一些没有错的人。

“帮你。”连汐的回答依旧简短。

“呵,杀他是为了帮朕?”司空暮对他的回答,觉得好笑。

“急什么,不是还没死吗?”不是在帮他吗?哈哈哈,自他来到天邪,所做的一切,不是帮他解决问题吗?“司空暮,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求我的。”

“如果,朕说,朕后悔了呢?”将视线在他身上定格,司空暮问道。

身子,倏地震了一下,细微的动作逃过了众人的眼睛。嘴角惯性上扬,他站起身子,笑道:“那样最好,反正天邪,本王早已呆腻了。天邪的王,我连汐也看透了,什么神般的人物,连身为帝王最基本的残忍都没有,居然还想着平内乱?哼哼哼……真是笑话!”

他说着,幽幽的笑了起来——谣传,果然只是谣传!

啪——

一声脆响,截断了那狂妄而诡异的笑声。

盯着那偏到一边的脸,司空暮怒红了双眸,手心,热辣的烧灼迟迟不退,诉说着他的失控。提醒着他,不是做梦,他真的打了他!

他的直白,狂傲,不羁,曾经那般的吸引他的眼球。可是为什么,今日会因为这些,对他动粗?不应该的啊——歉意的手伸出,却被快速的躲开,僵在半空中。

倒退了几步,连汐始终没有抬起头,那表情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除了,半边的脸颊红肿起来,那总是肆意扬起的嘴角,染上了一抹殷红。

“王,秋公子和腹中的胎儿,皆已平安无事。”从内室出来,老太医如释重负的道,他的脑袋,总算是保住了!

无视脸颊传来的刺痛,连汐冷笑了下,调头离去——呵,秋夜诺,算你命硬!

干脆的转身,毫无留恋。

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司空暮握紧了拳。那只操控生杀大权的手,竟开始微微的颤抖,与浓浓的歉意和悔意并存——连汐,对不起。

出了‘秋水宫’,连汐只觉双眼火辣辣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萌生,扰乱视野。

自嘲一笑,神情无比凄凉。

他的眼里,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湿嗒嗒的,好像随时都会出来,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连汐?”

是谁在叫他?

抬起头,泪水却不小心滑落。呆愣了片刻,惊恐的瞪大了双眸,接而转身胡乱的用袖子擦掉。

这种样子,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到?

“你怎么了?”掰过他的身子面对自己,司空舒夜担忧道。他看到了他的泪水,和他惊恐的表情。他从没想过,这些也会出现在连汐身上。“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是,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那脆弱的模样已不复再见了。

“你的脸……”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那红肿的脸颊,还有嘴角的血丝。“谁打你了?”

退开身子与他保持了段距离,连汐压低嗓音问道。“王爷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打算去哪儿?”

“哦,本公子要去‘秋水宫’。”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王叔才肯放他过来,他自然不能错过。

“王爷,连汐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司空舒夜疑惑,王叔不让他去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汐也要劝他放弃?他可是已经好久都没见王兄了……

“如果,你想变成第二个连汐的话,我不拦你。”指了指带着五指印的脸颊,连汐大笑了几声,迈开步伐离开。

呵呵,果然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啊——连被转移了话题也浑然不觉。

快步的奔跑,无视耳边传来的担忧,迅速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原来,他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松下全身的戒备,他跪伏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汐儿……”

又是谁在叫他?

神经再次绷紧,他艰难的转头,看见了那道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野……”



第二十一章:人性
自那夜之后,司空暮便再也见不到连汐。

就算每日下朝时,第一时间赶往‘挽阳殿’,也找不到连汐的踪影。因为,连汐很聪明,知道他的死穴,躲到了‘永昼宫’里。

头几次,他整日整夜的守在‘挽阳殿’,谁知,连汐就干脆在‘永昼宫’过夜,不回来了!

因此,他气得牙痒痒,差点吐血——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他还想他怎样?!

有时候,他会拿他们的交易做幌子,想见连汐一面。但,后者却更绝。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还要飞鸽传书来交换消息,就连那书信的内容,都是找人代写的!

他当场,脸就气绿了!

若不是星辰在旁劝阻,他几乎要冲进‘永昼宫’,和亲弟弟要人。

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什么人都可以面见,除了这唯一的王弟和‘永昼宫’,他是见不得的也去不得的。因为,王弟对他的感情已超乎兄弟,变得畸形起来。

所以,这么许多年来,他只有能躲就躲。

他不能让王弟万劫不复!

但,他现在更想解决的,是与连汐之间的矛盾。

“王!”

带着愠怒的喊叫声在耳边响起,稍稍收回心绪,司空暮扬起笑容,对上那双娇嗔的双眸。“怎么了?谁又惹诺儿生气了?”

秋夜诺的情况稳定下来后的第二天,连汐就差人传来了口讯,说明这次的事该如何收场。

按照他所说的,向众人坦白一切。从他的装病到痊愈,秋夜诺的入狱到出狱,这种种的事件,都只是‘伟大的天邪王’的计谋而已。为的,是试探群臣的忠心。而秋夜诺,则忍辱负重的扮演一个遭万人唾弃的角色。

一下子,便洗脱了他的冤屈,名正言顺的回驻‘秋水宫’。甚至,因腹中的龙种,地位和威望都更胜从前。

计划中,唯一的意外收获便是,揪出了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德妃——为争宠,不惜痛下毒手——那盅所谓的炖品,就是导致秋夜诺差点小产的罪魁祸首。

虽然,她百般否认,可人证物证聚在,她百口莫辩。

司空暮虽然愤怒,却也只是将她打入冷宫了事。因为秋夜诺求情,说是就当为了孩子,积点阴德……

“诺儿都叫了王好几遍了。”经过数日来的修养,原本亏损的身子已慢慢的恢复了,就连脸颊都因怀孕,而略发臃肿起来。

或许是他先前过于瘦弱的原因,现在虽然胖了些,但司空暮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朕在想事情。”他笑着说明走神的原因。

“是……关于三王爷的?”秋夜诺小心的猜测着。

“嗯,算是吧。”点点头,司空暮沉吟了会儿,道:“算了,不说他了,诺儿刚想和朕说什么?”

见他不想多说什么,秋夜诺识趣的换了话题:“就是帮孩子起名啊。”

“呵呵,才六个月呢,离出生可还有四个月左右,不急。”微楞了会儿,司空暮转而将目光放在他的腹部,犹豫了会儿,才伸出手轻抚。

不敢用力太大,深怕伤了那脆弱的小生命。

孩子的名字么?他倒真的没细想过。

王室子弟的名讳,向来都是宗族里的长辈给安排的。就算是做父母的,都无法违抗。只能在私底下,给孩子起个小名。

宗族的长辈,地位是谁人也无法动摇的——就算是身为帝王……

“那一定要王帮忙取才行。”秋夜诺笑望着司空暮,眼中满是甜蜜。因祸得福,他今天总是是悟到了其中的真谛。

“……让朕想想吧。”不忍看他失望,司空暮将他拥入怀中——到时候,就将长辈们所起的,当作自己为孩子起的吧。

反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无论叫什么,都是他司空暮的孩子!

伸手回抱住他,秋夜诺更是笑在脸上,甜在心里。“王,诺儿好爱你——”他倾吐出爱语。

“嗯。”司空暮低应了一声,他知道诺儿的心意,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我也爱你’,而是一个‘嗯’字。

秋夜诺明亮的双眸,因为他‘吝啬’的言辞,黯淡了几分。呵呵,他的王啊,连一丝善意的谎言,甚至是逢场作戏的话语,都不肯给他——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毫不费力的,夺走了他的心。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不会为他停驻。在他来到天邪不久,他就知道。可他,还是爱了,如同飞蛾扑火——明明知道是自取灭亡,却还是向往那道火热的光芒。

每个人心中,总有那么一两样东西,是要拼命去追求的……

“王。”

刚想说些什么,司空暮便见到星辰急匆匆的赶来,在身前站定。

“什么事?”

“王,明月回来了。情况,”行了个礼,星辰直起身子,斟酌了会儿,继续道:“不妙。”

不妙?

放开怀中的人儿,司空暮看了星辰半晌,才慢慢的站起身子,说了一声‘带朕去看看’。

恭敬的应了声‘是’,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秋夜诺。

什么不妙?

在星辰的带领下,两人很快便回到了‘华清宫’旁,一座小小的附属殿堂。司空暮对这里并不陌生,那是他赐给明月、星辰的。

当初如此决定,一是方便危急时候找到人,二是体恤两人随侍左右,就连他就寝时,两人也要换班看守,常常都是几天几夜不曾合眼。

主殿和侍卫所住的,离得太远。有时,他们就索性在门口轮流打盹,风雨无阻的坚守岗位。后来,司空暮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让他们搬了来。住的近些,休息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不少。

进入还算宽敞的卧室,司空暮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情况正如星辰所说,非常之不妙。

虽然身上的伤口都被很好的处理了,但光看那张挂彩的脸和苍白的面色,就不难猜出在被单下的身子,绝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刚刚服了药,太医说,要是再晚一步……”说到这,星辰就失了声。盯着床上躺着的那人,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即使没有说完整,但司空暮心下明白,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只是,司空暮没想到,那人居然会这么狠。

好歹,明月也在他身边呆上了些时候。就算只是监视,却也算是服侍他周全的人。

“让明月好好养伤,派几个人来轮流守着。”以免那人有机可乘,来个赶尽杀绝。

“是。”顿了顿,星辰又道:“昏迷前,明月说‘七殿下是线索’。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当时他失血过多,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七殿下?又或是齐殿下?

不断呢喃着这三个字,反复的咀嚼,搜索着脑海中的资料,半天,却没有一个与这三个字贴得上边的。

“明月还说了什么?”就这‘七殿下’三个字,实在是毫无意义和头绪可言。

“没了。”

沉默了会儿,司空暮踱到窗边,皱眉冥想了会儿,顿时松软了紧绷的身子。

“星辰,把探子都收回来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星辰不明白,为何他突然的放弃了。

“不管连汐过去如何,或许,朕只要知道,现在的连汐能帮朕,就足够了。”司空暮叹息,也或许,留明月一命,是连汐对他的警告。

又或许,留明月一命,已是连汐最后的仁慈——毕竟,连汐此人,向来心狠!

至于那件被全力隐瞒下来的,就让它尘封吧——至少,去揭开它,死的人会更多。而且,就算揭开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这回,就当朕对不起明月吧。”

“吾王英明。”轻躬了身子,星辰规矩的说道。“星辰代明月谢过王。”

“星辰,这几日,就留在这儿等明月醒来吧。”勉强扯出一个笑,司空暮转身离开房间,留下两人独自相处。

哈哈哈……他,其实一点也不英明!

若他英明,明月就不会躺在那里。

若他英明,他就不会明知那是连汐的禁忌,还去触碰!

或许,正如德妃所说,那件事,就是连汐养肥了的老虎,瞄准了机会,随时出来咬人。只不过,咬的,尽是些觊觎真相的人——他便是其中之一。

他并不是什么圣人,所以,那日为连汐包扎好伤口之后,他去了‘初雪宫’,问明了一切。却也意外的,知道了那件被以强硬的手段,隐瞒下来的案件。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想知道连汐,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即使,他听完之后,相信连汐没有做过!

可是,人总是矛盾的:就算内心如何的相信,只会认定经历过百般确认过的事情,才是所谓的真相……



第二十二章:代价
冷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带起一阵沙沙的细响。清冷的眸光环视了一周,渺无人烟。凄凉,荒芜,恐怕连那些叶子,都已不知在那里堆积了多久——黄绿交错。

这块荒凉的土地,便是天邪的冷宫了吧。

提步上前,白净的掌心贴上紧闭的木门,没花费多少力气,便推了开来。

冷风倏地窜进室内,垂挂着的白纱立即随风飘扬,若隐若现的遮掩住跪在佛座前的女子。

褪去了令人炫目的头饰,锦缎霓裳,只留一件素白单衣。身边,也没有了伺候的侍女,形单影只。说不出的凄凉,惨淡。

“你来了。”

她并没有转过头,让人不禁猜测着,那娇娆的容颜,是否依旧。只是,声音比起以前,更加的轻柔了些。

“嗯。”反手关上身后的门,连汐慢慢的走近她。

“有口难言,就算清者自清,却还要背那个黑锅,被人冤枉。滋味确实是不好受,当年的你,也是这样吗?”她开口问道。

炖盅里的药,不是她下的。她想过辩解,却没想到身边的人,会污蔑自己。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没有人选择相信她。

就如当年的他一样,没人会救他,为他求情,辩解,选择相信他是清白的。

“我忘了。”都过了那么久,谁还记得当年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德妃轻笑起来。“你亲自来送我,我很开心。”

别开头,连汐不再看那挺直的背脊,慢慢的迈开步伐。

“连汐,我真的很羡慕姐姐。”

拉扯着白纱的动作一顿,不到片刻又继续着,手上一用力,便让白色的纱幔无力的落下。“不过是个死人而已,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的话语里,尽是嘲风之意。然而,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悄悄的攥紧了。

那个女人,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七岁……

“当然有啰,她是你的结发妻子嘛。”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极轻。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三王妃的位置,该是她的。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如果,当初我能像姐姐一样,多相信你一点,那我们今天一定会很幸福。”她继续说着,声音已然哽噎。“对不起。”

她转过头,泪眼迷离的双眸倒映入他的眼底,那般复杂的神情,重重的撞入连汐的心口。和那张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容颜,重叠,共鸣。

那人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哭泣着,说着对不起……

“我说了,都过去了。”说着,他将手中的白纱抛向她,意欲为何再明显不过。

知道那件事的,必须要死。将它透露给第三人的,更要死!

她,恰巧两个条件都满足。

自尽,已经是便宜她了!

“姐姐走后,你……”

“够了!”咬咬牙,连汐怒吼道,脸色渐渐的铁青。“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女人!”

“你……”

“那个不守信用的女人,不过是我三王爷府里的一个摆设而已。只要是个女人,就能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什么特别的。”快速的说完,他毫无留恋的掉头离去。

不错,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她在的时候,摆在他的身边,死了之后,摆在灵堂而已。

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只是,比较会逗人开心而已,比别人更……更了解他、更会安慰他一点而已……

目送那渐远的身影,德妃轻轻一笑。转而抬头望着横梁,许久,才脱手将白纱抛绕过上头。

“姐姐,你说得对。连汐、怜惜,有那么一个懂得怜惜他人的名字,又有点自怜自艾的人,又怎么会干出那种害人害己的事呢?”

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发现得,太晚了,已经没有机会给她重新选择了——他和她,注定无缘!

今生今世!

哐当——装着食物的碗碟洒了一地。

“啊——”尖锐的叫喊,彻响了这块幽静的土地,宣布着噩耗的降临。

御书房

急匆匆的脚步响了片刻后,欣长的身影在书案前站定。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人行了个礼,恭敬的说道:“王,刚刚有个小宫女来报,德妃娘娘,在冷宫悬梁自尽了。”

“……好好安葬吧。”握笔的手一顿,在纸上渲染开一片朱红:那人,真的在赶尽杀绝。

“是。”

“连汐呢?”

“刚去了夜王殿下那里。”

沉吟了会儿,司空暮搁下笔,站起了身子。“摆驾‘永昼宫’。”

不能,再躲下去了。

天邪王宫某处废墟,寒风吹散了身上的暖意,与初秋的景色共鸣,萧条,离索,开始颓败。

负手而立,连汐仰望着空中的云朵,眸光渐渐暗淡了下来。

云……

颜絮云……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你?

人都没了,你凭什么还要我为你牵肠挂肚?

——连汐,怜惜。究竟你是在怜惜别人呢,还是想让别人怜惜你呢?

两者,都不是。

——难道,你是在自怜自艾?

或许。

从小到大,除了母妃,没有人会是真正的怜惜他!

——连汐,本公主决定了:本公主要怜惜你!直到永久!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而且,这种豪气的话,向来都是男人对女人说的。

——就凭本公主想啊。

哼,那本王就姑且拭目以待!

骄傲孤寂的心,刚刚有了那么一丝曙光,正在偷偷的雀跃着。然而,为什么你要如此狠心的夺去?

——连汐,对不起,我不能在陪着你了。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这么早就死掉,让你又变成一个人。

那就别死啊!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到永久的么?为什么你的永久这么短暂?为什么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为什么要背弃我们的誓言?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不离不弃’的!

瞪大的眼眶渐渐红了,泛起阵阵酸疼、潮湿之意,迫使他不得不闭上双眸。

心中那道伤口,裂了条缝,死命的将他往深渊里头拉——里面满满的装的都是他的绝望和孤独。

“主人,杨羽带到。”

然而,终究要回到现实当中——

挥退死士,连汐转过身子。收起悲伤,毫不费力的扬起笑容,变成了那位春风得意的三王爷。

“好久不见啊,小杨羽。”

那个倔强的少年依旧只是低着头颅,不肯看他一眼。许久,才踌躇的开口道:“那个人,好点了吗?”

他的良心,被煎熬着。

那炖盅里的堕胎药,是他用隔空点穴的手法,弹入里头的。这就是他与连汐之间的交易,一根糖葫芦的定金。

他,为了一己私欲,出卖了自己!

“放心,那个人绝对比你过的还好。”看出他的愧疚,连汐轻轻一笑。

两人沉默无言。半晌,连汐才伸手探入袖中,拿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反手递到杨羽面前。

“拿着,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他用轻柔的语气,提醒着他。

颤巍巍的接过匕首,紧紧的攥在手心中,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仇人,心中却猛然有了退缩之意。

明明他是自己的仇人,自己追了多年的凶手,为何这个时候,好不容易有了血刃他的机会,自己却下不了手了?

他不想报仇了吗?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杨羽反射性的拔出匕首,将刀锋对着他。

嘴角邪肆一笑,连汐闭上眼,等着刀锋穿透自己的身体。

这次的计划,真的很成功呵——秋夜诺出来了,德妃死了,杨羽的事情也解决了。等这一刀下去,他或许就真的是自由了……

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

他梦寐以求!

“不,我……我……”然而,还是棋差一招,杨羽反悔了。

“难道你不想为家人报仇了吗?”他紧逼近他,用言语刺激着他。“难道你想让他们死不瞑目吗?难道你要当个不孝的子孙吗?”

“不,不要……”杨羽摇着头,抓住匕首的手,几乎要承受不住金属的重量。他想报仇,可他不想杀人!

见他随时都可能扔掉手中的匕首,落荒而逃,连汐眸光一沉,出其不意的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腹部一送——

噗嗤——

尖锐的刀锋狠狠的划破衣裳,嵌入血肉之中。

闭了闭眼,咬紧牙关忍着呻吟,又一个用力将匕首抽离体内。冷汗从额角滑落,脸色渐渐的开始苍白。只要一个呼吸,就能牵动伤口,喷涌出潺潺的猩红血液。

“小杨羽,你做的很好,从今往后,本王不再欠你什么了。”捂住伤口缓减血流的速度,连汐退开身子轻笑道。“暗卫听令!”

死士从暗处走出来,静候差遣。

“将杨羽送走,永远不要再在天邪出现。”虚弱的说完,连汐喘着气挪开了进步,踉跄的离去。

哈哈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计划,完成的很完美,没有任何的意外!

这,才是他,蓝歧的三王爷,心狠手辣的三王爷!

一直,孤军奋战的三王爷,所向披靡!

无人可挡!

颜絮云,你看到了吗?

就算没有你的陪伴,连汐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就算没有了你,连汐还有他的计划,他的谋略,陪着他到永久!



第二十三章:寂寞
急匆匆的赶往‘永昼宫’,没想到偌大的庭院之中,就只有连汐一人的身影。

背对着司空暮,坐在凉亭之中,自斟自饮。

像是,算准了他回来似的,悠闲淡定。

他,瘦了。

遥望那纤弱的背影,司空暮心中的歉疚涌了上来:那么要强的人,那天却被他当众打了一巴掌,铁定气得连身子都没有很好的顾着。

放轻脚步慢慢的靠近,在他发现之前,将手搭上他的肩膀,防止他落跑。

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着他的面,他实在是说不出来。

手心传来的颤抖是那么的剧烈,像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他,怕他了吗?

“连汐。”

他叫道,然而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王兄……我好想你!”

‘连汐’转过身子,快速的撞进他的怀中,再伸出双臂用力的抱住。

“王兄,你总算肯来看我了。”司空舒夜的声音满是欢喜,努力的往他怀里蹭着。

他总算是见到他的王兄了!

连汐那家伙,真的没骗他。虽然说穿上那家伙的衣服,假装成那家伙是有损他的王爷身份,但,能见到王兄,他忍!

“舒夜?你怎么……”奋力的扯开环在腰上的手臂,司空暮尽量的减轻力道,以防他受伤。“舒夜听话,先放开王兄。”

“不要!”司空舒夜拒绝的很干脆。

“舒夜!”司空暮无奈的轻斥道。

“不要不要不要!”一连说了三个不要,司空舒夜更加的收紧了手臂,“这些年来,王兄明明有空,却要躲着舒夜,不见舒夜。就算舒夜拼命的找机会惹王兄生气,王兄也不理舒夜。为什么王兄不要舒夜了?舒夜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舒夜什么都可以改,只要王兄不要不理舒夜……”

那一声声的哭腔,敲打着司空暮脆弱的神经末梢,一字一句,无不在控诉着他是多么的狠心!

舒夜自小就粘人,母后对他俩兄弟可算得上是不闻不问。自从父皇走后,除了王叔,舒夜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可以亲近的王兄。

可是,他却因为那畸形的情感,将他往外推挡。

在这宫中,舒夜当他是唯一的依靠;而他,却对舒夜避之不及。

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感受,这个王兄,根本就一点也不称职!

“舒夜,你没错,是王兄错了。”轻轻拍抚着他的头,司空暮任由他将自己抱住,“哭吧,把一切不满都撒在王兄身上,王兄再也不躲舒夜了。”

“王兄……呜呜……”听了他的话,司空舒夜的泪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流的更凶了。“王兄是坏蛋!”

“是,王兄是坏蛋。”顺着他的话,司空暮轻笑。

舒夜,还只是个孩子,那种感情只是孩子独有的占有欲而已,怎么会是情爱呢?是他多想了吧。

是那个心魔,在作祟——多年前,不经意间撞见的不堪景象!

如此想着,眉心间的纠结又加深了:他绝对不会让那一幕,再在眼前重演!

好半晌,等司空暮回过神来的时候,怀中的啜泣已经轻了。转而,慢慢的传来香甜的呼噜声。忍住笑,轻轻唤了声。

“舒夜?”

“呼噜噜……”

呵,哭着哭着,居然睡了!

蹑手蹑脚的拿下依旧环在腰上的手臂,弯身将人抱在怀中,慢慢的往寝宫中走去。

宽衣,脱鞋,盖被,一切都亲力亲为,一如小时候那般,捧在手心里,悉心的呵护。这是他唯一的弟弟呵,自小便于他相依为命!

虽然没有母后的爱,却不至于悲伤到极点……

“舒夜,对不起。”

王兄今后不会再躲着你了——无论如何!

深深的舒了口气,司空暮如释重负。叫上在外等候的星辰,双双离开了‘永昼宫’。

几个月以来的阴霾,今天总算一扫而清,连汐,总算做了一件让他打心眼里赞同的事。

“星辰,明月呢?”是时候,让明月看着那胡来的痞子了。

“伤刚好点,就吵着回‘挽阳殿’报道了,这会儿,应该到了吧。”星辰如实回答,若不是那人硬吵着回去,他此时就不会呆着王的身边了。

“那咱们也过去看看吧。”想见那痞子,马上!

嘭——

背后,突然传来花盆破碎的闷响。两人脚步一僵,星辰快速的拔出佩剑,挡在司空暮面前,满眼的警惕戒备。

知道自己躲不过,那人慢慢的从凉亭后踱了出来,脚下的步伐虚浮不堪。

对着一脸惊讶的两人一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洋溢着张狂至极的邪笑。然而,下一刻,身子无力的软了下去——

司空暮,再见了……

“连汐!”

眼见他要倒下去,司空暮快步移至他身边,在他落地的刹那,撑住他的身子,拥入怀中。

“连汐,为什么会这样?”捂住那还在潺潺的流出血液的伤口,司空暮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伤了你?”

“不重要了。”淡笑着,连汐的嗓音近似于低喃。

是啊,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死了之后,任何事就都与他无关了。

“星辰,传太医!”对着不远处的星辰喊了声,司空暮迅速的在他腹部上点了几下,希望先止住血。“该死的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司空暮,你还真的想本王死啊?”听着他的恼怒,连汐笑问着,可由于笑得过于用力,口中竟生生的咳出一口血来。

“不准死!连汐,朕命令你,不准!”捂住那道破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热与跳动,司空暮微微红了眼眶。“为什么,不回‘挽阳殿’?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若没有那花盆,你是不是预备让朕找到一具尸体?”

衣料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显然这不是刚刚彩造成的。这痞子,明明有那么多时间去找太医,却要躲在这里等死!

“司空暮,一个人真的好寂寞呢……”回握住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连汐感觉眼角有什么东西,正在滑落。“司空暮,我不要一个人……”

所以,不要再拦着他,他想要找母妃,找那些曾经说过要陪着她一生一世,却都已离开的人。

他已经受够了一个人的日子!

“什么一个人,朕不是在你身边陪着你吗?”他不是一个啊!有他陪着他,怎么会是一个人?

“呵呵呵,你知道吗?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嗤嗤的笑起来,连汐的眼里满是悲伤。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陪他一辈子,可是,他们还是走了……

“司空暮,你也和他们一样,不会遵守诺言的。”

“不要把朕和他们混为一谈!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朕做不到?”他反驳着他的话,感觉着手心的跳动越来越虚弱,心中好像也跟着破开了一个口。

疼痛不已!

“这话听着,好耳熟……”

“是你告诉朕的,第一次见面时,你告诉朕的。”

“是吗?我说的……唔……”他的瞳孔开始渐渐的涣散。

狠狠的俘获那蠕动的双唇,司空暮将内力化作真气渡了进去。许久,才放了开来。“是啊,不和朕赌赌看吗?就这么认输了吗?这可不像朕认识的连汐啊。”

愣了一会儿,连汐欣然一笑。“激将法,对本王可没用。明明知道本王出气多,进气少,还做这么恶心的动作,本王才不信你是认真的。”

悄悄收紧五指,将他的手握在手中,连汐终于还是敌不过疲惫,慢慢的阖上了双眸。

“连汐?连汐——!”司空暮的叫喊,得不到回应。

司空暮,我还可以信你吗?

若本王一醒来就能看到你,那本王就姑且再信你一回!

如果,本王还能再醒来……



第二十四章:陪伴
连汐进入了昏迷的状态,高烧不退,梦呓不断。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转过。每当触及那张苍白得几欲透明的脸庞,司空暮的心就会狠狠的抽痛着。

若那日,他没有打落花盆,根本就不会活到现在。

连汐,是铁了心的要寻死!

就算流干了血,他也不会向人求救。要是那天,他再晚些发现他,现在在他面前躺着的,只会是一句毫无生气的尸体。

已经五天了,他还没睡够吗?

修长的指尖轻柔的在那白皙的脸颊上游移,感受着指腹上微微的温度,司空暮绵长的舒了口气:烧,总算是退了……

俯下身子,将头颅埋进昏睡的人颈边,吐纳着对方独有的气息,低喃着:“醒来吧,痞子,朕会陪着你的。”

经过那日的劫后余生,他知道了他的隐忧,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他强烈的占有欲,不是其他,而是一种淡淡的情愫。

司空暮不懂的是,自己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洒脱?不羁?抑或是谋略?

呵,好像都不是,细数了几遍,也寻不到一丝的优点。这样一满身都是缺点的人,脾气又古怪,让人恨得牙痒痒,然而,最后总会让人无可奈何,一笑置之。

明明是个心狠手辣的人,那天却在自己怀里哭泣,倾诉着自己内心的寂寞。

寂寞呵……

那日,连汐昏迷之后,太医却迟迟不来。

抱着不省人事的他,司空暮慌乱不已,丝毫没有了帝王该有的冷静。

不断的将真气灌入他体内,使力的压按他的人中。只要是能够唤醒他的方法,司空暮都逐一的用上。

连汐,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死去?

他们的交易,可还没结束呢!

而且,他还没来得及和他说那句‘对不起’。

“连汐,你若再装睡,朕就率兵攻打蓝歧,让你的缓兵之计功亏一篑!”使劲的摇着他,司空暮怕了,然而嘴上却威胁道。“你听到了没有,朕说到做到!”

太医呢?为什么星辰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来人!传太医啊!”对着空寂的花园大喊着,司空暮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助。

为什么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御花园,今日却如此的冷清?人呢?那些奴才们不是老爱在他面前晃悠吗?为什么现在,却一个个都消失了?

整个天地之间,好似就他们两个人。他安静的躺在他怀中,他求救无门,被孤立于这天地之间一般。

——司空暮,我不要一个人。

连汐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那颤抖的嗓音,无不在控诉着,寂寞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连汐,别死。朕陪着你,只要你不死,朕答应你永远陪着你!”收紧臂弯圈住怀中的人,司空暮不断的呢喃着,希望这些能传到他的心里。

连汐,不要死——!

寂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无法挽留的离别。

“王,微臣救驾来迟,请王恕罪。”姗姗来迟的太医匍匐在地,颤抖着行着君臣之礼。

“太医,救活他。”司空暮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开口下了个命令。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额头,冷汗直冒。伸出手,把脉——

上回,秋公子出事的时候,王是震怒的。可这回,王的表情高深莫测,他根本就不知道,若他救治不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死他倒不怕,就怕王来上一招‘生不如死’!

“朕不用你竭尽全力,朕只要他活,好好的给朕活着。”抬起头,司空暮盯着太医,眼里满是阴霾。“上回,你两个人都救得活,这回,朕只让你医一人,应该很容易的。”

“可……可是三王爷,他……他……”已经没有脉搏了呀!

“他怎样?!”截住太医的吞吞吐吐的话语,司空暮阴鸷着双眸冷笑道。“太医,不要挑战朕的耐性,也不要给朕大开杀戒的理由。”

“臣,领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声令下,连汐的命,不再是他一人的。

他,必须活!

转眼,旭日东升。

被耳边的叫唤惊醒,司空暮欣喜的抬起头看着身侧的人,瞥见那依然一动不动的人,光亮的双眸又黯淡了下去。

原来,不是他啊。

“王,您该洗漱更衣了,早朝的时间到了。”星辰再次出声,提醒着。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再转回头看着连汐的睡颜,司空暮点点头。

又一天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不醒?

活动了几下因睡姿不当,而泛着酸疼的身子,司空暮眉心的愁云始终没有散开。“朕上朝之后,让太医再来看看。”

明明烧退了却还不醒。

“是。”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司空暮快速的梳洗完毕,离开‘挽阳殿’。

这几日,他一直留宿在此。就算是群臣上奏的折子,都在这里批阅。为的,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他平安无事。亲眼瞧见,而不是透过任何人,知晓这个消息。

亲眼证实,他的平安无事!

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上,司空暮面无表情的听着众臣的启奏,同时也想着解决的方法。

双眸不经意间,瞥到殿前坐着的几位老者,微微皱了皱眉。

宗族里的长老们,无论是威望,还是地位,都当属与帝王们平起平坐。

不,即使是身为帝王的他,有时也无法违抗他们的决定。

为人臣子,他们的权力,是否真的有点太超过了?究竟这个国家,是他们在做主,还是他司空暮?

下任帝王是谁,取什么名,他们都一手包办。有时,就连上奏的折子,也要经过他们的手。天知道这中间,有多少被扣下来的。

宗族里的长老呵,本是为了辅佐帝王,分忧解难的。但,到今日似乎开始慢慢的变味了……

犹如心头刺,若要拔下来,势必要花费一番功夫才是。

“啊呀——”

被这一声惊叫吓得回过神来,司空暮暗自敛下了心绪:在朝堂之上,他居然走神了,实在是太失常了!

看着那趴到在地的官员,他适时的挥挥手,缓解了那位官员的尴尬:“柳爱卿有本就奏吧,若是合理,朕自会准许。”

“谢王上。”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柳程偷偷的回头看了刚刚使了小手段,让他当众出丑的罪魁祸首——司空翊一眼,愤恨的低下了头。

官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对方是个王爷,将来可能成为宗族长老的一员的存在?

一字记之曰:忍!

“启奏王上,颜国皇帝听说他们的公主殿下犯下大罪,并在我朝自缢身亡,遂派了使臣前来赔礼。预计,再过十天半月,便能到达。不知,王上将如何迎接?”

“颜国乃我友邦,自当尊做上宾。招待使臣之宜,就全权交由礼部负责。至于亲迎,就由身为礼部尚书的柳爱卿代朕前去吧。”毕竟,颜絮雪做了那种事,他于情于理,都没有再优待的需要。现在理亏的,可是颜国。

“臣领旨。”

柳程退回位置之后,又有另一位大臣上奏,周而复始,直至一切大小事务都完好的处理好,这日头,也就将近正午了……

宣布退朝之后,带上上呈的折子,司空暮又急匆匆的和星辰往‘挽阳殿’赶。

谁知,半路却碰上了意料之外的阻挡。

“王上,可否请王上听臣一言?”

“王叔不必多礼,有事就直说吧。”

停住脚步看着眼前出现的司空翊,司空暮吃惊之余,很快便定下心神。这王叔专程来堵他,究竟要说什么?

“刚刚,在朝堂之上,王走神了吧?”淡淡一笑,司空翊说出自己所想。

刚刚那一脚,柳程挨得无辜,却颇有价值!

至少,能不让长老们握住暮儿的把柄。

“王叔何出此言?”

“是不是,微臣不敢置噱。只是,王兄将他的大好江山交托与你,希望王上能好好的珍惜,不要毁了他的毕生心血!”

一番话,说的愤慨万分。字字句句,都违逆了所谓的君臣之礼。

“放肆!”抿紧唇,司空暮气的浑身颤抖。“朕自登基以来,自问不曾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社稷,对不起父王所托之事。王叔今日这么说,究竟是意欲何为?”

司空翊这么说,摆明是在指责他,在毁掉这个江山!

“微臣只有一颗赤胆忠心。忠言逆耳,王自己定夺吧。”

“最好是如此!否则,就算是朕的王叔,朕也不留半分情面!”说完,司空暮拂袖离去。

这个该死的翊王!

哼,他走神了又如何?他为的,是如何瓦解宗族长老的势力,拯救江山。司空翊凭什么来质问他?威望高又怎样?威望高,就可以不把他这个王看在眼里了吗?!

简直混账!

寒着一张脸,司空翊无声的站在原地。

哼,好一个‘就算是王叔,也不讲半分情面’的好皇帝!

“司空暮,咱们走着瞧!”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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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苏醒
带着他的一干侍女,司空舒夜又来到‘挽阳殿’串门。

自连汐出事之后,他几乎每日都来此报道。既能知道连汐的情况,又能见到心爱的王兄,何乐而不为呢?

“连汐还没醒吗?”他挥挥手,让侍女在外等候。边往内室走,边问着听舞。

“是的,王爷。早上太医来诊治了,说再开些药,服上几贴兴许就会醒了。”

“嗯,你下去吧,本公子一个人就好了。”

真没看出来,那家伙这么能睡。

内室之中,一道欣长的生硬立于床前,深情的眸子凝视着着沉睡的容颜,嘴角慢慢的划出一朵笑花。

汐儿,好久都不曾见到你睡得如此安详了,我的汐儿啊……

“让你受苦了,汐儿。”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柔的抚过紧闭的双眼,挺立的鼻,最后,停留在淡粉色的唇上——若是吻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甜的?冰冷的?抑或是苦涩?

真想试试……

“大胆!你是什么人?”

甫一进门,便看见连汐差点惨遭轻薄的一幕,司空舒夜立马喝止道。皇宫禁地,这人居然擅自闯入不止,还公然做出如此趁人之危的举动?!

不想活了么?

呵呵,他是什么人?

男子邪魅一笑,薄唇轻轻的开阖出一句:“我是他的男人!”

连汐……的……男……人?!

开什么玩笑?!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汐儿的男人。”

男子乐此不疲的答道,那微微向上翘起的嘴角,衬得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更加的耀眼。

然而,司空舒夜却一点也没感受到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的这张脸,实在是万分的前奏!

“来人啊!抓……”刺客!

不再与他废话,开口想喊人,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

“唔唔……”混账!你放肆!

“嘘,别叫。”享受着那几欲杀死人的凶狠眼光,男子有恃无恐的轻笑着。果真如汐儿所言,是个经不起逗弄的孩子。

“其实呢,告诉你真名也未尝不可。”边说着,边擒制着那挣扎的四肢,男子轻松的表情无声的说明:制服他,轻而易举!“我叫……野。”

野?

“唔唔……”哼,果真是人如其名,这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自暴自弃的停下挣扎,司空暮乖乖的默认,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身后的这个野男人都占了优势!他所以的反抗,只会是无谓的挣扎而已。

“呵呵,真是个乖孩子。”见他不再挣扎,野也放松了力道,不至让自己的蛮力伤到他。“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嗯……”

啾……

“亲一下,当奖励好了。”说完,野快速的放开已然石化在怀中的人,转身朝着半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远离犯案现场!

眼底,闪烁着戏谑的光芒:汐儿,那日的一句‘男宠’,野帮你报仇了呢……

僵硬的身子,司空舒夜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该死的,野男人,到底干了什么?!

他居然,居然……该死的!他的脸蛋,就连父王,母后,王兄,还有王叔都没碰过,那个该死的野男人居然……

太……放肆了!

将牙咬得咯咯直响,不让那气愤道几点的尖叫冲出牙关,司空舒夜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浑身气得不停的颤抖。

抬起手背,狠狠的擦去那似乎还停留在脸颊上的触感。

烧灼,火热的几乎要褪去一层皮般。

那该死的野男人,别让他司空舒夜再遇上他!否则——必让他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来人,摆驾回宫!”

当务之急,还是先洗掉着恶心的感觉为上策!

可恶啊——!

床上,那双紧闭着的眸子似乎颤抖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冷风从半开的窗子窜了进来,一下就降低了室内的温度,冰凉渐渐取代了原本的暖意,让人的心似乎也沉到极点。

这么冷的一个屋子,身边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如此的彻骨寒,谁会愿意醒来?

你说是吧?司空暮……

蜷缩紧了身子,屈膝将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单薄的身子因为冷意的侵袭,而微微的颤抖着。

好冷……

一进屋子,便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司空暮气的大发雷霆。快速的关上半开着的窗子,令人生炭取暖。

阴冷的双眸触及那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打颤的身子,伸手摸摸了对方的额头,松了口气。幸好,没又烧起来。

可是,掌心传来的冰冷,让他又皱紧了眉:这么下去,不烧也得去掉半条命。

那群奴才,究竟是怎么照顾人的?!

快速的脱下外衣,爬上冰凉的床,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拥入怀中。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冰凉的肢体一遇上温暖,立即缩了过去。僵硬的指节紧紧的抓住温暖的来源,不肯松开一分。

“母妃……不要走……云儿……不要离开我……汐儿不要一个人……”冻得稍微发紫的唇,开始不断的呓语。

“我在。”拥紧了那副躯体,听着那内容与往常一般的呢喃,司空暮出声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云儿是谁?

细数连汐身边的人,好似没有这一号人物。

连汐的心底,有那个云儿的存在,和他的母妃摆在同一个位置。从他梦呓的内容,不难猜出这个云儿对他的重要性。

云儿……

渐渐的,怀中的颤抖安静了下来。绵长的呼吸开始平稳,有了规律。

偷偷的松下一口气,司空暮悄悄的移开略显僵硬的手臂,退出了已经暖和的被窝,并为他捻好了棉被。

踱到桌案边,看着堆积着的折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端起之声余温的参茶,轻呷了口开始做事。

仔细的阅览,批注,聚精会神在那一字一句,一段一章;因那内容而不断变化的神态,时而皱眉,时而淡笑,时而愤慨。

连汐从来不知道,司空暮这个人还有这么多的表情。

有趣之极!

眨着双眼看着不远的专心致志的男人,连汐敛去了笑容。

刚刚,似乎自己潜意识里在抗拒着醒来。因为,没有司空暮的存在吗?

——若本王一醒来就能看到你,那本王就姑且再信你一回!

昏迷之前,对自己的承诺,似乎实现了。即使,那是自己的意识在作祟。但司空暮对他来讲,似乎真的是有点不一样。

果然,是因为寂寞太久了,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懂得如何安慰他,所以才会这样吗?

——连汐,别死。只要你醒来,朕就永远陪着你。

呵,又是一个永远啊,不知道这个永远,会坚持多久……

拿来最后一本折子,司空暮的动作顿时顿了下,看着被压在底下的那张纸条,不动神色的拿了起来。

这个星辰,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让他查件事情,也支吾半天,原来早把消息放在折子下了。哼,若自己不批完这些东西,怕是真的得不到真相了。

叹了口气,他打开纸条,认真的看了起来——

颜絮云,蓝歧三王爷连汐之王妃,于蓝历四二八年夏,难产而死……

王妃么?

连汐那痞子,有过王妃了啊——甚至,连孩子都曾经拥有过……

抬起头看向床边,却意外的对上那双带笑的眸,震惊的站起了身子,打落身前的杯盏。

啪啦——

“你醒了。”快速的跑到床边,将那人拥入怀中。呼吸灼热而不稳,就连那语调,也有了一丝的轻颤。

他终于舍得醒来了么?

“……嗯。”迟疑了一阵,连汐伸出手,若有似无的回抱住他。

是啊,他醒了。

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他司空暮呵……

司空暮会‘永远’陪着他,让他不再一个人,不再寂寞!

“司空暮,居无戏言。”所以,你会陪着我吧?

“君无戏言!”当然!

君无戏言,他会一直陪着他!

今日过后,他不再寂寞,因为有他……



第二十六章:天笑
睁开眼以来的日子,过得确实是不寂寞。但,那似乎有点热闹过头了!

沉默的坐在座位上,连汐皱眉,阴郁的脸上写满了不满之意。双眸移向身旁,眼角带笑的某人,双眉拧得更紧了。

司空暮,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狠狠的瞪了司空暮一眼,连汐愤恨的别开头去看园中,开始渐渐凋谢的花朵儿。胸中的那口闷气,愈加的郁结在一起:该死的,他真的有无聊到,要陪这些人磕牙的地步了么?

再说司空暮,他不用做事了吗?

三天两头的偷懒,下了朝不去批阅奏章,反而叫上秋夜诺和司空舒夜,悠闲的在这御花园里赏花、侃侃闲谈?

四个大男人,居然在一起赏花,闲话家常?!

呵,亏他司空暮能想的出来!

但问题是,为何要拉上他?

他自问一点也不闲,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解决。他,也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陪他们一起挥霍!

“本王回去了。”站起身子,连汐冷冷的丢下一句,打算就此离开。那三人若是那么爱聚在一起,享受什么温馨的家的气氛,就随他们吧。他连汐可不陪他们疯!

毕竟,还有很多正事等着他去做。

然而,司空暮哪里肯?一手拉住他,将他强按在椅子上。“多晒晒太阳,对身子有好处。”

整日不是躺在床上修养,就是窝在屋内品茗看书,迟早得闷出病来。而且太医说了,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子的复元有很大的帮助。

“本王的身子,自己知道。”斜睨了他一眼,连汐依然不肯妥协。

腹上的伤口经过连日来的悉心疗养,早已结痂,开始慢慢的复元。就算是无意中碰到了伤口,也只会轻轻的疼而已。再说,那么重的剑伤他都活过来了,这点小疤痕又算得了什么?

要死的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这些日子以来,司空暮虽然处处都为他着想,但,若是因为这些小小的关怀,就要对司空暮百依百顺,那他岂不是太好收买了?

“连汐,反正你回去也没事做,就听王兄的话,在这儿和我们聊天解闷。”见他执意要走,司空舒夜劝道。王兄都开口求这家伙留下了,这家伙还拼命要走,真是不知好歹。

“谁说本王没事做?!”

“那你说说你要做什么?说的出来,本公子就放你走!”

“我……”被他的话噎得讲不出话来,连汐只能暗自咬咬牙泄愤:真是笑话!要是能公开,他还会坐在这儿瞎闹吗?

“我什么我,我不出来了吧?”无视那几欲喷火的双眸,司空舒夜得意的笑道。“找借口也要先想好了,再说嘛。”

“舒夜!”看着连汐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司空暮提醒着弟弟,玩笑要适可而止。

“呃,好了好了,大家不说这个了。”眼看气氛有点不对,秋夜诺出声做了个临时的和事佬。“都是自家人,何必为一点小事伤了感情呢?”

“谁和他是自家人?”

“谁和他是自家人?”

出奇的合拍,异口同声的两人互看了一眼,下一刻快速的移开视线。

自家人?他司空舒夜才不要跟那种自大的人,做自家人呢。

自家人?哈哈哈,笑话!无亲无故的,算什么自家人?不过是一笔交易而已,他连汐还犯不着为了这个,就把祖宗姓氏抛诸脑后。

藏在桌下的手,忽的被紧紧握在另一人的手里,淡淡的疼痛让连汐不禁挣了挣,几番动作下来,不见对方有任何松手的意思,也就干脆随那人握着。

爱握着就握吧,虽说别扭了点,但还不会少块肉。

“朕和诺儿打算为孩子起名,你们有什么看法?”

见两人的不对盘让秋夜诺尴尬的愣在一旁,司空暮笑着缓解着。桌下的手也没闲着,抓着连汐的手防止他落跑的同时,也占尽了他的便宜。

“可孩子的名字,向来都是宗族长老们给起的。”深谙宫中的规矩,司空舒夜疑惑的望向司空暮。这是自开朝以来,就定下的规矩,王兄怎会如此糊涂?“难道王兄说的是小名?”

有些王胄对宗族长老所起的名字不满,私底下都会有个小名,这些也是众所皆知的。

“……”这个口无遮拦的舒夜!

心中暗叹了一声,司空暮转头看向秋夜诺,对方果然正怀疑的看着自己。无声的问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叫‘谬’吧。”

正在司空暮想着如何解释之际,连汐轻笑道,适时的将话题转移。

“谬?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秋夜诺反射性的问道。不知连汐所说的这一字,其中所蕴含的意义为何。

“两个大男人也能生孩子,这不是一件荒谬至极的事吗?取这个名字,很合理啊。”嘴角上翘勾勒出一道笑纹,连汐娓娓道来。

两个男人,也能生出孩子的话,那这天地之间还要女人来做什么?

这不是荒天下之大谬,又是什么?

“这……这个……”支支吾吾的说着,司空舒夜暗骂连汐说话不看场合。在背后说说也就算了,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当事人的面说?!

这家伙,没看到因为他的一席话,王兄和秋夜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了吗?“哪……哪有人……会给孩子起那种名字?”

荒谬?

没有一对父母如此看待自己的骨肉吧?

“怎么没有?”嗤笑一声,连汐顿了顿,敛下眼帘继续道。“本王就是其中一个。”

“你?!”夸张的叫了起来,司空舒夜不敢置信。“你有孩子了?!”

秋夜诺也同样惊奇的望着他。

骗人!

这绝对是一个玩笑,连汐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了?怎么看,都不像已经为人父母了!

众人之中,唯独司空暮阴沉下了脸,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所写,关于那个‘云儿’的事情。明明是那么令人扼腕的事情,为何他还笑得出来?

他可不会以为,在那三王妃死了之后,三王爷性情大变只是坊间的流言而已。现在的连汐,是如此的——在强颜欢笑!

“那么吃惊做什么?”连汐笑,为他俩吃惊的表情。“若本王告诉你们,他已经死了,你们是不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送给本王当死里逃生的贺礼?”

“死了?”

“嗯,一出生就死了。”说着,那本就微微勾起的嘴角,笑意更加深了。“天笑,本王给他起的名字。他是上天跟我连汐开的一个玩笑,天大的玩笑!”

笑过了,笑完了,不止要带他走,连云儿,都要带走。用生离死别,轻易的分开他们一家人,承受天人永隔的折磨。

“所以,取名这种事,还是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吧。想太多了,反而不好。”就算现在起了又怎样?将来用不用得到,还是个问题呢!

就像当初的连汐和颜絮云,为那虚幻到极点的将来所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连天都看不下去了,要和他们开这么个玩笑!

感觉握住自己的手增加了力道,连汐冷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挣了开来。

“这种无聊事,以后别叫本王了。”说完,他站起身子掉头就走。

呵,突然加重力道做什么?同情吗?哈哈哈……荒唐!这种东西,司空暮你居然也敢给本王?本王还没可怜到,要接受他人同情的地步!

藏在袖里的拳头,倏地握紧了,任由指甲陷入肉里,磨出丝丝的殷红血痕。

悲伤疼痛,拒绝一切的窥探,一人独享。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司空暮不悦的抿紧了唇:那痞子,又给他乱下定论了……



第二十七章:决心
夜半,忽的感到一阵烦躁。连汐掀起被子想要起身,却看到床的外侧躺着个人。微微的楞了一下,却没有太多的意外,伸脚跨过便下了床。

反正,那人半夜三更爬上他的床,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只要他什么都不做,他也就随他的意愿去了。怎么说都是个堂堂的皇帝,总不能叫他去睡地板吧?

只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每次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自己如果半夜醒来,还能见上一面。如果没醒,第二天起来便连他是否真的来过,都无法确认。

倒了杯茶凑到嘴边,冰凉的冷意灌进喉咙,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瞌睡虫。抬头看了看外头还早的天色,他认命的爬回床的内侧,继续着被燥意惊醒的睡眠。

腰上,突然缠上一条长臂,推挡了几下未遂,索性白了他一眼后,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伤口还疼吗?”隔着单层薄衣,修长的指尖来回轻抚着衣物下的那道伤痕,司空暮柔声问道。

“不疼。”闷闷的答了一句,连汐因想要躲开那异样的触感,身子不禁往后缩了缩,谁知结果适得其反。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更加贴进了那火热的怀抱。

虽然两人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交易,多了一个名为‘永久’的承诺,但对于这种若有若无的亲密举动,连汐还是无法欣然的接受。

自颜絮云死后,他过的一直都是清心寡欲的生活,别说男色是一直都未曾碰触过的,就连女色也都避而远之。长期以久,对于那种事的需求,也就慢慢的到达了可有可无的地步。

“那就好。”不疼就好啊……

呼吸,开始有了一丝的紊乱,盯着那截裸露在外头的白玉颈项,司空暮的眸光逐渐变得深邃。充满了侵略意味的指尖,轻巧的挑开绑得结实的衣带,潜进单衣底下作恶。

强忍住心底的排斥,连汐攥紧了拳,用力的咬住了下唇,以防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在胸膛上游移的十指,勾带出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触感,胃部似乎也在隐隐的抽搐着……

上一次不好的经历,让他对于接下来的事,衍生出一股强烈的逃避欲望。那般的痛楚,身子有如被硬生生的撕裂了一般,超出了自己所能承载的。

绝对不要再次承受那种痛苦的事!

“司,司空暮……我……唔……”话未出口,便遭封缄。

似是洞悉了他的想法,司空暮一个用力,扳过他的身子面向自己,稍稍俯首,便吻上那被自己的主人咬出齿痕的红唇。

放轻力道擒住那微扬起的下颔,四唇相接,贴合得没有一丝的缝隙。大掌,将那双企图推挡的手臂收拢在掌心,高举过顶。灵活的舌在对方口腔之内肆意妄为,逼着他,放下所有的矜持,与他共舞。

“司空……唔……”就算得了自由,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巴被拿捏着,就算想躲开,也没了机会。不甘如此下去,做到最后一步,连汐不断的扭动着身子。嘴上也丝毫不落后,狠狠的咬住那得寸进尺的软滑!

疼痛,让司空暮不得不放开那甜美的源泉。粗喘着气,盯着那因他的啃咬,更显红肿潋滟的唇瓣,胸狎间充斥的是说不出的满足感。

那是他弄上去的!

眯缝起双眸,司空暮依旧没有放开对那双手的束缚,低下身子整个人都覆在他身上。“居然,敢咬朕?”

不死心的奋力挣扎了几下,连汐因差点窒息而大口的喘着气。等喘息稍微平稳下来后,才拧眉对着压在身上的人道:“起来!”

“……”司空暮不语,然而脸色却阴沉了下来。他以为,他在跟谁说话?而且,“你觉得朕现在起得来吗?”

眸光一闪,连汐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为逃避那道视线只有别开头:“你可以找别人解决,后宫佳丽三千,随便一个都会很乐意帮你。”

就算是傻子,都该知道那抵在他腹部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善意的主儿。更何况,对于情事,连汐并不是什么懵然不知。

“朕只要你。”司空暮坚决的道。找别人解决?呵,若要找别人解决,他又何必忍得如此辛苦?怕他的伤口未痊愈,他可是一直忍到今日,才打算将心底的渴望,付诸于行动。

“司空暮!”双眸瞪着他,连汐气得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要做就快点,禽兽!”

“你说朕是禽兽?!”司空暮问着,擒制着对方手臂的掌心跟着收紧了。

那丝毫不控制的力道,让连汐皱紧了眉,然而天生傲骨,非但没有服输,反而扬起下颔,挑衅着道:“说你又怎样?本王说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三五不时的就动手动脚,不顾他人的意愿,胡作非为。这不是禽兽的行为,又是什么?

“禽兽?”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司空暮阴鸷的双眸飞快的闪过一抹红光,咧开嘴角狰狞一笑。“哼,朕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禽兽!”

被这一句‘禽兽’刺激得不轻,司空暮最后的忍耐也随之消殆。掠夺的动作不再有任何顾虑,随心所欲的。

啃咬着身下的人的同时,一手撕扯开本就凌乱的衣裳,很快的便找到了胸膛上的小突起,狠狠的掐住,拉扯,以指腹厮磨!

感受身下的人因疼痛,身子不住的颤抖、痉挛着,却不肯发出一丝痛苦的叫喊,司空暮胸中的火气更盛了。

加重了力道,铁了心的要他求饶!

“司空暮,放开我!”四肢都被压制着,唯独剩下一张嘴还算得上自由,连汐皱着眉忍不住开口阻止。

冷抽了一口气,死命的咬住唇,忍下因疼痛而生的呻吟。

“司空暮,够了!”

“不够!”

“……随便你。”声音,倏地冷了下来,不带有丝毫的感情。推挡的动作,瞬间变得无力。望着纱帐的双眸,不再有愤怒,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过分的安静,司空暮隐隐的觉得不对劲。鼻尖传来一抹淡淡的铁锈味,视线下移,触及那人白色单衣上的血迹,瞬间止住了动作。抬起头便看到了他一脸冷漠的表情,心头一颤,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懊恼不已。

那道几乎要了他的命,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裂开了……

“不继续了么?”木着一张苍白的脸,连汐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作答,便推开了身上的人。从容的站起身子,下了床榻。

“该死的你,还想做什么?乖乖的给朕躺好!”抢先一步将人抱回床上,司空暮怒气冲冲的道。“朕给你拿药。”

小心的拿开粘在血肉之上的衣料,司空暮尽量放慢动作,避免牵动伤口引出更多的血液。

“怎么不早说?!”轻柔的拭去上头的鲜血,司空暮开口责问着他。早点说,也不至于弄成这样。那样的血迹斑斑,是存心让人看着内疚么?

“本王都说让你放开了。”是他一个劲的要做,根本不听他的,他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说具体一点吗?

挫败的闭上嘴,司空暮丢掉站着血的衣物,拿起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药物的刺激让连汐不禁绷紧了身子。

感受到他的隐忍,司空暮感到一阵好笑,不禁开口道:“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挺能忍的吗?”话虽如此,手下的动作还是放轻了。低下头,往那伤口轻吹着气,以缓减他的痛楚。

连汐暗自咬牙,不发一语。

拿来绷带包住伤口,最后轻巧的打了个结。司空暮站起身子踱到衣柜边,取了件单衣出来。“穿上吧,小心着凉。”

听话的接过,快速的穿上的同时,却见司空暮又坐上了床来。才松下的戒备,再次回到了连汐身上。

看出他对自己仍有所怀疑,司空暮无奈。经过刚才这么一闹,他哪还有心情继续做什么?轻叹口气,径自躺下睡了。

观察了许久,连汐才算放心。小心的避开伤口,背对着他躺下了。谁知,那人立马就缠了过来,双臂横在胸前,紧紧抱着自己不放。刚想开口,却听得司空暮道:“朕保证只是抱着。”

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对他的罢休,连汐始终是半信半疑。

“侧睡会压倒伤口。”在他耳边劝说着,司空暮循循渐进的扳过他的身子,面朝上。

“司空暮,刚刚……对不起。”那句‘禽兽’,确实有点名不符实,至少,他没有不顾自己的伤势,强迫自己做到最后。

笑望着承认错误的人,司空暮忍不住在那人的嘴角,印上一吻。“睡吧。朕会等你,直到你同意。”反正,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和他慢慢的磨。

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的,在他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第二十八章:来使
转眼,到了颜国使臣抵达天邪的日子。

一大早,礼部尚书柳程便率领礼部若干官员,来到城门口迎接。王吩咐了,要将使臣们奉做上宾,不可让对方感到有一丝的怠慢之意。

若使臣有任何不满,第一个便拿他们治罪!

远远地,便看到那条长而隆重的队伍,伴随着喜庆的奏乐声,慢慢的往城门的方向靠近。

侍卫站在人群的最前维持着纪律,防止着好奇的人们冲向前,冲撞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队伍的中央,一顶富丽的车辇被侍女和侍卫簇拥着,缓缓的前行。不用刻意的猜测便知道里面坐着的,正是此次使臣的代表——颜国七王之一的紫王。

颜国,除皇帝以外,便数这七人势力最大。也除了这七人之外,再没有皇子与王爷的存在。

新王登基,选出七位兄弟辅佐自己,其余的皇子一律送去与老王陪葬,无一幸免。只有有谋略的,能在对手除去自己之前,除去对手的七人才能在那场战役之中活下来。

所以说,在颜国,比起儿子,后宫的妃嫔们更希望生个女儿,至少能够幸免于难。

车辇在众人面前缓缓停住,然而,车里的人并没有要露面的迹象。

见状,柳程微微躬身道:“恭迎紫王殿下大驾。”

车辇里的人轻咳了声,掀开帘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落了地。纤长的身形被合身的锦衣裹住,就连那张传说中俊美无俦的容颜,都被一顶纱帽遮住。全身上下,除了那只指节分明的葱白玉手,其余无不包裹的严实。

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失望,还以为能有机会窥见这位美男子的真容呢。

只不过,这天气虽然已入秋了,但身为堂堂七尺男儿,这紫王殿下也未免太过……娇气了点?

瞧出他们心中所想,被簇拥的人始终不曾开口说过半句话,倒是身旁开了口:“王爷偶感风寒,不便吹风,还请各位包含。”

一番话,解释了这一切不合理,却也不显越矩,不卑不亢。

“如此,还请紫王殿下移驾驿馆,暂作休息。”柳程点点头,表示明白。

“有劳大人了。”代自己主子传着话,侍女轻轻一颔首。“我家王爷身子不好,不知何时能够面圣,我等也好提前做准备。”

“三日之后。”

“多谢。”

简单的谈话间,两队人马已往驿馆的方向前去。

望着车辇之中的那道模糊的身影,柳程皱了眉头:这紫王殿下,真怪!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全由那位侍女发号施令……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双含笑的双眸望着这一切。那充满戏谑的神情,分明就是出现在连汐屋中的神秘男子——野。

好半晌,那身影快速的闪了闪,几下便消失了。

呵,紫王殿下……

汐儿,紫王殿下来了呢,你该怎么办?要遵守约定,跟他走吗?

不,或许该称他为——七殿下!

啪——

失神的望着地上的碎片,连汐抿紧了唇。

那人不过才到,甚至连面都没露,他就已经开始怕成这样了……

七殿下。

听到屋里的声响,听舞立马进来查看。发现连汐打算蹲下身子捡起碎片,连忙阻止了。要是一个不小心割伤了,她可就要挨骂了。

“本王想午睡一会儿,你收拾好,就下去吧。”顺着听舞的意愿,连汐站起身子往床榻走去。

躺在床上假寐,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七殿下,他到底来做什么?

“他来带你走。”

倏地自床榻上反弹起身子,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屋中的人,连汐白了白脸色。“你怎么……”在这种时候来,要是被发现了……

“放心,躲几个守卫的活儿,还难不倒我。”看出他的忧虑,野得意一笑。向前走了几步,便挨着连汐在床沿坐下。

“为什么?”连汐疑惑,带他走?“之前不是说好,等我手头上的事了结吗?”

“没有之前了。”说着,野的身子往后一倒,将头枕在连汐的腿上。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似是轻嘲。“因为数日前,在颜国的王宫,七殿下他,捉了一场奸。”

一场让他,几乎要大开杀戒的奸。

“什么?!”连汐不敢置信,连音调都不禁拔高了。

“他已经被背叛了一次,所以,汐儿,他绝不会让你成为他的第二次。”

“我……”

听完他的话,连汐一阵无话。

背叛吗?也不是。他并不是七殿下的什么人,说背叛,好似太勉强了一点。但,某种意义上,最近的自己,确实隐瞒了七殿下很多事。

例如,与司空暮的‘永久’。

这样重大的隐瞒,好似有点说不过去……

“汐儿,不要背叛七殿下。”瞧出他的犹豫,野用手肘支起了身子,慢慢的靠近在思考中的人。“不要去怀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只有七殿下。不会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的司空暮,他不会是你一直寻找的,那个可以给你永远的人……”

开阖着的薄唇慢慢的靠近他的嘴角,却在最后一刻,被他反射性的躲掉了。野并不恼,反正这种事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他并不强求。

躲开他的吻,连汐感觉自己的心几乎要跳出心口——司空暮,在野靠近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司空暮!

昨晚的他,也是如此这般的亲吻着他的嘴角。在他受不了的皱眉之时,快速的停住动作……

司空暮在忍耐,处处迁就自己,他都是知道的。

可是,帝王的迁就,能持续多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妃,父皇光临母妃的寝宫之时,也是百般的呵护,百般的迁就。可是,母妃还是被冷落了。

就连生病了,也无人关心她,独自一人等死。

或许,野说的很对,能够一直陪着他的,不会是司空暮……

“野,我不会忘记我许下的诺言,更不会,背弃七殿下。”因为,他和他才是一路人。而司空暮,不过是过客罢了。

君无戏言又如何?

人生,本就是一场戏。戏里所讲的,怎可能不是戏言?

那场‘永久’,不过是他一时被寂寞击败,被幸福的假象所蒙蔽了而已。

“这才是我的好汐儿。”轻轻一笑,野伸手拍了拍连汐的头,赞赏道。“我出来得太久了,该回去了。”

“嗯。”

目送他从窗户跳出去,连汐许久才收回心绪。站起身踱到窗边,外边哪还有那人的痕迹。双眉紧紧皱起,下一刻又松了开去。

道路两旁的花草开始凋谢,枯黄。满地的落叶,从树上被风吹落,寻找着归根的道路。

落叶尚且知道要归根,而他连汐,何时才找到他的根源?

一天?两天?

十年?二十年?

抑或是……永远也找不到?

“王爷,您怎么又站在窗口吹风?要是着凉就不好了。”忙完外边的事情,听舞走进内室查看他睡得是否安稳,却看到他又只着单衣,站在窗前。

“不碍事。”顺从的离开风口,他转身走到圆桌旁坐下。“司空暮呢?”黄昏了,还不见他人影。平时,不是一下朝,就立刻赶来的吗?

“这个……”踌躇了一会儿,听舞才小声的回答:“刚刚星辰来传话,今日王上会在‘秋水宫’就寝。”

“呵,是吗?”嗤嗤一笑,连汐深深的做了个吐纳。

眼底的迷茫雾气,却逐渐消失了,眸光重新恢复了清明。

野说得没错,司空暮,果然不是他要找寻的人,也不会成为他想要的那个人——会永远陪着他。

七殿下,才是他最终的归宿——他一直在等着他……



第二十九章:报复
怀着忐忑的心情,屈膝,跪拜。

“儿臣给母后请安。”

匍匐在地上,连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平日那般响亮,满满的全是畏惧的敬意。

低垂着眼帘不敢有丝毫的越矩,司空舒夜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平日不曾多瞧过自己一眼的母后,居然会一大清早的,派人传召他。

这些年来,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他几乎都不敢去奢望,自己的母后哪天能够正眼看他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令她如此的厌恶自己。

不,甚至连王兄,母妃都没有任何亲密的举措。

他们两兄弟,就像被她抛弃了一般。但,偏偏该死的无法恨她一分,反而更加的服从她。只要她的一句话,就拼命照着她的意思做。

他们,渴望母爱。

“起来吧,地上凉,小心冻出病来。”慈爱的笑着,太后淡淡的挥挥手,让他起来。

“谢母后。”因她难得的关怀,司空舒夜感动的红了眼眶。心里,却也不由的疑惑:一直对自己漠不关心的母后,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这份温情,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知母后找儿臣来,有何吩咐?”稍一躬身,司空舒夜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后宫的秋公子,有了王的骨肉,不知是真是假。哀家只是一介女流,也不好管王的事。”

“母后千万别这么说,儿臣和王兄都是您的儿子,母后管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看着太后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司空舒夜一下子便收了声。许久,才低着头道:“秋夜诺确实已孕有王兄的孩子。”

心中七上八下,司空舒夜安静了下来:母后,好像又生气了。果然,还是少说话吧。母后问什么,答什么就好了。

免得,徒增她对自己的嫌恶。

藏起内心的不满,太后笑道:“原来是真的,哀家还以为是宫中的谣言呢。”

真没想到,男人也能怀孕。太后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阴郁。

“这样也好,王也不小了,有个孩子总算是一种交代。”站起身子,太后踱步到司空舒夜面前。亲密的执起他的手,轻拍着。“如今王的妻儿都尘埃落定了,不知舒夜的这杯媳妇茶,哀家何时才能喝到啊?”

“这种事,急不来的,母后。”况且,他只喜欢王兄,怎么可以娶别人?

“什么不急,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该是娶亲的时候了。哀家会帮你物色的,你啊,就安心的等着当新郎官吧。”

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太后径自帮他做了主。

“母后……”

“好了!”加大音量,她满意的看到司空舒夜畏惧的缩了缩身子。这种细微的动作,证明他已经妥协了。“舒夜,要知道,哀家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人着想。先王已经走了,哀家就只剩你们这两个依靠了。”

“……是,母后。”就算有再多的不乐意,司空舒夜还是无法在自己的母后,如此放软语气对自己说话的情况下,再忤逆她什么。

“这才是母后的乖儿子。”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太后转身对身后的侍女道。“将东西拿来。”

“母后?”看着眼前出现的两盅炖品,司空舒夜疑惑。

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太后将东西送至他眼前。“这可是哀家特意吩咐御厨做的,快趁热吃了吧。至于另一个,就是要送给那位秋公子,好答谢他为我王室添丁。”

太后的笑,无不充满着慈爱。被她的表情蛊惑着,司空舒夜三两下便解决了补品。

原来,母后并没有冷落他们,而是在暗地里,默默的关心着他们。

感觉自己的双眼火辣辣的烧灼着,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司空舒夜吸了吸鼻子,强忍下胸中那快要爆发的情感。

“瞧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用手绢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太后忍俊不禁。“好了,快去给秋公子送补品去吧,冷了就不好了。”

“是,母后,儿臣告退。”欢快的接过那种炖品,司空舒夜行了个礼,快速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在他出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脸的的算计,尽是狰狞的意味。

重重了哼了一声,她转身进了侧殿的佛室。

孩子?

哈哈哈……她倒要看看,一个男人如何的生孩子!

秋水宫

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水,连汐心中暗自猜测着秋夜诺找自己来的目的。思来想去,他实在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今日叫你来,主要是想谢谢你。”小心的抚摸着突起的肚皮,秋夜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若没有连汐的计策,他今天就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连汐是功臣没错,但今日之果,也有一半,是他犯着一尸两命的危险换来的。

回想起当初的生死关头,他道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可为了孩子和自己,他甘愿冒险。

“何必谢我,谢天吧。”撇撇嘴角,连汐不以为然。

当初,他志不在救他,而是为了自己。就连所下的药,都没有十分的把握,能让秋夜诺和他的孩子活下来。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秋夜诺的命,和他连汐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无论如何,谢谢。”

“没其他事的话,本王回去了。”不愿再多谈,连汐欲站起身子离开。

闻言,秋夜诺立刻出声挽留。连汐挑眉,无声的问了句‘有事’?

“秋夜诺有一个请求,希望……”

“秋夜诺!”

话还没说完,便遭从外头闯进来的人打断。

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炖品,司空舒夜一屁股坐了下来,并快速的灌了杯茶解渴。“秋夜诺,快喝了它!”掀开盖子,他催促着对方,将东西往对方眼前推。

“这是?”

“母后赏你的,说感谢你为皇室添丁。”解释着原因,司空舒夜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

然而,一旁的连汐却变了脸色。盯着那盅炖品,攥紧了拳头。脑中,飞快的转动着,来回的在两人身上徘徊。

那个太后,怎会这么好心?

连儿子能够重整朝纲的机会,都要破坏掉,怎么可能会关心眼前的秋夜诺?不,就算是司空暮,那位太后也不见得关心过他。

若是关心,那夜在桥洞之下的司空暮,也不会因为她而痛苦着。

思绪飘浮之间,秋夜诺已拿起补品凑到嘴边。目光随他而动,连汐瞪大了双眼,呼吸开始浑浊了。

喝下去!

只要喝下去,就能知道那太后是不安好心,就能让他们母子反目成仇。那他因失败的计划所牺牲的代价,就能从这碗汤药中讨回来了。今后,也不再有任何的阻挡!

喝下去——就有可能一尸两命!

鬼使神差的,连汐忽然伸出手将补品抢了过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全数送入肚中。垂下眼睑,沉默着等着某人的爆发。

“连汐!你放肆!”气得浑身不停的颤抖,司空舒夜拍案而起。这个没规矩的家伙,居然不打招呼就随便喝掉母后的汤药。

“夜王殿下,连汐奉劝你一句,马上上太医院瞧瞧,否则,毒发身亡可没人救得了你!”不是他在吓唬他,而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身体里好像有把火在烧。

“你说什……么?!”同样开始觉得不对劲,司空舒夜的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好热……好难过。”

渐渐看出了倪端,连汐轻笑:果然,太后没有安好心——居然,对自己的儿子和身怀六甲的‘媳妇’下药!

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令牌,他叫来在外等候的明月。

“如果不想司空舒夜死的话,带着令牌和他,去驿馆求见紫王殿下。”觉得自己的脚开始发软,连汐只有硬撑着桌沿。

“可是三王爷你……”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受。

“救一个,总比两个一起死的好,快去!”拍开明月欲要搀扶的手,连汐已然气喘如牛。

犹豫了一会儿,明月转身扛起司空舒夜,快速的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正如连汐所说,能救活一个是一个。而且,若在两人中任选其一的话,他还是会选择夜王殿下,因为不管怎么说夜王殿下才是天邪的一份子。

脸涨得通红,盯着眼前的秋夜诺,连汐冷笑了下转身离开。

太后啊太后,你机关算尽,没想到漏算了一个连汐吧?哈哈哈,你破坏了连汐一次,我连汐也不会让你好过一分!

你不让孩子出生,我连汐偏要!

看着那漫步蹒跚的身影渐走渐远,秋夜诺快速的回过神来。站在原地冥想了会儿,才拔腿往宫外走去。

夜王殿下和连汐都相继出世了,他,必须去告诉王才行……



第三十章:人情
浸泡在冰寒的水中,强压下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热气,连汐握紧了拳头,咬牙忍住呻吟。

该死的太后,居然下春药,药性还是如此的强烈!

若自己不在场,那秋夜诺和司空舒夜……

想到此,连汐阴鸷一笑:没想到天邪的太后,比他更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不放过,这么做会让秋夜诺的孩子保不住不说,就连那两兄弟,都势必要因此反目成仇!

好歹毒的心肠,虎毒还不食子呢!

嘴里渐渐的充满了铁锈的味道,唇瓣已然被咬得血迹斑斑,滴落出一条红痕。

好痛苦!

不知道司空舒夜那边怎么样了,七殿下到底肯不肯卖他这个人情?

闭了闭眼,他粗喘着软下身子,整个人沉入水底。浑身上下,热的就像要着火了一般。特别是那个尴尬的地方,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胀痛感。

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药,毒死秋夜诺和孩子一了百了,反而要如此的多此一举?

尽管神智开始不轻,连汐混沌的脑子,还在猜测着原因。

“连汐——!”

朦胧之间,耳边好像隐隐的传来司空暮的叫喊,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让身子更加的埋入水中——如此狼狈的样子,绝对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特别是……司空暮……

若非要现身的话,至少,要等药性过了再说……

望着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司空暮的眼里满是焦急,呼吸由于内心的担忧变得沉重:那痞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身子不舒服不知道去太医院吗?为什么又要躲起来?

为什么出了事,不先来找他,而是躲起来?

他们不是约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着他,在他身边的吗?!

“王,王宫上下都找遍了,始终没有三王爷的踪影。”快速跑到他的身边,星辰躬身道。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尽了全力。

“宫门口的守卫们可问过了?”

“他们都说这一整日不曾见过三王爷。”

“给朕继续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朕挖出来!”听罢,司空暮的脸色缓和了下。这么说来,就是还没出宫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让太医跟着队伍,随时待命!”尽管不愿意让太医们派上用场,但就怕那痞子有个万一……

“是!”

连汐,不要再次全身浴血,奄奄一息的出现在朕面前,朕不想看到那样的你!

在心中默默的祈求着,司空暮迈开步伐,加入了寻找的队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愿放过,以免错过了心中那人的身影。

他绝对要把他找出来,然后狠狠的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随便的躲起来,让人担心!

可前提是,他能找得到他,平安无事的他……

驿馆

端详着手中的令牌,紫王露在面纱外的双眉微柠了起来:没想到,再次见到这个令牌,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况——

多年前云儿的那场葬礼上,他亲手交给汐儿,并告诉他:‘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他’。

可是,这些年来,汐儿却不曾用过它半次。今日,为了门外那个不相干的天邪王爷,他居然开口了……

如此想着,拿捏着令牌的力道不禁加大了几分:汐儿,你真让本座失望!那个人,对你当真如此重要吗?

“主人,要打发他们走吗?”看出他的怒气,在旁侍候的侍女问道。

“不必,让他们进来吧。”将令牌丢到桌上,紫王淡淡的开口。既然汐儿有求于他,他就送他这么一个人情。不过,他日必当双倍讨回来!

怀抱着因难受而蜷缩成一团的人儿,明月站在紧闭的门前,等待着里头的人的回应。

按照连汐的吩咐,那个令牌已经被送到了紫王的手里。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里头的人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反观司空舒夜,已然是满头大汗,眼中布满了血丝狰狞万分。

高热的体温透过层层的布料,传给自己,明月不禁开始慌乱起来。这样的情况,身为男人他多少可以理解,个中的痛苦也是难以言喻的。

“明……明月,带本公子回宫……马上!”隐隐之间领悟到什么,司空舒夜惊恐的睁大了双眸,祈求着明月带他回宫。

汗湿的刘海,服帖的沾在额前,所说的话也充满了隐忍。好热!身体里面,好像有千千万万只的蚂蚁,在啃咬着自己。

他不要呆在这里!

他要回宫,他要找王兄……王兄一定会救他的!

“明月!本……本公子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殿下……”感受到他的怒意和恐惧,明月陷入了挣扎。

如果继续等下去,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回应的意思的话,岂不是让夜王殿下等死?可,若是回去了,连太医也束手无策,那又该怎么办?

走是死,留也是死,他陷入了两难。

“让二位久等了,王爷有请。”

紧闭的门扉,终于在他决定离去前开启。侍女友好的笑着,让开了自己的身子,对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劳了。”稍一颔首,明月抱着怀中人,快速的进了室内。

“不用多礼了,将他放在榻上吧。”制止了明月欲要行礼的动作,紫王伸手阻止道。转而,指了指房内左侧的床榻。

“嗯……”火热的脸颊一触碰到冰凉的蚕丝被,立即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吟。好凉爽,可是,还不够……

“呵……”看他多变的表情,紫王莫名的笑了声,惹得其余两人侧目。

然而,他的眸光一冷,快速的恢复了冷漠的神态,让人怀疑刚刚的笑声,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略带冰凉的手轻轻抚过烧灼的脸颊,立即引起身下的人的轻呼。愣了片刻,忽的感到一阵刺痛——榻上的那人已怒红了眼,喘着气拍开了他的手。

“拿开你的脏手!”怒视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的人,司空舒夜气得直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他是什么人,凭什么碰他?

来回打量了半晌不断颤抖的身子,最后,停留在胸腹之下,衣摆之上的某处,促狭一笑:原来,得的是这种病么?怪不得汐儿要向他求救。

被他过于放肆的目光盯着看,司空舒夜窘迫至极。本就涨红的脸,更加通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尴尬之余,只有缩紧了身子,掩饰住那一处。

“紫王殿下,夜王殿下他……”见他但笑不语,没有丝毫要救治的动作,明月不禁开口催问。

“不是什么大毛病,若你信得过本座,就先出去等着吧。”说着,他转身对自己的侍女道:“把‘风花雪月’四人叫出来。”

“是,王爷。”微楞了会儿,侍女轻点了头,转身离去。

风花雪月,职如其名——紫王身边的随侍,陪他风花雪月,相当于是他紫王殿下的侍妾。一直以来,四人总是他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

男人嘛,有冲动也是正常的。出门在外,身边带几个人,有备无患。

很快的,侍女带着四位娇艳如花的女子,来到了屋中。见状,紫王对四人吩咐了声:“好好照顾夜小王爷,别让他感到有一丝的不痛快。”

“是,王爷。”四人齐声答道。

“你……你们做什么?!”看着渐渐向自己的四人,司空舒夜结巴道。“该死的,你们放肆!不要剥我衣服!住手!”

呆愣的盯着这一切,明月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等稍微回过神来,已被侍女半推半就的带出了房间。

紧闭的房门内,不断地传出一阵阵怒吼和暧昧的呻吟。

面红耳赤!

无措的站在原地,明月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去注意里面的动静半分。

反观同样是站在一旁的主仆两,倒是镇定自若的,对耳边传来的声音丝毫不在意,还有说有笑的闲聊。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第三十一章:救赎
夜幕,在盲目的寻找中,快速的降临。

坐在凉亭之中,司空暮低垂着头颅,不语。放在桌上的拳头,因过分的收紧,指节之上泛起青白之色,就连手背上的青筋也若隐若现着。

他在等。

等着好消息和坏消息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目光,忽的瞥向不远处的花盆。回想起那日,他也是在这里,发现了等死的那人,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可为何此刻,那人却不在自己身边?!

“王,属下无能,到处都寻遍了,还是没有三王爷的踪迹。”率领着小分队,一名侍卫重重的跪了下来,禀报着收获。

他等了这么许久,等来的,却是坏消息!

眸光又随之黯淡了不少,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他还是找不到他,他丢了他……

可是为什么?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来找他,反而要独自一人躲起来?

司空暮不明白,想了一整个下午,都不知道那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都退下吧。”淡淡的开口,遣散众人,他的神情顿时颓废了不少。站起身子看了一眼悬浮在空中的圆月,他制止了星辰的跟随,迈开了脚步。“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漫无目的,脚步随心而动,不知前往何方。

在这一刻,天邪的王,没有了前进的方向,不知该做些什么。

国家?

哼,哈哈哈……他还等着那人来帮他治理呵。

可那人,却是爱现身便现身,爱玩消失便消失无踪,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那样的一个人,他居然会因那样的人,而寝食不安着?!

站在桥头望着底下波澜不惊的湖面,司空暮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回想着有那人在身边的日子,丝毫不觉无趣,险象环生。无论是什么麻烦,他都能迎刃而解。谋略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就好像是随手拈来般,要多少便有多少。

可为了实施他的计划,他在背地里,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做了些什么牺牲。

忘不了在桥洞下的那晚,他指责着他:凡是可否先告知他一声。

诺儿出事的那晚,因他的恻隐之心,他鄙夷他:妇人之仁,根本就不配当什么王。

他的喜怒哀乐,他看的清楚,也全数都记在心里。可是,最难以忘怀的,还是几乎要诀别的那天——他在他的怀中,哭的那么凄凉,口口声声的不要一个人!

嘭——

攥紧的拳,落在了桥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可是,为什么?既然那么怕一个人,却不来找他?他会陪着他啊!为什么宁愿一个人,也不要来找他?!

连汐,为什么?

朕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悲戚的神情,倒影在清澈的水面,随着波纹,微微的摇晃。

视线,倏地被不远处的阴暗一角,发出光芒的某一点吸引住。忽隐忽现的绿色光点,在水面之上载沉载浮,排成一条荧光闪耀的线。

那是什么?

剑眉微柠了下,司空暮疑惑。眯缝起双眼,借着清幽的月光,想要将那不真切的东西看的清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漂浮着……

连汐!

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眸光一亮,迅速的跳下桥梁往那一点靠近。

迫不及待的靠近那抹光亮,用手舀起一些,近距离的观看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磷粉。

“连汐!”对着水面喊了几声,依旧不得回应。司空暮咬咬牙,潜进了水中摸索。

顺着光亮漂流的反方向,小心的不去打散它原来的位置,慢慢的移动着身子,司空暮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掐着,快要窒息。

他希望在这撮光亮的尽头,有那人的存在,可又同时不敢如此想着。那人将这些东西,看的比自己的命好重要,除非再也没有一丝的力气握住,否则他是不会放开的。

那是,颜絮云的——骨灰粉。

他每日都要看几遍,藏在锦囊里,挂在胸前的东西。

“连汐!”

终于到了尽头,果然有他!

苍白的面色向上扬着,毫无生气的漂浮在水面上,有如那些正在从他颈间漂流向外的粉末,随波逐流。

他,没有了一丝的自主能力,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狂傲,更没有半分的意识,只是安静的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生死难测。

“连汐!”将他拥入怀中,感受着他的僵硬,司空暮颤抖着唇,半天只能喊出这么一个名字。

为什么,怀里的人是如此的冰冷?明明,在几个时辰前,他还拥着他,感受着他的温热。

“连汐,你睁开眼看看我……”摇晃着他,司空暮语带哽咽,六神无主。就连自称,也不觉的换成了‘我’。

怎么可以?连汐怎么可以……变成如此了无生气?

“是不是水里太冷了?我带你上去,连汐,上岸之后就要睁开眼,听到了没有?”抱着他,一步步的游到岸边。

挤压着他的胸腹,妄想让他吐出肚中的积水。摩擦着他冰冷的四肢,希望他能感受到他,能够恢复原本的温热。掰开他的嘴,将真气渡给他,希望能让他能重新呼吸起来。

“太医!星辰,把太医给我找过来!”边喊着,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过片刻。

他要救他,他不准他死!不准!

“连汐,连汐……”不要死,不要离开我!不要就这样背弃我们的约定!不要这么轻易的说死就死!

这样的你,和当初那些丢下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连汐,你睁开眼看看我!说你没事,只是吓唬我的!连汐……”只要他能醒来,睁开眼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

他宁愿,这只是他的玩笑,他甘愿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戏耍!

只求他没事!

司空暮……

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悲伤的声音,叫着他?

胸口好涨,好难受……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寻找不到出路。眼皮,好沉重,根本就睁不开。司空暮,抱歉呢,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

呵,睁不开眼,永远也睁不开了。

对不起……

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司空暮惊恐的睁大了双眸,瞳孔瞬间缩小。望着那张惨白的容颜,发出了悲鸣。“连汐,连汐,连汐……”

千言万语,只化作‘连汐’二字,诉说着他无尽的挽留!

“连汐,不要丢下我,不要这么残忍……”

不要,不要发出这样的声音,不要这样叫他!可是,手好无力,抬不起来捂住耳朵:司空暮,不要用这种语调呼唤我!

求你……

“连汐……连汐……”他固执的叫着他,湿热的泪水自眼中滴落,在他脸上溅起一朵水花。顺着他的轮廓,狠狠的烙上了灼热的,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的泪,为他而流;

他的惧,因他而生;

他的伤,他的笑,他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全由他来主宰,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噗……咳咳……”

在他快要绝望之际,怀中的身子忽的颤抖了几下,口中吐出囤积的湖水,眼帘轻微的掀了掀,对上那双发红的眸,只一瞬又闭了起来。

嘴角,若有若无的扯开一抹笑:呵,司空暮,你好狡猾……

“连汐?!”惊喜的叫出声,司空暮欣喜若狂,搂紧了重拾生气的他,打横抱起他往自己的寝宫赶去。

沿途,逮了个小太监,吩咐他立刻传太医,不得有片刻的耽误。

上天垂怜,没有将他从他身边带走!

连汐,没事了。

司空暮,没事了。

柔和的月光照射在水面上,伴随着那些细微的荧光,形成一幅幽静的画卷。直到,粉末最终还是被水吞没,沉入阴暗的深渊。

那是,属于连汐最美好的回忆,陪他走过了上半生。在这一刻,悄然的离开了他。

然而,他不会感到痛苦。

因为有人会代替这段美好,胜过那人在他心中的位置。陪着他,走过漫漫长路……

所谓的,永久……



第三十二章:心动
静谧的室内,隐隐的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人儿,露在面纱外的双眸染上一抹笑意。温和的眸光,来回的打量着那毫无防备的面孔,好似在剖视着那人的内心。

是否真如表面所显现的,干净澄澈。

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睡得正熟的人皱了皱眉,幽幽的睁开双眼。迷蒙的视线触及一片陌生的景象,本是慵懒的神态立即大变。身子一下便从床榻上弹起,脑海中回现着昏睡之前的片段,面色红白交错。

那群,该死的,女人!

居然不顾他的反对,强行扒光了他的衣裳,对他做了那种事……

越想越愤恨,他攥紧了蚕丝被,大有将其撕碎的打算。

“噗……”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刻才发现房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司空舒夜怒视着笑眯了眼的人,只觉得面色火辣辣的烧灼着:该死的,好丢人!

“你放肆!居然敢笑话本公子!”无奈,天生倔强要面子,硬是要扳回一局。

可是,对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良民,马上就冷下了面色:“夜小王爷,本座何时笑话过你?”

“你刚刚明明就笑了!”

“本座说没笑就是没笑。”紫王眼里飞快闪过一分狡黠之色,他硬是不认,他又能拿他怎样?况且,又没有人证,他是斗不过他的。

“你!”闻言,司空舒夜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就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无赖?!

不,还有一个,那个莫名其妙的就偷亲了他的野男人!

想起这些,司空舒夜就来气。为何他最近总是能碰上些个,将他气的快吐血的人?!他暗自咬牙泄愤,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紫王已是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站起身子,催促着他离开:“好了,夜小王爷,这病治好了,也休息够了,是时候从本座的床上下来,回宫了吧?”慷慨也是有限度的,为了让汐儿欠他人情,他奉献了自己的侍妾,自己的床,自己的屋子,没有任何怨言的在外边等了一整天,已是仁至义尽了。

“你!”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司空舒夜掀开被子,跳下床铺。“明月!给本公子更衣!”

听到他的呼唤,在外守候已久的明月快速的来到他身边。拿起床头安放得整齐的衣裳,不大熟稔的给他套上了。没办法,他只是个武将,负责主子的安危。给人穿衣这种事,可真算是头一回。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二人都已是满头大汗。

略微的整了整仪容,司空舒夜重重的哼了一声,率先离开房间。

真是,倒霉透了!

目送主仆二人远去,紫王反手关上了房门。微弱的烛光摇晃了下,墙上倏地出现了一个剪影。不远处的地上,赫然跪着一个黑衣人。

“启禀主人,三王爷现已无恙。”

眸光一寒,一记眼刀立即射向跪在密探,紫王冷着声音问道:“谁解了他的媚毒?”

“三王爷没有找任何人,只是在水里泡了一整天,天邪王找到他时,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密探如实的说道,适时的缓和了紫王的阴鸷。

是么?呵,汐儿没有找别人啊……

“王爷。”屋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呼唤。

“什么事?”

“刚刚礼部尚书差人传来消息,说是面圣的事,要推迟些时候。”

“知道了,下去吧。”推迟?哼,应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留点时间给司空暮整顿一下宫闱。居然连下药这种事,都会发生在王室子弟身上,果真不愧是个昏庸无能到极点的帝王。如此想着,紫王的眼里闪过一抹轻蔑。这样的司空暮,凭什么与他争汐儿?“继续监视宫里的动静,不要再让本座听到有任何人要伤害三王爷。”

“是!”淡淡的颔首,密探快速的撤离房间。

等屋中彻底的平静下来之后,紫王才转过身子,对着铜镜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回到宫中,司空舒夜便迫不及待的往‘华清宫’的方向走去,然而,却在要闯入的那一刻遭到阻拦。本就是满腔的怒火,现在更加的到了极致。

“星辰,连本公子你也敢拦?!”好大的胆子!一个个的,都反了吗?!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见谅。”躬了躬身子,星辰依旧不肯放行。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王兄!你让开!”说完,司空舒夜就要硬闯!然而,一声低叱,让他停下了动作。

“夜儿!”远远的便看到侄子的架势,司空翊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来到他身边。“不得胡闹!”

“王叔……”司空舒夜还想反驳,却在对方冷下脸之际,乖乖的闭上了嘴。

“夜儿,王上忙了一整天,已经歇下了,要见等明天再说。现在,王叔会送你回去。”说完,他拉起他的手,拖着就走。他可得好好的盘问盘问,他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整天不见踪影,连汐那边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凭的让人担忧不已。两人之间,肯定有着莫大的关联!

见司空翊将小祖宗带走,明月、星辰倏地松了口气:还好,没闹出什么事来。

“三王爷怎样了?”靠近星辰,明月悄悄的问道。

“有惊无险。”星辰淡笑,挺直了身子继续坚守岗位。命硬的很,一个月内遭遇了两次劫难,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夜王殿下呢?”

“呃……咳咳,好,好了啊,呵呵……”干笑着答了声,明月窘迫的别开脸,掩饰自己的尴尬。该死的,刚刚不是看到了吗?还问?!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星辰明白的点头,不再言语。

内殿

披散着半湿的长发,司空暮静静的坐在床边,凝视着床上不知何时才肯睁开眼的人。瞥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碗,已然不再冒出热气,双眉皱了起来。“来人!”

“王。”听到叫喊,侍女很快的来到他面前。

“药凉了,再去多煮几碗,最好随时都能喝到热的。”

“是。”

将视线转回昏睡的人身上,司空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正常的温热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为他捻了捻被子,起身道桌案后边做事。

找了一整天,该批阅的奏折,全耽搁了。不过,也幸好能找到,及时救下他。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可能是太过于疲惫,到最后终于连双眼也睁不开了,看了眼还在沉睡中的人一眼,趴伏在桌上沉沉的睡了下去。

挣扎的撑开沉重的眼皮,环视了一周,才慢慢的反应过来。他怎么到‘华清宫’来了?揉了揉疼痛不已的额角,连汐困难的起了身。

稍一抬眼,便看到不远处的那人,嘴角轻轻的勾起:这样都能睡着。不过,这次醒来他又守在他身边呢……

轻声的掀开被子,眼角瞥到还冒着热气的药汁,下床的动作一顿:这也是那人的杰作吗?

绕到屏风后取了件披风,他蹑手蹑脚的靠近他,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披上。披上的话,要是弄醒他怎么办?不披上的话,若是着凉了又怎么办?

啧,他做事何时要考虑得这么多了?

拧了拧眉,连汐烦躁的将披风胡乱的遮住他,一如当初他对自己所做的。只要能挡风,还管他其他。

“你想闷死朕吗?”一声戏谑,司空暮已然扯下将他遮的严实的披风,站起了身子。

撇撇嘴,连汐转身就走。嘁,原来是装睡,亏他还担心他。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便被人腾空抱起。耳边,也接而传来一声指责:“下了床也不穿鞋!”

“习惯了。”惊喘了声,连汐快速的定下了心神。这人,随心所欲的毛病何时才能改?

“差点被你吓死。”

“对不起。”低下头承认错误,连汐任由对方将自己塞进被窝,用棉被紧紧包住。

反手将药碗递给他,司空暮示意他喝药。“朕要一个保证,再发生同样的事,不准再躲起来,要第一时间来找朕!”

楞憧了会儿,连汐扑哧一笑:“司空暮,你真的好狠心。两次了还不够,还要有下次。”

闻言,司空暮一阵无奈,抬手轻弹了下他的额角:“不要跟朕耍嘴皮子。朕所说的,不是和你闹着玩的。说好了会陪着你,就绝不先丢下你。”他都如此有诚意了,他却好似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嗯。”指尖摩擦着温热的碗的边沿,连汐轻点了头。司空暮真的在努力的,履行着自己的约定。

可这种势头,能坚持多久呢?

“喝药吧。”叹了口气,司空暮道。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快速的转过头,一个喷嚏已是控制不住。

忍不住看了他几眼,连汐犹豫了会儿,将手中的碗递到他面前。他是为了下水救他,才会如此的吧?

“傻瓜,你这是做什么?”轻笑了声,司空暮反手将碗推回去,却没想到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他喝上一口。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事先说明了下:“就一口。”

咽下苦涩的汁液,司空暮皱眉。一时之间,也没去细想,这药他是否能喝。毕竟药不对症,很可能会出现反效果。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连汐痛快的咕噜几口下肚。接过对方倒来的茶水,冲去嘴里的苦意。“好苦。”

“谁让你躲着朕。”斜睨了他一眼,司空暮转身爬上床,挨着他躺下了。紧紧的搂着他,闭眼体会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离早朝还有些时候,让朕好好的休息一会儿。”

“嗯。”乖乖的任他抱着,连汐寻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

许久,又开口道:“司空暮。”

“嗯?”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你知道本王中的是什么药吧?”

“嗯。”睡意瞬间消失,只剩余怒气和惋惜。该死的,他居然宁愿去泡冰冷的池水,泡出一身的病痛,也不愿找他解决?!

“如果,本王是说如果,再选择一次的话,本王会去找你。”

“你说什么?”找他?!

“没什么。”嘴角,扬起得意的笑,他可什么都没说。

“连汐!”知道自己又被戏耍了透,司空暮气得牙痒痒。用手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被子下的手刚想动作,就听到对方一声轻斥:“不准动手动脚的!就快要早朝了,而且本王的身子不舒服。”

“你……”咬牙,怒视,最终俯首索取了个吻。“这次,就放过你,痞子。”说完又收紧怀抱,不让他再胡乱动弹半分,逃离自己身边。

他司空暮,认栽!

敛去脸上的笑容,连汐盯着他看了会儿,更加的缩进了他的怀。

七殿下,连汐该怎么办?司空暮他,好像真的可以信……



第三十三章:请缨
日复一日的早朝,又在骄阳才刚崭露头角之际开始。

原以为会跟往日一般,等待他的无非是些与以往大同小异的问题,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司空翊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王上,近闻边疆有异动,微臣想请兵驻守,望王上恩准。”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司空翊字字铿锵,在宽敞的殿堂之上回响。

边疆有异动吗?他怎么没听说?但,王叔要去驻守边疆?!

开什么玩笑?!

幸而,有如此想法的不止他一人,不到片刻,便有人出列阻止。

“王上,万万不可!翊王殿下位高权重,稍有动辄则国家大乱,实在不宜让其驻守边疆。”两朝元老张大人倏地跪地,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满是请求。

“王上,微臣赞成张大人的说法。况且,翊王殿下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再过金戈铁马的生活。”就算翊王年轻时是如何的丰功伟绩,叱咤沙场,那都已是过去了。再者,国家不能只靠这些老将守着,也该培养些新人才。

在他兵部尚书的观点中,培养人才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他们扔到‘战场’上,进行最快速的训练。能活下来的,自然委以大任;相反的话,就全当为国捐躯了。

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啊!

“请王上三思!”在两人的带领下,群臣纷纷跪了下来。

盯着匍匐在地的人,司空暮拧眉。翊王的位置不能动,他又何尝不知道?若王叔离朝,则唯一能与长老们抗衡的势力便消失了。天邪,必将有难。只是,通常王叔决定的事,都已是经过百般部署的。而这次,却有这么多人反对,可见他已没有心思再去安抚群臣了。

他要走,怕是没人能拦得住!

“王叔你也看到了,众卿家的心意都摆在那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微臣心意已决。”果然,司空翊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容朕再考虑考虑吧。”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端坐在殿前,没有任何反对的意向的长老们,司空暮淡淡的开口。

王叔要走,对于长老们来讲,无疑是一个控制朝政的最好时机。到时候,他再想做些什么,都必会变得缚手缚脚。最后,彻底的沦为一个傀儡!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妄想要借助连汐的谋略,去逃避的结果,终于还是要成真了吗?

浑浑噩噩的挨到退朝,司空暮心如乱麻,一团糟。

司空翊突然自动请缨的理由,他再清楚不过。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没有挽留或拒绝的权力。毕竟,这次母后所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行走在迂回的长廊上,司空暮绷着一张脸,快步的往太后的寝宫走去。脑海中回现的,是连汐那张惨白的脸,和舒夜哭得凄惨的容颜。

回想起今晨一见到他,舒夜便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母后要那么做?母后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谁都知道,舒夜并没有做错什么。

至于,母后为什么那么做,原因只有一个——报复!

为了什么?

呵,司空暮内心苦涩一笑。要是能说为什么,他又何须忍到现在?

有生以来第一次,司空暮忘却了礼仪,直闯太后宫中,质问自己的母后:“为什么?你心中有恨,大可冲着朕一个人来,为何连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和舒夜都不放过?”难道,她感觉不到舒夜有多么的伤心吗?

“哼,孩子?哈哈……”听着他的质问,太后嗤嗤的笑了起来。“皇儿你在说什么?孩子?两个男人生孩子?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那根本就是怪物!怪物!”

“母后!”他的孩子,并不是什么怪物。只是,孕育他的,恰巧是个男人罢了。

“你闭嘴!”忽的大声的喝斥了一声,太后从蒲团上站起来,伸手指着他道:“母后母后,叫得倒是挺上口。若你真把哀家当做是你的母后,你就不会和秋夜诺那些个男人缠在一起!”

明明知道她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他却明知故犯,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母后?哼,她可没有如此不孝的儿子!

“……”抿紧唇,司空暮沉默了。男人和男人,他当然知道这是荒唐,也是她最嫉恨的。可荒唐,也有荒唐的益处,例如孩子。在朝政还未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不会去想有关孩子的一切。

他要他的孩子,没有后顾之忧的坐稳帝位,而不是像他现在这般。除了掌握着兵权,就没有其他的法子克制长老们的势力。

至于秋夜诺,对他来说,那根本就是意料之外。

可是,他也没能狠下心来,拿掉那个孩子。

“无话可说了吧?皇儿!”见他反驳不上来,太后得意的一笑,满目的狰狞:“这次没事,是便宜了他们!但你也不要安心的太早,哀家不会就此罢休的。”

若不是那个连汐出来搅局,她的计划该是天衣无缝!

那个可恶的连汐!

“没有下次了。”一棒敲醒还沉醉在复仇计划当中的人,司空暮继续道:“王叔要走了,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看不到了。”即使是再过分的事,也报复不了那人一分,因为那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走?他要去哪里?”

“边疆。”

“边疆?!他居然还想着边疆?不要脸!”太后的声音突地拔高,伸手抓住司空暮的衣襟,情绪激动的叫嚣着:“你给我去拦住他,不让他去!不要让那个贱人去找他!你听到了没有?!你给我拦住他!不要,拦住他!”

此刻的太后,已然没有了往日的雍容,情绪完全的失控。

“母后!”双手擒住她的两只手臂,司空暮极力的劝住她。“母后,你冷静一点!你忘了他已经死了吗?父王已经死了!就算去了边疆,王叔也找不到他了!父王已经死了!”

“他……死了?”被吼得微微的楞憧起来,太后蠕动唇瓣低喃着,慢慢的消化着这个消息,接而冷笑了起来。“哈哈哈……他死了。司空翊那个贱人,再也不能和我争了!我才是他的正宫王后,天邪的国母。司空翊凭什么跟我抢他?他是我的丈夫,司空翊只是他的弟弟而已!”

“母后……”看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起来的神情,司空暮试探的叫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愿爱上自己的弟弟,也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不甘心!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司空翊,为什么你不喜欢我?甘愿冒着将被众人唾弃的危险,也要爱上那个身为你亲弟弟的男人?”

泪水,不能自已滑落,打湿脸颊。悲伤至极的神态,让司空暮心中狠狠的抽痛。

他的母后,费尽心思,到头来,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罢了。

为了抚平心底的伤痕和不甘,可以昧着自己的良心,把自己的儿子当作复仇的工具,来对付自己的情敌,施以极端的手段,毁掉对方所在乎的。

王叔妻妾全无,这一生当中除了父王,一脑门的心思几乎全花在这个江山,还有舒夜和自己的身上。自父王走后,他的性子就更加的冷了,再没有什么事物,可以赢得他的注意。除了——“母后,父王的玉扳指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闻言,太后满脸的防备,恶狠狠的盯着他。倏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再度失控了起来。“你,你是不是要拿去给他?你说,是不是?!”

“母后,那本来就是……”属于父王和王叔的。

“你滚!滚!我不要见到你!宁愿帮着外人,也不帮我!我没有你这种不孝的儿子!滚啊!”

“母后!”

“滚!”

几番下来,太后疯狂了,随手拿起神台上的物品,砸向司空暮,想要借此驱逐他。后者自知理亏在先,也不好谴责她什么,只好伸手去挡。

嘭——

沉闷的响声过后,只剩余满室的沉寂。

被砸到的额角,快速的红肿了起来,司空暮皱了皱眉,却没有伸手去触摸。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深邃的眸却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母后。

慢慢的回过神来,太后眨了眨眼,走上前将他推出佛堂。“你走啊!滚啊!”嘴里重复的叫嚣着这些词句,她像是再否认什么似的,不断的摇着头颅。

她不要见到他!

门,终于又紧紧的阖上了。站在门外,司空暮一时无语。听着门后传来的轻声啜泣,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了下,便转身离去。

看来玉扳指,是要不回来了。王叔,注定要遗憾终了了!

门后边,感觉到外边的人已经离去,太后掩面痛哭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喃喃着:“对不起,皇儿,对不起……”

砸伤他,并非出自本心,只是她的脆弱在逃避……

她,至始至终,都只是个平凡的女人罢了!



第三十四章:信任
黄昏,淡黄色的夕阳余晖洒落大地,提醒着人们日入而息。

站在被夕照笼罩的城墙之上,放眼望着这座属于他的城池,司空暮的眸光黯淡了。

万里河山,尽在自己的脚下。他是一呼而百应的天邪王,是这片富饶的土地的主人。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尊贵可以属于他多久。

江山如此多娇,岂止只有英雄才想要?

多少人,在下面仰望着帝王的座椅,只等他一步行错,好取而代之!

额角的伤已不似起初那般疼痛,只是擦破了点皮,不是很严重,他并不打算去惊动太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进来的王宫已经够热闹了。

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愧疚:他怎可像母后讨要父王的扳指,欲要送给王叔?他是怎么了?明知道会触怒母后,还是做了。

他不是一直都很不看好王叔的吗?

但是……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边便出现了一道身影。楞憧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谁带你来的?是星辰还是明月?”

“整个王宫上下,谁不知道他们尊贵的王去太后那里大闹了一场,最后被赶了出来,跑到这城门上吹风?”眯起眼看着只剩余一个角的夕阳,连汐的语气半真半假。

“是吗?”大家,都知道了啊……

“当然是……骗你的。”狡黠一笑,连汐倾下身子,曲着手肘撑在城墙突起的部位。

“你什么时候,才肯对朕说真话?”又被骗了一次,司空暮并没有太多的恼怒,反而笑着反问道。

“本王说真话的时候,也不见有几个人会信。”所以,真话假话,有何区别?若别人那么想听假话,他又何必说真话?

“朕信。从开始到现在,朕什么时候不是把你的谎话当作真话去信?真话,则当作更真的话去信?”

没有!

敛去笑容连汐沉默,司空暮说的是实话。从头到尾,都相信着他,所以才次次都那么轻易的便被他戏耍。

“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见他不语,司空暮笑得更开了。

“是有点。”大方的承认,连汐别过头继续看着那片锦绣山川。既然司空暮想听真话,他就说一句真话给他听。

默契的没有再开口说话,两人一同望着前方,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第一次如此心无旁骛的,放松的观赏。没有了朝廷的纠纷,没有了交易的束缚,也没有了心灵的隔阂,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司空暮,谢谢你。”许久,连汐才再度开口。一句意外的道谢,让司空暮一时无法反应,等连汐从怀里掏出那个锦囊之后,才会意过来。牵强的笑了下,别开眼道了句不用客气。

那个装着骨灰的锦囊,在他找到他的时候,里面的东西早已流失的差不多了。但,为了不让连汐知道这些,他让星辰悄悄的拿了点磷粉代替。

现在,连汐居然为了这个跟他道谢,看来这件事唯有一直隐瞒下去了。

私心也好,图个安慰也好,只要连汐能够和原来一样。

“人若死了,表面上就好像一切都没了。可是,有些人就是硬要活在你的记忆里,随时来敲门问好。就算你想忘,也忘不掉。”摩擦着锦囊,连汐的眼神迷蒙了。颜絮云对他来讲,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身边带着她的东西,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一看,也就不会在她来敲门的时候,显得不知所措。”

也提醒着自己,并没有忘记她……

“司空暮,被留下的那个,真的很痛苦。”连汐又道。

“父王说,能和心爱的人共同远眺这富饶多娇的江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可惜,他一辈子都未能有机会做到。”像是被他所感染,司空暮走向前,挨着他站住。

“呵,天邪的太后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连汐轻笑,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可惜了那张绝美的容颜,要去掩盖住一颗歹毒的心肠。

“不是母后的问题,父王所爱的,根本不是她,是王叔。”平静的叙述,没有任何的波澜迭起,司空暮从头到尾只盯着前方,凝固了视线。

王叔……司空翊!

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连汐寻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先王司空飓所爱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苍天呐,这天邪的王室,究竟还藏有什么秘密,没被发掘出来?

那这么说来,司空暮养男宠是受其父王的影响了?

艰难的干咽了下,连汐收回自己的视线,同他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望着美景。然而心里,却已是绕了百八十个弯。

怪不得,司空翊那老狐狸向他要的报酬,是先王遗物之一的玉扳指。

“是不是很意外?”见他不语,司空暮道。

“……”这不是意外不意外的事情吧?而且,“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这是朕藏了好多年的秘密,朕累了,想找一个人一起守着。”说着,司空暮闭了闭眼。将近二十年,自他八岁那年撞见父王宫中的那一幕,他便死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死守着!“连汐,帮朕一起守着吧?”

“呵,我还能说不吗?”连汐苦涩一笑,既然如此的死守,又怎能让它被第三人所知道。若他今日的答案是‘不’,只怕是没有命离开这座城墙。

司空暮,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在他的身上,有着帝王专属的自私与霸道!

“朕不是在强迫你什么。”只是,在征求他的同意罢了。

“我知道。”转过头对上他的双眸,连汐邪肆一笑:“累这个字,本王比你更值知道如何去诠释。所以,不要解释太多,想说什么就说。”

他的说明,让司空暮莫名的松下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便继续道:“朕以为,那个秘密,只有父王、王叔和朕知道。可事实并非如此,母后一早就知道了。”

“她做了什么?”听他这么说,连汐忍不住问道。

“为了夺回自己的丈夫,她硬是让舒夜在七个月的时候,便出了娘胎。用舒夜和自己的性命,逼父王不再见王叔。”就连他,都要与王叔‘反目成仇’,不再接近一分。“知道父王的难处,王叔主动请缨,驻守边疆。这一去,便是六年。每当边疆传来异动,父王便会站在这城墙之上,望着远方,默默无言。”

“父王走的那年,边疆战事吃紧,王叔分身乏术,虽然打了胜战,却见不到父王最后一面。就连那枚定情的玉扳指,都被母后锁了起来。”

如今,王叔又因舒夜的安慰,再次请缨,排石永远也不会归朝了。那枚扳指,他真的很想送还给王叔。

听完,连汐心下了然。嘴角扯开一抹笑容:“原来,玉扳指是定情信物么?怪不得他要趁机讨回。”不过,这司空翊还真是能忍,这么多年来都不抱怨一句。若换做是他,早就不折手段的取回本就该是自己的东西了。

“趁机讨回?这次要走,王叔并没有向朕索要什么。”对他的话,司空暮疑惑了。

“呵,你以为翊王是如此容易就能请动的吗?当然是真金白银的开出价钱,谈妥条件。”秋夜诺那件事,他可没少从他这里捞到些个好处。

玉扳指,便是其中之一!

“哈哈哈……你啊,找谁不好,偏要找王叔,活该被他敲诈了一笔。”听完他的话,司空暮既是好气又是好笑。

跟着他笑了笑,连汐转过头遥望远方,夕阳已经藏到山的后面去了,只留下漫天的火云,染红了那一片天幕。

“司空暮,六年的时间,冲不淡你父王的爱吗?”他突然开口问道,眼里的光芒复杂而怀疑。“天邪的太后,可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个问题,朕也问过。可是父王说:‘心动?谈何容易?若真心有所属了,就算再美的姿态,也不过是张皮囊而已。’”

“皮囊?呵,你父王倒是个人物。”半晌,连汐才喃喃的说了一句。“太阳落山了,天黑了,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司空暮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更趁他转身之际,张开双臂将他锁在城墙和自己之间。

“司空暮,让开。”皱了皱眉,连汐开口道。如此近的距离,就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应到,让他有点莫名的紧张。

并没有理会他的驱逐,司空暮反手挑起他的下颔,对着自己。看着那张略显无措的容颜,在昏黄的光线中,添加了一丝的柔和。“我想,我有点知道父王的意思了。”

低不可闻的一笑,司空暮俯下头靠近他……

瞪大双眸,连汐再次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唇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什么,司空暮便退开了身子,笑望着他。

“司空暮,你……”

“走吧。”说完,也不顾连汐的意愿,司空暮硬是拉着他的手,快步的离开城墙。

“那不是回宫的方向!”

“朕知道。”又恢复回了朕,司空暮对他眨了眨眼:“朕带你去个地方。”

虽然很想问是哪里,连汐却闭上了嘴,任由牵着自己的手,往那未知的目的地走去。呵,管他的呢,反正无论去到哪里,司空暮总是会在他身边的。

如此想着,被握住的手悄悄的加大了力道,回握住他的……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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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2009-10-22
第三十五章:隐忧
天幕,终于彻底的低沉了下去,被一片黑暗所俘获。

抬头仰望夜空,一轮新月高悬着,皎洁的月光洒下一片银辉,照亮山坡的一隅。

借着月光,瞭望着远处微微闪烁的火光,连汐疑惑:荒郊野外之地,为何还要如此灯火通明的,甚至还有重兵的把守?想了片刻,还是不得头绪,他不禁开口问道:“司空暮,那是什么地方?”

此刻的司空暮,一点都没了帝王的样子。袖子全都卷了起来,象征尊贵的龙袍沾满了泥土,双手正借助着石头,在泥地上挖掘着什么。

那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朴实的老农,为了来年的丰收,半夜起来翻地播种!

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发问,司空暮依旧不停的挖着。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儿,连汐不为苟同的嗟叹了声:“司空暮,你脏不脏?!”

“很快就好了。”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司空暮依旧话不对题。

实在是无法忍受,连汐撇撇嘴别开了头,索性眼不见为净!

转身走向被绑在树边的马匹,连汐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它,思索着自己为何要放着好觉不睡,陪着司空暮在这里发疯!

果然,对他是太过于信任了。

自被拉着离开城墙之后,司空暮便带着他去了马厩,骑了爱马——闭日,直奔这山坡。到达之后也不说要做什么,自顾自的开始四处寻找着,嘴里还振振有辞。接着,拿了块石头,便挖了起来。

到现在,已经维持着那动作将近一个时辰了。

真是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

拍了拍马头,连汐无奈的叹了口气。顺着马颈子上的冉毛,视线不经意间瞥到马背上的淡色伤痕。记忆之门倏地打开来,回放着那一日的惊险。

若那日,杨羽的箭矢,瞄得再准一点,他可能就真的命丧黄泉了。哪还有命,经历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或者,腹部的那一刀,刺得再深一点再狠一点;又或者,那日在水中泡的再久一点……

呵,哪来这么多的或者?

摇摇头甩去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连汐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起,他想的事情变得如此之多了?他不是一直以来,都只会想着如何获得自由吗?是谁把他变得如此的多虑?

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自己!

至少,以前的自己,不会考虑只写有的没的的问题。

“啊!找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喊。转头去看,发现司空暮已然丢掉了手中的石头,转动着地上不知何时被挖掘到的机关。不稍一会儿,本是没有一丝裂纹的地面,突然裂开了道口,正好容得下一人通过。仔细一看,发现它不仅是一道口这么简单,而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密道!

“司空暮,这是……”连汐问道。

“密道。”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打算用来照明。

这个的回答,惹得连汐直翻白眼:废话!他当然知道这是密道,他问的是这是通向哪里的?为什么荒郊野岭的会有这种密道?

“快走吧,不然火光会把远处那些人引来的。”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司空暮开口催促道。谁知,连汐突然改了主意,不想再陪他胡闹下去。“司空暮,本王想回去了。”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熄灭手中的火,司空暮上前一步将欲要退缩的他揽入怀中。“你在开什么玩笑?!”

“本王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只是不想和他再继续单独相处下去,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彻底的迷失了自己!

一路走来,交易变得不再像交易,敌人变得不再向敌人,一切都渐渐的在变化。就连他的心,有时候都控制不住的想去相信他给的永远,眷恋着眼前的温暖,完全的忘却了原本的追求!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不要再为了他哪天突来的反悔,而被迫退回去!

感觉怀中的人在轻颤着,司空暮叹息的抱住他。“你究竟在怕什么?寂寞吗?我不是说了会一直陪着你?经过了这么多,你还是不信吗?”顿了顿,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司空暮继续道:“这条路,是通向皇陵的。玉扳指是要不回来了,只有找别的东西代替,你总不想一辈子欠王叔人情吧?”

皇陵……人情……

司空暮,你考虑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吧?

攥紧拳头忍住回抱他的冲动,连汐一个用力推开了他。快速的夺过他手中的火折子,先一步跳进了入口。“不早说,浪费本王的时间!”那矫捷的身手,哪里还有半点脆弱的模样。

又被耍了吗?

司空暮在内心怀疑着,可刚刚的颤抖,不像是装出来的。连汐他,好像是真的在怕着什么,一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司空暮,你还在发什么楞?”走了一段路还不见他跟上来,连汐不得不折返回来叫他。

“你小心点!”抛去脑中的疑虑,司空暮开口提醒着。快速的尾随着他进入洞口,拿过他手中的火折子,走在前头开路。伸出手,等他把手交给自己:“抓紧,小心脚下。”

“嗯。”递出自己的手,回握住他的,连汐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司空暮,眼前的这个男人,有改变他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而他,防不胜防!

望着走在前头的伟岸身影,连汐拧眉:司空暮,是本王低估了你……

走了片刻,原本就狭窄得只能单人通过的密道也到了头。看着变成死路的甬道,连汐禁不住笑出了声。“司空暮,你千辛万苦找到,要给本王走的,居然是条死路!”

“就算真是条死路,也有我陪着你。”收紧了握着他的手,司空暮双眸直直的盯着他,目光如炬。过于专注的视线让连汐一阵不知所措,呐呐的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也不继续紧逼他,司空暮转过头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在找到微微凹陷的那处时,轻轻一按,眼前的石壁便如门般开启,显露出后头的秘密。

利用火折子快速的点了墙壁上的火把,阴暗的密室立即亮了起来,展现出它最真实的模样。空荡荡的密室,四周除了火把,就只有最中央处的石台可称得上是摆设。阴冷、封闭、没有一丝的光照与温暖。

“司空暮,这是……”

“等我将来百年归老,或者,哪天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可以来这里来找我。”拿起其中一支火把,司空暮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台,嘴角轻轻扯开一缕笑容。

被他的伤感所蛊惑,连汐低垂下了头。要死,也是他连汐比较早吧?呵呵……他可是比他早出生一个月呢。“懒得和你瞎扯,办正事吧。”

低不可闻的一笑,司空暮转身在雕刻着龙纹的墙壁上轻敲着。

“父王临终的时候告诉我,历代帝王的墓穴,其实都是相邻的。只是,出口的位置不同,迷惑了众人而已。除了建造陵墓的工匠外,只有天邪的王才知道。为了防止宵小鼠辈的入侵,等陵墓建成之日,便是他们功德圆满的日子。”

本就是皇家机密,外泄的话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如此做虽然有点残忍,但总比死后还不得安生的强。这种手段,对于同样出生于皇室的连汐来讲,只是家常便饭而已。所以,当听到司空暮的话,他并没有多大的反感,反而赞同的点头。

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机关的所在。同连汐对了对眼神,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以免等会儿机关被启动,自己保护不到他。“怕吗?”

“怕?”对于司空暮的问题,连汐报以一笑。“本王为何要怕?”

“呵,嘴硬!”敛去笑容,司空暮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意外,你骑上外面的闭日,离开天邪,不要做任何逗留。”

留下他,自己走?!

呵,开什么玩笑?司空暮,你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要死一起死。”说完,他伸出手覆上他的,推动了机关。

既然是一起进来的,凭什么要他一个人出去?况且,那不叫出去,而是亡命天涯!要死,也只会是他连汐先死。反正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但司空暮不同,还有很多人和事在等着他……

彼此抓紧了对方的手,二人的目光紧紧的锁定那道慢慢开启的石门,不禁屏住了呼吸——



第三十六章:开棺
石门渐渐的向上移动,映入眼帘的是与这边的空旷截然不同的景象。珍贵的古物器皿陈列在墙壁的四周,金银珠宝一字型排开来,在突来的火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金碧辉煌的炫彩。

而其中,最吸引两人目光的,无疑就是摆放于中央石台上的棺木。

巧夺天工的雕凿,每一个细节都无不精细,精美绝伦,七彩的金漆勾勒出一条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庄严肃穆的看守着四周,镇守住棺木之中的真龙天子——司空飓。

并没有轻举妄动,两人沉默的打量则这一幅富饶,暗自在内心感叹着。如此的奢华,难怪有人心怀不轨,欲要将这财富据为己有。

一刻钟过去了,富丽堂皇的那头并没有半点动静。可是,那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的紧张感,却无形的笼罩着两人。十指交缠的掌心,因过分的担忧,而隐隐的沁出热汗。

时间飞快的流逝,小半个时辰后,见里头依旧没什么异样,连汐拧了拧眉,伸手入怀掏出了颗金珠,扔进了那头。

当——

珠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敲击出几声脆响后,最终滚入了墙角,安静的躺在那里。

并没有想象中的箭矢满天,也没有任何毒气的喷洒,更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平静得再也不能平静,让人稍微的松下了一口气。抽回自己的手,用手绢拭去上头的汗水,连汐不悦的道:“玩够了吧?”

亏他之前还说得那般的豪迈,搞得跟要闯龙潭虎穴似的,一去不复返。到头来,根本就是虚惊一场。而他,居然因为那些话,还小感动了一把。哼,好一个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邪王——司空暮!

听他这么一说,司空暮立即大喊冤枉:“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对于这里的机关,只是听父王描述了一遍而已……”

若他不是第一次来,他又何必找入口找得那么辛苦?四处挖掘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所谓的入口。天知道,他是多么的煞费苦心想要帮他的忙。再者,没事他来这儿做什么?光是朝政和战事就够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了。

想着适才司空暮找机关时的表现,那种装不出来的专注与焦虑,连汐的面色才算缓和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转而越过他的身边,步入墓穴。“做正事吧。”

知道自己的冤屈洗脱了,司空暮无奈的轻叹。和那人在一起,一举一动一言一词都要小心万分,否则说不定就什么时候被判刑了!

目光,转向中央的棺木,慢慢的变得深邃儿忧伤。快步走近它,司空暮伸手覆上它,深吸了一口气。“父王,儿臣来看你了。”

借着耀眼的火光,连汐粗略的环视了一遍陪葬的物件,试图从中找到一样可以与玉扳指媲美的。可惜,找了半晌,都没有一件满意的。

玉扳指背后所蕴藏的意义,对司空翊来讲,是特殊的,非其它物件能够取代的。眼前的这些满目琳琅,虽然件件都是价值连城,却和司空飓没有多大的联系,除了贴上了‘陪葬’的封条,对司空翊来讲,可说是一文不值。

在这堆东西里面,根本找不到司空翊看的上眼,又能代替玉扳指的存在!

抿紧了唇,连汐锁眉深思。难道,要一辈子欠着这个人情吗?不,绝对不行!他一定要还个彻底!若玉扳指在太后那里,就必须想个办法,让她交出来。

可是,凭什么让太后心甘情愿的拿出来?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打败一个心狠手辣,就连亲生儿子都可以牺牲的女人?

低垂下头冥思,却忽的瞥到半露在外头的锦囊,庆幸的将它往怀中收好,免得在不知不觉中遗失。深吸了口气,连汐放弃似的想要开口叫司空暮准备回去,为讨回玉扳指的事从长计议。却在抬眼的刹那,灵光一闪——

到了嘴边的话语,倏地咽了回去。迈开步伐慢慢的靠近那惊心雕琢之物,连汐的眸光闪烁着晶亮的光芒:这不就是比玉扳指还珍贵的吗?

修长的指尖顺着上头的纹理,轻柔的抚过精致的图纹,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手下一个用力,欲要开启那尘封多年的棺木,却在下一刻敛了笑容。“司空暮,放手!”

是司空暮!

早瞧出了他的神色有点不对劲,却没想到他居然想要开棺,司空暮加大了覆在棺木上的手的力道,语气之中满是强硬。“该放手的是你!”

“司空暮!”

“连汐,凡事都要有个度!”

作为一个儿子,他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死后还要被人叨扰,带连汐来皇陵,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他绝不再让任何人打扰到父王的安宁!

“司空暮,你以为你父王真的甘愿躺在这里吗?”见他依旧不肯放手,连汐道。可是,司空暮也不落后,立马就反问道:“你又怎知他不乐意?”

“若真爱一个人,谁甘愿分隔两地,饱受相思之苦?当初,你父王是为了什么而妥协的?为何妥协了,还要握着边疆的战报,流连于城门之上?你以为他就没想过放弃这大好河山,陪着心爱的人,走遍天涯海角吗?弦云野鹤,自在逍遥,比当什么皇帝不知强过多少倍!”

义愤填膺的话语,在静谧的室内回响,让两人都微微的楞住。

回想起父王因为一个捷报而开心,为一场恶战而失神,临终前含泪握住战胜的消息时,所裸露出来的安心,司空暮心中感慨万千,一阵无言。

是啊,若真心相爱,谁愿意天各一方,去相信什么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根本就是用来自欺欺人的手段!

再抬起头时,却见连汐眼里滑落的泪水,不禁讶异的瞪大了眼。伸出手,轻柔的逝去,苦涩一笑:“怎么哭了?”

不是没感觉到脸上的湿润,而是根本无法控制。吸了吸鼻头,抬起手臂胡乱的一擦,连汐窘迫的别开了头。“总不会是为了些冷血的人。”

沉默了许久,司空暮淡淡的开口道:“连汐,开棺吧。”说完,他露齿一笑,手下一个用力,棺盖随声而动,沉睡了多年的人,在今日又重新见到了光亮。“父王在这里闷了这么许多年,一定很想王叔了。”

十年的尘封,棺木开启的刹那,一阵腐蚀之味从中飘出,并没有伸手去拂开,司空暮嘭的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眼眶微红。

见状,连汐歉疚的低下头。“司空暮,对不起。”要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王只剩骨骸的景象,他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说什么呢,傻瓜。比起这阴暗的墓穴,父王更希望与王叔一起,并肩作战吧。”低喃了一声,司空暮站起身子,低垂着眼帘望着只余一堆白骨的棺内。

那是他的父王,曾经,教他为君之道,行军作战,万分宠爱着他的父王。那个战场上,至今都令人敬佩万分的英雄。如今,一切都如幻影,只余一堆白骨。

“司空暮,这是什么?”双眸,倏地被手骨下的小木盒吸引住,连汐开口问道。

被他一提醒,司空暮立即把眼光投向那处,沉吟了会儿,伸手小心翼翼的从手底下拿出来。“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我记得当日父王除了这一身的龙袍,便没有其他的随身物了。”

精致小巧的木盒,没有任何的花纹雕刻,唯独上了一把玄铁打造的锁。若是没有钥匙,怕是只有劈开木块,才能知晓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连汐首先开口道。“要开吗?”

“不要,留着给有钥匙的人吧。”相信,王叔绝对有开锁的钥匙。相信,就连这小木盒,都是父王提前和封棺的人谋划好的。

“若里面的不是呢?”

“像你怀里的那个一样,但,只取一部分。”同意他的观点,司空暮加了个但书。父王,始终是天邪的王,有他必须要走的结局和归宿。

点点头,连汐将目光投向骸骨,想着该取哪一部分好。

沉寂了许久,才伸出手往那一处探去。谁知,几乎是同时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被这无意的碰触吓了一跳,连汐反射性的收回手,却被对方紧紧的握住——是司空暮!

“你也选这处,为什么?”对上他惊诧的眸,司空暮问道。

“哪有什么为什么?”像是极力的想撇清,连汐用力的想收回自己的手。“司空暮,放手。”

“告诉我为什么?”司空暮没有退步,反而进一步紧逼着他。“不要说什么方便,因为小拇指的大小正好的话来敷衍我。”

炯炯的目光直直的撞进连汐的心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的声响,欲言又止了会儿,又低下了头。“没有什么意义。”

“撒谎!”一下否决他的话,司空暮换了一只手擒住他的手腕,右手指收拢,却独独留下小拇指。以强硬的力道掰开,勾过他的小指与自己的纠缠。“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动作,分明就是小儿玩闹时,才用到的打勾勾!

“司空暮,不要闹了。”被他得逞的笑容惹得面上一红,连汐不自在的道。“幼稚!”

幼稚?

闻言,司空暮笑得更欢了。明明就是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不过,幼稚吗?

敛去笑容,司空暮倏地严肃了起来。“如果,再加上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第三十七章:倦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多么沉重的誓言,只八个字,便承诺了终生的约定……

简单的一句话,在连汐的心里掀起惊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司空暮,这句话,你究竟为何而说,为谁而说?你可知道,有些话说起来,总是比做起来简单容易得多。

如果加上这八个字,出自真心的话,自然不是幼稚,而是一种责任和天真!

一辈子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只有傻子,才会去相信什么一辈子,为了那种虚渺的诺言,彻底的自甘堕落!

而他连汐,恰巧不相信什么一辈子!

只有真正的做到,他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梦。

伸出另一只手掰开擒制着自己的手,连汐低垂着头颅,不语。撕下衣摆的一角,包裹住从棺木中取出的小指骨,慎重的和小木盒一起,收入怀中。

整个过程,安静的让人窒息。

“司空暮,一辈子这种事,不要轻易的就承诺,更不要挂在嘴边。”那种事,太虚渺了,连汐已经要不起,也不敢要谁人的一辈子了。

现在的连汐,不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呵,他已经倦了。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往来时的路离去。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只要将这些东西交到司空翊手上,他就不欠谁什么了。

天邪,司空暮,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自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就是唾手可得之物。

在外游荡了这么些年,或许是时候该定下心,陪在七殿下身边了。

七殿下等他等得太久太久了,他不能让他对自己失望!

眼看他离去,司空暮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在原地静立了片刻,盖好棺木尾随他出了墓穴。

临走前,他环视了一周空旷的墓穴,想着若干年后,这里就会与他父王的墓穴一般,虽有奢华的陪葬,却始终只有一人的孤独,他不禁扪心自问:他的承诺,太轻率了吗?

也不尽是吧。

他的结局,他的使命,他的一辈子,早就在出生的那一刻便书写好了。而连汐,究竟是一个意外的插曲,还是一个注定,谁也不知道。

私心里,他希望他是一个注定。他想着陪着他一辈子。是一时的冲动也好,是出自于内心的渴望也罢,现在的他真心的希望,能够守护着他直到永远。

那个明明脆弱的要命,却处处不肯认输的痞子……

埋好显露在外的机关,看见连汐已然骑上在旁等候多时的闭日,对他伸出手。拍去手上的泥巴,搭上那只冰凉的手掌,轻松的上了马背。刚要牵动缰绳,却听得连汐道:“我来吧。”像是怕他不会同意,连汐继续道:“已经很久没碰了,不想生疏了。”

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欲夺过缰绳的双手改抱住他的腰,司空暮说了一句好。

夹紧马腹驱使着马儿前行,司空暮再次见识到了连汐马背上的功夫。一点也不逊色于常年征战的他,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起当初他骗自己不会骑马时的情景,他莞尔一笑,悄悄地收紧了手臂。

两人一路无言,直奔王宫。

来的时候,虽不至于谈笑风生,却有着别样的信任与默契。可惜,只这不到三个时辰的的时间,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初识的那刻,谁也走进不了谁。

但,他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的开始发生变化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有等,等一个契机的来临。否则,他们的关系就只能到此结束了……

是萍水相逢,抑或是细水长流,全在一念之间!

回到宫中,子时已过。将马匹交给诧异的侍卫,两人迅速的回到‘挽阳殿’。打算好好梳洗一番,洗去一身的疲劳。

谁知,一回到殿里,便看到明月星辰等人全都聚集在那里,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自顾自的看了欲言又止的两人一眼,连汐冷笑了声,吩咐听舞准备洗澡水后,便径自走进了内室。他们不愿意把事情告诉他,他自然不会去强求,更何况,他不屑的听。

而且,既然决定了要跟七殿下走,也是时候,该和司空暮撇清关系了……

见连汐识趣的离开,星辰立即躬身道:“王,不久前秋水宫的侍女来报,秋公子动了胎气,已经派太医去诊治了。”

“诺儿?”楞憧了一下,司空暮拧了拧眉,怎么他一不在,就出了这么多问题:“太医怎么说?”

“……刚刚太医来报,已经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仔细的说明了经过,星辰在最后加上一句总结。听到好消息,司空暮平静的点了点头,撂下一句‘在此候着’,便提步往内室走去。

甫一出房门便见司空暮要进入,听舞惊得立即就要行礼,却在后者一个制止的眼神下,勉强的福了福身子,快速离去。

反手关上门,司空暮搜索了片刻,不见连汐的身影。看见屏风上微微摇曳的身影,和袅袅升起的热气,立即明白了要找的人此刻正在沐浴。

无声一笑,他暗自感叹了一句‘动作真快’,他们才刚回来还不到一刻钟呢!

屏风上的剪影,正随着烛光轻轻的摇晃着。眯缝起双眸,想象着对方此时正一丝不挂的面朝上仰躺在浴桶之中,司空暮就觉得体内一阵骚动。

双脚不听使唤的靠近烟雾的根源,他艰难的干咽了一下。多日来为迁就他而过着禁欲般的生活,所以一旦心中有了渴望,便难以抑制下来。

突地,屏风后传来‘哗’的一声水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穿破阻隔,险险的在耳边带起一道劲风掠过,没入后身后的墙壁。

“司空暮,你要是再靠前一步,本王可就不客气了。”屏风上的影子似乎在一瞬之间,变成了面对着另一头的他。连汐手举着精致的弓弩对准外头的人,嘴角带着冷笑。

他可是很想报那天,在御花园中的一箭之仇呢!

老天爷,他对他的防备还真深!就连沐浴,都带着弓弩防身!

挫败的停下脚步,屏去心中的杂念,司空暮轻叹了口气。幸好平时在他不悦的时候停下来,如若不然,真不知道他怀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诺儿动了胎气,朕今晚要过去陪他,你早点休息吧。”这些日子以来,连汐接二连三的出意外,在看着他的同时,也冷落了诺儿,是时候去看看他了。

举着弓弩的动作一僵,连汐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秋夜诺……

司空暮要去陪秋夜诺了,那不就代表,今晚他可以一个人霸占一张床,不用再去忍受他时不时的毛手毛脚,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呵,可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他应该高兴的啊!

这样,一切回到开始,不是很好嘛?

瞧出他的僵硬,司空暮皱了皱眉:“你别胡思乱想,就一晚上的时间而已……”明晚,只要诺儿的问题不大,他就回来了。

“一晚也好,两晚也好。你的行踪不必向我报告和解释,连汐也无权过问和干涉什么。”

他是天邪的王,有他的三宫六院,自然不会一天到晚陪着他,也没有那个能力,无时不刻都赖在他身边。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听了他的话,司空暮顿时黑了脸。

不用解释什么?无权过问?哼,想来他所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多余的!枉他处处以他为先,他却是如此的不屑一顾!

现在是怎样?对他温柔了点,他就爬到他头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吗?!

真的是够了!

想他从小到大,谁不是对他百般听从,费尽心思的想要讨好?如今,他屈尊降贵的百般示好,却落得如此下场。对他靠近也不是,疏远也不是,处处逢迎,唯恐他有半分的不适,没想到他居然视这一切如粪土!

“随便你。”冷冷的丢下一句,他毫不留恋的转身,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走了吗?

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手中的弓弩才脱手而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呵,走了好啊。走了,便可以互不拖欠,干脆的了事了。

目光,移向一旁的木椅上安放的书信,渐渐变得深沉起来。伸手去拿,仔细的看了几眼上头的字,慢悠悠的将其折叠起来。忽的一甩手,扔出了屏风之外。

“马上送到七殿下手里。”

“是!”不知从何处闪出的身影,准确的接住纸条,身形一闪,便跳出了窗外。

冷风倏地从半开的窗户窜了进来,不着片缕的肌肤一碰到冷空气,便浮起大片的鸡皮疙瘩。嗤嗤一笑,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就连这爱跳窗的毛病,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去关上窗子的打算,他如释重负般软下身子,仰躺在浴桶之中,闭目假寐。

七殿下,连汐不会让您白来这趟,空手而归的!



第三十八章:极限
行走在出宫的道路上,司空翊的步伐极慢。

刚刚在朝议之上,司空暮已宣布了同意他请兵驻守边疆的要求,但要他每年都回来一次。他爽快的答应了,却没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在里头。反正,到时候再随便拿些个理由推掉就好了。天高皇帝远的,他就不信这个侄子能拿他怎样!

不过最主要的,是自己离开后,那人不再为难这两个孩子。只要这两个孩子没事,就算要他死,他也心甘情愿。

暮儿和夜儿,是王兄唯有的血脉,若是出了什么事,王兄一定不会安心……

当初,他已经为此妥协过一次了,如今再妥协一次,又有何妨呢?

在一盆凋谢的花前站定,他伸手轻轻的抚过枯黄的枝叶,半掩的双眸透出淡淡的哀愁。今日一别,今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观赏到这些美景了。

御花园,从小到大玩闹的地方,往后再不复见他司空翊的身影。

“呵,想不到翊王殿下也是个惜花之人。”一声调侃在背后响起,司空翊转过头,却看见了心里正想去找的人。

呵呵,他还没去找他,他倒亲自送上门来了。

对于他褒贬两可的话语,司空翊笑了笑。“花虽美,却也有花期。自然得在最美的时候,多多观赏一番。”

“春有百花争芳,夏有芙蓉出水,秋有菊花傲立,冬有寒梅幽香,为何翊王殿下就偏偏钟情于那一朵?”连汐的话,藏有太多的意有所指。“而且,还是朵枯萎了的花儿。”

司空翊是何等的精明,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立即不悦的敛去了笑容:“本王没心思和你打哑谜。本王要的东西呢?”他开口索要的,是他应得的报酬。自那那次的事件结束后,他已经给他够长的时间准备了。

如今,他要走,已是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

“王爷不必着急,连汐向来不会赖账,只是,想趁着王爷出征在即,以后再见绝不是易事,特来谈这最后一笔买卖。”连汐笑道,一脸的高深莫测。

用他怀里的两样东西,代替一枚玉扳指,他相信还是有那个分量的!

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了开来,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人,司空暮诧异的呆愣住。刚想开口问清他的意图,却被对方一个大力的拍案而激得拉下了脸。

“王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经通报擅闯御书房也就罢了,还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就算是兴师问罪,也该有个名堂吧?

“什么意思?”重复着他的话,司空翊冷笑,他还有脸问他什么意思?!将攥在手中的东西往桌案上一放,他低吼道:“微臣倒是想问问王上,这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天知道他在见到这两样东西后,听到连汐说了夜闯皇陵的事时,他是多么的想亲手掐死这个侄子!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司空翊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宁愿带一个外人去,也不告诉他皇陵还有机关!

“是真的。”一看到那两样东西,司空暮立即明白了他的怒气从何而来。拧了拧眉,他暗骂着连汐居然出卖了自己。

不过,想想这事也是没有办法隐瞒吧?知道这份感情的,除了他就只有母后。母后是绝对不会帮王叔的,所以,只有他才有可能做到。

“你!”被他的坦白噎得涨红了脸,司空翊一把抓过侄子的衣襟,低吼道:“天杀的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王叔,你冷静一点。”司空暮劝道。

“你该死的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些年来都快疯了?暮儿,就当是王叔求求你,带我去见他!立刻!马上!我要见他!”思念一旦开了匣子,就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多年来强压住的渴望,在一瞬间全在叫嚣着。

然而,司空暮却狠心要他收回去!“不行。”

揪住衣襟的手,因他的拒绝而不停的颤抖着,双眸难以控制的泛红,湿热,司空翊咬牙怒视着他,语带哽咽:“为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他,为什么要阻止我?暮儿,你让我见他,我好想他,我要见他!”

他连他的最后一面,都因为战事的缘故,而无缘见到。就连他死了的消息,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却听说他早已下葬了!这些年来,若不是靠着要照顾两个孩子,和或许能见他——就算只是一具尸体、一堆白骨,也要再见的信念,才苟且偷生了下来。

今天,就在此时此刻,听说见他是有办法的,让他如何在控制自己?!

“王叔,对不起……”他不能带他去,为他开棺取出父王的指骨,已是他的极限。“暮儿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

“若再帮王叔去见父王,那母后情何以堪?朕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听完他的话,司空翊颓废的放开他。

是啊,那个女人,该怎么办?她没有错,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体会得到什么是疼。她的报复,并非师出无因。

抬起一只手捂住双眸,他极力的想要冷静下来。可是,决堤的泪水还是湿润了面颊。低垂下头颅,挡住他的视线,他颤抖着嗓音道:“微臣一时情绪激动,还请王上不要见怪。”

“无人的时候,王叔就像小时候一般,唤朕暮儿吧。”有意无意的坐回桌案后,专注于奏章之中,司空暮道。“自父王走后,这普天之下,还敢如此称呼朕的,也就只有王叔了。”

“王上……”司空翊诧异,这算安慰吗?

“虽然再也见不到父王,可是与他经历过那么多,拥有那么多共同的美好,难道不足以代替他陪着王叔吗?”

回忆……

人走了,他也只能靠着那点回忆存活了。虽然如同行尸走肉,却还是好好的活了下来。哈哈哈……真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悲哀。

回忆,哈哈哈,暮儿,你也太看得起你的王叔了——那些回忆,才是痛苦的根源!

绵长的舒了一口气,司空翊轻笑了起来。“怎样都好,反正王叔也要走了,一切都让它随风吧。暮儿,王叔走后,事事都要小心,长老们的势力和野心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朕会的,王叔。”

“舒夜还小,多抽空代我陪陪他。”等会儿去和夜儿道别,不知道又要花多少时间来安抚了。只盼,不哭到稀里哗啦吧。

“嗯。”

“还有连汐。”

“他?”好好的,王叔怎么提起他了?

“王对他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轻咳了一声,司空翊正色道。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也从这两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被他问的一愣,“心态?王叔是指?”光是心态两个字,实在是难以作答。

“意思就是你是不是爱上他了?”被他的‘迟钝’打败,司空翊也不再兜圈子,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也难怪司空翊有此想法,只要连汐一有什么意外,司空暮就方寸大乱,没日没夜的守在他身边。连日以来,惹出这么多的事端,却还是专宠他一人。甚至,就连皇陵那种地方,都带着他去!

爱?

司空暮微楞,爱吗?他爱上连汐了?

“怎么可能!”嗤笑了一声,那家伙,有哪一点值得他爱的?狡猾?心狠手辣?倔强?脆弱?这些理由,够他爱上他吗?

“可王叔怎么瞧着你挺信任他的?”司空翊的语气泛着淡淡的酸气,就连皇陵都带他去不带我去,哼,难道不怕日后被连汐加以利用吗?

“也不全是。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防备吧……”连汐和他的关系,太不稳定了。若即若离,而且中间藏有太多的秘密,根本无法做到坦白。顿了顿,司空暮又道:“但,对他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这一点,司空暮没有掩饰。比如,想陪着他到永远!

“不管如何,有一句话,还请王一定记在心里。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与连汐的关系迟早要断,王应该趁早想好退路才是。”收敛起一切表情,司空翊眼里只剩下一片狠绝之色。



回到自己的王府,司空翊推开紧闭的书房门,站在外头环视了一圈。静静的看着墙上挂满了的书画,丹青,嘴角扯起一丝绝艳的笑纹。

王兄,翊儿回来了。

“来人!”不到片刻,便有人来到身边,听候差遣。“拿把火来。”

攥紧了手中的木盒,和装着指骨的锦囊,司空翊毅然的迈开脚步,步入书房,将里头的书画全数的扔出门外,在空地上堆积成一座小山。

接过下人递来的火把,他冷声让他离去,只让自己一人独处。

轻颤着手,将那些和记忆中的那人有关的一切,燃烧殆尽。熊熊的火光,照亮司空翊藏在阴暗中的脸,木然。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惨淡一笑,倏地将手中的两样物件,投入火中!利落的转身,却在身后传来一声‘嘭’的声响,绊住了脚步。

反射性的抬头,望着夜空中绽放着七彩的光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绚丽的烟火,在空中凝聚,发亮,散落。短暂的过程,却足以让人看清了他的图案,铭记于心。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在夜空中闪烁,无声的叙述证明了一段刻骨的情缘,却也如同它的本质——转瞬即逝!

美好总是留不住!

呆愣了片刻,司空翊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倏地冲进火中,踢开那些被火焰所吞噬的一切,不顾危险的想要找回被扔入火中的锦囊。

终于,在手被灼伤得鲜血直流时,在最底层见到了那烧毁得厉害的锦囊。迫不及待的打开,检查里头的东西。在看清里头的东西完好无缺之后,崩溃似的,痛哭出了声。

“王兄!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什么只属于我们的天,你不在,我们的天还算完整吗?!大骗子!”

翊儿,王兄答应你,等你打了胜仗回来,必定亲手为你织绘一片只属于我们的天!

天?呵,有多大?

不用很大,只要有我们。

我们。

可是如今,就只有他一人看到这片,被关在小木盒里的那片天天。呵呵,王兄,原来我们的天,那么小吗?小的,不被任何人所容忍吗?

王兄,这就是我们的天,有我们!

只有我们!

那一晚,翊王府火光冲天,伴随着翊王殿下的哭声,直到天明……



第三十九章:破裂
烟花绽放的刹那,总是无比吸引着他人的眼球。

并不是什么喜庆的日子,却见到了如此的炫彩,司空暮眯起眼,将那图纹看的更加的清楚。下一刻,便瞪大了双眼。

那是,父王与王叔的名讳……

“王,那是……”同样觉察到了夜空的光亮,秋夜诺极力的想分辨。然而甫一开口,便被身旁的人给拦截。

转过他的头,俯首深深的吻住他,司空暮想借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诺儿是何等的聪明,决不能让他看出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一吻结束,抱着瘫在自己怀中,不住喘气的人,司空暮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邪肆一笑,低声问道:“喜欢吗?”

闻言,秋夜诺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烧着,羞涩不已。将脸更加的埋进司空暮的怀里,低不可闻的嗓音让人只能模糊的听到一句喜欢。

手,流连在隆起的肚皮上,迟迟不肯离去。许久,才拧着眉说了一句:好小。

“呵呵,才七个月呢。”被他的话逗笑,秋夜诺提醒道。

“那就趁着他出来之前,多吃点东西,最好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王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身为一个王,他当然希望有个儿子,能够继承他的王位。但,目前这种形势,生儿子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吧?

冥思了片刻,司空暮回答道:“女儿。”

“那好,诺儿就生个女儿。”

“男孩女孩这种事,说说就成了吗?傻瓜。”

“心诚则灵嘛。”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受伤,秋夜诺笑了笑,伸手抱住司空暮。许久,才闷闷的道了一句:“王,诺儿好爱你。”

爱语轻易的从开阖着的唇瓣流泻而出,听着这时常都能听到的词句,司空暮第一次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即使,只是一句‘嗯’或者‘朕知道’。

爱……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王爱上连汐了吗?

脑子里,又闪过司空翊的疑问,司空暮不禁再次思考起来。爱,为什么要爱?又为何而爱?凭着哪一点,让王叔产生那样的想法?

百思不得其解,司空暮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正微笑的看着自己。鬼使神差的,俯首轻吻了下他光洁的额头,道:“朕也……喜欢诺儿。”

只是喜欢。爱这个字,似乎说不出口……对着眼前的人。

“王……”然而,这在秋夜诺眼里已是天大的恩赐。听完司空暮的喜欢,他微红了眼眶。这一句喜欢,他等了太久多久。突然的听到,他已经激动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起风了,进屋吧。”说完,司空暮手下一用力,已然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进入屋中。

正如他所说,夜深了,该休息了。

辗转反侧,司空暮突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的睡意。侧头看了看身旁早已睡熟的人,他陷入了挣扎。

都已经三更了,那人应该睡了吧?

前天晚上,被那人没心没肺的话语气疯了,他到现在生着气。什么叫不用解释?无权干涉?简直就是在无视他的用心良苦!

可该死的!他究竟是怎么了?那人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想要回去自找没趣!

可恶!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晚的连汐真的很不对劲。

先是毫无保留的跟他走,然而,越往后就越有退缩的迹象。在进入陵墓前的那个颤抖,明明就是在怕着什么。

连汐他好像正在,极力的撇清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有种要与他各自一方,互不干涉的预兆。

满心烦躁!

掀开被子,快速的下床穿好衣裳,整理好自己。司空暮再次看了眼睡得香甜的额人儿,转身出了房门。

既然诺儿已经无恙,他也该履行自己的诺言,回去陪那个难伺候的痞子了。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身后的人儿,在他离去的那刻便立即睁开了双眸,望着他的离去的方向,脸上挂满了忧伤。伸手覆上自己的肚子,黯然失神。

站在桥上看着远处闪烁着的光芒,司空暮心中泛起疑惑。

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那萤绿色的光芒在不阴暗的桥洞中闪烁,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借着月光,司空暮才勉强的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

经过上回的意外后,对于这些细小的异样,他似乎变得更加的在意和敏感起来。

环视了周围一圈,没见到想象中的身影,司空暮皱了皱眉。吩咐星辰在此等候,他独自一人快速的接近那撮光源。

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又跑到桥洞做什么?

听到身旁传来的声响,连汐反射性的抬起头,在看清了来人后,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将锦囊收进怀里。虽然疑问他为何会出现,但却没有开口询问的打算。直接抓起身侧的酒坛,仰头就是一口。

见状,司空暮也不在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本是狭小的空间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更显得拥挤。幸好正值凉秋,又有水汽围绕,两人才不觉得闷热。

“怎么又跑来喝闷酒?”首先打破僵局,司空暮问道。

记得上回来到这桥洞底下,是因为计划失败,所以连汐心情不好,同样的带了酒,打算一个人独饮。然而,却被他发现,接着互相调侃。到最后,他甚至因为他的挑衅,就在这种窄小的地方,用粗暴的方式,强要了他……

“喜欢就来了。”来这里还需要理由吗?

又是一阵沉默。

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而且,连汐对他还是爱理不理的模样,司空暮暗自咬牙泄愤的同时,也绞尽了脑汁在挑起话题。

“刚刚的烟火,看到了吗?”

“你看看这儿有多大,再抬头看看那小小的天空,你觉得可以看到吗?”语带轻嘲的,连汐笑了。

在这儿,自然是看不到的。

然而,司空暮不知道的是,这是一个谎言。连汐也不会告诉他,自己其实就是因为看到了那片绚烂,才一个人独自跑来的。

那片璀璨,太过于刺眼了……

明明,人都死了,还硬要占着一片天!

说不出的碍眼!

不过,连汐能一次性讲这么多话,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吧?至少,还没有完全的无视他。不知该喜该忧,司空暮建议道:“你应该到城墙上,而不是什么小桥洞。那里,可以看到最美的烟火。”

在这阴暗狭小的地方,只会有如坐井观天一般。

“呵呵,傻子都知道。”听完他的话,连汐嗤笑,转过头望进司空暮的眼里,继续道:“可是比起什么城墙,本王还是更钟意这一小方天。”

说完,他快速的灌了口酒,望着平静的水面不再说话。

至少,在这小小的地方,他可以一个人静静的独处,理清自己的思绪。城,有太多人想要了。而这小小的桥洞,根本就不会有人和他抢。

人们,只会嫌弃这儿的阴暗和潮湿。

就像司空暮和他,一个是万人瞩目的王,丰功伟绩受人敬重;而他连汐,在世人眼里,只会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卑鄙小人,注定要被世人所唾弃。

他和他,注定不会是一路人,更不应该有任何的牵扯。

感觉到他的语带双关,司空暮抿紧了唇,反驳道:“那是你没感受到城墙的好处。”

“得不到,又何必去感受?”

“没试过的事情,你为何总要往外推?”

“因为有些事即使不用试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就像他们的关系,等交易一结束,对对方都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就会想着如何踢开对方。根本就不会长久,根本就没有什么永远!

什么不用试也知道结果,明明就是他在为了以前的事,而退缩!一而再,再而三的妄下定论,根本就不给他任何的机会!

怒红了双眼,司空暮死死的瞪着眼前的人,简直就想将他活活的掐死!气到极点,一把抓过他,锁在怀里。“不要把你的懦弱,强加在别人的身上!这样的连汐,只会让人看不起!”

说完,俯首狠狠的吻上他的唇瓣,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啃咬,蹂躏,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个不带任何温柔的吻上。

让他该死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

使尽全身的力气,连汐欲要挣脱他的怀抱,无奈力气上的差距,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改变的。慌乱之中,碰触到身后的坚硬,像是碰到救星似的,拿在了手心。本想往施暴的人砸去,但最后还是扔向了另一边的墙壁上。

锵——

随着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司空暮只觉面上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液体正潺潺的流下。睁眼看着眼前一双凶狠的双眸正怒视着自己,他很快明白是他搞的鬼。

非但没有放开的打算,反而更加的索取着这个吻。

被他的不依不饶吓到,连汐的怒气不打一处来,雨点般的拳头二话不说便落在他身上。然而,没几下便被司空暮反剪在身后。恣意的吻没有间断,直到感觉怀中的人快要窒息了,才意犹未尽的放了开来。

大口的喘着气,有如死里逃生般的感觉,连汐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感觉不止唇舌疼痛不堪,就连双眸也越发的有了湿润的迹象。

“以后还说那种话吗?”无视脸上的伤,司空暮将人抱在怀里。

“司空暮,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羞辱我?为什么?”待呼吸平稳下来,连汐才慢慢的开口问道,伴随着阵阵的颤抖。

“羞辱?”他何时羞辱过他?

“……”沉默了片刻,连汐并没有回答的打算。用力推开他,迅速出了桥洞。

“连汐……”司空暮起身想追,却被他的话,制止住了脚步。“司空暮,你知道吗?你的吻,还残留着别人的味道。呵呵,所以,不要再来招惹我。我要的,你根本就给不起。”

就像有些东西,即使不用去试,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司空暮,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他连汐,要的,只是一个单一。

不是完全属于他的,他不会要!



七夕番外篇:真相
阴暗潮湿的密室,墙壁之上摆满了各种刑具,散发出阵阵森冷的气息。整个密封的室内,除了一扇小小的,恐怕就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也通不过窗户外,便没有其他能够见到阳光的地方。

角落处,小小的身子被五花大绑,安置于宽大的刑架之上。腾空的身子,娇小的四肢,一切都在证明此人的身形,比起一般的囚犯,的确是过分的细小了。

不奇怪,因为,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

被吊在刑架上的手,早已麻痹。记不清自己已经维持了这种状态多久,少年低垂着头颅,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

白色的囚衣之上,因沾满了灰尘的缘故,有些地方已然失去了原先的颜色。甚至,破碎的衣料之上,还沾染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虽然血迹已干涸,却明显的看出来,有些分明就是新伤。这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孩子在这地方,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和对待!

虽然,这一点让人不敢置信,可现实就是那么活生生的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的同时,也多了几分不忍和愤慨。

究竟是什么样的罪名,让他要受到如此的刑罚?!

但,只要知晓内情的人都不会心软。

只是个孩子又怎样?杀了人就是犯了法,难道仗着自己的孩子,就可以抹灭一切的罪证了吗?更何况,他所杀害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室成员!

即将为皇室诞下小皇子或小公主的贵妃娘娘,多少人,等着这孩子的降临,靠着这孩子平步青云,享受荣华富贵。

然而,这一场荣华梦,全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给完全的破坏了。

那人,正是眼前的少年,蓝歧的皇子殿下——连汐。

“小子,平日仗着自己是皇子,便狗眼看人低。快说,到底是不是你毒杀贵妃娘娘的?”挥舞着手中的辫子,狱卒一脸的狠劲,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把手中的长鞭,落在他身上。

听完他的话,连汐依旧沉默不语。并没有理会的意思,反而冷冷一笑。

呵,他们不烦吗?这一段时间以来,开口闭口就是这句,光是听着就觉得厌倦了,难道就不会换句新鲜的吗?

“嘿哟,还敢笑话大爷?赏你一鞭子,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狠!”被那狂妄的神色所激怒,狱卒拉起袖子,作势就要打。

然而,在最后一刻被身边的人劝住了。“大过年的,何必和一个阶下囚一般见识?快过来喝几杯,赌几把试试今年的运气。”

觉得同伴们的话有理,狱卒放下了手中的长鞭。这些日子以来,无论他动用什么酷刑,再怎么逼问,都无法让眼前的少年认罪。各方势力又连连施压,他真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大咧咧的骂了几句,转身加入饮酒作乐的行列。

待人都走后,空寂的密室,便只有连汐一人独处。

耳边,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甚至连远处的喜庆,都伴随着寒风,吹入阴暗的牢房之中。

许久,连汐苦涩一笑,嘴角的淤青因这动作,更加的暴露在阳光之中。

呵,原来他来到此处,已经过了快一年了。他还以为,才几天的光景呢。

因一己私欲,谋害视他如己出的贵妃娘娘和她的胎儿,他连汐只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而已。外面的谣言一定是这么传的吧?

没有人会信他,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们都认定了凶手是他。

但是,很可惜,他还不愿意如此便死掉!他,还有事情没做完——汐儿,不要争太子之位,只要帮他就好,无论如何,帮他。他是皇上,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是娘的天。

连汐,不能比那个人先死,不然,如何帮他?

啪嗒——

地上,突然出现了小小的石块,打断了他的思绪,在空旷的牢内敲击出回响。艰难的抬起头,透过小小的窗子,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又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父王都不放你出去吗?”

父王?

他都已经快要忘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了。从小到大,最经常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母妃而已。父皇,哼,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但是,母妃已经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了。

“我以为,他早死了。”

“汐儿,你要不要我帮你求情?”

“不要叫我汐儿!”汐儿,只有母妃可以叫,任何人都不可以抢走母妃的东西!而且,他只是蓝歧的客人而已,凭什么左右蓝歧王的思想?

被他吼的脖子一缩,少年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踉跄了几下,勉强才稳住身子,不至掉下去。低头怒视自己的侍卫,骂道:“你给本王子稳点,摔坏了看你怎么赔!”接而,继续对另一头的连汐道:“我就是偏要叫!汐儿汐儿汐儿汐儿……”

“闭嘴!闭嘴闭嘴!”毕竟是个孩子,再怎么的少年老成也抵不住内心的怒气,很快便恼羞成怒。用力挣扎了几下,非但没能睁开束缚,反而把外头的狱卒给引来了。

玩得正兴头上,这边动静却这么大,狱卒一进来,就狠狠的甩出一鞭。“安静点!臭小子,一天不动刑,就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

本就体无完肤的身子,又添了一条伤痕,连汐愤恨的瞪着眼前的人,用尽全身力气紧咬下唇,倔强的不肯发出任何声音。但,幼小的身子早已超出了负荷,眼前快速的陷入黑暗,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开。

已是昏了过去!

牢狱之外,少年不断的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擒制。直到远离了才被放了开来。

气呼呼的甩出一个巴掌,年少的王子已然开始有了威严:“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经过本王子的允许,就擅作主张!”

“请殿下恕罪。”侍卫跪下身子,认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的主子好。若被人发现他们随意靠近天牢,被当做心怀不轨的人就糟了。

重重的哼了一声,颜国小王子——颜絮野虽然愤怒,却也无法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想着刚刚那声呼呼的鞭响,落在连汐身上皮开肉绽的画面,他嘟着唇暗自懊恼:要是没有故意激怒他,他就不会被打了……

内心,在愧疚着,谴责自己的胡闹。

眼珠子不安分的转动着,半晌,双眸一亮,立刻往前跑了起来:那个人,一定能救连汐的!

身后的侍卫自认倒霉,快速的跟了上去,深怕这不安分的主子闯出什么祸端来。

连汐醒来的时候,放眼所及的不再是这一年来所见到的景象。温暖的床榻,充足的光照,除了满身的伤痛以外,一切都变了。

从地狱到达天堂,让他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仔细的环视了四周一圈,他飞快的认出了这儿便是他从小住到大的寝宫。是谁,将他送来的?他不是还关在天牢之中吗?

“汐儿,你醒啦,太好了。”

门被‘咿呀’一声打开,颜絮野一见连汐已醒来,立即展露出了笑容。他果然没做错,找蓝歧王出面救汐儿,哪有不成的道理?

“不要叫我汐儿。”连汐固执的不让他如此叫唤自己。

“偏要!汐儿汐儿汐儿……”颜絮野同样丝毫不肯让步。他就是要叫汐儿,别的称呼都太生疏了。

不过,事实是,他们也不怎么熟稔,全是他一直在缠着他。

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的人,连汐内心气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人?他都说和他不熟了,他还是自顾自的做这种事!

眼看之前在牢狱中的那幕又要上演,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适时的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弩拔弓张:“汐儿!”

还没来得及看的清楚来人,便被纳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炙热的怀抱,久违的气息,欣喜的嗓音,让连汐鼻头一酸,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父皇……

“汐儿,你吓死父皇了。”拥紧了弱小的身子,连旭阳双手不断的颤抖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充斥胸狎之间,他已红了眼眶。“父皇还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面对他的恐惧,连汐没有说上半句话。

“汐儿,父皇不会再让你有事的。放心吧,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了。”以为连汐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连旭阳出声安慰,轻轻的拍抚着他的背。

趁着汐儿昏迷的这几天,他已经彻底的了解了这案子。那些知晓的,罪无可恕的,一律的杀无赦。除了一些不能杀的人,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了。只要能平息这件事,救出汐儿,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失去汐儿的母妃了,他不能再失去汐儿!

天知道,他在赶到天牢之中,看到奄奄一息的儿子时,是多么的震惊与愤怒。那些该死的奴才,居然敢对汐儿用刑?!

他一再的嘱咐要善待,结果居然还有人为了报一己私仇,买通了下边的人,层层的隐瞒了下来。若不是那日颜絮野通知他,他恐怕早已失去这个儿子了!

“汐儿,你怎么了?为什么都不说话?你不要吓父皇……”终于发现自己的儿子安静的过分,连旭阳将他放离自己的怀抱。“太医!”

“儿臣没事。”制止住他的叫喊,连汐开口道。

“你还在怪父皇吗?”

“儿臣不敢。”

“汐儿……”

“儿臣累了。”连汐的话,依旧少的可怜。

“汐儿,成语不是只要四个字就行的。”低着头忏悔般,连旭阳偷偷瞄了一眼儿子,轻声提醒道。

结果更加的换来儿子的怒视:“父皇请回!”废话!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成语,只是懒得和他说话而已!“去吧。”最后的两个字,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知道,顿了一会儿才又加了上去。

“那父皇回去了,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父皇。”接到逐客令,连旭阳也不敢再做停留,惹儿子不高兴。叮咛了半晌,才不舍的离去。

要他原谅他,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哈哈哈……”耐不住的爆笑出声,颜絮野乐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汐儿说话真逗,说的蓝歧王溃不成军,唯唯是诺。”

“……成语不是那么用的。”连汐汗颜,对眼前的人的敌意也降了下来。反正,再怎么讲对方都不会改变心意,他又何必白费口舌?

“管他呢。”说完,颜絮野快速的褪下鞋履,爬上了床铺。

“你做什么?!”连汐气的大叫,他凭什么就这样爬上他的床,还要抢他的被子?他连汐允许了吗?!“下去!”

“不要!”做着被子拔河的游戏,两人都不让步。“汐儿,不要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男孩子,一起睡又没什么。”

“你给我下去!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他才不要和如此赖皮的人一起睡。

但,年岁上的差距和身子的状况,他都落了下风,很快的,便抢不过颜絮野,只能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你看你,累趴下了吧?”望着倒在床上的人儿,颜絮野欢快的笑出了声。“不要瞪,就算你没受伤,也斗不过本王子。”

他所说的,倒也是实话。重重的哼了一声,连汐闭上眼,转开头不再理他。等心情平静下来,才赫然发现自己刚刚真是太逞强了,伤口竟然开始刺痛起来。似乎,裂开了……

默不作声不让他发现,连汐蜷缩起身子。然而,颜絮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见他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汐儿,没事吧?”

“我没事,不要惊动别人。”他难得的软下语气。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翻过他的身子,看着他的白衣又染上了鲜红之色,颜絮野愧疚的说了声对不起。要是他刚刚没有和他抢,就不会这样了。“你等着,我帮你拿药。”

快速的跳下床,四处搜寻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些急救的物品。熟稔的解开单衣,擦去鲜血,最后洒上从自己怀里拿出的药粉。

“这是我大王兄给我的,平日里见我调皮,说是给我出事的时候用的。你说他是不是很坏?居然诅咒我会受伤!不过,本王子才不会乖乖的听他的话,弄出一身伤来。”边说着,他边摇头晃脑的说着自己的事情。

连汐愣然,盯着正聚精会神包扎伤口的人,一阵茫然。踌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没听说我是杀你姑姑的人吗?”

照理说,他不该再和他亲近的,不是吗?

“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为什么?”

“因为汐儿做了坏事,通常是不会留下证据的。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打破了你母妃最喜欢的花瓶,你就偷偷的到御花园里挖了个洞,把碎片全都藏起来,毁尸灭迹。还有一次,你折断了你父皇最喜欢的昙花,偷偷绑在石块上,丢进池塘里,结果你父皇带着人去欣赏时,大大的颜面受损。哦,还有……”他一一的举例说明,有些甚至是宫中的悬案,至今都没人能解。

“你,你怎么知道?”

“本王子就是知道啊。”因为,他做坏事的时候,很不巧的都被偷溜出姑姑的寝宫的他看到。那时候,他便下定了决心,要和汐儿当好朋友,一起‘闯’出一片天。

“哼,还有脸说我?你不也是干尽了坏事。把补汤倒掉浇花;抓池塘里的鱼,偷偷的烤了吃;玩打雪仗的时候,总是欺负其他的王妹们……”

两人一找到共同的话题,话匣子就无法关上,撇去了成见一齐躺在床上,数落对方的不是,或者称赞自己的手段高明。有如切磋一般,各自取了对方的长处和点子,弥补自己的短处。

第一次,如此敞开心胸,和他人分享自己的成就。

两颗幼小的心,悄悄的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尽管多年后,相遇在一场隆重的葬礼之上,也没用半点生疏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冷烈的空气,连汐负手立在凉亭之中,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雪色,眉宇之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隐忍和沧桑。

背后传来积雪被踩踏而产生的‘哧哧’声,他并没有回头,径自开口道:“好久不见了。”

“明明昨天才见过,絮云的事,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个打击。但,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逃避它。”颜絮野纠正道,昨天的葬礼上,他两刚见的面。

“可是,很痛苦。”

“汐儿,跟我回颜国吧?”

跟他走?离开自己的国家?

连汐皱了眉心,离开?怎么可以。要离开,也不是在这个时候。“我还有事没做完,就算真的要走,还要再缓一缓。”

辅佐那人,若那人没死,他不会离开。而且,“野,颜国内忧正热,我若去了会不和时机的。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父王病入膏肓,这国王之位,七王的落定,还有陪葬的王子们,都可以引起轩然大波。这种时候,我宁愿呆在蓝歧,至少能够安静度日。”

他,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更不想被利用,成为帮助夺权的对象。

“呵,随你吧。”拂去木栏上的积雪,颜絮野毫不在意的坐了下来,道:“汐儿,七王之中,你最看到哪个王?”

“紫王。”连汐毫无犹豫的便给了个答案。

“为什么?”

“赤、橙、黄、绿、青、蓝、紫,紫虽位居最末,却和你七殿下的排行相符,自然要抢到手中。就算,只是随便玩玩也好,也不损你七殿下的面子。”轻轻一笑,连汐娓娓道来。既然要当,就绝对要选个适合自己,为自己而设的位子。

“就像你是三王子,硬是逼着你父王改了原先的封号,而讨了个三王爷的封号?”

闻言,连汐不语,嘴角边的笑容却加深了。有这么个了解自己朋友,似乎也不错。当初没将他赶出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野,若有朝一日你还是得不到那人的心,我连汐也了无牵挂,必当跑去颜国找你。”

“哼,乌鸦嘴。本王子想要的,怎么可能到不了手?不过,恭候大驾。”说完,他解下身上的金牌,脱手扔给连汐。“想我的时候,就看着它解解相思吧。”

“哼,谁想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相视而笑,为这份无形的默契,相互立下了约定。

若注定像他俩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找不到可以相生相守的另一半,何不干脆凑做一堆?这样,消除寂寞的同时,也可以相伴‘闯’天下。

岂不乐哉?

连汐想象不到是,约定能够实现的机会,这么快的就到来了。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那人的身子状况就急速直下,到最后,甚至卧床不起,靠着补品吊命。而此时此刻,更是被告知了熬不过今晚,传召众人来到宫中,交代遗言。

支退了除了太医之外的人,空寂的寝宫就只有三人的身影。一跪,一站,一躺,说不出的凄凉。

没有再去顾虑什么礼节,连汐不觉的回握住向他伸来的手,苍老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在手中轻颤着,努力的用尽仅有的力气,握着他。口中,轻轻的叫着他,汐儿。

“父皇。”

“你肯来见父皇最后一面,父皇真的好高兴。”病入膏肓的蓝歧王,苍老的容颜之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父皇,你会好起来的,你说过还要再陪汐儿出宫踏青的。”波澜不惊的话语,有了一丝崩裂的痕迹。“你不要开玩笑,你会好起来的!”

虚弱的摇了摇头,连旭阳喃喃道:“父皇的时间不多了,汐儿,是父皇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是父皇的不是,你要怪就怪父皇吧。”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汐儿自己爱闯祸。”

“不,是父皇不好,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差点害死了你。”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连旭阳对自己所犯的错,深深的自责着。“若不是父皇在那补品里下药,你也不会身陷牢狱……”

“你,你说……什么?”七岁那年,陷害他的,是父皇?!怎,怎么可能?!连汐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父皇,你病糊涂了吗?”

“父皇所说的,都是真的。”难受的咳了几声,连旭阳才断断续续的道:“当初,为了不让瑜妃把孩子生下来,父皇曾经和她说过将孩子打掉,可是她死都不肯。后来,父皇别无它法,只有命太医偷偷的在补药中下红花,没想到,那药阴错阳差的被你拿走。父皇来不及阻止,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为什么?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那,那也是你的孩子啊。”连汐不解。

“因为,自从有了你的母妃,父皇就再也不想周旋于其他的女人之间。可是,那样做,只会让你母妃成为众矢之的,父皇只能疏离她,才能保住她。至于孩子,父皇有你,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撒谎!你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母妃死的那天,你在哪里?你在迎娶别的女人,登上帝位。什么有她就够了,不要拿我母妃当借口!”甩开他的手,连汐怒吼道。他不要相信这种理由!

“信不信,都由你。父皇不求能得到你的原谅,只是想在临死前,将真相告诉你而已。”

真相?哈哈哈……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真相,他宁愿这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瞪大双眼不让泪珠流下,连汐咬住下唇,将目光移向别处。

“汐儿,汐儿……对不起……”气息,倏地变得微弱无力起来。只见连旭阳呼唤着连汐的同时,双眼已开始不住的翻白眼。

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汐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不停的呼喊着:“父皇!”然而,连旭阳却像没听到似的,慢慢的闭上了双眸。

“太医!快点用药!”

快速的把脉,却没有感受到脉搏,太医收回手倏地跪了下来。“王爷,皇上他,驾崩了!”

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刚刚明明还叫着他的名字,和他说对不起的!

“父皇……父皇!你醒来啊!只要你醒来,汐儿什么都可以原谅你!父皇!”

他真的可以原谅他,只要他醒来。在这个世上,他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若父皇也走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母妃,云儿,天笑,父皇,全都弃他而去。

为什么?!

他只是不要一个人而已,这么一个微薄的希望,就那么的难实现吗?

老天,你对连汐,太不公了!

如今,连汐已经一无所有,你还能抢走什么?!

“汐儿,要离开吗?”

如那年一般,久违的朋友又在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给予安慰。

“呵,天大地大,何处是家?”他的家人,都一一的离他而去了,他已经没有家了。去哪里,还不都一样形单影只?

“家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互相扶持的人。”

“野,你的位子,坐稳了吗?”

“嗯,那当然。”

“我的位子,恐怕比你的还要稳当个百倍。”他的位子,用鲜血堆砌而成,朝中上下根本就没有人敢反对他。因为,他们都不想死。“要退下这个位子,恐怕得费一些功夫。”

自由,那人死了,他可以远离宫闱,重拾本就属于他的自由。

“我可以帮你。”

“你觉得,天邪这个国家,如何?”

“天邪与颜国也算是姻亲,现今的天邪王骁勇善战,征服了不少邻国。算是个实力浑厚的国家,可惜,天邪的内忧远远的胜过外患。”分析着局势,颜絮野徐徐道来。

“那,蓝歧和天邪对战,谁的胜率较高?”

“天邪。”

“……就他吧。”眸光一闪,不可告人的计策已然涌上心头。“野,那个人,你到手了吗?”

“呵,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汐儿才是那个可以互相扶持的人。”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属于他。虽然,他一直断不了自己的念想。

“哼,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



第四十章:宴席
连日以来发生了太多的状况,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司空暮忽的想起,颜国的使臣已经等候自己多时了。

那个紫王,据传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虽说颜絮雪的事,让颜国算是了脸面,欠天邪一个情。可是此次,如此的怠慢对方,不知道能不能获取谅解。

吩咐礼部准备好一切事宜,他要好好的款待来使,大小巨细都不得让对方感到一丝的不适。除此之外,司空暮还特别指定了哪些官员要到场,禁军的调配等事宜。

凡事,计划得周详,不得有一丝的马虎。

收到他要宴请的自己的消息时,紫王颜絮野正逗弄着他的猫,神闲气定的喝着茶水,品尝着糕点。

在内心默默的数了一下,嘴角忽的扯开轻蔑的笑。

十天。

处理好一件事,天邪的王,居然要花费十天之久!多么可笑的一个数字,多了拖拉的处世手段。亏他之前还因为汐儿的变化,而防备起这位‘王’来。

不过,管他呢。

反正,在今晚的宴会上,向他讨回汐儿,一起回到颜国。之后的事,就再也不用和司空暮有什么瓜葛了。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汐儿彻底的脱离了蓝歧,且帮了司空暮那么多的忙,早已足够还清恩情了。

不,不是还,只是交易而已。各取所需,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到谈恩情的地步!

修长的指尖轻顺着猫毛,他接而吩咐着自己的侍女:“准备准备,本座要沐浴更衣。另外,收拾好行囊,这两天就动身回国。”

去见堂堂的天邪王,岂能失礼于人前?况且,对方那么精心的准备,他若不做任何表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毕竟,大家都是友邦,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而且,他和汐儿还要多谢他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天幕很快的便黑了下来,跟随着接待官的引领,盛装出席的颜絮野依旧戴着面纱,遮住容颜。眺望着远处的灯火通明,很快便明白过来,今晚的宴会舍弃了温暖的殿堂,而选择在御花园中举行。

秋风送爽,想必园中必定花团锦簇,景致怡人了?

在主座前站定,微微的躬了躬身子算是行礼。不觉得有什么失礼,怎么说在颜国,他也只需跪祖宗灵位而已。

“紫王不必多礼,入座吧。”对于那面纱,司空暮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发作,只好虚笑了一番。

听闻紫王在来的路上,偶感风寒,需以面纱挡风。只是,过了这么些日子,还没好吗?不着痕迹的瞪向礼部尚书柳程,司空暮暗叱他办事不力。

可怜柳程有口难言,接下责怪,内心却起了疑心。奇怪,明明太医说紫王殿下的病好了,为何又戴起面纱来了?还有,这身形,比起跟第一次见面时,似乎更加的高挑伟岸了。

是他的错觉吗?

“多谢。”稍一颔首,颜絮野微笑着走到位自己准备的位置上。

对于司空暮和流程之间的交流,他是看着眼里,也明白后者的疑问。

那天被柳程所迎接的,不过是他的侍卫而已。本就不是一个人,何来像之说?反正,他那日是以面纱掩面,除了自己人,天邪的人有几个人能说他不是紫王?他们又有谁见过紫王?

答案是没有!

刚刚坐定,甫一抬眼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眸,挑眉回以一笑转而摘下面纱。既然要开怀畅饮,还要这些碍手碍脚的东西做什么?

惊艳四座!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狭长的凤眼中镶嵌着一双剔透的黑眸,深邃的眸光不怒而威。高挺的鼻,薄厚适中的红唇,有如雕刻般坚毅的线条,这便是颜国第一美男子。

吸引众人惊叹的目光,却惟独少了在侧座上的人。

嘴角笑意加深,从小看到大,要是还能再惊艳个什么,他颜絮野的美可就人神共愤了。低下头,饮尽杯中醇酒,任那浓郁的香甜在唇齿间流连,在腹部中烧灼。

野,究竟,你要用什么办法,将我名正言顺的带走?我,拭目以待!

凝望已经有了一丝醉意的连汐,颜絮野拧眉。

人生在世,开心要喝酒,不开心更要喝酒,一醉才能解千愁。

汐儿,现在的你,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颜絮野好半晌,才感觉到两道火辣辣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不似他人的惊叹,而是带着雄雄的烈焰,想将他活活的烧死。

抬头查看,在看清对方的容颜之后,戏谑一笑:真是记仇的小家伙。

咬牙切齿的瞪着颜絮野,司空舒夜简直不敢相信,快要忍耐自己的怒火到吐血。那个野男人,居然是颜国的紫王?!贵为上宾,此时有什么仇,都要先放在一边了!

可是,就这么白白让他占便宜吗?

他不甘心啊!

不错,颜絮野正是当初出现在‘挽阳殿’中,声称是‘连汐的男人’,并轻薄夜王殿下的男子——野。

拿起酒杯凑到嘴角掩饰嘴角的弧度,颜絮野暗笑到肠子打结:那张臭脸,居然比起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好看个百倍。

如此精彩的表情,往后若有机会,真该好好的逗逗他才对。

惊叹颜絮野的容颜的同时,司空暮也注意到了他的分神。遁着他的视线,他一眼就看到了侧座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安静的喝着酒的连汐。无神的双眸,虚渺的笑容,置身事外的慵懒,无不吸引着他的视线,紧紧的锁住他不放。

那无所谓的表情,让司空暮不禁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事,是他连汐会去在意的?

自上次的不欢而散后,他已经有些日子不见他了。今日的宴席,特意叫他来,一是为了为款待使臣,二则是想补他一个洗尘宴。

他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甚至刚到达天邪,就差点命丧羽箭之下。

他欠他的,已经有点数不清了……

只是,这颜絮野做什么一直盯着连汐看?!胸口,有股说不出来的闷……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些醉意,唯独不能碰酒的秋夜诺除外,还能保持清醒的,便只有司空暮、颜絮野和气到快要爆炸的司空舒夜了。

趁着这个时候,颜絮野站起身子,来到司空暮座前站定。

“天邪王,请恕本座无礼。只是本座有一难题,困扰了多时,真的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紫王不必客气,只管说来便是。朕必当竭尽全力。”虽然不知道对方在高什么鬼,但碍于颜面,司空暮还是接下了。

“话说,一名男子带着自己的有了身孕的妻子,和不满七岁的儿子来到河边。不料,儿子不慎落水,妻子想也不想的跳下水去救,可是她忘了一点,她不会泅水。假设,这名男子只能救一个的话,他要救谁?本座想问的,若天邪王碰到同样的情况,会救谁?”一口气说完自己的问题,颜絮野好整以暇的望着司空暮,等着他的作答。

问题问到这种地步,要是还没能听出其中的影射,那司空暮就算白活了。

最亲的人和最爱的人,他究竟要丢下谁,留住谁。

沉默了半晌,司空暮嗤嗤一笑:“朕有自信,可以同时救起两个。”因为,他两个都不想失去。

“呵呵,天邪王,这就是贪心了。总要留一个,给别人啊。”

“紫王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司空暮眯缝着双眼,提醒着他玩笑要适可而止。

“直接和你天邪王说了吧,若令弟和……算了,换一个人吧,毕竟好的不灵坏的灵,把有孕在身的人拿来做假设,太不吉祥了。就……三王爷吧。”说着,颜絮野快速的走到连汐身边,将已经站不稳的人拉了起来。

那自然的动作,而且连汐没有一丝不悦的,靠在颜絮野身上的动作,看的司空暮心中一把怒火中烧。

该死的连汐!就算真的醉了,也没用觉察到自己被别人拉着吗?那么顺从的任人摆布,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若三王爷和令弟同时落水,天邪王会先救哪个?”

司空暮还没理清思绪,颜絮野的问题却步步直逼,拧了拧眉,他重复了刚刚的话:“朕说过,真相信朕有那个能力,同时救下。”

“可请天邪王也别忘了,本座也说过,做人不可以贪心!”二选其一,他今天势必要做出个选择!“天邪王,得罪了!”

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颜絮野快速的解下腰间的长鞭,甩向司空舒夜。长鞭有意识般,缠住司空舒夜的腰际。稍一用力,便将人抛了出去。接着,将怀中的人往相反的方向抛去。

唯一相同的,便是目标都是不远处的池塘。

“天邪王,本座还是觉得眼见为实。若你抢得过本座,大可两个都救下。不过,本座还是奉劝一句,做人不可以太贪心!”说完,他提起内力快速的接近两人的方向。

司空暮,究竟要救谁?

他颜絮野管不着,他只知道,他今日来是要带走汐儿的!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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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09-10-22
第四十一章:醋意
猝不及防的被丢下水,司空舒夜惊叫出声,心里不停的诅咒着那个罪魁祸首。然而,不到片刻,他便发现自己词穷了,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持续的快速坠落,让他怕的几乎要飙出泪来。

“王兄!”

在最恐惧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的,向最信赖和的人求救,司空舒夜自然也不例外。

但,另一个与他处于同样的处境的人,却与他有着相反的反应。安静的不发一语,紧闭的双眸,任由身子往下飞速的坠落,大有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唯一不同的,是连汐心里知道,既然颜絮野刚刚那般说明,自己就绝不会有个万一。

其实,去泡泡水也好,清醒一番,等会儿说不定就连解酒茶都省了。而且,在空中的感觉很刺激,下一刻将会在哪里,都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耳边传来司空舒夜的求救声,他淡淡一笑。呵,何必求救呢?比起他这无关紧要的人,司空暮自然是要救自己的亲弟弟啊!

虽然醉酒,却还不到丧失理智的地步,连汐还能趁着这些空档,整理着一切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感叹,野的发放是天衣无缝的。外人和亲人比起来,自然是救亲人为先。好比妻子和儿子,正常人会救得,只会是儿子而已。呵呵,好像有点扯远了。总之,司空暮若救起司空舒夜,那野便有了要走他的理由。若司空暮救的是他连汐,则要失去司空舒夜。

只要是聪明人,便不会选择后者!

所以,这场战,野可谓是胜券在握!

呵,真不愧是颜国的紫王殿下,使一个小小的手段,便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他这厢正在理智的分析着,然而,另一边的人却已乱了分寸。

虽然比颜絮野晚出发,却赶在他前头。司空暮抿紧了唇,陷入了犹豫。听着舒夜因害怕而不断传来的呼救,和好似置身事外的连汐,他拧紧了眉。

这该死的颜絮野!

什么困扰多时的难题,分明就是变着方儿的刁难他!究竟他要救谁,救了之后,又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他一无所知。

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伸出手,将人拉入自己怀中,脚尖轻点水面,转而朝着另一个被‘拖下水’的人而去。

谁知,那人身边,已然快速的出现一个人,要将他拥入怀中。

两人当中,他只能救一个!

看着颜絮野得逞的笑容,司空暮此时才明白,为何自己是晚出发的一个,却能先达到这里。

这颜絮野,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着他,看他要先救下的,是哪个!

而他,先选择了舒夜……

听着原本无助的求救声渐渐的变调,甚至开始带着安心,连汐扯开嘴角笑了。

结果很明显,他猜得没有错。

司空暮,他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凡人,呵呵,凡人好啊。这样,他走得才能干脆,不做任何的留恋,不怀任何的希望。按着计划做事,没有任何意外的,和野重新开始。

不要再和司空暮扯上任何的关系,也不用再为什么永远,而患得患失……

一切,到此为止,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也没有损失什么。

这样就够了,就这样简单的结束。因为,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真的已经,够了,这所有的所有……

如释重负般轻笑,他伸展开双臂,迎向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的人,他睁开了双眼。轻唤着他的名:“野……”

对于他的动作,颜絮野会意一笑——汐儿,野现在就接你回家!

眼看两人就要相拥在一起,司空暮眼中燃起了两撮怒火。

该死的连汐!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么那么自然的动作,轻易的就对他人敞开怀抱?!平时,只要他碰一下,就不悦的瞪他。现在,他居然可以若无其事的和别人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

气死他了!

咬咬牙,司空暮恨不得此刻便能踢开颜絮野,将连汐抢回自己手里。

“啊!”

不知是不是司空暮的诅咒生效,一声急促的惊叫之后,颜絮野只觉眼前一黑,一件庞大的物体便向他袭来,阻止了他刚要碰触那双手的动作。

重物的冲击力,将没有防备的人逼退了好些距离,才险险的接住不明物,免去了掉下水的悲剧。轻踩了几下水面,他飞快的几个起落,已是回到了岸上。

有惊无险的同时,也将怀中的‘物体’看了个清切。

居然是司空舒夜?!

暗叫了一声不好,正当要折回去救原本打算救下的人时,身侧人影一闪,计划中应该在他身边的人,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亲密的横抱着。

他呆愣了片刻,看了看还没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的司空舒夜,很快便明白了缘由——

“司空暮,你使诈!”颜絮野简直不敢相信!

司空暮他居然,居然趁着他不注意之际,将司空舒夜扔给他,然后在他分身乏术之际,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

真是……卑鄙!阴险!狡诈!

“哼,你可没规定不能这么做。朕只是按着你所说的来做而已,何来欺诈之说。而且,你也看到了?朕的确能同时救下两个。”抱紧了怀中的人,司空暮肆意的扬起嘴角,心情大好。

将舒夜丢给颜絮野,是不由自主的举动,虽然对不起舒夜,他却不后悔。与其让连汐落入他人的怀抱,他宁愿使些小手段,将人抢回来。

他才不要看到他心甘情愿的,被他人抱着的画面!

低头看着怀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司空暮也不做阻止,大方的回视他,任他看个够。

视线交汇的瞬间,连汐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处境。

只是,他困惑了。

为什么,司空暮为什么要救他?他不是早已决定救下自己的弟弟了吗?为什么又要临时改变主意?为什么他可以随意的转变自己的想法,不给人一丝说不的机会?

司空暮,你这样做,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连汐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你,离开你,过回自己的生活,做原来的自己。不去为什么永远而烦恼,伤神。

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来这一招……

你这么做,究竟想要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只会让连汐更难做吗?!

直直的望着他,连汐心中百般滋味,在心头萦绕。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收回视线,颤抖着唇瓣道:“司空暮,放,放我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必须要好好的冷静冷静,整理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完全完全的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这句话听着司空暮耳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又是放开,难道除了放开,他就不会对他讲别的话了吗?!

可以轻易的对别人敞开怀抱,却惟独拒绝他,无视他所做的一切,他究竟将他司空暮摆在什么位置?!

双臂,不由的随着怒气而收紧着。瞪着怀中视线闪闪躲躲的人儿,司空暮心中的妒火不可遏止的攀升。

连汐,你该死的简直不可理喻!没心没肺!

“不放!这辈子你都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不顾原地还有两人的存在,和远处的宴会,正在进行中。司空暮话一说完,也不放下怀中的人,转身调头就走。

既然所有的忍耐,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廉价,他也不必再去为他克制什么了!

想逃离他?哼,做梦!

这辈子,他注定要呆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颜絮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按理说,他该追上去,将人抢回来。可是,却无法真正的去实施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理由,向司空暮要回汐儿。

饶是司空暮刚刚所做的这一切,和汐儿无意识的反应——旁若无人的对视,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便隐隐的明白了一半。

司空暮对汐儿的感情,不止是互相利用这么简单。不然,他就不会用司空舒夜,来阻止他抢到汐儿。

而且他刚刚还说一辈子……

呵呵,汐儿最经不起的,就是一辈子的诱惑了。

当初他就是利用这一点,在汐儿最需要和最寂寞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换得了他的承诺。

如今,似乎已经不用他了。

司空暮,轻而易举的取代了那个存在,他该为汐儿高兴吗?

不,应该说,这么多年的努力,却因司空暮的出现,毁于一旦,他颜絮野就甘心吗?

拱手相让,说实话,他做不到!

眼前倏地出现一双泪眼迷蒙的眸子,颜絮野这才想起这儿还有一人的存在。看着他瞪着自己,兀自流泪的表情,他不明白为何对方的眼神是这么的愤恨和忧伤。

啪——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挨了一巴掌。

“我讨厌你!”司空舒夜恨死了眼前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他就随便的占了他的便宜;第二次见面,他戴着面纱嘲笑他;第三次见面,也就是现在,他毁了他心中的一个梦想!

他司空舒夜,最爱的人便是他的王兄!可是,刚刚的一切说明,王兄在乎的是连汐。为了连汐,他可以将他丢给另一个人,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他,本来可以永远不用知道这个事实,甚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这个野男人却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恨死他了!

望着那个背影,颜絮野呆愣。

他讨厌他?为什么?

可是,他哭的真的很伤心呢……比起生气的时候,丑了好多……



第四十二章:交心
王,就这么,招呼也不打的,离开了。

望着下方已经烂醉的群臣,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司空舒夜,连汐,这两个人在王心中的分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男宠便可以超越的。即使,他怀着王的孩子,王依旧可以无视他的存在……
  
脑中,又闪过那夜在烟火之下,王一时兴起的‘朕也喜欢诺儿’,秋夜诺再次红了眼眶。

双手覆上隆起的小腹,来回的抚摸,感受着掌下传来的生命,豆大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掉,打湿面颊。

王,诺儿要求的不多啊……诺儿只是要你一点的关怀而已,为什么你都不肯施舍?

“秋公子,王吩咐属下送您回‘秋水宫’。”躬着身子,星辰来到秋夜诺座前站定,恭敬的道。

“王呢?”拭去眼泪,秋夜诺收起脆弱,抬头问道。

“王说累了,现下已回宫就寝了。”星辰的答案依旧模糊,没有什么明确的意义。

但,作为跟在司空暮身边多年的侍卫,他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清楚的很,也知道该怎么掌握,才能不得罪那些权贵。

“王救了谁?”然而,秋夜诺并没有放弃。

“两个都救下了。”

“那王先救了谁?”站起身子,秋夜诺边在星辰的引领下离开,固执的问着。

“属下赶到的时候,就只听见王说两个他都救下了。其他的,属下一概不知。”三言两语带过,星辰面无表情的找了个理由,不泄露任何不该由他来评头论足的事。

“哼,是吗?”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问出什么来,秋夜诺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当然知道星辰在说谎,却无法继续逼问些什么。以星辰的能力,王一离开,他便跟上去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一行人安静的在路上走着,很快便回到了‘秋水宫’。站在殿门前,星辰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躬了躬身子,道了句属下告退。

“星辰!”

刚想转身分道扬镳,身后忽的传来一人的叫喊。星辰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路飞奔的人。再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顿时黑了脸。

飞快的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托盘,他斥责着那人,丝毫不留情面。

“你是白痴吗?捧着这些瓶瓶罐罐还乱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摔倒?”明月完全认为是星辰大惊小怪了。夺回托盘,他转而靠近殿门前,还没离去的秋夜诺。“秋公子,这是您的安胎药,御膳房的嬷嬷让属下送来的。”

“劳烦明月护卫了。”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侍女接过。然而,心中却有着满腹的疑问,为何今晚的会是明月接手送来?

谁知,明月却道:“不是全部都是,这一碗是王吩咐给三王爷的解酒药。”端起其中一碗汤药,他快速的解释道。

“王吩咐的?那这么说来,王他在三王爷那里啰?”逮到机会,秋夜诺直切主题,借机套着明月的话。

“秋公子,我们该回去了。”暗道不妙,星辰快速来到两人中间,不等明月开口回答,便打断这谈话。然而,他漏算了一点,嘴巴长在明月脸上——

“是啊,王的确是……唔……”还是迟了一步!

亲耳确认之后,秋夜诺白了白脸,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王救下的,居然是连汐?!

怎么可能?王不是应该先救夜王殿下的吗?他们可是亲兄弟啊!而且……而且……

王怎么可以救连汐呢?为什么会这样?没有道理的啊!

难道说,在王的心里,连汐的分量和位置,竟比自己的亲弟弟还要来的重要吗?

不,他不相信!

“秋公子,属下们告退。”瞧出他的异样,星辰稍一颔首,直接拉着还搞不清状况的人离去。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亏他之前还想尽了方儿的瞒下来,结果全被他抖了出来!

可怜明月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要保护着药碗,不让解酒药洒掉。无论怎么挣脱,都甩不开对方的手。

挽阳殿

洗去身上的怪味,司空暮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桌边看着酒醉在床上的人,心头说不出的郁卒。

一回到挽阳殿,连汐便吐了个天昏地暗,就连他也因闪避不及而遭殃。等他终于消停了,他才得以脱身去洗了洗身子。

经历过这一次,他不得不重新开始评估连汐这个人的酒量。

不过,他今天到底喝了多少啊?吐成那副德行,现在还只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脸上又多了一分不耐,司空暮瞥了瞥门口,再次把目光收了回来。明月究竟怎么办事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一碗解酒药而已,用得着那么长的时间吗?

“王,属下办事不力,请王恕罪。”

不多时,明月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端着药跪下了身子。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司空暮站起身子,来到床沿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不小心将您的行踪,告知了秋公子。”在进殿之前,星辰便对他一阵狂批。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的不是,所以决定独自来请罪。

“这次就算了,下次若再犯,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下去吧。”

他的行踪,向来不与后宫的嫔妃和宠们知道。一是为了防止争宠的现象,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的图谋不轨。

不过,既然是被诺儿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诺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再者,诺儿现今已怀有身孕,他也不适合再去打扰他……

“谢王上。”逃过一劫,明月磕了个响头,听令离去。

偌大的寝室,又只剩下两人。

看了会儿双眸紧闭,不发一语的人,司空暮撇嘴,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起来喝药。”

连汐依旧动也不动的昏睡着。

“你再不起来,朕可亲自动手了。”边开口威胁着,司空暮嗤笑,难道他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使的什么小把戏?

“我不想喝。”睁开双眼,幽幽的望着司空暮,连汐眼里的困惑,依旧没有减轻。他还没有彻底的想明白,司空暮为何要救他。

猜出他心中所想,司空暮无奈。将瓷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他俯下身子将手撑在他头的两边,皱着眉道:“你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意懂?”

他为何去救他,当然是因为他在乎他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以连汐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猜不出来。依他看,他根本就是在逃避现实才对。

“连汐,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司空暮叹道。

机会,可以吗?

司空暮,真的可以吗?连汐真的可以相信你所说的吗?要是你哪天发现,这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后悔了,你让连汐又该如何自处?

见他仍在犹豫不决,司空暮一把抓起他的手,伸出小指与他的交缠。“还记得我在陵墓中讲的话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连汐,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或许我们最终会有个很美的结局;也或许,我会和你的母妃他们一样,先一步离开你。但至少,我们曾经努力过走向永远,不是吗?”

“……”至少,努力过吗?

“没有人愿意离开,可是有时候,人没得选择。与其一开始就畏畏缩缩,不如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比缅怀过去来的好吗?你又怎么知道,现在的短暂,拼不出一个永远来呢?让一切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

“……”用现在所拥有的短暂,却拼凑一个永远……

没有人愿意离开,可是人有时候没得选择。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才能够有机会拥有一个永远吗?

“连汐,如果你的心和我是一样的,那就不要躲我,给我机会。”

定定的望进司空暮的双眸,原本清晰的视野,渐渐的模糊起来。然而,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在他面前流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司空暮……”一声脆弱的叫喊,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将头埋进司空暮的颈窝,紧紧的抱住他,断断续续的呜鸣出声。“司空暮,不要骗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恨死了孤单,无人陪伴的日子,永远只有一个人,没有尽头。

他已经受够了!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永远陪着你。”轻柔的回抱住他,司空暮拍抚着他的背部,同时软语安慰着。

这么个害怕孤单的人,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在算计之中游走,甚至承受他人恶意的言辞。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伴随着耳边的抽泣声,司空暮越想越心疼,只有紧紧的拥住他,安抚着他,不放开他。

“放心吧,以后,我会陪着你。”

陪着他,直到永远……

心的距离,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接近。

拥住对方的那一瞬间,他们,各自许下这一生的诺言!

永远!



第四十三章:戏弄
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哭声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惊觉自己的失态,连汐面上一热,讪讪的收回手,离开司空暮的怀抱。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对方早已封锁住了他能动作的范围。

“司空暮,让开,本王口渴想喝水。”

这个理由很烂!

连汐知道,却明白的太晚。话说出口,就已经没有收回的可能,索性硬着头皮,等着司空暮的反应。

本以为会被拒绝,结果后者大方的让开身子,放他自由。只是,嘴角却扬起一抹可疑的弧度,惹得连汐怒目相对。

然而,离开的那一瞬间,清冷的空气立即来袭,虽不是冷到几点,连汐还是难以自制的打了个冷颤。

司空暮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甩甩头,让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他转而倒了杯茶,好让苦涩的味道冲击着味蕾,以更有效的提起精神。

这一整日以来,除了些糕点,几乎就只靠酒来果腹。到现在还能够保持清醒,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

随意的坐在床上,司空暮看着他的动作的同时,想到了刚刚救他时的画面,间接想起了那个一直要和他抢的男人。不禁沉下脸,语带不悦的问道:“你和那个紫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紫王,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且,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连汐不放!

“你说野?”

“什么野,是紫王!叫得如此亲密,你们关系很好嘛?”叫他就是连名带姓的叫,叫那个紫王就一个字,哼,他还真是懂得什么叫厚此薄彼!

明明,他们的关系比较亲密,那个紫王,只是突然出现的而已。

酸溜溜的语气,让连汐情不自禁的莞尔。经过刚刚的交谈,心也已平静了下来。没了烦恼,作恶的念头就自然开始不安分。“还算一般吧,最多也就同睡过一张床而已。”

同睡过一张床?!这关系还一般?!他是吃错药了,还是傻了!

怒极反笑,司空暮一脸阴郁的站起身子,身影一闪,便来到连汐身前。双手往桌上一放,顺势将人困在桌子与自己之间。

“和我们现在的姿势比起来,当时有这么亲密吗?”故意将身子贴在对方身上,司空暮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只要一想到那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情景,他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其中一个!

“嗯……差不多吧。”假意的思考了片刻,连汐点头承认。虽然这是他夸大了好几倍的,但谁能证明这是假的呢?

无凭无据,还不是他一人说的算?

“你!”司空暮气极,不断的控制着自己,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该死的!他是想存心气死他吗?!“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作怪的人脸上尽是嚣张的神色。司空暮,哼,天邪王算什么,还不是乖乖的被他耍的团团转?“勉强算得上是,情人关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司空暮今晚没有救他,他就真的要去野的身边了……

情人关系?!

更不能原谅!

胸中熊熊的怒火无处发泄,眼前得意的嘴脸又过于刺眼,但打又下不了手,骂又解不了气,司空暮那叫一个恨啊!

这痞子,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不明所以的咕哝了一句,便低头狠狠的攫住绯色的唇瓣,极尽所能的施以惩罚。

又来了!

暗叹了一口气,连汐无声的任他摆布,反正反抗只会更激起他的兽性而已。不过,他就不能换一招吗?每次说不过他,就来这套,虽说对他的吻,他已不再感到恶心,但,总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啊。

结束肆意的一吻,司空暮意犹未尽的松开他的唇,看着因缺氧而瘫在桌上呼吸的人。粗喘了片刻,再次问道:“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要听实话!”

“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我和他,便是什么关系。”不断的喘着气,连汐真的是投降了。他可不像再尝到窒息的滋味。

“哼,我和他没关系!所以,你也不许和他有什么瓜葛!”司空暮想也不想的反驳,极力的为两人撇清。

他只能和他有关系,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别人,哼,想也别想!

“呵,那颜絮雪算什么?”闻言,连汐嗤嗤一笑,为他难得的孩子气。

“她……”本想说与她何干,却募然愣住。

颜絮雪是紫王的妹妹……连汐的王妃叫颜絮云,那个紫王好像是叫什么——颜絮野!?按照这种逻辑来推算,那他们三个岂不是……兄妹?

那他和连汐不就是——

“司空暮,你这笨蛋。”连别人的家底都没摸清楚,就敢做出一辈子的承诺。“现在,还来得及。”想要后悔的话……

他不会怪他……

没错过他表情的变化,司空暮故意板着脸,伸手在他额头轻弹了下,低骂道:“你才是笨蛋。”轻啄了下他的嘴角,司空暮放松身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不论他们的关系如何,都不干我们之间的事。只要我们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司空暮……”虽然司空暮的话让连汐有些动容,可对方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真的是吃不消了。

“连汐,不要怀疑我,试着相信我。”司空暮放软了语调。

试着相信他,他不想以后他做了什么,又会让他想歪了。导致他也一点不留情的,就定下他的罪名,乱下结论。若没有丝毫的信任,那这日子过得铁定没什么安宁了。

“司空暮,你先起来好吗?”连汐说着,脸上以开始出现了铁青的色彩。

这种上半身在桌上,下半身还停留在地上的姿势,很难受。再加上他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的腰实在是疼的受不了!

“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的头!快给我起来!”再这么下去,他的腰迟早要废掉!

忍无可忍,连汐不禁没好气的挣扎起来,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司空暮大发慈悲,不如自己去争取自由。可是,他忘了两人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缝隙的,紧紧的贴在一起,他每挣扎一下,便无意间增加了躯体之间的摩擦,特别是那尴尬的部位。

结果,非但没有逃出生天,反而陷入了另一个险境。

“连汐,别动了。”更用力的压制住他,司空暮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眼里多了几分隐忍和血丝。

“司空暮,你个下流坯子!”被他的异常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连汐羞愤难当。抵在自己小腹处的火热,更是让他恨不得一脚踹开他。

“连汐……”

“马,马上缩回去!”僵硬着身子,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司空暮的。

缩回去?开什么玩笑?!

司空暮听罢简直要吐血,他以为那个地方是什么?能这么简单的,说回去就回去吗?况且,为了他,他已经禁欲好些日子了。如今,心结解开了,美色又当前,他真的不想再忍了。

“连汐,给我吧?”一手游移至他的腰际,轻扯着腰带,司空暮被欲望烧红了眼,俯首轻啃着白玉颈项。“我想要你……”

渴望被化作了行动,无力的抬起手推了几下,却成徒劳。轻颤着闭上了双眸,任由得到默许的人在身上肆虐。

今晚,他醉了,所以没力气抵抗。

不是因为司空暮,是他喝醉了……醉了……



第四十四章:疑惑
夜,深了。

四处的灯火也渐渐的熄灭,却还是留下了几盏,忽明忽暗的在风中摇曳,为在夜间巡逻的侍卫,照亮路途。

深宫内院的夜,总是静得可怕,就连来来往往的侍卫,也放低了声响,不发出任何扰人清梦的脚步声。

然而,王宫的某一处院落,却断断续续的传出伤心的哭声,让人闻而心碎。

至少让屋顶上的那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仰躺在冰凉的屋檐上,凝听身下一直没有断过的抽泣,颜絮野不禁再次问着自己,他究竟是怎么了?

按照道理,他此刻不该跟做贼似的,在这里忍受夜风的侵袭,而是舒舒服服的躺在驿馆的大床上,和他的侍妾们厮混才对。

不,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对象则要换做汐儿……

只是被司空暮完全破坏了!

但,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在颜国,不,该说是从小到大,他惹哭,甚至是欺压的人还少吗?可今日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家伙,他居然产生了愧疚的感觉?

因为他哭得特别伤心?

也不是,以往也有过不少哭得比他还凄惨的人,只是自己都没有心慈手软。反而更加的,以他们的痛苦,作为自己开心的根源。

那究竟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不是吗?

“王兄……呜呜……”

底下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些,陷入沉思的人因没有丝毫的防备,被吓得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稳住身子,松下一口气,他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的脾气,还真是一阵风一阵雨,之前明明一直抽泣着,这会儿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是个孩子!

连哭泣,都想着自己的王兄,无法忍受自己一心憧憬的王兄,被第三人抢走的事实。奈何,内心所有的委屈,都只能往肚里咽,无从倾诉……

这种感觉,真的是,同病相怜么?

他不禁想起离行前,在半开的窗边,所看到的一幕——

那个贵为九五之尊的人,高高在上的颜国君王,他心中的大英雄,也是他一直偷偷爱慕着的对象,顺从的张大了双腿,任由别的男人在身上肆虐,嘴里却还能不断发出淫荡的叫喊。毫无半点羞耻之感。

犹如被背叛的痛楚,几乎要撕裂他的心!

那般的疼痛,直到现在还不能忘怀。

王兄啊王兄,哈哈哈,你真不愧是颜国的史无前例的,最体贴臣子的好皇帝!

幽深的眸里霎那间溢满了浓重的杀气:总有一天,他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秋水宫 内殿

昏暗的室内,只点一盏小小的烛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书案的一角。书案后一人独坐,半边脸都因背光而模糊不清,浑身上下散发出阴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诡谲。

自喝退侍女之后,秋夜诺便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你为何要救连汐?为何?!

他想了许久,还是得不到答案,或许是不想接受那个答案。明明,连汐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而已,王为何要救他?

在他的概念中,司空舒夜才是司空暮最该救的那人,无论是出于哪种心态,王都该以他为先。可是,为什么要去救连汐,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啊!

在天邪,他连汐说的好听点,是战俘;说的难听点,就是男宠!为了一个男宠,王他居然弃夜王殿下于不顾?

这是为何?

今日,连汐与夜王被丢下水,王救了连汐。

那有朝一日,换做是诺儿怀着孩子和连汐一同落水,那王又会救哪个?

脑袋之中装了太多的为何,秋夜诺只觉脑子一阵刺痛难当。痛苦的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迅速的滑落。

他不信!

他不信王救连汐,是因为喜欢!

那个人是那么的心狠手辣——因为他,自己被诬陷入狱,百口莫辩;因为他,自己间接的害死了德妃;更因为他,自己差点和孩子命丧牢中!

甚至,因为他,王对自己的态度,不再似从前一般宠着。之前,虽然王不曾不说过爱,却也是占尽了王恩。如今,连汐出现了,他打乱了这一切的平静!

众多大臣死了,德妃死了,翊王离开了,王对后宫再没了兴致,独宠连汐一人。

一切,都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的天邪王宫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应该的,不是么?连汐他再有本事,也只不过是个异国的三王爷,有几分小聪明而已。他不能为王占星问卜,整顿士气;不能为王分忧解难,只是一味的打乱规矩而已;

而且,而且,他不能为王生儿育女,他凭什么能够独占恩宠?!

凭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秋夜诺整张脸都因嫉妒,而扭曲了。心中的不平胡乱的冲撞着,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比起连汐,他更能帮助王,不是吗?

双手覆上隆起的腹部,狂乱的眸光渐渐的变得决绝,像是在心中拟定了什么。

“王,诺儿要证明,诺儿比连汐强,诺儿才是你最该宠爱的!”

其他人都做不到的,只有他秋夜诺才能帮王,绝对!

“王,诺儿再也不要您只一点的关怀,诺儿要全部!谁也不让!”

妒火将理智燃烧殆尽,秋夜诺睁大了双眸,定定的望着书案上的书本。一手仍旧按在隆起的腹部,一手颤巍巍的伸出,翻开了陈旧的封皮……

王,诺儿会证明给你看!

诺儿比任何人都爱你,诺儿再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啊——”

一声拔高的尖叫之后,便只余下浓重的喘息。

瘫软在锦被之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般,双眸,只能微微的睁开一条线,隐隐的让人看清底下的失神。

看着眼前衣裳半褪,浑身还不断痉挛的人,司空暮轻笑出声,话说出口也带着丝丝的戏谑:“呵,好快,也好多,你到底多久没做了?”

“啰,啰嗦!”原本绯红的脸更加红艳起来,几乎要滴血。极力的蜷缩起身子,连汐恨不得找个洞,就这么装进去!

实在是,太丢脸了!

居然只几下便在司空暮的手里……

至于他多久没做了,若在桥洞下的那晚也算的话,至今大概快半年了。他本就寡欲,有和没有对他也没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该死的,他在这种时候想这些做什么?真是够了!

“好了,缓过来了就转身趴着。”

“什么?!”倏地睁大了双眼,连汐一下便从床上弹了起来,瞪着司空暮,牙齿打颤。

转身?趴好?呵,他当他是什么?!

“我保证不疼,相信我。”以为他是怕疼,司空暮好言安慰道。之前是因为霸王硬上弓,才会让他那么痛苦。这次,他保证绝不会再那么痛,让他彻底的忘记上次的不愉快。

信他?

哼,信他就有鬼了!

“本王不干!”冷冷一笑,连汐一口拒绝。抓过散落在榻上的单衣,径自往身上披。

只要一想到上次事后,他痛得好些天下不了床的事,他心中就有气!

然而,司空暮哪肯,一下便将人扑倒,擒住双手高举过顶。

“不干?你觉得有可能吗?”

“那你想怎样?!”挣了几下,却没有任何挣脱的迹象,连汐不禁提高了音调。

“怎样?很简单。”嘴角请勾出一抹笑,司空暮满脸的狡诈,至少在连汐眼里是如此。俯首,在他耳边轻声的道:“只要你能帮我弄我出来,我就可以饶过你。”

“你,你休想!本王死也不干!”脸一阵红一阵紫,连汐不禁后悔了刚刚为何那么轻易的,便答应他。帮他弄出来?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说着,司空暮手下一个用力,便将人翻转了过来,背对着自己。“乖一点,否则等下受伤的可是你。”

‘嘶——’的一声,布帛随之破裂。

“司空暮,你混蛋!”

“混蛋?占了朕的便宜,还妄想拍拍屁股走人的,好像是你吧?”他是发泄了,他可还没呢!

“本王什么时候占过你的便宜,是你自己自愿的!”他又没叫他那么做!

“各有所得才公平,不是吗?”

公平,公平个屁!连汐气急败坏几欲吐血。

要真公平,回头他也让他上一次?

“啊——”



第四十五章:断点
尽管连汐有千百个不愿,却还是难以逃脱被欲望烧红了眼的人。不再去忍耐些什么,司空暮固定好身下的人,利器对准狭小干涩的缝隙,就要硬来!

“司空暮,不要!走开!”

被内心遗留下的阴影笼罩,浑身因恐惧而不断的颤抖的人,已经不住开始求饶。

“放松。”由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前戏,司空暮也不好受。无论是如何的诱哄,身下的人硬是卯足了劲,和他对着干,将他拒绝在外。“听话,让我进去……”

“好痛!不可能的,那里……”脸色渐渐有了苍白之色,连汐痛苦的摇头,额角已然渗出了冷汗。“司空暮,不要这样,以后……以后再说好吗?”

那种身子被撕裂的感觉,真的好可怕!光是回想起来,他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现在这种状况,还能等以后吗?”强忍住要宣泄的欲望,司空暮稍稍退开身子,修长的指尖来到身下人的胯间,掬起些先前残留的白液。“放松。”

指尖绕到身后,借着体液的润滑,总算勉强挤入了甬道。过分的紧窒让司空暮皱了皱眉,俯身轻吻着因痛楚而瑟瑟发抖的人。

“还好吗?如果真的不行……”就算了。只是,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他真的有点不甘心啊!

“唔……还,还好。”迎上司空暮担忧的目光,连汐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司空暮,对,对不起。”将头埋进枕头里,歉意的话语低不可闻:若不是他,他不需要忍得如此辛苦……

“傻瓜。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耗,不是吗?”说着的同时,手指并没有空闲下来,缓慢的做着扩张的动作。“除非,你想一辈子不做。”

他还真这么想!

可是,连汐还没有傻到说出心中所想,沉默了片刻,才支吾道:“混蛋!不,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

该死的,他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这种时候,就要说这些!”笑着将指尖往更深处探去,司空暮道:“难不成你行房之时,什么都不讲吗?”

“不,不然呢?”这么尴尬的场面,还想要讲什么?当然是快点了事,然后各睡各的,省的大眼瞪小眼的,满心的窘迫相对无言。

回想起以前行房时,总是速战速决,连汐不禁暗骂司空暮办事拖拉!

“司空……啊嗯……”隐忍的话语,倏地转成一声甜腻的呻吟,回荡在室内,惹得在极力忍耐的人浑身一紧。

“是这里吗?”问着的同时,指尖轻抵着刚刚那处,撩拨,司空暮轻勾起嘴角:总算让他找到了!

即使身下的人没有回答,但光是听着因自己的动作,而难耐的颤栗呻吟的表现,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不,司空暮……不要!那里……啊……住手……”极致的快感从那处散开来,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连汐不禁开始慌了。

“办不到!”费了如此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一妙处,司空暮哪肯放过,更是恶劣的再加入了一指。

可怜连汐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便被推入了另一波快感之中,只能张大了嘴喘息,呻吟,才不至于因承受不住而窒息。

等身后那处终于可以容下四根指头,司空暮才算罢休,蓄谋已久的掰开还未来得及合拢的洞穴,将灼热挺进已然软化的私密处!

叩叩叩——

谁料,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大力的拍打起来,让想要一逞兽欲的司空暮卡住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咬牙,他忍住身体叫嚣着的一切渴望,对着门外的人吼道:“该死的,什么事?!”

非要在这种时候,难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请王上恕罪,属下如此斗胆也是逼不得已。”敲门前自然听清了里头的动静,也明白了里头正在上演着什么戏码。奈何事情实在不能拖,星辰躬身请罪。

“说!”

“秋公子要生了。”

什么?!

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往下浇灌,本是争执的二人顿时僵住,面面相觑。

诺儿要生了?

秋夜诺要生了?

怎么可能?!明明才七个多月而已。难不成是因为男女的原因?

沉吟了片刻,连汐悄悄退开身子,推开身上的人,静默了会儿道:“去看看吧。”

秋要生了,作为那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和生育孩子的‘母亲’的依靠,若不在那人身边陪伴,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那你……”

他?他能干嘛?他又不会接生,又不会望闻问切,那是大夫的工作,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王爷罢了。

“要来吗?”司空暮问道。对于新生的降临,他希望能与他一起分享。或许,那可以弥补天笑在他心中划下的伤……

这个人啊,什么都藏在心里,拒绝他人给予的丁点好意。

“你先过去吧,我随后便到。”出奇的没有反对他的提议,却也是模棱两可的敷衍。僵硬的笑了笑,连汐抓过散落的衣裳,转身往屏风后边走去。“走的时候,叫听舞拿洗澡水来。”

全身上下,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实在是难受得紧。而且,他并不是很想去参观别人生孩子的场面。更不想听到当事人徘徊在痛苦边缘,所发出来的任何叫喊。

还有……血。

满床铺的血,猩红得可怕,让人打心底冒出阵阵的寒意。

有些经历,只要一次便够了,因为足以刻骨铭心。

“我等你过来。”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司空暮也不再勉强,快速的套好衣袍,整理了下仪容,出了房门。

呵,忙活了半天,结果还是‘不得其门而入’,真是……不知该哭该笑!

不过,他总算是能敞开心胸,面对自己了……

要去吗?

抓着木桶的边缘,连汐犹豫不已。

那是司空暮的孩子啊……

但又怎样呢?司空暮就了不起了吗?他连汐也有过孩子,不是吗?小孩子嘛,刚出生之时都是皱巴巴的,满脸的通红,一点都不可爱。

只是,他的孩子,不会哭闹而已……

蜷缩成一团身子,因脑海中的画面,而不断颤抖着身子:为什么不动?小孩子一出生,不是该哇哇大哭的吗?

为什么你不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了?

天笑……

闭上眼,往后仰着没入摇晃的水面,任由温热的水侵袭着身体。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年,他怀着满心的欢喜,却迎来了一个悔恨终身的遗憾。

天笑,为什么要离开父王,是不是父王做错了什么?所以你讨厌父王,连睁开眼看看父王,都不肯?

为什么,要将云儿和天笑从他身边夺走?

他只有他们了啊!

‘哗’的一声,水波四溅。两手撑着木桶的边缘,连汐大口的喘着气,水珠布满了脸颊,络绎不绝的往下流淌。

微红的眼眶,比平时的更加的水亮,却也意外的忧伤。

豆大的水滴,从眼里滑落,诉说着他心中的伤,无声的控诉着老天的不公!



第四十六章:新生
秋水宫

听着内室不断传出的呻吟,司空暮无声的坐着,任由眼前的侍女来回的穿梭,忙碌。一趟接着一趟,一盆接着一盆,从清澈到鲜红的转换,让他手心渐渐的湿润起来。

究竟还要多久,那叫喊才能停下来?

他皱紧了眉,眸底满是紧张的光芒。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乱。至少,里头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需要他的支持。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镇定才行。

“星辰,去问问还要多久?”终于,还是耐不住了: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传出一点的好消息。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果然,男人生育,太勉强了吗?

眸光随着心中的担忧,开始黯淡。如果,当初他可以狠心一点,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今日的这一切了?

不,他是疯了不成?他怎么可能杀掉自己的孩子?

他根本就下不了手!

他甚至是,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来临,那是他的骨血啊……

肩上,忽的搭上一只手,并没有抬头查看,只是无声的覆上了来人的手,紧握在手心。

那是一双带着安抚意味的手。

他最终,还是选择来了。他很高兴,他能放下过去,来到他的身边。正如往常的自己,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难关。

会没事的。

只是生孩子而已,若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被老天驳回,那这世间,还要谁肯要孩子?

一命换一命,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彼此无言的安慰着对方,静默着等着结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深怕破坏了眼前的所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内室

听着产婆的指导,做着深呼吸,用力的动作,躺在床上的人双手被红绳紧紧的绑在床头,减轻擒制着他身子的人的负担。

下体传来剧烈的疼痛,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却遮掩不住眸底的痛苦之情。

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他,秋夜诺,很开心;他,秋夜诺,正在做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帮王做到的事情——生儿育女。

尽管这会让他承受非人的痛苦,却值得。

为了王,他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独占王,不再把他让给任何人,他必须排除一切的阻碍和困难……

“啊……”可是,不管是多么的努力,却还是压抑不住痛楚。因为,那早已超出了常人能负荷的。

眼前,逐渐的迷蒙起来,再也看不清周围的景象,耳边的教导也变得模糊不清,双眸渐渐的开始呆滞,无光。

直到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论是如何的呼唤,也无法叫醒他。

“王上,秋公子承受不住痛苦,昏过去了。”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来,低眉顺目的产婆宣布了众人都不愿意接受的噩耗。

倏地从座上站起,司空暮睁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昏死过去了?!

那,孩子呢?诺儿呢?他们……

连汐,怎么办?

求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投向身边的人,无声的询问着:你不是有经验吗?快说啊,接下来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两个?

可是,司空暮忘了忘了一点:连汐是经历过,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局。甚至,他曾经面对的,比他现在所面临的处境,还要无可奈何个百倍。

能怎么做?

这种时候,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做什么?

“进去看看他吧。”对着他微微一笑,连汐建议道。无论怎样,至少给点支持的力量吧。这,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吧……

“王上,万万不可!产房之地,进了会不吉祥的。”听完连汐的话,太医立马阻止道。“自古以来,男子不得入产房,否则,会晦气三年的。为了天邪的运势,王绝对不能进!”

“若朕一定要进呢?”眸光一寒,司空暮一记眼刀射向躬身的太医。

“请王上三思。”说完,便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的人见了,也全都跪了下来,阻止司空暮的意愿。

“哼,朕问你们,若里头的那位是朕此生唯一的孩子,将来的太子殿下,天邪的下任君王,你们是不是还要阻止朕?!”说完,司空暮抿紧了唇,环视着眼前的臣子们。

转头看了看司空暮,连汐垂下头盯着地面,不语。

“可是……王……”太医还想再劝阻些什么,却被司空暮打断了:“够了!就算是晦气一辈子,朕今日也要进!那是朕的孩子,朕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平安,朕连命都可以不要!”

铁青着脸说完,司空暮越过跪倒在地的一干人等,毫不犹豫的闯入内室。

呵,天邪王,也不过是个爱子心切的普通人罢了。

将来的太子殿下,天邪的下任君王,呵,多么高贵的身份。要知道,有些人就算积了八辈子的德,也求不来这等好命。

可是,司空暮就这么轻易的将这头衔,套在了一个还未降世的孩子身上,呵呵,真是被父子之情冲昏了头脑不成?

天邪正值多事之秋,内忧还未平定,司空暮啊司空暮,你还真是敢说。不知道,这只会将那孩子推入险境吗?

但——

轻勾起嘴角,却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是微一莞尔:这才是他认识的司空暮呵。

对自己想要守护的,就绝对不轻易的放手。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司空暮和他连汐一样,都可以不折手段,牺牲一切!

收回目光,连汐转而对还跪在地上的太医道:“别跪了,进去准备救命吧。否则,他可是会发狂的。呵呵,还有,别以为他只是说说就算了,要知道,君无戏言。”

既然司空暮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是天邪的太子殿下,下任君王,就绝不会是开玩笑的。

那个孩子,将会是这世上,被寄予最高的厚望,背负最沉重的担子的存在。

因为,那是是司空暮的孩子,下任天邪王……

“这……是,多谢三王爷提点。”犹豫了一会儿,太医站起身子,快速的进了产房。

身边的人都在忙碌,连汐也不好意思杵在那里添乱。随便拣了个角落的位子,安静的坐了下来,等消息。

坐下的那刻,眼角的余光忽的瞄到桌底下的突兀。泛黄的书本在淡紫色的桌布的遮掩下,透着惹人探究的气息。

定定的看着那一点,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幽幽的转醒,痛苦还在继续,只是,身后多了个依靠,让虚弱的人露出了笑容。“王……”

“嘘……没事的,有朕在,别怕。”握紧他的手,不断的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期望这能给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点点头,秋夜诺吸了吸鼻子,抓紧了司空暮的手,再也控制不了任何的呻吟。那宛如被撕裂一般的痛楚笼罩着全身,每一处神经都不放过的肆虐。

他的痛,随着手下的用力和那呻吟,传入司空暮心里,愧疚的恨不得代替他承受。

但,司空暮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柔声安慰而已。

其他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洁白的床单染上大片的猩红。耳边的一切再也无法顾虑到,只能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拔高的叫喊,秋夜诺只觉身下钝痛难当,似有什么被活生生的剥离身体,便昏了过去。

“诺儿!”怀中的人霎时没了丁点的生气,司空暮不停的呼唤着他,却没有得到的回应。惊慌的摇了几下,他转而叫了太医。

“王上,秋公子本就是难产,再加上血崩之症,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了?

怎么可以……

诺儿他才刚受完这痛,他还年轻,他还有好多的事,没有经历……

“诺儿……诺儿……”

诺儿不可以死,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看见,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去?

诺儿……



第四十七章:悔恨
听到司空暮的叫喊,连汐快速的来到门前站定,目光触及他怀里不省人事的人儿,立即明白了一切。斜倚着门扉,沉默不语。

果然,他不该选择来的。

不,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利用两国之间的征战,来到天邪做人质。

抓紧了手中的书本,连汐盯着脸色苍白的人,眼里带着深深的歉疚之意。

是他,间接的害了他。

整个寝宫,沉静在一种哀伤的气氛当中,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声响,打破这份安宁。

连带的,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张大了嘴巴,不停的嚎啕的婴孩,与现实中的不大一样。

他的哭声,并没有期望中的那般尖锐,嘹亮。甚至,连常人正常的音量都没达到,只是低低的呜鸣,卡在喉咙之中,出不来一般。

慢慢的发现这一点,连汐见了鬼似的的瞪大了双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抱过孩子,掰开他的嘴检查。然而,并没有什么异样。皱了皱眉,他转而掀开明黄色的襁褓,对着那稚嫩的臀瓣,狠狠的落下几掌。

‘啪啪啪——’,丝毫的不留情。

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回荡着,被拍打的部位立即浮起了五指印,红肿了起来。然而,结果还是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让连汐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个孩子……

“你在干什么?!”一把夺过孩子护在怀中,司空暮吼道。他疯了不成?难道没有看到孩子都哭成泪人了吗?!居然,还下得了那么重的手!

就算心中有气,不愿意来这一趟,也犯不着撒在孩子身上吧?

“司空暮,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颤抖着嗓音,连汐抬头望着司空暮,小心翼翼的道。“他根本就……”哭不出声音来……

“能有什么不对劲?还不是两个……”话语顿时卡住,低头望着怀中哭得万分凄惨的婴孩,司空暮的动作,不禁加大了力量。

不,孩子根本就不在哭,确切的说,只是张大了嘴,来回的张合而已。唯一能证明他在哭的,只有被泪水浸湿了双颊,和那一脸的委屈之情。

可是,孩子却没有哭出声来,为什么?!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对着不远处的太医怒吼,急切的询问着答案,司空暮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孩子哭不出声音来?

孩子,明明哭得如此的撕心裂肺,为何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上,这个,微臣需要点时间。”屈膝跪地,太医颤颤巍巍的,不敢就此下定论。虽然,在孩子落地之后,他心中就已然有了结果。

但,这个孩子的身份太特殊,那种事根本就不允许发生在他身上。再加上司空暮的怒气,老太医陷入了两难。

为今之计,只有尽全力找出原因,然后根治了。

总不能就这样对王说:天邪的太子殿下,是个天生的哑巴吧?

不舍的将孩子交出,司空暮抿紧了唇:该死的!怎么会这样?他的孩子居然……

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孩子,他司空暮的孩子不会是……是个哑巴,不会!

似是感应到孩子的离开,本是昏迷中的人睁开双眼,无力的寻找着心中渴望的那个身影。在看到那有些颓废的背影,轻唤出声:“王……孩子呢?”

转过头来,对上那双带笑的双眸,司空暮的眼眶开始酸涩。僵硬的扯出一抹笑,说:“孩子睡了,别担心,他很平安。”

一句平安,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好。”如释重负一笑,秋夜诺抬起手,却在半路被司空暮拦截住。“好好休息。”秋夜诺只微微摇了摇头,淡笑:“王,诺儿以后不在你身边,再也帮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不呆在我身边,想要去哪里?你会好起来的,孩子也需要你。”

“别骗我了,王,诺儿自己清楚。”他清楚的感受到,下身的血液,不断的涌出,没有停顿过。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结局:永远不可能独占王的心,就算是费尽了心思,逆天行事求得了王的骨肉,最终还是不得善终。

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命格,却一直妄想着改变。

是他,过于执着。

落得今日的田地,可谓是他自找的。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多年的付出,竟敌不过那人半载不到的时光。

眸光,转向门边的人,他究竟是哪一点赢了他?

“三王爷……”

听到他的呼唤,连汐犹豫了片刻,才迈步向前。“有事?”

“那天来不及和你说的话,今日总算有机会了。”那日,他约他详谈,却遇上了太后的发难。之后便一直搁浅,“三王爷,我知道这或许会让你很为难,可是,孩子需要一个好老师。你,能否……”

当司空暮的孩子的老师?

低垂着头颅,连汐不知该如何作答。说实话,他不想。然而,他也有不得不答应的理由:他的良心,对秋夜诺过不去。

是他,逼得他走上了绝路……

若他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不和司空暮扯上任何私人的感情,秋夜诺也不会视他为绊脚石,利用孩子,夺回司空暮的注意。

而那孩子也不会这么早就降世,甚至是天生失声……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只有尽力去补偿。

“好,本王答应你。”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一阵骚动。“王上,夜王殿下来了。”从外头进来,星辰躬身为司空舒夜做通传。

“王,夜王殿下来了,不如你先出去看看他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三王爷说。”

“可是……好吧。”虽然不想离开,但在接到他央求的眼神之际,司空暮软化了。点点头,将榻上的枕头垫在他背后,叮咛了句‘等我回来’。

整个寝室,只剩下二人。许久,连汐才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除了谢谢,还是谢谢。没有在王面前拆穿我。”孩子早产,不是意外,全是他一人所为。为了夺取王的注意,他按照书本上的做了,不计后果。

如同当初,他怀上孩子一般。

“已经不重要了。”

“呵呵,礼尚往来,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当作报答。”轻咳了几声,秋夜诺继续道:“你知道,王为什么到了今日,才有孩子吗?”

“内忧外患,他没得选。”要孩子,只会让司空暮的处境,更为难而已。

“错,王是因为一个人,而不想要的。”

一个人?谁?能有如此大的力量,让司空暮连孩子都不想要了?

“一个男人,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什么人宁可不要孩子,你觉得他对那个人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嘴角扬起娇媚的笑容,秋夜诺却不揭开谜底,声音已然变得很轻。“那个人,我不会告诉你。你绝对想不到,是他……”

什么态度?呵呵,还用得着问吗?

自嘲的扬起嘴角,连汐似笑非笑:他的父皇走的那年,就告诉了他原因——答案只有一个字:爱!

爱得太绝对,所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只是,没想到司空暮心底,还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

“你对本王说这些,是希望本王做什么?去质问司空暮,他到底爱谁?还是,要本王知难而退,离开司空暮?”正如他想要用孩子,绑住司空暮的心。

又或者,他要用这一点,禁锢他好不容易才放开的心?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和王之间永远不可能只有彼此,总会有些人或事,让你们不得不互相伤害,没有好结果!”

犹如诅咒一般,秋夜诺的眼神忽的变得歹毒,他不甘心!他不会让自己的命,就这么白白的牺牲!他要让连汐永远的,不停的对王产生怀疑!

没了信任,就等于没有明天,他绝不让他们厮守一生!

气息,逐渐的弱了。疲惫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缓缓的遮住了怨恨的光芒。

“诺儿!”

“王,不要忘记诺儿……”最后的愿望,他还是心心念念着深爱的人。

“诺儿!不要——醒过来!”抱紧了已然失去了脉息的人,司空暮难得的红了眼眶,湿了双眸。

“朕答应你,永远不忘记朕的生命里,有一个秋夜诺的存在。”

诺儿为他付出的,太多。而他,为他所做的,太少。

是他冷落了他,负了他一生……



第四十八章:酸痛
旭日东升,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在窗上时,坐在榻上的人动了动身子。

一夜不曾移动的疲惫,麻木酸痛游走遍了全身。深深的呼吸,环视了一圈清冷的屋子,连汐才迈开步伐,拉开了禁闭了多日的门扉。

强烈的光照照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眯缝起双眼,却也将远处的景象看得更加的真切。

白茫茫的一切,如同那一年的冬天,却不是因为落雪的缘故。然而,同样是让人感到森森的寒意。

那人,就这么说走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人收拾!

自那日回到自己寝宫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多日以来堆积的烦闷,无处宣泄。本想出去走走,但看到远处那一片白色,便失去了兴致。

呵,还真是去到哪里,都有那人的影子!

“听舞!”提声叫道,等人来到自己面前,他才吩咐着:“去拿坛酒来,越烈越好。”

只有酒,才能暖腹,不至于连内里都被冻僵。

“王爷,王上下令,这一个月宫内禁止一切酒肉笙歌。”听舞为难的说道。

“禁止?”呵,他疯了不成?嘲风的话语自发自主的,从嘴边溜出。“平日里也不见他如此恪守君道,省吃俭用。哼,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用的着……”

“王爷,您就忍忍吧。这些话若是让别人给听到了,被添油加醋之后,传到王的耳里,就不好了。”知道他心里的酸楚,听舞劝道。

“忍?哈哈哈……你觉得本王会怕他司空暮吗?”曾经,全天下的人都与他为敌,他也不曾皱皱眉头。区区一个司空暮,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只是……

他硬是……走进了……他……心……里。

那个该死的变态,狡猾透了!“算了,什么也别忙了,让本王一个人再静静吧。”

死者最大,他忍!

“是。”福了福身子,听舞转身离去。然而,似是想到什么,又半道折了回来。“王爷,若是出门的话,换一身素色的衣裳吧?”

“放心,本王还没有傻到自找罪受!这几日,把饭菜送到房里,任何人都不见。包括你们尊贵的天邪王。”如果,他要来的话。

不过,他也没什么时间吧?喜得嫡子,结果却是个哑巴。喜事又偏偏撞上了丧事,够他忙的了。

当初,他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走的那个人,永远能那么的干脆,丝毫不为被留下的人想想?想走便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然的,不负责任!

头抵着房门,连汐闭上眼帘,微微的喘着气。

好累……

“很累吗?”身后,传来一人的担忧。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汐反射性的转头,在看清了来人之后,轻扯出一抹笑:“怎么有空来了?”

说意外,其实也不全然如此。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该说天邪王喜获麟儿的事,整个都城都传遍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个……哑巴罢了。

“不可以吗?不欢迎吗?不想看见本座么?”不同平时的温和,来人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棍,咄咄逼人。仿佛刚刚的那句担忧,全是幻觉。

“野,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连汐皱眉,表示不满。

这样的他,好陌生!

“为何不?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是换着方儿的,不想和本座说话?”颜絮野笑道,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全身上下,透着一丝丝的冰冷气息。

凝视着眼前的知己好友,连汐抿紧了唇。他不知道,为何短短几日不见,他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甚至是充满敌意。

许久,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如果决裂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我无话可说。”

他知道,他对他失望了。

那日,他来到他房里,三番两次的警告他,不要背叛他。然而,他却还是没有做到。

他,喜欢上了司空暮……

“呵,这么绝情?”冷冷一笑,颜絮野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别忘了,你有今天,是谁在背后帮你掩藏。若不是本座,你能这么容易的就爬上司空暮的床吗?三王爷!”

一句‘三王爷’,轻易地将两人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沉默。

平静无波的面容,开始慢慢的龟裂。凄凉的扬起嘴角:“野,别闹了。”

只要他把那句话收回去,说他是开玩笑的,他就原谅他,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野,快收回啊!

“你觉得本座在开玩笑吗?”颜絮野嗤笑着反问道。

“不是吗?”发现他眼里的冷漠和认真,连汐僵硬着笑容,颤抖着嗓音:野,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当然……不是!”不是没有看见他的恐惧,只是,刻薄的唇依旧开阖着,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

不是吗?原来真的不是呵……

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而已!“野,不,紫王殿下,多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连汐感激不尽。”

“哼,好说。”站起身子,靠近眼中已蓄满泪光的人儿,更残忍的话语立即在飘荡在两人之间:“本来还想说让你用身子做报答的。不过,听说这副身子已被司空暮用过了。呵,你也知道本座向来不喜欢别人用过不要的。所以,便宜你了。”

几句话,让连汐惨白了脸色,浑身不停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抑或是羞辱。眼里的晶莹潮湿摇摇欲坠,却还是被强自忍住了:他不能哭。

输了一切,他已经不能再失去尊严了!

“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在本座面前出现,我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颜絮野接着道,然后快速的退开身子,毫不留恋的调头离去。

他怕,再多呆片刻,他就又要因他的泪水而妥协。好不容易,汐儿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人也愿意陪着他一辈子,他又何必再插在两人中间呢?

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汐儿和司空暮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刻——就像他当初一般,趁虚而入……

所以,他必须要退出!

直到眼底那个模糊的身影,彻底的不见,泪,才潸然而落,打湿白皙的脸颊,碎了一地的星点。

终究,他还是谁也留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来到书案后,提笔快速的书写。不到片刻,洋洋洒洒一张纸便满了。然而,却只有一个主题。

倦。

厌倦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想要自由,不该来到天邪,招惹司空暮。不该想太多不切实际的问题。

所以,一切到此为止吧?

将纸条塞入被呼唤而来的信鸽,脚上的信筒之中,哀伤的双眸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沉吟了片刻,却将纸条收到怀中,让信鸽回到蔚蓝的青天之中……

“王爷,用膳的时间到了。”

“司空暮呢?”是时候,和他说个明白了。

因为,如今的司空暮,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有了儿子继承大统,后宫佳丽三千也任他享用,甚至还有一个神秘的爱人……

照此推算,已经没什么位置,能容得下他连汐了。

而且他连汐,根本就争不过一个死人……

——王,不要忘记诺儿。

那人心愿,司空暮会遵守到底。而他,只要一个单一,司空暮不可能只是他的。

其实,秋夜诺说对了一点,他和司空暮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只有彼此!

所以,尽早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舍不得放弃美美从梦中惊醒,总会陪在身边的热源:很温暖。

“王还在‘秋水宫’守着秋公子的灵柩。”听舞如实回答。

“听舞,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王爷?”

“没事了,下去吧。”淡笑着道,一扫多日来的烦闷。

狐疑的看了他几眼,听舞才悻悻然的离开。

转身的刹那,身后那人脸上的笑容——

瞬间……垮了!

司空暮,本王给你时间,理清自己的心绪,不在你找上门前去动摇你。所以,快点想清楚,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吧……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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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09-10-22
第四十九章:转念
华丽的七彩宫灯尽数被退了下来,换上了蓝色的灯彩,清冷的光芒洒在水面之上,荡漾出忧伤的波纹。静谧的内殿,白色的纱幔在蓝光的点缀下,逃不出的悲伤气息。

凝视眼前的灵位,上头龙飞凤舞的楷书,是自己写了许久,才你好送到工匠那里,选用最上乘的桃木,惊心雕琢而成。

只是,再怎么花费时间,给予那人最好的,也终是唤不回他了。

他,为了他付出了一切,却独留下一副空壳子,证明自己存在过。

还有……那个孩子……

闭了闭眼,司空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覆上身旁密封的棺木,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着白光。

诺儿,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来,留在朕和孩子身边,一家人呵呵乐乐的,不好么?为何你要如此轻易的就放弃?!

“王上……”身后,人影一闪,是星辰。

“什么事?”皱了皱眉,司空暮道。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星辰暗叹:他何尝想来趟这趟浑水,实在是因为主子这些日子,为秋公子的离开,表现得太过消沉了。而且……他已是好些日子,不曾去过早朝了。

沉吟了会儿,星辰才开口道。“明天的……”

“免朝。”像是早已猜到星辰所想,司空暮迅速的截断他的话,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没其他事就下去吧。”

“……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还能说什么?主子怎么吩咐,他自然就怎么做。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忤逆自己的主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国之君。

不过,除了……那个人……

或许,他该去求他帮忙?

甫一退出内殿,便迎面碰上了连日以来,一直陪着的司空舒夜。简单的行了个礼,让开道让对方先行。

“王兄还在里头吗?”双手交错负于身后,侧着身子与星辰面对面,司空舒夜问道。眸光,微微的跳跃着。

像极了在极力隐瞒着什么般,心虚的光芒。

“是的,夜王殿下。”对于他的小动作,星辰也不拆穿,只是如实的回答了他的疑问。反正,他不会做什么加害王的事,随他去好了。

“嗯。”撇了撇嘴,司空舒夜一脸的苦恼之情:王兄这次所表现得,是否太过消沉了?以前,明明不会为了什么事,而颓丧到连朝政都不理的地步。“你去忙吧,本公子会和王兄好好说说的。”

“是。”轻弯了弯腰身,星辰转身离去,打算找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来帮忙。指望司空舒夜?呵呵,他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这些年来,只要他不给王添麻烦,王就该烧香拜佛了。

待星辰消失在视线里,司空舒夜立马松下绷紧的身子,暗自庆幸没被当场抓包。藏于身后的手快速举到面前,盯着手中的褐色小盅,嘴角立刻扬起好看的笑容。

呵呵,古人说一醉解千愁,喝了这个,包准王兄再也不记得任何伤心事!

怀着满心的期待,司空舒夜昂首向前……

收回失神了片刻的目光,连汐地垂下眼睑,继续于纸上的日落西沉之作。“你找错人了,与其要本王去说服他上朝,你自己去求他不是更快?”

他才刚下定决心,等司空暮自己来找他说清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打乱他的计划了。

不上朝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有长老们主持着朝政,还怕天下乱了不成?再怎么不济,兵权还握在司空暮手里呢。

造反?谈何容易!

“可是,王上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身子会熬不住的。”见他拒绝,星辰换了个角度,再次劝道。

是的,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想到可以劝服王的,便只有这三王爷了。

“那你就未免太小看他了。他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也能打胜仗,不是吗?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十年前那场战役,你们被围困于峡谷之中,在粮食短缺的困境下,他司空暮去还能用兵如神,非但杀出重围,还反败为胜了呢。”

“可那是王上正值年少,只凭心中一股信念支撑。回营之后,躺了好些天才恢复过来。”而且,那时的状况和现在的,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那不就结了?”淡笑了下,连汐站起身子,踱到脸盆边就着冰冷的水,洗净沾染的墨渍。“既然正值年少都能熬过去,现今正是司空暮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又何必瞎操心?”

“再者,司空暮可还曾夸下海口,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呢!”想到那人那时不甘的神情,连汐又是一笑。

“这……”星辰语塞,这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好了,与其说些这啊那的,倒不如给本王讲讲你们当初是如何突破重围的?”连汐一脸的兴致,但在见到星辰哭笑不得的表情,顿了片刻,正色道。“星辰,司空暮是不是昏君,相信你比本王看得更清楚。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是,偶尔也让他任性一回吧?”

“三王爷……”星辰诧异,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出自前一刻还拒绝自己的人口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用意。

“在天邪,你们当他是神,可是,他是人,不是摆在殿堂之上,供人朝拜,毫无感情的雕塑。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等了好半晌,不见星辰的回答,连汐疑惑的抬头,却见对方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自己看。不自在的干咳了声,开口叫道:“明月!”

“王爷有何吩咐?”

“明儿个替本王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到蓝歧,本王府上的管家手中。还有,本王今晚准许你夜不归宿。”将怀中的信件往桌上一搁,连汐快速的走进内室,任那两个人继续呆愣。

书房之中,两人静静的盯着地面,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你你你,到底对三王爷说了什么?”什么夜不归宿也可以,这根本就是……

“我什么也没说。”

“那他怎么……”说那种话!

“少废话。”说着,星辰拿起桌上的信件,一手托着烧红了脸的明月,快速的离开主殿。“跟我走。”

“做什么?”

“明知故问!”星辰意味深长一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轰的一声,明月的脸更加的绯红,低垂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从半开的窗望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转角,连汐莞尔一笑:他们,还真是纯粹的不含一丝的杂质。

不像他和司空暮……

可是,司空暮并不是什么神,只不过是拥有不普通的身份罢了,不可能做到让人无可挑剔。或许,他该试着放下所谓的单一?他的心中,不也埋着一个颜絮云吗?若自己做不到,他凭什么要求司空暮做到?

每个人,都有段过去。他何必因为那些,而将司空暮推开?就像司空暮说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何必去缚手缚脚,该放开了手拼搏才对……

“听舞。”

“王爷有何吩咐?”

“去,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坛酒来。”说着的同时,他套上了白色的外袍,系上腰带,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看得听舞不禁问道:“王爷可是要去找王上?”

“……多事!叫你去你就去!”被猜中心中所想的人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侍女一眼,垂下头颅继续手中着衣的动作。

吐吐舌,听舞欢快的转身,去办主子所吩咐的事。那毫无犹豫的模样,惹得连汐心头气结不已。

“势利的小丫头!”

知道他要去找司空暮,办起事来变得这么卖力。早上他向她讨酒喝,居然死活都不肯,还搬出司空暮来压他?

哼,真是……一点规矩也没用!



第五十章:抓包
当一个人看到不该看到的景象时,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惊吓?抑或是痴呆?

不,通通不是,有的只是被背叛的心痛而已。

盯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连汐只觉心头一阵被撕裂般,痛不欲生。像是被人活活的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在挣扎,不肯屈服于现实。

本以为,他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司空暮的那位神秘爱人,可是,当真相赤裸裸的摆在眼前之际,他却还是被打败了。

秋夜诺,你的这步棋,下的可真是精妙啊。连汐,服输了!

默不作声的低下头颅,他抓紧的缠在酒坛上的麻花绳,悄无声息的离开。正如来时一般,没有惊醒正打得火热的两人。

“王爷,你怎么……”坐在殿外的台阶上,跟随着连汐一起来的听舞见到他精神恍惚的出来,立即站起身子,心头疑惑横生。王爷不是才刚进去不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他的脸色好苍白……

被她的声音唤回心神,连汐望着满眼担忧的人,喉咙里一阵刀绞般的疼,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只是,眼中已蓄满了泪光。

半晌,他才开口,只是嗓音已然沙哑:“本王想一个人走走,不要跟来。”说完,像是在极力逃开什么似的,他拼命的奔跑起来,远离这座到处都是蓝光的宫殿。任由身后的听舞如何的叫喊,就是不肯回头。

毫无目的的向前,直到再也跑不动他才算停了下来。然而,膝盖像是被人重重一击,不争气的软了下来,让他只能狼狈的伏跪在地。

努力的往回收的泪水,终是敌不过它所包含的悲痛重量,冲出了眼眶,在地上烙下了脆弱的痕迹。

司空暮,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全都是假的,骗三岁孩子的!

哈哈哈……可笑,他居然还当了真!

司空暮,你这个大骗子!

遥远的天际,乌云密布暗流涌动之间,一记响雷倏地落下,白色的光让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抹苍白之色。

不一会儿,瓢泼大雨落了下来,毫不留情的敲打着时间万物。一瞬间,电闪雷鸣的轰隆之声,雨滴落地的脆响,和苦涩的泪混为一片,盖过了那压抑的哭声……

司空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实话,而是拐弯抹角的,隐瞒这一切?我宁可你一开始就说清楚,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自己去挖掘,自己去忍受个中的痛苦。

还是,你以为连汐是个很好打发的人。只要几句简单的永远,就可以让他屈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偶尔传来熟悉的马嘶,艰难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连汐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马厩来。

凝视着那躁动不安的马儿,脑海之中慕然想起过往,与那人同骑时的情景,心头又被划伤了一刀,深可见骨。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子,慢慢的朝着那如同在呼唤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什么永远,什么明天,他再也不稀罕了!

司空暮,既然这就是你的答案,那么连汐就成全你,让一切回到原点!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满室的静寂,让沉溺于激情中的两人,瞬间回过了神。

皱了皱眉,司空暮转头望向始作俑者,吼道:“滚!朕说了不上朝,你聋了吗?!”说完,他转过头来,捧着近在眼前的脸颊,温柔笑道:“诺儿别怕,朕不是在凶你,朕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凶你呢?来,我们继续……诺儿,你怎么哭了?别哭,朕答应你,朕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诺儿,朕的诺儿……不要再离开朕……”

“我……我……我不是什么诺儿……”被困在棺木与他的怀抱之间,‘诺儿’泫然欲泣,眼中闪烁着的除了泪光,还有深深的恐慌。

“不,你是!你是朕的诺儿!这双眼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惹人怜惜,朕怎么可能会认错呢?”司空暮一口否决对方的话,双臂紧紧锁住‘秋夜诺’,不让他离开自己。“诺儿的眼睛,是不会骗朕的,你就是诺儿!”

诺儿,好不容易才又回到他的身边,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他!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司空暮沉溺在自己的思念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那毫不掩饰的怒意,清楚的表明了来人的心境。

“参见太后娘娘。”

天邪的太后眼里,只有纠缠在一起,衣裳凌乱的两人。那双魅惑人心的丹凤眼,此刻有如点了两把火,欲要烧毁眼前的这道风景。

哈哈哈……瞧瞧她心血来潮,过来扮演一个好母亲的角色,而她的两个儿子,都是怎么回报他的——衣裳不整的抱做一堆,做出一些肮脏的举动,简直让人看了就恶心的想吐!

“畜生!”她气红了眼,他们还是她所生的吗?难道不知什么叫做礼仪廉耻的吗?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来人!给哀家拿盆水来,浇醒这两个伤风败俗的畜生!”

不到片刻,水便来了。只是,没有人敢对两人动手,就算是太后的命令。

太后也不在意,直接接过木盆,冰凉的水毫不留情的泼向两人。接着,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让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放肆!”被如此对待,司空暮反射性的呵斥道。但,在看到始作俑者的刹那,立即收了声。“母后?”

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他好像看到诺儿了,那双眼睛,似乎还在脑海之中萦绕,挥之不去。就连那温暖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诺儿已经死了,离开了。

但,刚刚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么?

“你干的好事!”

还没理清昏沉的思绪,耳边又传来一声尖锐的指责。

做了什么?呵,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得她气成这副模样?

他依稀记得,打发走了星辰之后,舒夜便来了,说是给他带了好东西来。呵,不过是坛酒罢了。正好,他也需要些东西来麻醉自己。几杯下肚,便模糊了意识。

不过,舒夜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正想找,忽的发现,怀中瑟缩不已的动静。低头一看,只一下便呆住了。

舒夜?!

有如触电一般,快速将手缩了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抱着舒夜不放?而且,从他慌乱的表情,和微皱的衣裳来看,明显是和什么人有过争执,甚至是,亲密的接触——

他的唇,还是红肿的……

难不成,自己刚才一直抱着的,是舒夜么?!

该死的!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司空暮死皱着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抬手揉了揉刺痛不已的额角,昏沉的脑袋怎么也理不清思绪。谁来告诉他,酒醉之后,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星辰呢?怎么连母后来了,也没来通报?甚至,让母后瞧见自己居然做了那种荒唐事!

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司空暮顿感一阵无力。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开口道:“今天到此为止。母后,朕明天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必了!哼,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司空暮,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不会是第二个他,结果呢?!你和他还有那个贱人一样,都是同一种人!”说什么只要她不再做那些事,他便会做一个好儿子,不走那人所走的路。

哈哈哈……满嘴谎言!

她再也不信这个儿子了,她,绝不原谅他的欺骗!还有,那人的背叛,她不会再生什么恻隐之心,去原谅他们所做的一切,对不起她的事!

“母后……”司空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太后快速的截断:“够了!哀家承受不起你这一句母后。”说完,她快速的转身,留下懊恼不已的人。

她,没有这种儿子!

司空暮,哀家会让你后悔你的不守信用!

绝对!

咬咬牙,司空暮暗自低咒了一声,恨自己的糊涂,也恨这堆积在一起的乌龙。

抬眼望着依旧抽泣的人儿,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怎么会,对舒夜做出那种事?他可是他的亲弟弟啊!而且,舒夜和他不一样,他不会喜欢……男人……

好半晌,他才踌躇的开口道:“舒夜……”

被唤到名的人惊恐的抬头,发现对方的眼里满是为难,司空舒夜只觉一阵喘不过气来,拔腿跑出来内殿。

该死的,一切都乱了!

狠狠的挥拳,落在柱身上,司空暮气的浑身发抖。不经意间,瞥到还伏跪在地上的听舞,没好气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奴,奴婢是跟着三王爷来的。”听舞得瑟着,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三王爷进去和出来这一短短的过程,会变得与来时判若两人,倍受打击的神态。

什么?!

脑中嗡的一声,司空暮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眸:连汐他,来过了?那是不是代表,他也看到了?

“他现在在哪里?”急切的问着,司空暮实在是不敢想象,此时的连汐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奴婢不知。”

“不知?!”司空暮的声音,瞬间拔高。什么叫不知,她不是一直跟着那人的吗?

“三王爷说他想一个人走走,不让人跟。”是她好奇心重,才斗胆进来查看个究竟。结果,居然看到了王和夜王殿下,抱在一起亲热的画面……

“多久了?”

“一炷香的时间。”

沉吟了会儿,司空暮立即迈开步伐,走出多日以来未曾离开的殿堂。

那个痞子,看到了那种场面,居然可以默不吭声。究竟,他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他?

只要一想到这点,司空暮便抿紧了唇,忍住那到嘴边的咒骂——连汐他,绝对是误会了……

他,绝对会胡思乱想!



第五十一章:出走
连汐,又一次失去了踪影。

快速的来到‘挽阳殿’,四处都查看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随手抓了个侍女,结果一问三不知,气得司空暮几乎要杀人泄愤。

桥洞找过了,城墙也找过了,甚至是动用了禁卫军,将王宫上下都翻了个遍,都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就像上回一样,完完全全的消失。然而,司空暮知道,他只是藏在某个地方,不想被找出来而已……

不,确切的说,是他希望是如此。至少,那样他还有找到他,和他解释的机会。

那个该死的!

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他究竟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这样闷不吭声的离开,只会让人更担心吗?

“王上……”

“找到他了?”见到被派出去寻人的星辰归来,司空暮立即问道。后者也没让他失望,给了个肯定的答案:“是,三王爷在西城门。”

双眸一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还好,没走……

知道了那人的下落,司空暮迈开步伐,就要往西城门走去。然而,身后却传来了欲言又止的话语:“王……”

“还有事?”

踌躇了好一会儿,星辰才掏出怀中的物件,低眉顺目的呈上:“这个……三王爷要属下把这个,交给王……”

那安静的躺在手心之上的,赫然是一块金黄色的牌子,精致繁华的雕纹,复杂端正的古文,勾划出‘免死’二字。

对于那,司空暮并不陌生。因为,那是与连汐谈妥交易的第二天,他亲手交给他,方便他在宫中畅行无阻。哪怕犯了什么再不得了的错,也能保住他的一条命……

只是,如今它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

皱了皱眉,司空暮渐渐冷下了脸:“他……这是什么意思?”

呵,难不成是物归原主么?

看着自己主子的脸色变得难看,星辰不禁垂下了头颅,只做好传递讯息的工作:“三王爷说,天邪,他倦了,自由,他不要了,司……司……”

一个‘司’字之后,便没了下文。司空暮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飞快的加了句:“朕恕你无罪。”反正,那人直呼他的姓名,已不是什么稀罕之事了。

“司空……司空暮,他放手了。”一句话,总算完整了。

倦了?不要了?放手了?

哈哈哈……他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他才说不要?哈哈……他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

眸光一寒,司空暮咧开嘴角,冷冷一笑:“由不得他!”抓紧手中的令牌,他快速的转身,往那人所在的西城门奔去——先抓他回来,再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说什么不要,哼,他非要让他乖乖的改口!

可是,他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满地的疮痍,残断的兵器散落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的地面,隐隐的还可以看出一丝丝的猩红之色。

那是谁的血?

是他的吗?他宁愿受伤,也要离开他吗?!

随手抓了个收拾残局的侍卫来,他颤抖着嗓音问道:“人呢?”

“三王爷他,骑马走了。”

得到答案,司空暮冷笑:“走了?呵,你们可别告诉朕,一个半点武功不会的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就闯出禁军的守备。”

若真是那样,他养他们有何用?!摆在门边好看吗?

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拦不住,真是笑话!

“三王爷是在黑衣人的掩护下,才得以离开的。”感觉到他冲天的怒意,侍卫倏地跪下身子,恭敬的道:“属下们也是刚换班来的,原先的弟兄们,都被打成重伤,送去疗伤了……”不是他们不想拦,实在是根本就拦不下啊!

连汐的……暗卫么?

听了侍卫的叙述,司空暮一阵沉默。他一直知道,连汐的暗卫们能力不能小觑。个个都能独挡一面,就算他派人混入其中,也很快的就会被揪出来。

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谁给连汐如此雄厚的幕后靠山。蓝歧的人,无不惧怕、憎恨他三分。这些年来,连汐光顾着主持朝政,和躲开多次的暗杀,就够他分身乏术的了,哪还有空闲去培养什么人才。

要知道,这些可是得花费一番的苦功夫。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个名字——七殿下。

这些暗卫,和那个七殿下有关吗?

那个人,可以说是知道连汐的一切事情,无论大小巨细。而且,那人在连汐心里头占据了不小的地位,知道很多他司空暮不知道的事情——

例如,连汐小时候那件冤案……

“抽几个人出去找,在没有任何音讯之前,统统不准回来!”暂时压下脑中的疑问,司空暮扬声吩咐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那个痞子!

其他的,他可以慢慢的去调查,直到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为止!

“是!”

轰——天际,雷鸣更巨。

手中的伞,不知何时被丢了开去。拖着沉重的步伐,连汐漫无目的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在离开王宫之后,便被他打发了。连带着他骑出来的马,也让他们带走,没有吩咐不准出现。

豆大的雨滴一下下打在脸颊,身上,砸出轻微的刺痛。

单薄的衣裳全然被雨水打湿,服帖的粘在身上,他却丝毫不觉难受,依旧漫步蹒跚。

脑海中,连续不断的重复着熟悉的画面:欢笑的,悲伤的,温馨的,最能勾动他心底的悸动的。然而,最后总会被不久前的那副景象所覆盖,紧接而来的,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与浓烈的痛楚。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瞒着他?

司空暮,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既然给了我那么多的希望,又为何要让我撞见如此不堪的画面。

还是,你是要羞辱连汐,对他说你已经不需要他了,他可以离开了吗?

是这样吗?

“司空暮!我恨你——”

狂风暴雨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丁点温热的心,又被冷冻了起来……

驿馆

盯着手中的书本,却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静坐着,绝美的容颜写满了忧愁与懊恼。

他今天所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就算是真心想要决裂,说这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汐儿露出那种表情了。失望,无助,凄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会牵引眼中的泪滑落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儿个就要启程回颜国了,你可得养足了精神才行。”在旁的侍女见他走神,开口劝道。反正,他现在也是什么也看不进去,还不如早早的躺倒床上,没准还能歇些时辰。

否则,明日赶路,又要睡死在车辇之上了。

“咳咳,你先去吧,本座还想再看会儿。”轻咳了声掩饰被识破的尴尬,颜絮野调了调坐姿,专心埋在书本的内容中。

身旁,侍女无奈的摇头,也不再劝说,只是边迈开步伐,边咕哝着:“反正啊,王爷明日若是起不了床,可就别怪奴婢叫人亲自扛着你了。”

也不知是听没听见,颜絮野的反应极淡,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那么对汐儿,用那么伤人的说辞,和汐儿恩断义绝。

明天就要启程了……是不是……该和汐儿说一声再见呢?

若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离开,甚至是在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之后,汐儿会原谅他吗?

不,他说了那么残忍的话,汐儿铁定是恨死他了,怎么还会在意他的行踪?

呵呵,是他多想了……

自嘲一笑,颜絮野站起身子,反手将书丢到一边。

汐儿,是不会原谅他了——永远!

但,他想见他,最后一次。

轻巧的动作不打算惊动任何的人,拉开了禁闭的门,却因眼前站着的人目瞪口呆。

来人双眸一黯,快速的说了句‘我走错了’,转身就想跑开。

“汐儿!”伸出手,准确的拉住冰凉的手,不让他逃开。“别走……”

鼻头一酸,忍耐多时的泪,刹那间决堤。

“野——”



第五十二章:离别
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纤长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滑过,动作轻柔不带有丝毫的粗蛮之意。

抱膝而坐,失控的情绪在经过发泄和安抚之后,已是平稳了不少。呆愣的看着前方,氤氲的双眸,失去了原有的清明,找不到焦距。

静默着,一坐一跪的两人默契的不开口,似乎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野长得像自己的父王吧?”好半晌,静坐的人轻笑着,开口问道。

“不,我长得比较像母妃。”野摇头,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虽然不知他的用意,他还是如实回答。

“是吗?”一声低喃,连汐似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再开口说任何的话。

见状,颜絮野继续道:“但,在性格上,还是和父王比较像。汐儿不也是如此吗?和自己的父王一样,是个睿智的人呢。”

连汐摇头,“不,我是个笨蛋。”所以,才会那么久了,都没看出司空暮和司空舒夜的关系。“天底下最好糊弄的大笨蛋。”他早该知道的——

那日被司空舒夜救起,在见到他时的那份熟悉的感觉,他不该忽略的!

那双眼睛,和那个人的,是那么的相似。同样的灵动狡黠,乖张跋扈。那段时间,司空暮之所以消失不见,是因为怕被他瞧出破绽,更甚至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对自己的亲弟弟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才会尽量避开他的。

可是,偏偏心中情根深种,割舍不去,唯有找了个替代品。

所以,才会对秋夜诺恩宠有加,因为他的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

哈哈哈……如此大费周章的,处处避开自己真实的情感,真真是用心良苦啊!

“野,你见过司空舒夜吧?”像是想到了什么,连汐倏地问道。

“嗯。”

“那……我和他,有什么相像之处吗?”若是有,他就马上毁掉——他绝不要忍受被当成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是连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全都不像。汐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汐儿,所以,别担心。”轻柔的从背后拥住颤抖不已的身子,给予他最可靠的怀抱。颜絮野不断的出声安慰:“谁也代替不了你……”

是啊,谁也代替不了他,因为,他是连汐。

他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只是连汐而已……

颤抖渐渐的停了下来,从颜絮野怀中抬起头,犹有泪痕的脸颊比起先前的,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轻扯开的嘴角,显得自嘲而牵强,“呵……我好像又给野添麻烦了。明明说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可是……可是……对不起……”

因为,因为,汐儿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野了!

汐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不该凭司空暮一句简单的话语,就把汐儿丢下,让他一个人面对。

但是,“汐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冒雨来找他?而且,哭得那般的伤心,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汐儿!

然而,连汐显然没有回答的打算。低垂着眼帘,指尖拨弄着枕套的流苏,连汐答非所问。“野,明天走的时候,把司空舒夜也带走吧。”

“汐儿?”颜絮野皱眉,就算要带人走,也是带着汐儿啊。他没事带走司空舒夜做什么?“你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和我说明白,不好吗?

“你和司空暮之间的赌局,忘了吗?

“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而且,只是为了刁难司空暮,从而有理由带他离开,所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然而,此时的连汐并不是这么想。激动的揪着颜絮野的衣襟,丝毫不控制的力道,将前襟抓出几道褶皱,他的脸微微的扭曲起来,“不!不是玩笑!野,那不是玩笑,赌局就是赌局。带司空舒夜走,离开天邪,求你!带他走……”

无言的盯着眼前的人,颜絮野若有所思:汐儿,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你就变得如此的不可理喻。

像是发狂了一般,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久,颜絮野才伸出手,拉开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我可以帮你,但是……给我一个理由。”

“我要做回蓝歧的三王爷,不要再当天邪的俘虏!”

“……为什么?”

“呵呵呵,因为,我要让天邪……彻底完蛋!”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住。迟钝的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颜絮野久久不能言语。

让天邪彻底完蛋?!“汐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所以,帮我!”

“呵,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诡异一笑,颜絮野拿开潮湿的布帛,转身下了床榻……

翌日清晨

驱马回到朱红色的宫门前,连汐却意外的发现,原本空旷的空地之上,全被排列得整齐有序的士兵们占据。

红黄相间的战旗迎风飘扬,金黄的绣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阵流光溢彩。上头的五彩真龙,在风的鼓动下,犹如在空中盘旋一般,栩栩如生。

这副阵势,是要出征了吗?不知道这次天邪的主将是谁?

以往司空暮必当会首当其冲,可是,这次似乎没见到他呢。呵呵,难不成转性了?还是说,有了儿子,处事的方法,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管他呢?

眯着眼凝视了会儿,连汐调转马头,往宫门口靠近。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没了令牌,那些守卫还肯不肯让他进去。

不过,事实正好相反。本是凶神恶煞上前赶人的人在看清楚他的瞬间,立即换上了欣喜的表情。“参见三王爷,王上找您多时了,还请速去‘挽阳殿’面圣。”

轻哼了一声,连汐也不下马,抖了抖缰绳,不顾身后的侍卫的呐喊,直接骑着马儿回自己的寝宫。

呵呵,去他的规矩,他就是偏要在宫内骑马,有本事捉他问斩去?

反正,他现在没有免死金牌保命,哈哈哈……

一进门,便看见正对着大门做着的人,盯着他的双眸,满是阴晦,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连汐不知道的是,对方岂止是气得不轻,简直就想当场爆发,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舍得回来了?”司空暮冷哼,很好,他总算还知道回来!

“白吃白住,傻瓜才不回来。”说完,连汐就要往内室走。可是,司空暮岂会如此便放过他?“你站住!昨晚上哪儿去了?”

“城外新开了家花楼,本王去尝鲜了。”嘴角上扬,笑容邪气横生,只是可怜了昨晚收留他的颜絮野,活活被他说成了烟花女子。

“哈,那你还真是好兴致!”一句话,激得司空暮的脸又扭曲了几分:冒雨去花楼?该死的!他有那么大的需求么?!

简直……混账!

“哪里,折腾了一晚,本王全身骨头都散了”伸了个懒腰,连汐不再看他,掉头就要走。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笑着道:“对了,昨晚去的匆忙,忘了带银子,有空就帮本王去付了吧。”

他还真是理直气壮的啊!

深深吸了口气,司空暮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沉默的靠近满脸的笑意的人。

腰上一沉,又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

“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司空暮道,摄取着连汐身上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开来。“下次别再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我不会再走了。”既不回抱,也不推开,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呵,他怎么舍得走?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他怎会舍得错过此后的好戏?

他可还想看着天邪是如何灭亡,司空暮是如何的落魄呢!

“那就好。”说着,司空暮俯首,慢慢地靠近怀中的人儿。

连汐皱眉,刚想躲,门外边便多了个人。

“王,夜王殿下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听到坏消息,司空暮的声音倏地拔高。该死的,为何最近老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是存心的想整死他吗?!

“准确的说,是被颜国的紫王殿下掳走了。”说着,星辰递上纸条,“这是在夜王殿下寝宫的榻上找到的。”

迫不及待的拆开,看了看上头的字,司空暮抿紧了唇。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摆驾,朕要去驿馆。”

“哼,愿赌就要服输。”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连汐轻哼了一声。野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啊,他们不过才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呢。

“朕当时是被逼无奈,况且,朕从没当做和他赌过什么。”

“被逼无奈?”哈哈哈……好一句被逼无奈!“所以,当时救我,也是被逼无奈啰?”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哈,那本王就要请教一下天邪王,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解释,却看见对方眼里满是怀疑的神采,苦涩一笑,司空暮摇了摇头。“算了,你说是就是吧。”连汐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就算说了也是白搭。“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想和你说,我……”

“本王累了。”迅速截断他的话语,连汐别开头,不再看他。转身离开,留下一道背影,隔绝两人的视线交错。

呵呵,既然他都说算了,放弃解释的机会,他又何必再听下去?

到此为止,不是很好吗?

已经够了,温柔的表面,不一的内心,他已经受够了。

所以,不会再陷进去了——他不会再傻第二次!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司空暮低垂下头,嘴角,浮起轻嘲的弧度——他已经失去他的信任了,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谓是是付诸东流了。

只是,连汐,我要出征了,这一战,十分凶险,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王,盔甲已经准备好了,将士们就等着你一声令下了。”

深深的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司空暮转身,“出发。”

等回来,再跟他解释吧……如果,他还能听得进去的话,就将一切的始末,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他吧。

“星辰,告诉明月,他不用去了。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三王爷,别让三王爷有任何的闪失。”不希望,回来时,人已去,楼已空。

“是。”

“还有……小心照顾小王子。若朕真有什么万一,他便是天邪的新王。”司空暮知道,这,或许便是遗言。

他不想交代,却不得不交代。

因为,他怕,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颓废的将自己扔向床榻,手心却碰触到了一处冰凉的坚硬,狐疑的将那物体拿了起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被自己交还出去的金牌。后面,好像贴了纸条——

‘未经同意便擅自丢了皇家的东西,可是死罪!下次,别再犯了。’

哼,无聊!

盯着上头熟悉的笔迹看了会儿,他反手便将东西丢到了墙角。

抓过折叠的整齐的被褥,紧紧抱在怀中,哀伤的双眸之中,满是疑惑——司空暮,为什么不解释?我给你机会解释,为什么你不继续说下去?

还是,那便是事实,所以无法否认什么吗?

王宫门前的广场上,高举的手向前挥动,落下——十万大军随着指令,踏上了生死未知的征途。

然而,他们不曾害怕,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神——天邪王司空暮,是绝对不会输的!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这场战,将会是天邪有史以来,损失最大的战役……



第五十三章:相处
端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补汤,连汐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自被知道上回夜不归宿,在找到避雨的地方之前,一直在淋雨之后,他便一直被当做病入膏肓的人对待。

每天三餐无不包含一盅炖品,连续好几天下来,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然而,最终还是无奈的收回了视线。

强忍住一阵阵的恶心,他屏住呼吸,头一仰,尽数饮尽碗中物。

死皱着眉:真是该死的难喝!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寝宫,一时之间,竟多了这么多的侍女?他去到哪里,便跟到哪里,一点独处的空间都不给!

好吧,他承认他做错了,不该没有经过请示,便随意的出宫。搞得她们无法向司空暮交代,挨了顿臭骂。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必要跟防贼似的,处处堤防着他吧?至少,至少也要假装没看见,让他处理掉这些补品吧?

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搞得他他想偷偷倒掉这些要人命的东西,都没有机会吗!

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多限制的!

“王爷,属下把王子殿下带来了。”

正当连汐想着要不要进屋睡觉的时候,离开多时的明月总算出现了。身后,面目慈善的奶娘怀抱着明黄的襁褓。

仔细的打量着比上回见面时,干净了不少的孩子。连汐踌躇了片刻,提步上前欲要接过孩子。淡淡的香甜随着接近孩子,愈发的在鼻尖充斥,他轻嗅了几下——还不算讨厌。

伸出手,抱过孩子,却引起一阵惊呼!

“王爷,孩子不能这么抱的,要像这样,用臂弯,护着头部和颈项的位置。”手把手的指导着几乎是毫无经验可言的人,奶娘不厌其烦的纠正着他。

不能太用力,因为那会伤到孩子。又不能不使力,避免摔坏孩子。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等到勉强掌握了要领,连汐已是忙得满头大汗。

然而,小小的人儿似乎还记得他的恶行,黑溜溜的双眸正怯生生的眨巴着,稚嫩的双手握成拳,不安的舞动着。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连汐没来由的一笑。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温温的。胖嘟嘟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光滑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要去揉捏上一番。

谁知,指尖才刚碰触到那粉嫩的脸蛋,小人儿便涨红了脸,嘴一瘪,张大了嘴抗议。

看着哭的凄惨的人儿,连汐刹那间六神无主,一只手僵在半空。嘴角微微的抽搐:他,好像还没使力吧?

细微的呜咽出声,委屈的神色无不在控诉着他的‘罪行’。只是,悲鸣之声,永远不会响彻云霄,甚至不及其他孩子的千分之一。

因为,他天生失声。

双眸飞快的闪过一丝的复杂,连汐收拢了下手臂,另一只手轻拍着纤弱的背部,本能的动作,希望怀中人儿能够给点面子,赶快安静下来。

但,似乎他越想安慰,结果却总是与他背道而驰。

“王爷别急,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爱哭爱闹。等王爷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为人父母的苦处了。”见连汐对孩子的哭泣没有法子,奶娘轻笑着,上前打圆场。

她没注意到的是,话一出口,连汐身上的气息便冷了几分。

寒着一张脸,挡开她欲要夺走孩子的手,盯着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奶娘。好半晌,连汐才淡淡的开口道:“本王有没有孩子,怎么教孩子,都是本王的事,用不着嬷嬷操心!”说完,他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内室。“明月,给王子殿下找个新奶娘!”

天邪的王子殿下,怎么可以拥有如此碎嘴的奶娘!

主子们什么时候有孩子,怎么教育孩子,也是她们可以随意调侃的吗?

简直是,不分尊卑!

愣在原地,奶娘求救的目光投向明月。后者只是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可以回去了——但,不是回王子殿下的居所,而是原先的职位。

他知道,这很对不起奶娘,可谁让她不小心碰触到了那位王爷的禁忌呢?

整个天邪上下,除了王、星辰、夜王殿下、秋公子还有他,又有谁知道,这位王爷曾经也拥有过一个孩子呢?

他也曾为人父,却无法长久。

关上房门,将孩子平放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之上,连汐盯着他了会儿。确定他不会掉下床去之后,转身踱到书架前,拿了本书窝在椅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是,那若有似无的呜鸣之声,闹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抬头瞧了瞧一直没停下哭泣的人儿,他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起身回到床边。

神奇的是,当他靠近了那孩子,孩子的皱成一团的五官慢慢的舒展,睁着水灵的双眸,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过,见他终于停止了,连汐总算松下一口气。

他还以为,他要这么一直哭下去呢!

转身刚想回到座位上,小人儿便立马瘪嘴要哭,逼得他只好在原地杵了会儿。

如此的循环,来回几次下来,他只觉自己被这小人儿给完全的戏耍了。好气又好笑,索性将手中的书本往床上一丢,将小人儿又往床的内侧移动了下,转而脱下自己的鞋履,一同躺着。

一大一小的人儿,就这么并排躺着,和平的共享着这一空间。

骨碌碌的双眸,四处的观望着这陌生的环境,最后停留在了身旁的人身上。裸露在襁褓外的手,不断的挥舞着,好似在确定身边的人是否会再欺负他。忙活了好一阵子,倦意袭来,幼小的身子负荷不了太多,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等到小人儿的动静停了下来,连汐这才总算松下一口气。

他就说嘛,小孩子,果真是‘闹’的存在!

揉了揉额角舒缓疲惫,他侧头望着熟睡的纯真面孔,沉默不语。

从这张脸上,找得到那两人的影子吗?

毕竟,这孩子,是那两人的骨血呵……

永远,也无法抹灭的存在。

眸光一黯,他伸手拉过内侧的锦被,将自己和小人儿遮了个严实。

这是,司空暮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从门缝里望去,只瞧见一大一小的两颗头颅,舒适的安睡着,温馨静谧的画面,着实让在外等候的人安心不少。

挥退身后聚集的人群,明月示意不要喧哗,吵醒两位主子。

好不容易两位‘相处’得这么好,他又怎敢去打扰?

至于晚膳,等两位醒来再说吧!

天邪国都以北的荒野,正被一群行军的军队暂时占领。

熊熊的火光,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气,温暖营帐之中的士兵将领,是冬天夜里,除了棉被以外,唯一的御寒之物。

凝视着来时的方向,夜空星光璀璨,年轻的帝王眼里却是满满的落寞。

身后,传来嗤嗤的脚步声,让一时沉浸在思绪中的王,迅速的藏起手中的东西,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犹如孩童做错事,被大人抓包般的狼狈。

狐疑的看着司空暮,星辰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最终停在他胸前,由于没有藏好,而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明黄色的布料。

脑中千回百转,还是猜不出是什么,让主子能这么宝贵,遮遮掩掩!

“什么事?”看出他的困惑,司空暮重重咳了一声,示意他有事就快说。

“刚刚接到明月的来报,宫里一切安好。三王爷和殿下还算能和平相处,太后那边也没有动静。”

“那长老们呢?”

“一切正常。”

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能相安无事,就好啊!

话语刚落,耳边便传来翅膀挥动的啪嗒声响。举起手,等着送信的白鸽落在自己的指尖,司空暮迅速的解下它身上的信件。

快速的扫了几眼,目光倏地冷凝——又一个城镇被攻陷!

该死的,王叔你究竟是有没有在用心应战?!

“天一亮,立即拔营上路,不得有误。”

“是!”



第五十四章:心狠
一国之君出征,琐碎的国事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位高权重的长老院的众人身上。

长老院的内殿之中,书案上堆满了从各地递来的奏折,若是以往,即使不去一一的翻阅,也能大概的猜出其中的内容。

天邪,向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下级的官员所呈奏的,无不是些丰收的喜讯。

只是,近年来的天邪,似乎不是很太平——才刚入冬,便有雪灾。北方的领土,已出现不少居民死于雪难。

长老皱了皱眉,满脸的不悦:那本不是天邪的领土!

怪只怪,司空暮常年南征北讨,将一些七零八落的小国全都纳入天邪,造成如今的局势。南方洪水泛滥,北方旱灾雪灾不断,简直让人想想就头大!

本来,大开国库,送些御寒的棉被,谷粮,赈灾款去,便能解灾民与困苦。谁知,北方战事又起,若拿了这些去赈灾,岂不是要士兵们忍受暴风雪的侵袭?

兵力消减,则士气大降,天邪,必定会吃败战。这不是主要,更让人为难的是,此次开战,又是天邪的王,亲征!

若是让司空暮看出军饷的减少,和士兵们的配备有一丝的马虎,就等于给他机会,抓住长老院的软肋了!

救灾刻不容缓,军中所需也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将来必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究竟该如何安排救济的事宜,才能做到两全其美呢?

紧皱着眉,正直中年的男子——勤王司空肃,满脸的苦闷。

重重的叹了口气,勤王拿过桌上的茶杯,打算呷口参茶提神。然而,手中过轻的重量,让他以为已是空杯。拉开嗓子打算叫人来添,却发现了空杯中暗藏玄机。

将茶盖放在一边,他看着茶杯内安放着的纸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才放心的拿来看。同时,内心也不禁感叹:究竟是谁,有如此的本事?

‘今夜子时,城郊破庙,共商天邪天变!’

天邪天变?!

倒抽了一口凉气,男子瞪大双眸,接而很快的平复下来,掩藏住眼底的精光。

天变,天变,说白了,就是造反啊!

漆黑的夜,浓雾笼罩住了皎洁的月光,掩饰地面的一切见不得光的交谈。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负手而立的人微微一笑——呵呵,他找对合作的伙伴了。

“你找老夫来,所谓何事?”

“我家主子想和你谈一笔买卖,事成之后,天邪便是您老人家的天下了。”也不拐弯抹角,黑衣人直切主题,下了个蛊惑人心的诱饵。

谁,权势熏天,还甘愿屈居人下?不愿称霸天下?

果然,“条件是什么?”

“称霸天下自然需要付出点代价,长老大人不会连这点魄气,都没有吧?”黑衣人淡淡一笑,带笑的双眸,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嘲。

“那请你家主子和老夫当面详谈。”这样畏畏缩缩,不怪他处处防备,以防是个陷阱等着他跳。

况且,以他目前的地位,简直可以媲美天邪的王。有时候,连司空暮都不敢拿他怎样,如此崇高的地位,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又何必去以身犯险?

“实在是抱歉,我家主子目前,还不方便出面。不过,若是长老答应了合作,我保证,见到我家主子,并不是什么难事。”黑衣人继续劝说着。

“呵,既然如此,就请你家主子另请高明吧。还有,麻烦转告你家主子,老夫对天邪一片忠心,休想从老夫身上下手,做什么不利于天邪的事!”后面那句,似是多余的说明,却也是站得住礼。

他可是从没想过造反啊!

他只是,看司空暮不顺眼,想让他心甘情愿,退位让贤而已。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自掘坟墓!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黑衣人才不屑的唾弃道:“睁眼说瞎话,也不害臊!”

若没有那个心,又何必来赴约?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粗大的柱子后,传出一声打趣,接着走出一人的身影,不是连汐又是哪个?

“谁让他胆小,明明蠢蠢欲动,又怕死。”扯下黑纱,露出一张稚气未退的脸。

“放心,他会回头来求你的。”连汐笑了笑,一脸高深莫测。

“你有办法?”

“当然。”

“是什么?”

“还没想出来。”好笑的看着少年几乎要绝倒的表情,连汐拍拍他的头,“好好照顾自己,小心别被司空暮的人发现了。”

“既然怕,为何要用我?颜絮野的人,你还不放心吗?”收敛笑容,少年正色道。

“我只相信自己人。”

“他不是?”

“曾经。”连汐冷笑,自他说出决裂的话后,就不是了。就算是无心,也已不再如当初一般,让他推心置腹。“别背叛我。”这句话,是对着少年说的。

闻言,少年一脸伤心,“你太冤枉人了,我怎么舍得背叛你呢?你可是我此生最最最最最最爱的……二舅公啊!”少年一脸的谄媚,况且,他还要靠他,来巴结某人呢。

“哼,就会贫嘴。真这么爱我,把司空暮的人头送到我面前,我就信你。”说完,连汐转身离去,嘴角,略微的苦涩。

司空暮,我们之间,看来是只能活一个了……

你觉得,会是谁呢?

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少年撇撇嘴——真是个固执的人呢,容不得一丝的背叛。总是敌我分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王爷,您可回来了。”

一回到宫中,听舞便迎了上来。

身旁,明月拧紧了眉。五六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居然都能被这王爷甩开,他又该头疼的安排更多的人跟着了。不过,增多人手真的看得住他吗?

不不不,安全起见,还是自己亲自跟着吧。跟王报告的事,交给别的下属来做吧。

“出什么事了?”

“小王子一直哭个不停,奶娘也没办法。太医那边也看过了,说没病。”听舞快速的概括了一下,等着他的回应。

“所以呢?”

“王爷去哄哄吧,小王子一直很听你的话的。”

“本王又不是奶娘,他哭我有什么办法?”连汐尴尬的别过头,打死他也不去哄!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么爱闹腾的孩子,他才不去自找罪受。

“可是王爷……”

无视听舞满脸的哀求,连汐心一横,转身进了书房。“好了,他爱哭就让他哭。等他哭累了,就自然会停下了。”

身后的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书房的门已砰然关上,从内测反锁。

哭吧,趁着还能哭的时候,尽情的哭吧。

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怪只怪,那是司空暮的儿子……



第五十五章:责任
曲着手臂垫在脑后,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雕花,早早洗漱完毕,只着单衣躺在榻上的人,却迟迟的不能入睡。

耳边,似乎隐隐的传来轻微的呜鸣,扰得他心烦意乱。稍微的侧过头,看着洒落在门上的微弱烛光,他无法克制的坐起身。

真是,够了!

他没事去注意那边的动静做什么?爱哭便哭个痛快好了,反正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不会扰人清梦。最多,明天让太医开点润桑的药,吃些就好了。而且,没准他现在已经不哭了,都三更半夜了……

点着烛火,只是为了夜间方便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犯得着在意吗?

就算真的哭出什么毛病来,也是他自找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他现在是在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阻止自己,脚下已开始移动。最终,停在自己让出的卧室前。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尴尬的别双眼,避开侍女们惊奇的眼神。“咳咳,出去吧,本王来就可以了。”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飘向床榻之上,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人儿,心中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若是早点来,或许就不会哭得这么凄惨了吧?

难得他肯出面,侍女们自然乐意脱手这个烫手山芋,福了福身子,全数涌出了房间。

走到床边,看着满脸泪痕的人儿一眼,重重叹息一声,他算是败给这个小家伙了!

“别哭了。”轻柔的拭去残留的泪痕,将小人儿抱入怀中,轻声的哄着。“再哭的话,就真的不理你了。”也不顾怀中的人儿懂不懂他的话,连汐下了最后的通牒。

然而,让人更加傻眼的是,小人儿纵然有满腔委屈,也只是瘪瘪嘴,果真不敢再哭。慢慢地,收回来泪水,挥舞着双手巴在他身上。

任由小人儿趴在自己的胸前,听着他渐渐停下抽噎,连汐微微的拧眉。

现在,除了会哄他不哭之外,他还能做什么?答应了秋夜诺,当孩子的老师,所以,他才接他过来一起住。可是,他能教他什么?

无法言语,他该如何和他沟通,知道他的想法?

就像此时此刻,他连他为何而哭,都不晓得!

这种状态,将来他该如何担当太子一位,无法和下面的人沟通,他又该拿什么来服众?

任由小人儿的小手,圈着自己的手指,连汐皱眉,烦恼不已。

至少,得让别人知道他的想法,而他也懂得别人在讲什么才是。依目前这种状态来看,能和他人沟通得来,已是他对这孩子最高的要求。

但,要想成为太子,这是远远不够的!

咦——?

指尖倏地被一阵湿热包围,轻微的压迫感让连汐回过神,低头一看,原来是小人儿搞的鬼。用不至于伤到孩子的力道,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上头沾着的口水,他只觉嘴角一阵抽搐。

他根本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单手揽着孩子,他起身来到水盆前,快速的洗干净。

接着扬声叫来听舞,吩咐她找娘娘来。这个时候,还是先喂饱这小祖宗再说吧——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吃出个毛病,可就又没完没了了!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他认了,既然答应了秋夜诺,要培养他成材,他又怎可食言而肥?

日子在沉稳的步调中流逝,转眼,行军的队伍已到达了边陲。让士兵们安顿下来之后,司空暮便叫来司空翊,到自己的营帐之中,问清连连败退的究竟。

打死他,都不相信,用兵精妙的王叔,居然会败到如此田地——退守五百里,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数字。

司空翊早就算准了他会来‘兴师问罪’,却没有丝毫的悔意,仍旧挂着一抹淡笑。

“王叔,告诉朕为什么?”半月内,数次交锋,均是败下阵来。

“微臣技不如人,输了也是难免的结果。不过,如今王上亲征,想必,军情是有转机的。”对于败北之事,司空翊并没有任何的不甘的神情,反而笑得高深莫测。

“王叔,不要给朕打马虎眼。”

“兵力不是问题,地域也不是问题,一切的问题,在于对方的主帅和王您身上。”

“朕?”司空暮反问道,他在那么远的都城,居然还能影响到这最北的领土?

“是的。”忽的,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司空翊开口道:“听说暮儿你得了个孩子,怎样,孩子平安吗?”

“……嗯,还不错。”沉默了会儿,司空暮轻点了点头。

“什么叫还不错?”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不错这三个字,算什么回答?“究竟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孩子他很好,只是……天生失声。至于诺儿,他死了。”没有一丝起伏的声调,平静的叙述着事实。摊开桌角的地形图,司空暮埋头研究起来。

慢慢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司空翊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来?把孩子一个人扔在都城,放得下心吗?还有,”顿了顿,又继续说:“舒夜他……”

“宫里有连汐,孩子不会有事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也不知道。但,他相信连汐是绝对不会伤害孩子的!

就算,他们俩之间,是多么的敌对。

“至于舒夜,他去颜国做客了,王叔不用担心。”既然颜絮野留下了口信,就绝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两国的邦交的举动。

所以,他很放心,可以全心全意的投身到战事之中。

就算是,战死沙场,他也可以做到无后顾之忧——唯一的遗憾,便是无法向那个痞子解释那晚的事情——他和舒夜之间,并没有什么。

见他的神情有些萎靡,司空翊忽的一声叹息,“王,您辛苦了。”

“王叔?”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但,尽管累到撑不下去,也请您认清您肩上刻有的印记。别忘了,您是天邪的王,负谁都好,就是不能负了这天下!”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司空翊直直的望着自己的侄子,眼里满是强硬的意味。

是的,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就再也不单单是只是司空暮。

他是天邪的王,事事都要以天邪为主!

他不能因为任何人或事,而毁了天邪的百年基业,就算是个人的情爱,也不能!

他,只能爱这江山社稷!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叔。”斩情断爱,就像当年的父王那般,他懂的。

“呵呵,那微臣便放心了。王上休息吧,微臣先行告退了。”

静坐在椅上,盯着自己肩膀的位置,司空暮握紧了拳,许久,才颤抖着伸出指尖,拉下便服的一边。

火色的烈焰之中,翔空的火龙眼中精光乍现,炯炯的目光承载着满满的倨傲之情,登高九重,叱咤九州——这便是天邪王肩上的印记,犹如他身份的象征,主宰这世间的万物。

可笑的是,这并不是天生!

而是经过鲜血的渲染,一刀一刀,毫不留情的,刻上的图案。

这,便是天邪的史书,生生不息的传承。

也是,天邪的王一生所要携带的枷锁。

忽的,他提起笔,在纸上一阵狂草,神色之间满是慌张。扬声,叫来星辰,语调之中却已颤抖。“带着这封信,马上回都城,亲手交到三王爷手上!”

斩情断爱,注定此生情深缘浅,他认了!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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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09-10-22 , 编辑
第四十一章:醋意
猝不及防的被丢下水,司空舒夜惊叫出声,心里不停的诅咒着那个罪魁祸首。然而,不到片刻,他便发现自己词穷了,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持续的快速坠落,让他怕的几乎要飙出泪来。

“王兄!”

在最恐惧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的,向最信赖和的人求救,司空舒夜自然也不例外。

但,另一个与他处于同样的处境的人,却与他有着相反的反应。安静的不发一语,紧闭的双眸,任由身子往下飞速的坠落,大有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唯一不同的,是连汐心里知道,既然颜絮野刚刚那般说明,自己就绝不会有个万一。

其实,去泡泡水也好,清醒一番,等会儿说不定就连解酒茶都省了。而且,在空中的感觉很刺激,下一刻将会在哪里,都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耳边传来司空舒夜的求救声,他淡淡一笑。呵,何必求救呢?比起他这无关紧要的人,司空暮自然是要救自己的亲弟弟啊!

虽然醉酒,却还不到丧失理智的地步,连汐还能趁着这些空档,整理着一切的来龙去脉。

不得不感叹,野的发放是天衣无缝的。外人和亲人比起来,自然是救亲人为先。好比妻子和儿子,正常人会救得,只会是儿子而已。呵呵,好像有点扯远了。总之,司空暮若救起司空舒夜,那野便有了要走他的理由。若司空暮救的是他连汐,则要失去司空舒夜。

只要是聪明人,便不会选择后者!

所以,这场战,野可谓是胜券在握!

呵,真不愧是颜国的紫王殿下,使一个小小的手段,便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他这厢正在理智的分析着,然而,另一边的人却已乱了分寸。

虽然比颜絮野晚出发,却赶在他前头。司空暮抿紧了唇,陷入了犹豫。听着舒夜因害怕而不断传来的呼救,和好似置身事外的连汐,他拧紧了眉。

这该死的颜絮野!

什么困扰多时的难题,分明就是变着方儿的刁难他!究竟他要救谁,救了之后,又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他一无所知。

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伸出手,将人拉入自己怀中,脚尖轻点水面,转而朝着另一个被‘拖下水’的人而去。

谁知,那人身边,已然快速的出现一个人,要将他拥入怀中。

两人当中,他只能救一个!

看着颜絮野得逞的笑容,司空暮此时才明白,为何自己是晚出发的一个,却能先达到这里。

这颜絮野,从头到尾都在算计着他,看他要先救下的,是哪个!

而他,先选择了舒夜……

听着原本无助的求救声渐渐的变调,甚至开始带着安心,连汐扯开嘴角笑了。

结果很明显,他猜得没有错。

司空暮,他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凡人,呵呵,凡人好啊。这样,他走得才能干脆,不做任何的留恋,不怀任何的希望。按着计划做事,没有任何意外的,和野重新开始。

不要再和司空暮扯上任何的关系,也不用再为什么永远,而患得患失……

一切,到此为止,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也没有损失什么。

这样就够了,就这样简单的结束。因为,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真的已经,够了,这所有的所有……

如释重负般轻笑,他伸展开双臂,迎向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的人,他睁开了双眼。轻唤着他的名:“野……”

对于他的动作,颜絮野会意一笑——汐儿,野现在就接你回家!

眼看两人就要相拥在一起,司空暮眼中燃起了两撮怒火。

该死的连汐!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么那么自然的动作,轻易的就对他人敞开怀抱?!平时,只要他碰一下,就不悦的瞪他。现在,他居然可以若无其事的和别人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

气死他了!

咬咬牙,司空暮恨不得此刻便能踢开颜絮野,将连汐抢回自己手里。

“啊!”

不知是不是司空暮的诅咒生效,一声急促的惊叫之后,颜絮野只觉眼前一黑,一件庞大的物体便向他袭来,阻止了他刚要碰触那双手的动作。

重物的冲击力,将没有防备的人逼退了好些距离,才险险的接住不明物,免去了掉下水的悲剧。轻踩了几下水面,他飞快的几个起落,已是回到了岸上。

有惊无险的同时,也将怀中的‘物体’看了个清切。

居然是司空舒夜?!

暗叫了一声不好,正当要折回去救原本打算救下的人时,身侧人影一闪,计划中应该在他身边的人,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亲密的横抱着。

他呆愣了片刻,看了看还没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的司空舒夜,很快便明白了缘由——

“司空暮,你使诈!”颜絮野简直不敢相信!

司空暮他居然,居然趁着他不注意之际,将司空舒夜扔给他,然后在他分身乏术之际,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

真是……卑鄙!阴险!狡诈!

“哼,你可没规定不能这么做。朕只是按着你所说的来做而已,何来欺诈之说。而且,你也看到了?朕的确能同时救下两个。”抱紧了怀中的人,司空暮肆意的扬起嘴角,心情大好。

将舒夜丢给颜絮野,是不由自主的举动,虽然对不起舒夜,他却不后悔。与其让连汐落入他人的怀抱,他宁愿使些小手段,将人抢回来。

他才不要看到他心甘情愿的,被他人抱着的画面!

低头看着怀里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司空暮也不做阻止,大方的回视他,任他看个够。

视线交汇的瞬间,连汐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处境。

只是,他困惑了。

为什么,司空暮为什么要救他?他不是早已决定救下自己的弟弟了吗?为什么又要临时改变主意?为什么他可以随意的转变自己的想法,不给人一丝说不的机会?

司空暮,你这样做,不觉得太不公平了吗?

连汐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你,离开你,过回自己的生活,做原来的自己。不去为什么永远而烦恼,伤神。

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来这一招……

你这么做,究竟想要为了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只会让连汐更难做吗?!

直直的望着他,连汐心中百般滋味,在心头萦绕。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收回视线,颤抖着唇瓣道:“司空暮,放,放我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必须要好好的冷静冷静,整理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完全完全的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这句话听着司空暮耳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又是放开,难道除了放开,他就不会对他讲别的话了吗?!

可以轻易的对别人敞开怀抱,却惟独拒绝他,无视他所做的一切,他究竟将他司空暮摆在什么位置?!

双臂,不由的随着怒气而收紧着。瞪着怀中视线闪闪躲躲的人儿,司空暮心中的妒火不可遏止的攀升。

连汐,你该死的简直不可理喻!没心没肺!

“不放!这辈子你都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不顾原地还有两人的存在,和远处的宴会,正在进行中。司空暮话一说完,也不放下怀中的人,转身调头就走。

既然所有的忍耐,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廉价,他也不必再去为他克制什么了!

想逃离他?哼,做梦!

这辈子,他注定要呆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颜絮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按理说,他该追上去,将人抢回来。可是,却无法真正的去实施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理由,向司空暮要回汐儿。

饶是司空暮刚刚所做的这一切,和汐儿无意识的反应——旁若无人的对视,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便隐隐的明白了一半。

司空暮对汐儿的感情,不止是互相利用这么简单。不然,他就不会用司空舒夜,来阻止他抢到汐儿。

而且他刚刚还说一辈子……

呵呵,汐儿最经不起的,就是一辈子的诱惑了。

当初他就是利用这一点,在汐儿最需要和最寂寞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换得了他的承诺。

如今,似乎已经不用他了。

司空暮,轻而易举的取代了那个存在,他该为汐儿高兴吗?

不,应该说,这么多年的努力,却因司空暮的出现,毁于一旦,他颜絮野就甘心吗?

拱手相让,说实话,他做不到!

眼前倏地出现一双泪眼迷蒙的眸子,颜絮野这才想起这儿还有一人的存在。看着他瞪着自己,兀自流泪的表情,他不明白为何对方的眼神是这么的愤恨和忧伤。

啪——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挨了一巴掌。

“我讨厌你!”司空舒夜恨死了眼前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他就随便的占了他的便宜;第二次见面,他戴着面纱嘲笑他;第三次见面,也就是现在,他毁了他心中的一个梦想!

他司空舒夜,最爱的人便是他的王兄!可是,刚刚的一切说明,王兄在乎的是连汐。为了连汐,他可以将他丢给另一个人,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他,本来可以永远不用知道这个事实,甚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然而,这个野男人却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恨死他了!

望着那个背影,颜絮野呆愣。

他讨厌他?为什么?

可是,他哭的真的很伤心呢……比起生气的时候,丑了好多……



第四十二章:交心
王,就这么,招呼也不打的,离开了。

望着下方已经烂醉的群臣,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司空舒夜,连汐,这两个人在王心中的分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男宠便可以超越的。即使,他怀着王的孩子,王依旧可以无视他的存在……
  
脑中,又闪过那夜在烟火之下,王一时兴起的‘朕也喜欢诺儿’,秋夜诺再次红了眼眶。

双手覆上隆起的小腹,来回的抚摸,感受着掌下传来的生命,豆大的泪水不住的往下掉,打湿面颊。

王,诺儿要求的不多啊……诺儿只是要你一点的关怀而已,为什么你都不肯施舍?

“秋公子,王吩咐属下送您回‘秋水宫’。”躬着身子,星辰来到秋夜诺座前站定,恭敬的道。

“王呢?”拭去眼泪,秋夜诺收起脆弱,抬头问道。

“王说累了,现下已回宫就寝了。”星辰的答案依旧模糊,没有什么明确的意义。

但,作为跟在司空暮身边多年的侍卫,他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清楚的很,也知道该怎么掌握,才能不得罪那些权贵。

“王救了谁?”然而,秋夜诺并没有放弃。

“两个都救下了。”

“那王先救了谁?”站起身子,秋夜诺边在星辰的引领下离开,固执的问着。

“属下赶到的时候,就只听见王说两个他都救下了。其他的,属下一概不知。”三言两语带过,星辰面无表情的找了个理由,不泄露任何不该由他来评头论足的事。

“哼,是吗?”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问出什么来,秋夜诺冷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当然知道星辰在说谎,却无法继续逼问些什么。以星辰的能力,王一离开,他便跟上去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一行人安静的在路上走着,很快便回到了‘秋水宫’。站在殿门前,星辰并没有进去的打算。躬了躬身子,道了句属下告退。

“星辰!”

刚想转身分道扬镳,身后忽的传来一人的叫喊。星辰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路飞奔的人。再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顿时黑了脸。

飞快的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托盘,他斥责着那人,丝毫不留情面。

“你是白痴吗?捧着这些瓶瓶罐罐还乱跑,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摔倒?”明月完全认为是星辰大惊小怪了。夺回托盘,他转而靠近殿门前,还没离去的秋夜诺。“秋公子,这是您的安胎药,御膳房的嬷嬷让属下送来的。”

“劳烦明月护卫了。”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侍女接过。然而,心中却有着满腹的疑问,为何今晚的会是明月接手送来?

谁知,明月却道:“不是全部都是,这一碗是王吩咐给三王爷的解酒药。”端起其中一碗汤药,他快速的解释道。

“王吩咐的?那这么说来,王他在三王爷那里啰?”逮到机会,秋夜诺直切主题,借机套着明月的话。

“秋公子,我们该回去了。”暗道不妙,星辰快速来到两人中间,不等明月开口回答,便打断这谈话。然而,他漏算了一点,嘴巴长在明月脸上——

“是啊,王的确是……唔……”还是迟了一步!

亲耳确认之后,秋夜诺白了白脸,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王救下的,居然是连汐?!

怎么可能?王不是应该先救夜王殿下的吗?他们可是亲兄弟啊!而且……而且……

王怎么可以救连汐呢?为什么会这样?没有道理的啊!

难道说,在王的心里,连汐的分量和位置,竟比自己的亲弟弟还要来的重要吗?

不,他不相信!

“秋公子,属下们告退。”瞧出他的异样,星辰稍一颔首,直接拉着还搞不清状况的人离去。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亏他之前还想尽了方儿的瞒下来,结果全被他抖了出来!

可怜明月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要保护着药碗,不让解酒药洒掉。无论怎么挣脱,都甩不开对方的手。

挽阳殿

洗去身上的怪味,司空暮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桌边看着酒醉在床上的人,心头说不出的郁卒。

一回到挽阳殿,连汐便吐了个天昏地暗,就连他也因闪避不及而遭殃。等他终于消停了,他才得以脱身去洗了洗身子。

经历过这一次,他不得不重新开始评估连汐这个人的酒量。

不过,他今天到底喝了多少啊?吐成那副德行,现在还只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脸上又多了一分不耐,司空暮瞥了瞥门口,再次把目光收了回来。明月究竟怎么办事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一碗解酒药而已,用得着那么长的时间吗?

“王,属下办事不力,请王恕罪。”

不多时,明月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端着药跪下了身子。接过他手里的药碗,司空暮站起身子,来到床沿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不小心将您的行踪,告知了秋公子。”在进殿之前,星辰便对他一阵狂批。他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的不是,所以决定独自来请罪。

“这次就算了,下次若再犯,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下去吧。”

他的行踪,向来不与后宫的嫔妃和宠们知道。一是为了防止争宠的现象,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的图谋不轨。

不过,既然是被诺儿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诺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再者,诺儿现今已怀有身孕,他也不适合再去打扰他……

“谢王上。”逃过一劫,明月磕了个响头,听令离去。

偌大的寝室,又只剩下两人。

看了会儿双眸紧闭,不发一语的人,司空暮撇嘴,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起来喝药。”

连汐依旧动也不动的昏睡着。

“你再不起来,朕可亲自动手了。”边开口威胁着,司空暮嗤笑,难道他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使的什么小把戏?

“我不想喝。”睁开双眼,幽幽的望着司空暮,连汐眼里的困惑,依旧没有减轻。他还没有彻底的想明白,司空暮为何要救他。

猜出他心中所想,司空暮无奈。将瓷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他俯下身子将手撑在他头的两边,皱着眉道:“你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意懂?”

他为何去救他,当然是因为他在乎他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以连汐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猜不出来。依他看,他根本就是在逃避现实才对。

“连汐,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司空暮叹道。

机会,可以吗?

司空暮,真的可以吗?连汐真的可以相信你所说的吗?要是你哪天发现,这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后悔了,你让连汐又该如何自处?

见他仍在犹豫不决,司空暮一把抓起他的手,伸出小指与他的交缠。“还记得我在陵墓中讲的话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连汐,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或许我们最终会有个很美的结局;也或许,我会和你的母妃他们一样,先一步离开你。但至少,我们曾经努力过走向永远,不是吗?”

“……”至少,努力过吗?

“没有人愿意离开,可是有时候,人没得选择。与其一开始就畏畏缩缩,不如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比缅怀过去来的好吗?你又怎么知道,现在的短暂,拼不出一个永远来呢?让一切顺其自然,不是很好吗?”

“……”用现在所拥有的短暂,却拼凑一个永远……

没有人愿意离开,可是人有时候没得选择。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一切,才能够有机会拥有一个永远吗?

“连汐,如果你的心和我是一样的,那就不要躲我,给我机会。”

定定的望进司空暮的双眸,原本清晰的视野,渐渐的模糊起来。然而,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在他面前流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司空暮……”一声脆弱的叫喊,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将头埋进司空暮的颈窝,紧紧的抱住他,断断续续的呜鸣出声。“司空暮,不要骗我,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恨死了孤单,无人陪伴的日子,永远只有一个人,没有尽头。

他已经受够了!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永远陪着你。”轻柔的回抱住他,司空暮拍抚着他的背部,同时软语安慰着。

这么个害怕孤单的人,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在算计之中游走,甚至承受他人恶意的言辞。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伴随着耳边的抽泣声,司空暮越想越心疼,只有紧紧的拥住他,安抚着他,不放开他。

“放心吧,以后,我会陪着你。”

陪着他,直到永远……

心的距离,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接近。

拥住对方的那一瞬间,他们,各自许下这一生的诺言!

永远!



第四十三章:戏弄
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哭声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惊觉自己的失态,连汐面上一热,讪讪的收回手,离开司空暮的怀抱。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对方早已封锁住了他能动作的范围。

“司空暮,让开,本王口渴想喝水。”

这个理由很烂!

连汐知道,却明白的太晚。话说出口,就已经没有收回的可能,索性硬着头皮,等着司空暮的反应。

本以为会被拒绝,结果后者大方的让开身子,放他自由。只是,嘴角却扬起一抹可疑的弧度,惹得连汐怒目相对。

然而,离开的那一瞬间,清冷的空气立即来袭,虽不是冷到几点,连汐还是难以自制的打了个冷颤。

司空暮的怀抱,真的很温暖……

甩甩头,让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他转而倒了杯茶,好让苦涩的味道冲击着味蕾,以更有效的提起精神。

这一整日以来,除了些糕点,几乎就只靠酒来果腹。到现在还能够保持清醒,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

随意的坐在床上,司空暮看着他的动作的同时,想到了刚刚救他时的画面,间接想起了那个一直要和他抢的男人。不禁沉下脸,语带不悦的问道:“你和那个紫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紫王,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而且,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连汐不放!

“你说野?”

“什么野,是紫王!叫得如此亲密,你们关系很好嘛?”叫他就是连名带姓的叫,叫那个紫王就一个字,哼,他还真是懂得什么叫厚此薄彼!

明明,他们的关系比较亲密,那个紫王,只是突然出现的而已。

酸溜溜的语气,让连汐情不自禁的莞尔。经过刚刚的交谈,心也已平静了下来。没了烦恼,作恶的念头就自然开始不安分。“还算一般吧,最多也就同睡过一张床而已。”

同睡过一张床?!这关系还一般?!他是吃错药了,还是傻了!

怒极反笑,司空暮一脸阴郁的站起身子,身影一闪,便来到连汐身前。双手往桌上一放,顺势将人困在桌子与自己之间。

“和我们现在的姿势比起来,当时有这么亲密吗?”故意将身子贴在对方身上,司空暮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

只要一想到那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情景,他就恨不得亲手掐死其中一个!

“嗯……差不多吧。”假意的思考了片刻,连汐点头承认。虽然这是他夸大了好几倍的,但谁能证明这是假的呢?

无凭无据,还不是他一人说的算?

“你!”司空暮气极,不断的控制着自己,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该死的!他是想存心气死他吗?!“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作怪的人脸上尽是嚣张的神色。司空暮,哼,天邪王算什么,还不是乖乖的被他耍的团团转?“勉强算得上是,情人关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司空暮今晚没有救他,他就真的要去野的身边了……

情人关系?!

更不能原谅!

胸中熊熊的怒火无处发泄,眼前得意的嘴脸又过于刺眼,但打又下不了手,骂又解不了气,司空暮那叫一个恨啊!

这痞子,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不明所以的咕哝了一句,便低头狠狠的攫住绯色的唇瓣,极尽所能的施以惩罚。

又来了!

暗叹了一口气,连汐无声的任他摆布,反正反抗只会更激起他的兽性而已。不过,他就不能换一招吗?每次说不过他,就来这套,虽说对他的吻,他已不再感到恶心,但,总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啊。

结束肆意的一吻,司空暮意犹未尽的松开他的唇,看着因缺氧而瘫在桌上呼吸的人。粗喘了片刻,再次问道:“究竟是什么关系,我要听实话!”

“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我和他,便是什么关系。”不断的喘着气,连汐真的是投降了。他可不像再尝到窒息的滋味。

“哼,我和他没关系!所以,你也不许和他有什么瓜葛!”司空暮想也不想的反驳,极力的为两人撇清。

他只能和他有关系,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别人,哼,想也别想!

“呵,那颜絮雪算什么?”闻言,连汐嗤嗤一笑,为他难得的孩子气。

“她……”本想说与她何干,却募然愣住。

颜絮雪是紫王的妹妹……连汐的王妃叫颜絮云,那个紫王好像是叫什么——颜絮野!?按照这种逻辑来推算,那他们三个岂不是……兄妹?

那他和连汐不就是——

“司空暮,你这笨蛋。”连别人的家底都没摸清楚,就敢做出一辈子的承诺。“现在,还来得及。”想要后悔的话……

他不会怪他……

没错过他表情的变化,司空暮故意板着脸,伸手在他额头轻弹了下,低骂道:“你才是笨蛋。”轻啄了下他的嘴角,司空暮放松身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不论他们的关系如何,都不干我们之间的事。只要我们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司空暮……”虽然司空暮的话让连汐有些动容,可对方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他真的是吃不消了。

“连汐,不要怀疑我,试着相信我。”司空暮放软了语调。

试着相信他,他不想以后他做了什么,又会让他想歪了。导致他也一点不留情的,就定下他的罪名,乱下结论。若没有丝毫的信任,那这日子过得铁定没什么安宁了。

“司空暮,你先起来好吗?”连汐说着,脸上以开始出现了铁青的色彩。

这种上半身在桌上,下半身还停留在地上的姿势,很难受。再加上他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的腰实在是疼的受不了!

“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的头!快给我起来!”再这么下去,他的腰迟早要废掉!

忍无可忍,连汐不禁没好气的挣扎起来,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司空暮大发慈悲,不如自己去争取自由。可是,他忘了两人之间几乎是没有任何缝隙的,紧紧的贴在一起,他每挣扎一下,便无意间增加了躯体之间的摩擦,特别是那尴尬的部位。

结果,非但没有逃出生天,反而陷入了另一个险境。

“连汐,别动了。”更用力的压制住他,司空暮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眼里多了几分隐忍和血丝。

“司空暮,你个下流坯子!”被他的异常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连汐羞愤难当。抵在自己小腹处的火热,更是让他恨不得一脚踹开他。

“连汐……”

“马,马上缩回去!”僵硬着身子,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司空暮的。

缩回去?开什么玩笑?!

司空暮听罢简直要吐血,他以为那个地方是什么?能这么简单的,说回去就回去吗?况且,为了他,他已经禁欲好些日子了。如今,心结解开了,美色又当前,他真的不想再忍了。

“连汐,给我吧?”一手游移至他的腰际,轻扯着腰带,司空暮被欲望烧红了眼,俯首轻啃着白玉颈项。“我想要你……”

渴望被化作了行动,无力的抬起手推了几下,却成徒劳。轻颤着闭上了双眸,任由得到默许的人在身上肆虐。

今晚,他醉了,所以没力气抵抗。

不是因为司空暮,是他喝醉了……醉了……



第四十四章:疑惑
夜,深了。

四处的灯火也渐渐的熄灭,却还是留下了几盏,忽明忽暗的在风中摇曳,为在夜间巡逻的侍卫,照亮路途。

深宫内院的夜,总是静得可怕,就连来来往往的侍卫,也放低了声响,不发出任何扰人清梦的脚步声。

然而,王宫的某一处院落,却断断续续的传出伤心的哭声,让人闻而心碎。

至少让屋顶上的那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仰躺在冰凉的屋檐上,凝听身下一直没有断过的抽泣,颜絮野不禁再次问着自己,他究竟是怎么了?

按照道理,他此刻不该跟做贼似的,在这里忍受夜风的侵袭,而是舒舒服服的躺在驿馆的大床上,和他的侍妾们厮混才对。

不,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对象则要换做汐儿……

只是被司空暮完全破坏了!

但,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在颜国,不,该说是从小到大,他惹哭,甚至是欺压的人还少吗?可今日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家伙,他居然产生了愧疚的感觉?

因为他哭得特别伤心?

也不是,以往也有过不少哭得比他还凄惨的人,只是自己都没有心慈手软。反而更加的,以他们的痛苦,作为自己开心的根源。

那究竟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不是吗?

“王兄……呜呜……”

底下的哭声瞬间拔高了些,陷入沉思的人因没有丝毫的防备,被吓得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稳住身子,松下一口气,他好气又好笑:这小家伙的脾气,还真是一阵风一阵雨,之前明明一直抽泣着,这会儿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是个孩子!

连哭泣,都想着自己的王兄,无法忍受自己一心憧憬的王兄,被第三人抢走的事实。奈何,内心所有的委屈,都只能往肚里咽,无从倾诉……

这种感觉,真的是,同病相怜么?

他不禁想起离行前,在半开的窗边,所看到的一幕——

那个贵为九五之尊的人,高高在上的颜国君王,他心中的大英雄,也是他一直偷偷爱慕着的对象,顺从的张大了双腿,任由别的男人在身上肆虐,嘴里却还能不断发出淫荡的叫喊。毫无半点羞耻之感。

犹如被背叛的痛楚,几乎要撕裂他的心!

那般的疼痛,直到现在还不能忘怀。

王兄啊王兄,哈哈哈,你真不愧是颜国的史无前例的,最体贴臣子的好皇帝!

幽深的眸里霎那间溢满了浓重的杀气:总有一天,他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秋水宫 内殿

昏暗的室内,只点一盏小小的烛火,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书案的一角。书案后一人独坐,半边脸都因背光而模糊不清,浑身上下散发出阴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诡谲。

自喝退侍女之后,秋夜诺便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王,你为何要救连汐?为何?!

他想了许久,还是得不到答案,或许是不想接受那个答案。明明,连汐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外人而已,王为何要救他?

在他的概念中,司空舒夜才是司空暮最该救的那人,无论是出于哪种心态,王都该以他为先。可是,为什么要去救连汐,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啊!

在天邪,他连汐说的好听点,是战俘;说的难听点,就是男宠!为了一个男宠,王他居然弃夜王殿下于不顾?

这是为何?

今日,连汐与夜王被丢下水,王救了连汐。

那有朝一日,换做是诺儿怀着孩子和连汐一同落水,那王又会救哪个?

脑袋之中装了太多的为何,秋夜诺只觉脑子一阵刺痛难当。痛苦的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迅速的滑落。

他不信!

他不信王救连汐,是因为喜欢!

那个人是那么的心狠手辣——因为他,自己被诬陷入狱,百口莫辩;因为他,自己间接的害死了德妃;更因为他,自己差点和孩子命丧牢中!

甚至,因为他,王对自己的态度,不再似从前一般宠着。之前,虽然王不曾不说过爱,却也是占尽了王恩。如今,连汐出现了,他打乱了这一切的平静!

众多大臣死了,德妃死了,翊王离开了,王对后宫再没了兴致,独宠连汐一人。

一切,都变了。

再也不是从前的天邪王宫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应该的,不是么?连汐他再有本事,也只不过是个异国的三王爷,有几分小聪明而已。他不能为王占星问卜,整顿士气;不能为王分忧解难,只是一味的打乱规矩而已;

而且,而且,他不能为王生儿育女,他凭什么能够独占恩宠?!

凭什么?!

越想越不甘心,秋夜诺整张脸都因嫉妒,而扭曲了。心中的不平胡乱的冲撞着,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比起连汐,他更能帮助王,不是吗?

双手覆上隆起的腹部,狂乱的眸光渐渐的变得决绝,像是在心中拟定了什么。

“王,诺儿要证明,诺儿比连汐强,诺儿才是你最该宠爱的!”

其他人都做不到的,只有他秋夜诺才能帮王,绝对!

“王,诺儿再也不要您只一点的关怀,诺儿要全部!谁也不让!”

妒火将理智燃烧殆尽,秋夜诺睁大了双眸,定定的望着书案上的书本。一手仍旧按在隆起的腹部,一手颤巍巍的伸出,翻开了陈旧的封皮……

王,诺儿会证明给你看!

诺儿比任何人都爱你,诺儿再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

“啊——”

一声拔高的尖叫之后,便只余下浓重的喘息。

瘫软在锦被之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般,双眸,只能微微的睁开一条线,隐隐的让人看清底下的失神。

看着眼前衣裳半褪,浑身还不断痉挛的人,司空暮轻笑出声,话说出口也带着丝丝的戏谑:“呵,好快,也好多,你到底多久没做了?”

“啰,啰嗦!”原本绯红的脸更加红艳起来,几乎要滴血。极力的蜷缩起身子,连汐恨不得找个洞,就这么装进去!

实在是,太丢脸了!

居然只几下便在司空暮的手里……

至于他多久没做了,若在桥洞下的那晚也算的话,至今大概快半年了。他本就寡欲,有和没有对他也没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该死的,他在这种时候想这些做什么?真是够了!

“好了,缓过来了就转身趴着。”

“什么?!”倏地睁大了双眼,连汐一下便从床上弹了起来,瞪着司空暮,牙齿打颤。

转身?趴好?呵,他当他是什么?!

“我保证不疼,相信我。”以为他是怕疼,司空暮好言安慰道。之前是因为霸王硬上弓,才会让他那么痛苦。这次,他保证绝不会再那么痛,让他彻底的忘记上次的不愉快。

信他?

哼,信他就有鬼了!

“本王不干!”冷冷一笑,连汐一口拒绝。抓过散落在榻上的单衣,径自往身上披。

只要一想到上次事后,他痛得好些天下不了床的事,他心中就有气!

然而,司空暮哪肯,一下便将人扑倒,擒住双手高举过顶。

“不干?你觉得有可能吗?”

“那你想怎样?!”挣了几下,却没有任何挣脱的迹象,连汐不禁提高了音调。

“怎样?很简单。”嘴角请勾出一抹笑,司空暮满脸的狡诈,至少在连汐眼里是如此。俯首,在他耳边轻声的道:“只要你能帮我弄我出来,我就可以饶过你。”

“你,你休想!本王死也不干!”脸一阵红一阵紫,连汐不禁后悔了刚刚为何那么轻易的,便答应他。帮他弄出来?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说着,司空暮手下一个用力,便将人翻转了过来,背对着自己。“乖一点,否则等下受伤的可是你。”

‘嘶——’的一声,布帛随之破裂。

“司空暮,你混蛋!”

“混蛋?占了朕的便宜,还妄想拍拍屁股走人的,好像是你吧?”他是发泄了,他可还没呢!

“本王什么时候占过你的便宜,是你自己自愿的!”他又没叫他那么做!

“各有所得才公平,不是吗?”

公平,公平个屁!连汐气急败坏几欲吐血。

要真公平,回头他也让他上一次?

“啊——”



第四十五章:断点
尽管连汐有千百个不愿,却还是难以逃脱被欲望烧红了眼的人。不再去忍耐些什么,司空暮固定好身下的人,利器对准狭小干涩的缝隙,就要硬来!

“司空暮,不要!走开!”

被内心遗留下的阴影笼罩,浑身因恐惧而不断的颤抖的人,已经不住开始求饶。

“放松。”由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前戏,司空暮也不好受。无论是如何的诱哄,身下的人硬是卯足了劲,和他对着干,将他拒绝在外。“听话,让我进去……”

“好痛!不可能的,那里……”脸色渐渐有了苍白之色,连汐痛苦的摇头,额角已然渗出了冷汗。“司空暮,不要这样,以后……以后再说好吗?”

那种身子被撕裂的感觉,真的好可怕!光是回想起来,他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现在这种状况,还能等以后吗?”强忍住要宣泄的欲望,司空暮稍稍退开身子,修长的指尖来到身下人的胯间,掬起些先前残留的白液。“放松。”

指尖绕到身后,借着体液的润滑,总算勉强挤入了甬道。过分的紧窒让司空暮皱了皱眉,俯身轻吻着因痛楚而瑟瑟发抖的人。

“还好吗?如果真的不行……”就算了。只是,好不容易才盼到今天,他真的有点不甘心啊!

“唔……还,还好。”迎上司空暮担忧的目光,连汐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司空暮,对,对不起。”将头埋进枕头里,歉意的话语低不可闻:若不是他,他不需要忍得如此辛苦……

“傻瓜。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耗,不是吗?”说着的同时,手指并没有空闲下来,缓慢的做着扩张的动作。“除非,你想一辈子不做。”

他还真这么想!

可是,连汐还没有傻到说出心中所想,沉默了片刻,才支吾道:“混蛋!不,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

该死的,他难道都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这种时候,就要说这些!”笑着将指尖往更深处探去,司空暮道:“难不成你行房之时,什么都不讲吗?”

“不,不然呢?”这么尴尬的场面,还想要讲什么?当然是快点了事,然后各睡各的,省的大眼瞪小眼的,满心的窘迫相对无言。

回想起以前行房时,总是速战速决,连汐不禁暗骂司空暮办事拖拉!

“司空……啊嗯……”隐忍的话语,倏地转成一声甜腻的呻吟,回荡在室内,惹得在极力忍耐的人浑身一紧。

“是这里吗?”问着的同时,指尖轻抵着刚刚那处,撩拨,司空暮轻勾起嘴角:总算让他找到了!

即使身下的人没有回答,但光是听着因自己的动作,而难耐的颤栗呻吟的表现,答案已是不言而喻。

“不,司空暮……不要!那里……啊……住手……”极致的快感从那处散开来,从未体验过那种感觉,连汐不禁开始慌了。

“办不到!”费了如此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一妙处,司空暮哪肯放过,更是恶劣的再加入了一指。

可怜连汐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便被推入了另一波快感之中,只能张大了嘴喘息,呻吟,才不至于因承受不住而窒息。

等身后那处终于可以容下四根指头,司空暮才算罢休,蓄谋已久的掰开还未来得及合拢的洞穴,将灼热挺进已然软化的私密处!

叩叩叩——

谁料,紧闭的房门突然被大力的拍打起来,让想要一逞兽欲的司空暮卡住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咬牙,他忍住身体叫嚣着的一切渴望,对着门外的人吼道:“该死的,什么事?!”

非要在这种时候,难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请王上恕罪,属下如此斗胆也是逼不得已。”敲门前自然听清了里头的动静,也明白了里头正在上演着什么戏码。奈何事情实在不能拖,星辰躬身请罪。

“说!”

“秋公子要生了。”

什么?!

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往下浇灌,本是争执的二人顿时僵住,面面相觑。

诺儿要生了?

秋夜诺要生了?

怎么可能?!明明才七个多月而已。难不成是因为男女的原因?

沉吟了片刻,连汐悄悄退开身子,推开身上的人,静默了会儿道:“去看看吧。”

秋要生了,作为那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和生育孩子的‘母亲’的依靠,若不在那人身边陪伴,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那你……”

他?他能干嘛?他又不会接生,又不会望闻问切,那是大夫的工作,他只是个游手好闲的王爷罢了。

“要来吗?”司空暮问道。对于新生的降临,他希望能与他一起分享。或许,那可以弥补天笑在他心中划下的伤……

这个人啊,什么都藏在心里,拒绝他人给予的丁点好意。

“你先过去吧,我随后便到。”出奇的没有反对他的提议,却也是模棱两可的敷衍。僵硬的笑了笑,连汐抓过散落的衣裳,转身往屏风后边走去。“走的时候,叫听舞拿洗澡水来。”

全身上下,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实在是难受得紧。而且,他并不是很想去参观别人生孩子的场面。更不想听到当事人徘徊在痛苦边缘,所发出来的任何叫喊。

还有……血。

满床铺的血,猩红得可怕,让人打心底冒出阵阵的寒意。

有些经历,只要一次便够了,因为足以刻骨铭心。

“我等你过来。”知道他心中的恐惧,司空暮也不再勉强,快速的套好衣袍,整理了下仪容,出了房门。

呵,忙活了半天,结果还是‘不得其门而入’,真是……不知该哭该笑!

不过,他总算是能敞开心胸,面对自己了……

要去吗?

抓着木桶的边缘,连汐犹豫不已。

那是司空暮的孩子啊……

但又怎样呢?司空暮就了不起了吗?他连汐也有过孩子,不是吗?小孩子嘛,刚出生之时都是皱巴巴的,满脸的通红,一点都不可爱。

只是,他的孩子,不会哭闹而已……

蜷缩成一团身子,因脑海中的画面,而不断颤抖着身子:为什么不动?小孩子一出生,不是该哇哇大哭的吗?

为什么你不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了?

天笑……

闭上眼,往后仰着没入摇晃的水面,任由温热的水侵袭着身体。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年,他怀着满心的欢喜,却迎来了一个悔恨终身的遗憾。

天笑,为什么要离开父王,是不是父王做错了什么?所以你讨厌父王,连睁开眼看看父王,都不肯?

为什么,要将云儿和天笑从他身边夺走?

他只有他们了啊!

‘哗’的一声,水波四溅。两手撑着木桶的边缘,连汐大口的喘着气,水珠布满了脸颊,络绎不绝的往下流淌。

微红的眼眶,比平时的更加的水亮,却也意外的忧伤。

豆大的水滴,从眼里滑落,诉说着他心中的伤,无声的控诉着老天的不公!



第四十六章:新生
秋水宫

听着内室不断传出的呻吟,司空暮无声的坐着,任由眼前的侍女来回的穿梭,忙碌。一趟接着一趟,一盆接着一盆,从清澈到鲜红的转换,让他手心渐渐的湿润起来。

究竟还要多久,那叫喊才能停下来?

他皱紧了眉,眸底满是紧张的光芒。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乱。至少,里头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需要他的支持。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镇定才行。

“星辰,去问问还要多久?”终于,还是耐不住了: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传出一点的好消息。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果然,男人生育,太勉强了吗?

眸光随着心中的担忧,开始黯淡。如果,当初他可以狠心一点,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今日的这一切了?

不,他是疯了不成?他怎么可能杀掉自己的孩子?

他根本就下不了手!

他甚至是,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来临,那是他的骨血啊……

肩上,忽的搭上一只手,并没有抬头查看,只是无声的覆上了来人的手,紧握在手心。

那是一双带着安抚意味的手。

他最终,还是选择来了。他很高兴,他能放下过去,来到他的身边。正如往常的自己,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陪他度过难关。

会没事的。

只是生孩子而已,若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被老天驳回,那这世间,还要谁肯要孩子?

一命换一命,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彼此无言的安慰着对方,静默着等着结果,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深怕破坏了眼前的所有。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内室

听着产婆的指导,做着深呼吸,用力的动作,躺在床上的人双手被红绳紧紧的绑在床头,减轻擒制着他身子的人的负担。

下体传来剧烈的疼痛,泪水早已迷蒙了双眼,却遮掩不住眸底的痛苦之情。

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后悔之意。

他,秋夜诺,很开心;他,秋夜诺,正在做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帮王做到的事情——生儿育女。

尽管这会让他承受非人的痛苦,却值得。

为了王,他做什么都可以!

为了独占王,不再把他让给任何人,他必须排除一切的阻碍和困难……

“啊……”可是,不管是多么的努力,却还是压抑不住痛楚。因为,那早已超出了常人能负荷的。

眼前,逐渐的迷蒙起来,再也看不清周围的景象,耳边的教导也变得模糊不清,双眸渐渐的开始呆滞,无光。

直到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论是如何的呼唤,也无法叫醒他。

“王上,秋公子承受不住痛苦,昏过去了。”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来,低眉顺目的产婆宣布了众人都不愿意接受的噩耗。

倏地从座上站起,司空暮睁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昏死过去了?!

那,孩子呢?诺儿呢?他们……

连汐,怎么办?

求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投向身边的人,无声的询问着:你不是有经验吗?快说啊,接下来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两个?

可是,司空暮忘了忘了一点:连汐是经历过,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局。甚至,他曾经面对的,比他现在所面临的处境,还要无可奈何个百倍。

能怎么做?

这种时候,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做什么?

“进去看看他吧。”对着他微微一笑,连汐建议道。无论怎样,至少给点支持的力量吧。这,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吧……

“王上,万万不可!产房之地,进了会不吉祥的。”听完连汐的话,太医立马阻止道。“自古以来,男子不得入产房,否则,会晦气三年的。为了天邪的运势,王绝对不能进!”

“若朕一定要进呢?”眸光一寒,司空暮一记眼刀射向躬身的太医。

“请王上三思。”说完,便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的人见了,也全都跪了下来,阻止司空暮的意愿。

“哼,朕问你们,若里头的那位是朕此生唯一的孩子,将来的太子殿下,天邪的下任君王,你们是不是还要阻止朕?!”说完,司空暮抿紧了唇,环视着眼前的臣子们。

转头看了看司空暮,连汐垂下头盯着地面,不语。

“可是……王……”太医还想再劝阻些什么,却被司空暮打断了:“够了!就算是晦气一辈子,朕今日也要进!那是朕的孩子,朕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平安,朕连命都可以不要!”

铁青着脸说完,司空暮越过跪倒在地的一干人等,毫不犹豫的闯入内室。

呵,天邪王,也不过是个爱子心切的普通人罢了。

将来的太子殿下,天邪的下任君王,呵,多么高贵的身份。要知道,有些人就算积了八辈子的德,也求不来这等好命。

可是,司空暮就这么轻易的将这头衔,套在了一个还未降世的孩子身上,呵呵,真是被父子之情冲昏了头脑不成?

天邪正值多事之秋,内忧还未平定,司空暮啊司空暮,你还真是敢说。不知道,这只会将那孩子推入险境吗?

但——

轻勾起嘴角,却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是微一莞尔:这才是他认识的司空暮呵。

对自己想要守护的,就绝对不轻易的放手。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司空暮和他连汐一样,都可以不折手段,牺牲一切!

收回目光,连汐转而对还跪在地上的太医道:“别跪了,进去准备救命吧。否则,他可是会发狂的。呵呵,还有,别以为他只是说说就算了,要知道,君无戏言。”

既然司空暮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是天邪的太子殿下,下任君王,就绝不会是开玩笑的。

那个孩子,将会是这世上,被寄予最高的厚望,背负最沉重的担子的存在。

因为,那是是司空暮的孩子,下任天邪王……

“这……是,多谢三王爷提点。”犹豫了一会儿,太医站起身子,快速的进了产房。

身边的人都在忙碌,连汐也不好意思杵在那里添乱。随便拣了个角落的位子,安静的坐了下来,等消息。

坐下的那刻,眼角的余光忽的瞄到桌底下的突兀。泛黄的书本在淡紫色的桌布的遮掩下,透着惹人探究的气息。

定定的看着那一点,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幽幽的转醒,痛苦还在继续,只是,身后多了个依靠,让虚弱的人露出了笑容。“王……”

“嘘……没事的,有朕在,别怕。”握紧他的手,不断的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期望这能给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点点头,秋夜诺吸了吸鼻子,抓紧了司空暮的手,再也控制不了任何的呻吟。那宛如被撕裂一般的痛楚笼罩着全身,每一处神经都不放过的肆虐。

他的痛,随着手下的用力和那呻吟,传入司空暮心里,愧疚的恨不得代替他承受。

但,司空暮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柔声安慰而已。

其他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洁白的床单染上大片的猩红。耳边的一切再也无法顾虑到,只能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拔高的叫喊,秋夜诺只觉身下钝痛难当,似有什么被活生生的剥离身体,便昏了过去。

“诺儿!”怀中的人霎时没了丁点的生气,司空暮不停的呼唤着他,却没有得到的回应。惊慌的摇了几下,他转而叫了太医。

“王上,秋公子本就是难产,再加上血崩之症,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无能为力了?

怎么可以……

诺儿他才刚受完这痛,他还年轻,他还有好多的事,没有经历……

“诺儿……诺儿……”

诺儿不可以死,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看见,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去?

诺儿……




第四十七章:悔恨
听到司空暮的叫喊,连汐快速的来到门前站定,目光触及他怀里不省人事的人儿,立即明白了一切。斜倚着门扉,沉默不语。

果然,他不该选择来的。

不,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利用两国之间的征战,来到天邪做人质。

抓紧了手中的书本,连汐盯着脸色苍白的人,眼里带着深深的歉疚之意。

是他,间接的害了他。

整个寝宫,沉静在一种哀伤的气氛当中,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声响,打破这份安宁。

连带的,也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张大了嘴巴,不停的嚎啕的婴孩,与现实中的不大一样。

他的哭声,并没有期望中的那般尖锐,嘹亮。甚至,连常人正常的音量都没达到,只是低低的呜鸣,卡在喉咙之中,出不来一般。

慢慢的发现这一点,连汐见了鬼似的的瞪大了双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抱过孩子,掰开他的嘴检查。然而,并没有什么异样。皱了皱眉,他转而掀开明黄色的襁褓,对着那稚嫩的臀瓣,狠狠的落下几掌。

‘啪啪啪——’,丝毫的不留情。

清脆的声响在室内回荡着,被拍打的部位立即浮起了五指印,红肿了起来。然而,结果还是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让连汐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个孩子……

“你在干什么?!”一把夺过孩子护在怀中,司空暮吼道。他疯了不成?难道没有看到孩子都哭成泪人了吗?!居然,还下得了那么重的手!

就算心中有气,不愿意来这一趟,也犯不着撒在孩子身上吧?

“司空暮,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颤抖着嗓音,连汐抬头望着司空暮,小心翼翼的道。“他根本就……”哭不出声音来……

“能有什么不对劲?还不是两个……”话语顿时卡住,低头望着怀中哭得万分凄惨的婴孩,司空暮的动作,不禁加大了力量。

不,孩子根本就不在哭,确切的说,只是张大了嘴,来回的张合而已。唯一能证明他在哭的,只有被泪水浸湿了双颊,和那一脸的委屈之情。

可是,孩子却没有哭出声来,为什么?!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对着不远处的太医怒吼,急切的询问着答案,司空暮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孩子哭不出声音来?

孩子,明明哭得如此的撕心裂肺,为何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王上,这个,微臣需要点时间。”屈膝跪地,太医颤颤巍巍的,不敢就此下定论。虽然,在孩子落地之后,他心中就已然有了结果。

但,这个孩子的身份太特殊,那种事根本就不允许发生在他身上。再加上司空暮的怒气,老太医陷入了两难。

为今之计,只有尽全力找出原因,然后根治了。

总不能就这样对王说:天邪的太子殿下,是个天生的哑巴吧?

不舍的将孩子交出,司空暮抿紧了唇:该死的!怎么会这样?他的孩子居然……

这是不可能的!

他的孩子,他司空暮的孩子不会是……是个哑巴,不会!

似是感应到孩子的离开,本是昏迷中的人睁开双眼,无力的寻找着心中渴望的那个身影。在看到那有些颓废的背影,轻唤出声:“王……孩子呢?”

转过头来,对上那双带笑的双眸,司空暮的眼眶开始酸涩。僵硬的扯出一抹笑,说:“孩子睡了,别担心,他很平安。”

一句平安,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好。”如释重负一笑,秋夜诺抬起手,却在半路被司空暮拦截住。“好好休息。”秋夜诺只微微摇了摇头,淡笑:“王,诺儿以后不在你身边,再也帮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不呆在我身边,想要去哪里?你会好起来的,孩子也需要你。”

“别骗我了,王,诺儿自己清楚。”他清楚的感受到,下身的血液,不断的涌出,没有停顿过。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或许,这就是他的结局:永远不可能独占王的心,就算是费尽了心思,逆天行事求得了王的骨肉,最终还是不得善终。

他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命格,却一直妄想着改变。

是他,过于执着。

落得今日的田地,可谓是他自找的。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他多年的付出,竟敌不过那人半载不到的时光。

眸光,转向门边的人,他究竟是哪一点赢了他?

“三王爷……”

听到他的呼唤,连汐犹豫了片刻,才迈步向前。“有事?”

“那天来不及和你说的话,今日总算有机会了。”那日,他约他详谈,却遇上了太后的发难。之后便一直搁浅,“三王爷,我知道这或许会让你很为难,可是,孩子需要一个好老师。你,能否……”

当司空暮的孩子的老师?

低垂着头颅,连汐不知该如何作答。说实话,他不想。然而,他也有不得不答应的理由:他的良心,对秋夜诺过不去。

是他,逼得他走上了绝路……

若他坚持自己最初的选择,不和司空暮扯上任何私人的感情,秋夜诺也不会视他为绊脚石,利用孩子,夺回司空暮的注意。

而那孩子也不会这么早就降世,甚至是天生失声……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只有尽力去补偿。

“好,本王答应你。”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一阵骚动。“王上,夜王殿下来了。”从外头进来,星辰躬身为司空舒夜做通传。

“王,夜王殿下来了,不如你先出去看看他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三王爷说。”

“可是……好吧。”虽然不想离开,但在接到他央求的眼神之际,司空暮软化了。点点头,将榻上的枕头垫在他背后,叮咛了句‘等我回来’。

整个寝室,只剩下二人。许久,连汐才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除了谢谢,还是谢谢。没有在王面前拆穿我。”孩子早产,不是意外,全是他一人所为。为了夺取王的注意,他按照书本上的做了,不计后果。

如同当初,他怀上孩子一般。

“已经不重要了。”

“呵呵,礼尚往来,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当作报答。”轻咳了几声,秋夜诺继续道:“你知道,王为什么到了今日,才有孩子吗?”

“内忧外患,他没得选。”要孩子,只会让司空暮的处境,更为难而已。

“错,王是因为一个人,而不想要的。”

一个人?谁?能有如此大的力量,让司空暮连孩子都不想要了?

“一个男人,权倾天下的男人,为了什么人宁可不要孩子,你觉得他对那个人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嘴角扬起娇媚的笑容,秋夜诺却不揭开谜底,声音已然变得很轻。“那个人,我不会告诉你。你绝对想不到,是他……”

什么态度?呵呵,还用得着问吗?

自嘲的扬起嘴角,连汐似笑非笑:他的父皇走的那年,就告诉了他原因——答案只有一个字:爱!

爱得太绝对,所以眼里容不下一粒沙!

只是,没想到司空暮心底,还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

“你对本王说这些,是希望本王做什么?去质问司空暮,他到底爱谁?还是,要本王知难而退,离开司空暮?”正如他想要用孩子,绑住司空暮的心。

又或者,他要用这一点,禁锢他好不容易才放开的心?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和王之间永远不可能只有彼此,总会有些人或事,让你们不得不互相伤害,没有好结果!”

犹如诅咒一般,秋夜诺的眼神忽的变得歹毒,他不甘心!他不会让自己的命,就这么白白的牺牲!他要让连汐永远的,不停的对王产生怀疑!

没了信任,就等于没有明天,他绝不让他们厮守一生!

气息,逐渐的弱了。疲惫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缓缓的遮住了怨恨的光芒。

“诺儿!”

“王,不要忘记诺儿……”最后的愿望,他还是心心念念着深爱的人。

“诺儿!不要——醒过来!”抱紧了已然失去了脉息的人,司空暮难得的红了眼眶,湿了双眸。

“朕答应你,永远不忘记朕的生命里,有一个秋夜诺的存在。”

诺儿为他付出的,太多。而他,为他所做的,太少。

是他冷落了他,负了他一生……



第四十八章:酸痛
旭日东升,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在窗上时,坐在榻上的人动了动身子。

一夜不曾移动的疲惫,麻木酸痛游走遍了全身。深深的呼吸,环视了一圈清冷的屋子,连汐才迈开步伐,拉开了禁闭了多日的门扉。

强烈的光照照打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眯缝起双眼,却也将远处的景象看得更加的真切。

白茫茫的一切,如同那一年的冬天,却不是因为落雪的缘故。然而,同样是让人感到森森的寒意。

那人,就这么说走就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等着人收拾!

自那日回到自己寝宫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多日以来堆积的烦闷,无处宣泄。本想出去走走,但看到远处那一片白色,便失去了兴致。

呵,还真是去到哪里,都有那人的影子!

“听舞!”提声叫道,等人来到自己面前,他才吩咐着:“去拿坛酒来,越烈越好。”

只有酒,才能暖腹,不至于连内里都被冻僵。

“王爷,王上下令,这一个月宫内禁止一切酒肉笙歌。”听舞为难的说道。

“禁止?”呵,他疯了不成?嘲风的话语自发自主的,从嘴边溜出。“平日里也不见他如此恪守君道,省吃俭用。哼,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用的着……”

“王爷,您就忍忍吧。这些话若是让别人给听到了,被添油加醋之后,传到王的耳里,就不好了。”知道他心里的酸楚,听舞劝道。

“忍?哈哈哈……你觉得本王会怕他司空暮吗?”曾经,全天下的人都与他为敌,他也不曾皱皱眉头。区区一个司空暮,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只是……

他硬是……走进了……他……心……里。

那个该死的变态,狡猾透了!“算了,什么也别忙了,让本王一个人再静静吧。”

死者最大,他忍!

“是。”福了福身子,听舞转身离去。然而,似是想到什么,又半道折了回来。“王爷,若是出门的话,换一身素色的衣裳吧?”

“放心,本王还没有傻到自找罪受!这几日,把饭菜送到房里,任何人都不见。包括你们尊贵的天邪王。”如果,他要来的话。

不过,他也没什么时间吧?喜得嫡子,结果却是个哑巴。喜事又偏偏撞上了丧事,够他忙的了。

当初,他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走的那个人,永远能那么的干脆,丝毫不为被留下的人想想?想走便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然的,不负责任!

头抵着房门,连汐闭上眼帘,微微的喘着气。

好累……

“很累吗?”身后,传来一人的担忧。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汐反射性的转头,在看清了来人之后,轻扯出一抹笑:“怎么有空来了?”

说意外,其实也不全然如此。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该说天邪王喜获麟儿的事,整个都城都传遍了。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个……哑巴罢了。

“不可以吗?不欢迎吗?不想看见本座么?”不同平时的温和,来人的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棍,咄咄逼人。仿佛刚刚的那句担忧,全是幻觉。

“野,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连汐皱眉,表示不满。

这样的他,好陌生!

“为何不?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你是换着方儿的,不想和本座说话?”颜絮野笑道,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全身上下,透着一丝丝的冰冷气息。

凝视着眼前的知己好友,连汐抿紧了唇。他不知道,为何短短几日不见,他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如此冷淡,甚至是充满敌意。

许久,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如果决裂是你今天来的目的,我无话可说。”

他知道,他对他失望了。

那日,他来到他房里,三番两次的警告他,不要背叛他。然而,他却还是没有做到。

他,喜欢上了司空暮……

“呵,这么绝情?”冷冷一笑,颜絮野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别忘了,你有今天,是谁在背后帮你掩藏。若不是本座,你能这么容易的就爬上司空暮的床吗?三王爷!”

一句‘三王爷’,轻易地将两人关系撇的一干二净。

沉默。

平静无波的面容,开始慢慢的龟裂。凄凉的扬起嘴角:“野,别闹了。”

只要他把那句话收回去,说他是开玩笑的,他就原谅他,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野,快收回啊!

“你觉得本座在开玩笑吗?”颜絮野嗤笑着反问道。

“不是吗?”发现他眼里的冷漠和认真,连汐僵硬着笑容,颤抖着嗓音:野,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当然……不是!”不是没有看见他的恐惧,只是,刻薄的唇依旧开阖着,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

不是吗?原来真的不是呵……

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而已!“野,不,紫王殿下,多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连汐感激不尽。”

“哼,好说。”站起身子,靠近眼中已蓄满泪光的人儿,更残忍的话语立即在飘荡在两人之间:“本来还想说让你用身子做报答的。不过,听说这副身子已被司空暮用过了。呵,你也知道本座向来不喜欢别人用过不要的。所以,便宜你了。”

几句话,让连汐惨白了脸色,浑身不停的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抑或是羞辱。眼里的晶莹潮湿摇摇欲坠,却还是被强自忍住了:他不能哭。

输了一切,他已经不能再失去尊严了!

“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在本座面前出现,我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颜絮野接着道,然后快速的退开身子,毫不留恋的调头离去。

他怕,再多呆片刻,他就又要因他的泪水而妥协。好不容易,汐儿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人也愿意陪着他一辈子,他又何必再插在两人中间呢?

而且,这个时候,正是汐儿和司空暮培养感情的最佳时刻——就像他当初一般,趁虚而入……

所以,他必须要退出!

直到眼底那个模糊的身影,彻底的不见,泪,才潸然而落,打湿白皙的脸颊,碎了一地的星点。

终究,他还是谁也留不住……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身来到书案后,提笔快速的书写。不到片刻,洋洋洒洒一张纸便满了。然而,却只有一个主题。

倦。

厌倦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想要自由,不该来到天邪,招惹司空暮。不该想太多不切实际的问题。

所以,一切到此为止吧?

将纸条塞入被呼唤而来的信鸽,脚上的信筒之中,哀伤的双眸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沉吟了片刻,却将纸条收到怀中,让信鸽回到蔚蓝的青天之中……

“王爷,用膳的时间到了。”

“司空暮呢?”是时候,和他说个明白了。

因为,如今的司空暮,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有了儿子继承大统,后宫佳丽三千也任他享用,甚至还有一个神秘的爱人……

照此推算,已经没什么位置,能容得下他连汐了。

而且他连汐,根本就争不过一个死人……

——王,不要忘记诺儿。

那人心愿,司空暮会遵守到底。而他,只要一个单一,司空暮不可能只是他的。

其实,秋夜诺说对了一点,他和司空暮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只有彼此!

所以,尽早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舍不得放弃美美从梦中惊醒,总会陪在身边的热源:很温暖。

“王还在‘秋水宫’守着秋公子的灵柩。”听舞如实回答。

“听舞,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王爷?”

“没事了,下去吧。”淡笑着道,一扫多日来的烦闷。

狐疑的看了他几眼,听舞才悻悻然的离开。

转身的刹那,身后那人脸上的笑容——

瞬间……垮了!

司空暮,本王给你时间,理清自己的心绪,不在你找上门前去动摇你。所以,快点想清楚,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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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09-10-22
第四十九章:转念
华丽的七彩宫灯尽数被退了下来,换上了蓝色的灯彩,清冷的光芒洒在水面之上,荡漾出忧伤的波纹。静谧的内殿,白色的纱幔在蓝光的点缀下,逃不出的悲伤气息。

凝视眼前的灵位,上头龙飞凤舞的楷书,是自己写了许久,才你好送到工匠那里,选用最上乘的桃木,惊心雕琢而成。

只是,再怎么花费时间,给予那人最好的,也终是唤不回他了。

他,为了他付出了一切,却独留下一副空壳子,证明自己存在过。

还有……那个孩子……

闭了闭眼,司空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覆上身旁密封的棺木,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着白光。

诺儿,为什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来,留在朕和孩子身边,一家人呵呵乐乐的,不好么?为何你要如此轻易的就放弃?!

“王上……”身后,人影一闪,是星辰。

“什么事?”皱了皱眉,司空暮道。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星辰暗叹:他何尝想来趟这趟浑水,实在是因为主子这些日子,为秋公子的离开,表现得太过消沉了。而且……他已是好些日子,不曾去过早朝了。

沉吟了会儿,星辰才开口道。“明天的……”

“免朝。”像是早已猜到星辰所想,司空暮迅速的截断他的话,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没其他事就下去吧。”

“……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还能说什么?主子怎么吩咐,他自然就怎么做。他可没有那个胆子,忤逆自己的主子。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国之君。

不过,除了……那个人……

或许,他该去求他帮忙?

甫一退出内殿,便迎面碰上了连日以来,一直陪着的司空舒夜。简单的行了个礼,让开道让对方先行。

“王兄还在里头吗?”双手交错负于身后,侧着身子与星辰面对面,司空舒夜问道。眸光,微微的跳跃着。

像极了在极力隐瞒着什么般,心虚的光芒。

“是的,夜王殿下。”对于他的小动作,星辰也不拆穿,只是如实的回答了他的疑问。反正,他不会做什么加害王的事,随他去好了。

“嗯。”撇了撇嘴,司空舒夜一脸的苦恼之情:王兄这次所表现得,是否太过消沉了?以前,明明不会为了什么事,而颓丧到连朝政都不理的地步。“你去忙吧,本公子会和王兄好好说说的。”

“是。”轻弯了弯腰身,星辰转身离去,打算找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来帮忙。指望司空舒夜?呵呵,他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这些年来,只要他不给王添麻烦,王就该烧香拜佛了。

待星辰消失在视线里,司空舒夜立马松下绷紧的身子,暗自庆幸没被当场抓包。藏于身后的手快速举到面前,盯着手中的褐色小盅,嘴角立刻扬起好看的笑容。

呵呵,古人说一醉解千愁,喝了这个,包准王兄再也不记得任何伤心事!

怀着满心的期待,司空舒夜昂首向前……

收回失神了片刻的目光,连汐地垂下眼睑,继续于纸上的日落西沉之作。“你找错人了,与其要本王去说服他上朝,你自己去求他不是更快?”

他才刚下定决心,等司空暮自己来找他说清楚,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打乱他的计划了。

不上朝有什么了不起?反正有长老们主持着朝政,还怕天下乱了不成?再怎么不济,兵权还握在司空暮手里呢。

造反?谈何容易!

“可是,王上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身子会熬不住的。”见他拒绝,星辰换了个角度,再次劝道。

是的,在这种时候,他唯一能想到可以劝服王的,便只有这三王爷了。

“那你就未免太小看他了。他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也能打胜仗,不是吗?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十年前那场战役,你们被围困于峡谷之中,在粮食短缺的困境下,他司空暮去还能用兵如神,非但杀出重围,还反败为胜了呢。”

“可那是王上正值年少,只凭心中一股信念支撑。回营之后,躺了好些天才恢复过来。”而且,那时的状况和现在的,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那不就结了?”淡笑了下,连汐站起身子,踱到脸盆边就着冰冷的水,洗净沾染的墨渍。“既然正值年少都能熬过去,现今正是司空暮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你又何必瞎操心?”

“再者,司空暮可还曾夸下海口,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呢!”想到那人那时不甘的神情,连汐又是一笑。

“这……”星辰语塞,这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好了,与其说些这啊那的,倒不如给本王讲讲你们当初是如何突破重围的?”连汐一脸的兴致,但在见到星辰哭笑不得的表情,顿了片刻,正色道。“星辰,司空暮是不是昏君,相信你比本王看得更清楚。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是,偶尔也让他任性一回吧?”

“三王爷……”星辰诧异,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出自前一刻还拒绝自己的人口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用意。

“在天邪,你们当他是神,可是,他是人,不是摆在殿堂之上,供人朝拜,毫无感情的雕塑。你,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等了好半晌,不见星辰的回答,连汐疑惑的抬头,却见对方正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自己看。不自在的干咳了声,开口叫道:“明月!”

“王爷有何吩咐?”

“明儿个替本王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到蓝歧,本王府上的管家手中。还有,本王今晚准许你夜不归宿。”将怀中的信件往桌上一搁,连汐快速的走进内室,任那两个人继续呆愣。

书房之中,两人静静的盯着地面,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你你你,到底对三王爷说了什么?”什么夜不归宿也可以,这根本就是……

“我什么也没说。”

“那他怎么……”说那种话!

“少废话。”说着,星辰拿起桌上的信件,一手托着烧红了脸的明月,快速的离开主殿。“跟我走。”

“做什么?”

“明知故问!”星辰意味深长一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轰的一声,明月的脸更加的绯红,低垂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从半开的窗望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转角,连汐莞尔一笑:他们,还真是纯粹的不含一丝的杂质。

不像他和司空暮……

可是,司空暮并不是什么神,只不过是拥有不普通的身份罢了,不可能做到让人无可挑剔。或许,他该试着放下所谓的单一?他的心中,不也埋着一个颜絮云吗?若自己做不到,他凭什么要求司空暮做到?

每个人,都有段过去。他何必因为那些,而将司空暮推开?就像司空暮说的,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何必去缚手缚脚,该放开了手拼搏才对……

“听舞。”

“王爷有何吩咐?”

“去,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坛酒来。”说着的同时,他套上了白色的外袍,系上腰带,一副整装待发的姿态,看得听舞不禁问道:“王爷可是要去找王上?”

“……多事!叫你去你就去!”被猜中心中所想的人恼羞成怒!狠狠的瞪了侍女一眼,垂下头颅继续手中着衣的动作。

吐吐舌,听舞欢快的转身,去办主子所吩咐的事。那毫无犹豫的模样,惹得连汐心头气结不已。

“势利的小丫头!”

知道他要去找司空暮,办起事来变得这么卖力。早上他向她讨酒喝,居然死活都不肯,还搬出司空暮来压他?

哼,真是……一点规矩也没用!



第五十章:抓包
当一个人看到不该看到的景象时,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惊吓?抑或是痴呆?

不,通通不是,有的只是被背叛的心痛而已。

盯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连汐只觉心头一阵被撕裂般,痛不欲生。像是被人活活的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在挣扎,不肯屈服于现实。

本以为,他已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面对司空暮的那位神秘爱人,可是,当真相赤裸裸的摆在眼前之际,他却还是被打败了。

秋夜诺,你的这步棋,下的可真是精妙啊。连汐,服输了!

默不作声的低下头颅,他抓紧的缠在酒坛上的麻花绳,悄无声息的离开。正如来时一般,没有惊醒正打得火热的两人。

“王爷,你怎么……”坐在殿外的台阶上,跟随着连汐一起来的听舞见到他精神恍惚的出来,立即站起身子,心头疑惑横生。王爷不是才刚进去不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他的脸色好苍白……

被她的声音唤回心神,连汐望着满眼担忧的人,喉咙里一阵刀绞般的疼,愣是没说出半句话来。只是,眼中已蓄满了泪光。

半晌,他才开口,只是嗓音已然沙哑:“本王想一个人走走,不要跟来。”说完,像是在极力逃开什么似的,他拼命的奔跑起来,远离这座到处都是蓝光的宫殿。任由身后的听舞如何的叫喊,就是不肯回头。

毫无目的的向前,直到再也跑不动他才算停了下来。然而,膝盖像是被人重重一击,不争气的软了下来,让他只能狼狈的伏跪在地。

努力的往回收的泪水,终是敌不过它所包含的悲痛重量,冲出了眼眶,在地上烙下了脆弱的痕迹。

司空暮,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全都是假的,骗三岁孩子的!

哈哈哈……可笑,他居然还当了真!

司空暮,你这个大骗子!

遥远的天际,乌云密布暗流涌动之间,一记响雷倏地落下,白色的光让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抹苍白之色。

不一会儿,瓢泼大雨落了下来,毫不留情的敲打着时间万物。一瞬间,电闪雷鸣的轰隆之声,雨滴落地的脆响,和苦涩的泪混为一片,盖过了那压抑的哭声……

司空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实话,而是拐弯抹角的,隐瞒这一切?我宁可你一开始就说清楚,也不要像现在这样,自己去挖掘,自己去忍受个中的痛苦。

还是,你以为连汐是个很好打发的人。只要几句简单的永远,就可以让他屈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偶尔传来熟悉的马嘶,艰难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色,连汐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马厩来。

凝视着那躁动不安的马儿,脑海之中慕然想起过往,与那人同骑时的情景,心头又被划伤了一刀,深可见骨。

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子,慢慢的朝着那如同在呼唤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什么永远,什么明天,他再也不稀罕了!

司空暮,既然这就是你的答案,那么连汐就成全你,让一切回到原点!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满室的静寂,让沉溺于激情中的两人,瞬间回过了神。

皱了皱眉,司空暮转头望向始作俑者,吼道:“滚!朕说了不上朝,你聋了吗?!”说完,他转过头来,捧着近在眼前的脸颊,温柔笑道:“诺儿别怕,朕不是在凶你,朕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凶你呢?来,我们继续……诺儿,你怎么哭了?别哭,朕答应你,朕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诺儿,朕的诺儿……不要再离开朕……”

“我……我……我不是什么诺儿……”被困在棺木与他的怀抱之间,‘诺儿’泫然欲泣,眼中闪烁着的除了泪光,还有深深的恐慌。

“不,你是!你是朕的诺儿!这双眼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惹人怜惜,朕怎么可能会认错呢?”司空暮一口否决对方的话,双臂紧紧锁住‘秋夜诺’,不让他离开自己。“诺儿的眼睛,是不会骗朕的,你就是诺儿!”

诺儿,好不容易才又回到他的身边,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开他!

“你们在干什么?!”

正当司空暮沉溺在自己的思念之中,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那毫不掩饰的怒意,清楚的表明了来人的心境。

“参见太后娘娘。”

天邪的太后眼里,只有纠缠在一起,衣裳凌乱的两人。那双魅惑人心的丹凤眼,此刻有如点了两把火,欲要烧毁眼前的这道风景。

哈哈哈……瞧瞧她心血来潮,过来扮演一个好母亲的角色,而她的两个儿子,都是怎么回报他的——衣裳不整的抱做一堆,做出一些肮脏的举动,简直让人看了就恶心的想吐!

“畜生!”她气红了眼,他们还是她所生的吗?难道不知什么叫做礼仪廉耻的吗?居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来人!给哀家拿盆水来,浇醒这两个伤风败俗的畜生!”

不到片刻,水便来了。只是,没有人敢对两人动手,就算是太后的命令。

太后也不在意,直接接过木盆,冰凉的水毫不留情的泼向两人。接着,手一扬,‘啪’的一声脆响,让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放肆!”被如此对待,司空暮反射性的呵斥道。但,在看到始作俑者的刹那,立即收了声。“母后?”

母后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他好像看到诺儿了,那双眼睛,似乎还在脑海之中萦绕,挥之不去。就连那温暖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实。

不,诺儿已经死了,离开了。

但,刚刚的一切,难道只是幻觉么?

“你干的好事!”

还没理清昏沉的思绪,耳边又传来一声尖锐的指责。

做了什么?呵,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惹得她气成这副模样?

他依稀记得,打发走了星辰之后,舒夜便来了,说是给他带了好东西来。呵,不过是坛酒罢了。正好,他也需要些东西来麻醉自己。几杯下肚,便模糊了意识。

不过,舒夜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正想找,忽的发现,怀中瑟缩不已的动静。低头一看,只一下便呆住了。

舒夜?!

有如触电一般,快速将手缩了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抱着舒夜不放?而且,从他慌乱的表情,和微皱的衣裳来看,明显是和什么人有过争执,甚至是,亲密的接触——

他的唇,还是红肿的……

难不成,自己刚才一直抱着的,是舒夜么?!

该死的!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司空暮死皱着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抬手揉了揉刺痛不已的额角,昏沉的脑袋怎么也理不清思绪。谁来告诉他,酒醉之后,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星辰呢?怎么连母后来了,也没来通报?甚至,让母后瞧见自己居然做了那种荒唐事!

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司空暮顿感一阵无力。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开口道:“今天到此为止。母后,朕明天必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必了!哼,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司空暮,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不会是第二个他,结果呢?!你和他还有那个贱人一样,都是同一种人!”说什么只要她不再做那些事,他便会做一个好儿子,不走那人所走的路。

哈哈哈……满嘴谎言!

她再也不信这个儿子了,她,绝不原谅他的欺骗!还有,那人的背叛,她不会再生什么恻隐之心,去原谅他们所做的一切,对不起她的事!

“母后……”司空暮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太后快速的截断:“够了!哀家承受不起你这一句母后。”说完,她快速的转身,留下懊恼不已的人。

她,没有这种儿子!

司空暮,哀家会让你后悔你的不守信用!

绝对!

咬咬牙,司空暮暗自低咒了一声,恨自己的糊涂,也恨这堆积在一起的乌龙。

抬眼望着依旧抽泣的人儿,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怎么会,对舒夜做出那种事?他可是他的亲弟弟啊!而且,舒夜和他不一样,他不会喜欢……男人……

好半晌,他才踌躇的开口道:“舒夜……”

被唤到名的人惊恐的抬头,发现对方的眼里满是为难,司空舒夜只觉一阵喘不过气来,拔腿跑出来内殿。

该死的,一切都乱了!

狠狠的挥拳,落在柱身上,司空暮气的浑身发抖。不经意间,瞥到还伏跪在地上的听舞,没好气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奴,奴婢是跟着三王爷来的。”听舞得瑟着,她总算明白了,为何三王爷进去和出来这一短短的过程,会变得与来时判若两人,倍受打击的神态。

什么?!

脑中嗡的一声,司空暮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眸:连汐他,来过了?那是不是代表,他也看到了?

“他现在在哪里?”急切的问着,司空暮实在是不敢想象,此时的连汐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奴婢不知。”

“不知?!”司空暮的声音,瞬间拔高。什么叫不知,她不是一直跟着那人的吗?

“三王爷说他想一个人走走,不让人跟。”是她好奇心重,才斗胆进来查看个究竟。结果,居然看到了王和夜王殿下,抱在一起亲热的画面……

“多久了?”

“一炷香的时间。”

沉吟了会儿,司空暮立即迈开步伐,走出多日以来未曾离开的殿堂。

那个痞子,看到了那种场面,居然可以默不吭声。究竟,他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他?

只要一想到这点,司空暮便抿紧了唇,忍住那到嘴边的咒骂——连汐他,绝对是误会了……

他,绝对会胡思乱想!



第五十一章:出走
连汐,又一次失去了踪影。

快速的来到‘挽阳殿’,四处都查看了个遍,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随手抓了个侍女,结果一问三不知,气得司空暮几乎要杀人泄愤。

桥洞找过了,城墙也找过了,甚至是动用了禁卫军,将王宫上下都翻了个遍,都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就像上回一样,完完全全的消失。然而,司空暮知道,他只是藏在某个地方,不想被找出来而已……

不,确切的说,是他希望是如此。至少,那样他还有找到他,和他解释的机会。

那个该死的!

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他究竟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这样闷不吭声的离开,只会让人更担心吗?

“王上……”

“找到他了?”见到被派出去寻人的星辰归来,司空暮立即问道。后者也没让他失望,给了个肯定的答案:“是,三王爷在西城门。”

双眸一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还好,没走……

知道了那人的下落,司空暮迈开步伐,就要往西城门走去。然而,身后却传来了欲言又止的话语:“王……”

“还有事?”

踌躇了好一会儿,星辰才掏出怀中的物件,低眉顺目的呈上:“这个……三王爷要属下把这个,交给王……”

那安静的躺在手心之上的,赫然是一块金黄色的牌子,精致繁华的雕纹,复杂端正的古文,勾划出‘免死’二字。

对于那,司空暮并不陌生。因为,那是与连汐谈妥交易的第二天,他亲手交给他,方便他在宫中畅行无阻。哪怕犯了什么再不得了的错,也能保住他的一条命……

只是,如今它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心。

皱了皱眉,司空暮渐渐冷下了脸:“他……这是什么意思?”

呵,难不成是物归原主么?

看着自己主子的脸色变得难看,星辰不禁垂下了头颅,只做好传递讯息的工作:“三王爷说,天邪,他倦了,自由,他不要了,司……司……”

一个‘司’字之后,便没了下文。司空暮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飞快的加了句:“朕恕你无罪。”反正,那人直呼他的姓名,已不是什么稀罕之事了。

“司空……司空暮,他放手了。”一句话,总算完整了。

倦了?不要了?放手了?

哈哈哈……他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他才说不要?哈哈……他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

眸光一寒,司空暮咧开嘴角,冷冷一笑:“由不得他!”抓紧手中的令牌,他快速的转身,往那人所在的西城门奔去——先抓他回来,再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说什么不要,哼,他非要让他乖乖的改口!

可是,他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满地的疮痍,残断的兵器散落了一地,被雨水冲刷的地面,隐隐的还可以看出一丝丝的猩红之色。

那是谁的血?

是他的吗?他宁愿受伤,也要离开他吗?!

随手抓了个收拾残局的侍卫来,他颤抖着嗓音问道:“人呢?”

“三王爷他,骑马走了。”

得到答案,司空暮冷笑:“走了?呵,你们可别告诉朕,一个半点武功不会的人,可以如此轻易的就闯出禁军的守备。”

若真是那样,他养他们有何用?!摆在门边好看吗?

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拦不住,真是笑话!

“三王爷是在黑衣人的掩护下,才得以离开的。”感觉到他冲天的怒意,侍卫倏地跪下身子,恭敬的道:“属下们也是刚换班来的,原先的弟兄们,都被打成重伤,送去疗伤了……”不是他们不想拦,实在是根本就拦不下啊!

连汐的……暗卫么?

听了侍卫的叙述,司空暮一阵沉默。他一直知道,连汐的暗卫们能力不能小觑。个个都能独挡一面,就算他派人混入其中,也很快的就会被揪出来。

只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谁给连汐如此雄厚的幕后靠山。蓝歧的人,无不惧怕、憎恨他三分。这些年来,连汐光顾着主持朝政,和躲开多次的暗杀,就够他分身乏术的了,哪还有空闲去培养什么人才。

要知道,这些可是得花费一番的苦功夫。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个名字——七殿下。

这些暗卫,和那个七殿下有关吗?

那个人,可以说是知道连汐的一切事情,无论大小巨细。而且,那人在连汐心里头占据了不小的地位,知道很多他司空暮不知道的事情——

例如,连汐小时候那件冤案……

“抽几个人出去找,在没有任何音讯之前,统统不准回来!”暂时压下脑中的疑问,司空暮扬声吩咐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那个痞子!

其他的,他可以慢慢的去调查,直到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为止!

“是!”

轰——天际,雷鸣更巨。

手中的伞,不知何时被丢了开去。拖着沉重的步伐,连汐漫无目的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在离开王宫之后,便被他打发了。连带着他骑出来的马,也让他们带走,没有吩咐不准出现。

豆大的雨滴一下下打在脸颊,身上,砸出轻微的刺痛。

单薄的衣裳全然被雨水打湿,服帖的粘在身上,他却丝毫不觉难受,依旧漫步蹒跚。

脑海中,连续不断的重复着熟悉的画面:欢笑的,悲伤的,温馨的,最能勾动他心底的悸动的。然而,最后总会被不久前的那副景象所覆盖,紧接而来的,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与浓烈的痛楚。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他?瞒着他?

司空暮,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既然给了我那么多的希望,又为何要让我撞见如此不堪的画面。

还是,你是要羞辱连汐,对他说你已经不需要他了,他可以离开了吗?

是这样吗?

“司空暮!我恨你——”

狂风暴雨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一丁点温热的心,又被冷冻了起来……

驿馆

盯着手中的书本,却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静坐着,绝美的容颜写满了忧愁与懊恼。

他今天所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就算是真心想要决裂,说这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汐儿露出那种表情了。失望,无助,凄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会牵引眼中的泪滑落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儿个就要启程回颜国了,你可得养足了精神才行。”在旁的侍女见他走神,开口劝道。反正,他现在也是什么也看不进去,还不如早早的躺倒床上,没准还能歇些时辰。

否则,明日赶路,又要睡死在车辇之上了。

“咳咳,你先去吧,本座还想再看会儿。”轻咳了声掩饰被识破的尴尬,颜絮野调了调坐姿,专心埋在书本的内容中。

身旁,侍女无奈的摇头,也不再劝说,只是边迈开步伐,边咕哝着:“反正啊,王爷明日若是起不了床,可就别怪奴婢叫人亲自扛着你了。”

也不知是听没听见,颜絮野的反应极淡,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好受——那么对汐儿,用那么伤人的说辞,和汐儿恩断义绝。

明天就要启程了……是不是……该和汐儿说一声再见呢?

若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离开,甚至是在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之后,汐儿会原谅他吗?

不,他说了那么残忍的话,汐儿铁定是恨死他了,怎么还会在意他的行踪?

呵呵,是他多想了……

自嘲一笑,颜絮野站起身子,反手将书丢到一边。

汐儿,是不会原谅他了——永远!

但,他想见他,最后一次。

轻巧的动作不打算惊动任何的人,拉开了禁闭的门,却因眼前站着的人目瞪口呆。

来人双眸一黯,快速的说了句‘我走错了’,转身就想跑开。

“汐儿!”伸出手,准确的拉住冰凉的手,不让他逃开。“别走……”

鼻头一酸,忍耐多时的泪,刹那间决堤。

“野——”



第五十二章:离别
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纤长的指尖在发丝间穿梭,滑过,动作轻柔不带有丝毫的粗蛮之意。

抱膝而坐,失控的情绪在经过发泄和安抚之后,已是平稳了不少。呆愣的看着前方,氤氲的双眸,失去了原有的清明,找不到焦距。

静默着,一坐一跪的两人默契的不开口,似乎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野长得像自己的父王吧?”好半晌,静坐的人轻笑着,开口问道。

“不,我长得比较像母妃。”野摇头,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虽然不知他的用意,他还是如实回答。

“是吗?”一声低喃,连汐似又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再开口说任何的话。

见状,颜絮野继续道:“但,在性格上,还是和父王比较像。汐儿不也是如此吗?和自己的父王一样,是个睿智的人呢。”

连汐摇头,“不,我是个笨蛋。”所以,才会那么久了,都没看出司空暮和司空舒夜的关系。“天底下最好糊弄的大笨蛋。”他早该知道的——

那日被司空舒夜救起,在见到他时的那份熟悉的感觉,他不该忽略的!

那双眼睛,和那个人的,是那么的相似。同样的灵动狡黠,乖张跋扈。那段时间,司空暮之所以消失不见,是因为怕被他瞧出破绽,更甚至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对自己的亲弟弟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才会尽量避开他的。

可是,偏偏心中情根深种,割舍不去,唯有找了个替代品。

所以,才会对秋夜诺恩宠有加,因为他的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

哈哈哈……如此大费周章的,处处避开自己真实的情感,真真是用心良苦啊!

“野,你见过司空舒夜吧?”像是想到了什么,连汐倏地问道。

“嗯。”

“那……我和他,有什么相像之处吗?”若是有,他就马上毁掉——他绝不要忍受被当成是别人的替代品!

他是连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全都不像。汐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汐儿,所以,别担心。”轻柔的从背后拥住颤抖不已的身子,给予他最可靠的怀抱。颜絮野不断的出声安慰:“谁也代替不了你……”

是啊,谁也代替不了他,因为,他是连汐。

他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他只是连汐而已……

颤抖渐渐的停了下来,从颜絮野怀中抬起头,犹有泪痕的脸颊比起先前的,总算恢复了点血色。

轻扯开的嘴角,显得自嘲而牵强,“呵……我好像又给野添麻烦了。明明说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可是……可是……对不起……”

因为,因为,汐儿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野了!

汐儿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他不该凭司空暮一句简单的话语,就把汐儿丢下,让他一个人面对。

但是,“汐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冒雨来找他?而且,哭得那般的伤心,问了些奇怪的问题。

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汐儿!

然而,连汐显然没有回答的打算。低垂着眼帘,指尖拨弄着枕套的流苏,连汐答非所问。“野,明天走的时候,把司空舒夜也带走吧。”

“汐儿?”颜絮野皱眉,就算要带人走,也是带着汐儿啊。他没事带走司空舒夜做什么?“你到底……”是要做些什么,和我说明白,不好吗?

“你和司空暮之间的赌局,忘了吗?

“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而且,只是为了刁难司空暮,从而有理由带他离开,所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然而,此时的连汐并不是这么想。激动的揪着颜絮野的衣襟,丝毫不控制的力道,将前襟抓出几道褶皱,他的脸微微的扭曲起来,“不!不是玩笑!野,那不是玩笑,赌局就是赌局。带司空舒夜走,离开天邪,求你!带他走……”

无言的盯着眼前的人,颜絮野若有所思:汐儿,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你就变得如此的不可理喻。

像是发狂了一般,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久,颜絮野才伸出手,拉开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我可以帮你,但是……给我一个理由。”

“我要做回蓝歧的三王爷,不要再当天邪的俘虏!”

“……为什么?”

“呵呵呵,因为,我要让天邪……彻底完蛋!”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住。迟钝的咀嚼着他话中的意思,颜絮野久久不能言语。

让天邪彻底完蛋?!“汐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所以,帮我!”

“呵,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诡异一笑,颜絮野拿开潮湿的布帛,转身下了床榻……

翌日清晨

驱马回到朱红色的宫门前,连汐却意外的发现,原本空旷的空地之上,全被排列得整齐有序的士兵们占据。

红黄相间的战旗迎风飘扬,金黄的绣线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阵流光溢彩。上头的五彩真龙,在风的鼓动下,犹如在空中盘旋一般,栩栩如生。

这副阵势,是要出征了吗?不知道这次天邪的主将是谁?

以往司空暮必当会首当其冲,可是,这次似乎没见到他呢。呵呵,难不成转性了?还是说,有了儿子,处事的方法,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管他呢?

眯着眼凝视了会儿,连汐调转马头,往宫门口靠近。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没了令牌,那些守卫还肯不肯让他进去。

不过,事实正好相反。本是凶神恶煞上前赶人的人在看清楚他的瞬间,立即换上了欣喜的表情。“参见三王爷,王上找您多时了,还请速去‘挽阳殿’面圣。”

轻哼了一声,连汐也不下马,抖了抖缰绳,不顾身后的侍卫的呐喊,直接骑着马儿回自己的寝宫。

呵呵,去他的规矩,他就是偏要在宫内骑马,有本事捉他问斩去?

反正,他现在没有免死金牌保命,哈哈哈……

一进门,便看见正对着大门做着的人,盯着他的双眸,满是阴晦,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连汐不知道的是,对方岂止是气得不轻,简直就想当场爆发,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舍得回来了?”司空暮冷哼,很好,他总算还知道回来!

“白吃白住,傻瓜才不回来。”说完,连汐就要往内室走。可是,司空暮岂会如此便放过他?“你站住!昨晚上哪儿去了?”

“城外新开了家花楼,本王去尝鲜了。”嘴角上扬,笑容邪气横生,只是可怜了昨晚收留他的颜絮野,活活被他说成了烟花女子。

“哈,那你还真是好兴致!”一句话,激得司空暮的脸又扭曲了几分:冒雨去花楼?该死的!他有那么大的需求么?!

简直……混账!

“哪里,折腾了一晚,本王全身骨头都散了”伸了个懒腰,连汐不再看他,掉头就要走。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笑着道:“对了,昨晚去的匆忙,忘了带银子,有空就帮本王去付了吧。”

他还真是理直气壮的啊!

深深吸了口气,司空暮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沉默的靠近满脸的笑意的人。

腰上一沉,又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

“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了。”司空暮道,摄取着连汐身上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开来。“下次别再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我不会再走了。”既不回抱,也不推开,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呵,他怎么舍得走?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他怎会舍得错过此后的好戏?

他可还想看着天邪是如何灭亡,司空暮是如何的落魄呢!

“那就好。”说着,司空暮俯首,慢慢地靠近怀中的人儿。

连汐皱眉,刚想躲,门外边便多了个人。

“王,夜王殿下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听到坏消息,司空暮的声音倏地拔高。该死的,为何最近老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是存心的想整死他吗?!

“准确的说,是被颜国的紫王殿下掳走了。”说着,星辰递上纸条,“这是在夜王殿下寝宫的榻上找到的。”

迫不及待的拆开,看了看上头的字,司空暮抿紧了唇。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摆驾,朕要去驿馆。”

“哼,愿赌就要服输。”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连汐轻哼了一声。野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快啊,他们不过才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呢。

“朕当时是被逼无奈,况且,朕从没当做和他赌过什么。”

“被逼无奈?”哈哈哈……好一句被逼无奈!“所以,当时救我,也是被逼无奈啰?”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哈,那本王就要请教一下天邪王,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解释,却看见对方眼里满是怀疑的神采,苦涩一笑,司空暮摇了摇头。“算了,你说是就是吧。”连汐现在根本就听不进去,他就算说了也是白搭。“我在这里等你,只是想和你说,我……”

“本王累了。”迅速截断他的话语,连汐别开头,不再看他。转身离开,留下一道背影,隔绝两人的视线交错。

呵呵,既然他都说算了,放弃解释的机会,他又何必再听下去?

到此为止,不是很好吗?

已经够了,温柔的表面,不一的内心,他已经受够了。

所以,不会再陷进去了——他不会再傻第二次!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司空暮低垂下头,嘴角,浮起轻嘲的弧度——他已经失去他的信任了,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谓是是付诸东流了。

只是,连汐,我要出征了,这一战,十分凶险,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王,盔甲已经准备好了,将士们就等着你一声令下了。”

深深的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司空暮转身,“出发。”

等回来,再跟他解释吧……如果,他还能听得进去的话,就将一切的始末,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他吧。

“星辰,告诉明月,他不用去了。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三王爷,别让三王爷有任何的闪失。”不希望,回来时,人已去,楼已空。

“是。”

“还有……小心照顾小王子。若朕真有什么万一,他便是天邪的新王。”司空暮知道,这,或许便是遗言。

他不想交代,却不得不交代。

因为,他怕,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颓废的将自己扔向床榻,手心却碰触到了一处冰凉的坚硬,狐疑的将那物体拿了起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被自己交还出去的金牌。后面,好像贴了纸条——

‘未经同意便擅自丢了皇家的东西,可是死罪!下次,别再犯了。’

哼,无聊!

盯着上头熟悉的笔迹看了会儿,他反手便将东西丢到了墙角。

抓过折叠的整齐的被褥,紧紧抱在怀中,哀伤的双眸之中,满是疑惑——司空暮,为什么不解释?我给你机会解释,为什么你不继续说下去?

还是,那便是事实,所以无法否认什么吗?

王宫门前的广场上,高举的手向前挥动,落下——十万大军随着指令,踏上了生死未知的征途。

然而,他们不曾害怕,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神——天邪王司空暮,是绝对不会输的!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这场战,将会是天邪有史以来,损失最大的战役……



第五十三章:相处
端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补汤,连汐只觉胃里一阵翻涌。

自被知道上回夜不归宿,在找到避雨的地方之前,一直在淋雨之后,他便一直被当做病入膏肓的人对待。

每天三餐无不包含一盅炖品,连续好几天下来,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然而,最终还是无奈的收回了视线。

强忍住一阵阵的恶心,他屏住呼吸,头一仰,尽数饮尽碗中物。

死皱着眉:真是该死的难喝!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寝宫,一时之间,竟多了这么多的侍女?他去到哪里,便跟到哪里,一点独处的空间都不给!

好吧,他承认他做错了,不该没有经过请示,便随意的出宫。搞得她们无法向司空暮交代,挨了顿臭骂。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必要跟防贼似的,处处堤防着他吧?至少,至少也要假装没看见,让他处理掉这些补品吧?

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搞得他他想偷偷倒掉这些要人命的东西,都没有机会吗!

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多限制的!

“王爷,属下把王子殿下带来了。”

正当连汐想着要不要进屋睡觉的时候,离开多时的明月总算出现了。身后,面目慈善的奶娘怀抱着明黄的襁褓。

仔细的打量着比上回见面时,干净了不少的孩子。连汐踌躇了片刻,提步上前欲要接过孩子。淡淡的香甜随着接近孩子,愈发的在鼻尖充斥,他轻嗅了几下——还不算讨厌。

伸出手,抱过孩子,却引起一阵惊呼!

“王爷,孩子不能这么抱的,要像这样,用臂弯,护着头部和颈项的位置。”手把手的指导着几乎是毫无经验可言的人,奶娘不厌其烦的纠正着他。

不能太用力,因为那会伤到孩子。又不能不使力,避免摔坏孩子。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等到勉强掌握了要领,连汐已是忙得满头大汗。

然而,小小的人儿似乎还记得他的恶行,黑溜溜的双眸正怯生生的眨巴着,稚嫩的双手握成拳,不安的舞动着。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连汐没来由的一笑。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温温的。胖嘟嘟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光滑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要去揉捏上一番。

谁知,指尖才刚碰触到那粉嫩的脸蛋,小人儿便涨红了脸,嘴一瘪,张大了嘴抗议。

看着哭的凄惨的人儿,连汐刹那间六神无主,一只手僵在半空。嘴角微微的抽搐:他,好像还没使力吧?

细微的呜咽出声,委屈的神色无不在控诉着他的‘罪行’。只是,悲鸣之声,永远不会响彻云霄,甚至不及其他孩子的千分之一。

因为,他天生失声。

双眸飞快的闪过一丝的复杂,连汐收拢了下手臂,另一只手轻拍着纤弱的背部,本能的动作,希望怀中人儿能够给点面子,赶快安静下来。

但,似乎他越想安慰,结果却总是与他背道而驰。

“王爷别急,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爱哭爱闹。等王爷将来有了孩子,就知道为人父母的苦处了。”见连汐对孩子的哭泣没有法子,奶娘轻笑着,上前打圆场。

她没注意到的是,话一出口,连汐身上的气息便冷了几分。

寒着一张脸,挡开她欲要夺走孩子的手,盯着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奶娘。好半晌,连汐才淡淡的开口道:“本王有没有孩子,怎么教孩子,都是本王的事,用不着嬷嬷操心!”说完,他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内室。“明月,给王子殿下找个新奶娘!”

天邪的王子殿下,怎么可以拥有如此碎嘴的奶娘!

主子们什么时候有孩子,怎么教育孩子,也是她们可以随意调侃的吗?

简直是,不分尊卑!

愣在原地,奶娘求救的目光投向明月。后者只是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可以回去了——但,不是回王子殿下的居所,而是原先的职位。

他知道,这很对不起奶娘,可谁让她不小心碰触到了那位王爷的禁忌呢?

整个天邪上下,除了王、星辰、夜王殿下、秋公子还有他,又有谁知道,这位王爷曾经也拥有过一个孩子呢?

他也曾为人父,却无法长久。

关上房门,将孩子平放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之上,连汐盯着他了会儿。确定他不会掉下床去之后,转身踱到书架前,拿了本书窝在椅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是,那若有似无的呜鸣之声,闹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抬头瞧了瞧一直没停下哭泣的人儿,他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起身回到床边。

神奇的是,当他靠近了那孩子,孩子的皱成一团的五官慢慢的舒展,睁着水灵的双眸,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过,见他终于停止了,连汐总算松下一口气。

他还以为,他要这么一直哭下去呢!

转身刚想回到座位上,小人儿便立马瘪嘴要哭,逼得他只好在原地杵了会儿。

如此的循环,来回几次下来,他只觉自己被这小人儿给完全的戏耍了。好气又好笑,索性将手中的书本往床上一丢,将小人儿又往床的内侧移动了下,转而脱下自己的鞋履,一同躺着。

一大一小的人儿,就这么并排躺着,和平的共享着这一空间。

骨碌碌的双眸,四处的观望着这陌生的环境,最后停留在了身旁的人身上。裸露在襁褓外的手,不断的挥舞着,好似在确定身边的人是否会再欺负他。忙活了好一阵子,倦意袭来,幼小的身子负荷不了太多,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等到小人儿的动静停了下来,连汐这才总算松下一口气。

他就说嘛,小孩子,果真是‘闹’的存在!

揉了揉额角舒缓疲惫,他侧头望着熟睡的纯真面孔,沉默不语。

从这张脸上,找得到那两人的影子吗?

毕竟,这孩子,是那两人的骨血呵……

永远,也无法抹灭的存在。

眸光一黯,他伸手拉过内侧的锦被,将自己和小人儿遮了个严实。

这是,司空暮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从门缝里望去,只瞧见一大一小的两颗头颅,舒适的安睡着,温馨静谧的画面,着实让在外等候的人安心不少。

挥退身后聚集的人群,明月示意不要喧哗,吵醒两位主子。

好不容易两位‘相处’得这么好,他又怎敢去打扰?

至于晚膳,等两位醒来再说吧!

天邪国都以北的荒野,正被一群行军的军队暂时占领。

熊熊的火光,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气,温暖营帐之中的士兵将领,是冬天夜里,除了棉被以外,唯一的御寒之物。

凝视着来时的方向,夜空星光璀璨,年轻的帝王眼里却是满满的落寞。

身后,传来嗤嗤的脚步声,让一时沉浸在思绪中的王,迅速的藏起手中的东西,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犹如孩童做错事,被大人抓包般的狼狈。

狐疑的看着司空暮,星辰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最终停在他胸前,由于没有藏好,而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明黄色的布料。

脑中千回百转,还是猜不出是什么,让主子能这么宝贵,遮遮掩掩!

“什么事?”看出他的困惑,司空暮重重咳了一声,示意他有事就快说。

“刚刚接到明月的来报,宫里一切安好。三王爷和殿下还算能和平相处,太后那边也没有动静。”

“那长老们呢?”

“一切正常。”

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能相安无事,就好啊!

话语刚落,耳边便传来翅膀挥动的啪嗒声响。举起手,等着送信的白鸽落在自己的指尖,司空暮迅速的解下它身上的信件。

快速的扫了几眼,目光倏地冷凝——又一个城镇被攻陷!

该死的,王叔你究竟是有没有在用心应战?!

“天一亮,立即拔营上路,不得有误。”

“是!”



第五十四章:心狠
一国之君出征,琐碎的国事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位高权重的长老院的众人身上。

长老院的内殿之中,书案上堆满了从各地递来的奏折,若是以往,即使不去一一的翻阅,也能大概的猜出其中的内容。

天邪,向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下级的官员所呈奏的,无不是些丰收的喜讯。

只是,近年来的天邪,似乎不是很太平——才刚入冬,便有雪灾。北方的领土,已出现不少居民死于雪难。

长老皱了皱眉,满脸的不悦:那本不是天邪的领土!

怪只怪,司空暮常年南征北讨,将一些七零八落的小国全都纳入天邪,造成如今的局势。南方洪水泛滥,北方旱灾雪灾不断,简直让人想想就头大!

本来,大开国库,送些御寒的棉被,谷粮,赈灾款去,便能解灾民与困苦。谁知,北方战事又起,若拿了这些去赈灾,岂不是要士兵们忍受暴风雪的侵袭?

兵力消减,则士气大降,天邪,必定会吃败战。这不是主要,更让人为难的是,此次开战,又是天邪的王,亲征!

若是让司空暮看出军饷的减少,和士兵们的配备有一丝的马虎,就等于给他机会,抓住长老院的软肋了!

救灾刻不容缓,军中所需也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将来必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究竟该如何安排救济的事宜,才能做到两全其美呢?

紧皱着眉,正直中年的男子——勤王司空肃,满脸的苦闷。

重重的叹了口气,勤王拿过桌上的茶杯,打算呷口参茶提神。然而,手中过轻的重量,让他以为已是空杯。拉开嗓子打算叫人来添,却发现了空杯中暗藏玄机。

将茶盖放在一边,他看着茶杯内安放着的纸条,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四周,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才放心的拿来看。同时,内心也不禁感叹:究竟是谁,有如此的本事?

‘今夜子时,城郊破庙,共商天邪天变!’

天邪天变?!

倒抽了一口凉气,男子瞪大双眸,接而很快的平复下来,掩藏住眼底的精光。

天变,天变,说白了,就是造反啊!

漆黑的夜,浓雾笼罩住了皎洁的月光,掩饰地面的一切见不得光的交谈。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负手而立的人微微一笑——呵呵,他找对合作的伙伴了。

“你找老夫来,所谓何事?”

“我家主子想和你谈一笔买卖,事成之后,天邪便是您老人家的天下了。”也不拐弯抹角,黑衣人直切主题,下了个蛊惑人心的诱饵。

谁,权势熏天,还甘愿屈居人下?不愿称霸天下?

果然,“条件是什么?”

“称霸天下自然需要付出点代价,长老大人不会连这点魄气,都没有吧?”黑衣人淡淡一笑,带笑的双眸,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嘲。

“那请你家主子和老夫当面详谈。”这样畏畏缩缩,不怪他处处防备,以防是个陷阱等着他跳。

况且,以他目前的地位,简直可以媲美天邪的王。有时候,连司空暮都不敢拿他怎样,如此崇高的地位,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又何必去以身犯险?

“实在是抱歉,我家主子目前,还不方便出面。不过,若是长老答应了合作,我保证,见到我家主子,并不是什么难事。”黑衣人继续劝说着。

“呵,既然如此,就请你家主子另请高明吧。还有,麻烦转告你家主子,老夫对天邪一片忠心,休想从老夫身上下手,做什么不利于天邪的事!”后面那句,似是多余的说明,却也是站得住礼。

他可是从没想过造反啊!

他只是,看司空暮不顺眼,想让他心甘情愿,退位让贤而已。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自掘坟墓!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黑衣人才不屑的唾弃道:“睁眼说瞎话,也不害臊!”

若没有那个心,又何必来赴约?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粗大的柱子后,传出一声打趣,接着走出一人的身影,不是连汐又是哪个?

“谁让他胆小,明明蠢蠢欲动,又怕死。”扯下黑纱,露出一张稚气未退的脸。

“放心,他会回头来求你的。”连汐笑了笑,一脸高深莫测。

“你有办法?”

“当然。”

“是什么?”

“还没想出来。”好笑的看着少年几乎要绝倒的表情,连汐拍拍他的头,“好好照顾自己,小心别被司空暮的人发现了。”

“既然怕,为何要用我?颜絮野的人,你还不放心吗?”收敛笑容,少年正色道。

“我只相信自己人。”

“他不是?”

“曾经。”连汐冷笑,自他说出决裂的话后,就不是了。就算是无心,也已不再如当初一般,让他推心置腹。“别背叛我。”这句话,是对着少年说的。

闻言,少年一脸伤心,“你太冤枉人了,我怎么舍得背叛你呢?你可是我此生最最最最最最爱的……二舅公啊!”少年一脸的谄媚,况且,他还要靠他,来巴结某人呢。

“哼,就会贫嘴。真这么爱我,把司空暮的人头送到我面前,我就信你。”说完,连汐转身离去,嘴角,略微的苦涩。

司空暮,我们之间,看来是只能活一个了……

你觉得,会是谁呢?

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少年撇撇嘴——真是个固执的人呢,容不得一丝的背叛。总是敌我分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王爷,您可回来了。”

一回到宫中,听舞便迎了上来。

身旁,明月拧紧了眉。五六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居然都能被这王爷甩开,他又该头疼的安排更多的人跟着了。不过,增多人手真的看得住他吗?

不不不,安全起见,还是自己亲自跟着吧。跟王报告的事,交给别的下属来做吧。

“出什么事了?”

“小王子一直哭个不停,奶娘也没办法。太医那边也看过了,说没病。”听舞快速的概括了一下,等着他的回应。

“所以呢?”

“王爷去哄哄吧,小王子一直很听你的话的。”

“本王又不是奶娘,他哭我有什么办法?”连汐尴尬的别过头,打死他也不去哄!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那么爱闹腾的孩子,他才不去自找罪受。

“可是王爷……”

无视听舞满脸的哀求,连汐心一横,转身进了书房。“好了,他爱哭就让他哭。等他哭累了,就自然会停下了。”

身后的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书房的门已砰然关上,从内测反锁。

哭吧,趁着还能哭的时候,尽情的哭吧。

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怪只怪,那是司空暮的儿子……



第五十五章:责任
曲着手臂垫在脑后,睁着眼望着屋顶的雕花,早早洗漱完毕,只着单衣躺在榻上的人,却迟迟的不能入睡。

耳边,似乎隐隐的传来轻微的呜鸣,扰得他心烦意乱。稍微的侧过头,看着洒落在门上的微弱烛光,他无法克制的坐起身。

真是,够了!

他没事去注意那边的动静做什么?爱哭便哭个痛快好了,反正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不会扰人清梦。最多,明天让太医开点润桑的药,吃些就好了。而且,没准他现在已经不哭了,都三更半夜了……

点着烛火,只是为了夜间方便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犯得着在意吗?

就算真的哭出什么毛病来,也是他自找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他现在是在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阻止自己,脚下已开始移动。最终,停在自己让出的卧室前。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尴尬的别双眼,避开侍女们惊奇的眼神。“咳咳,出去吧,本王来就可以了。”

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飘向床榻之上,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人儿,心中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若是早点来,或许就不会哭得这么凄惨了吧?

难得他肯出面,侍女们自然乐意脱手这个烫手山芋,福了福身子,全数涌出了房间。

走到床边,看着满脸泪痕的人儿一眼,重重叹息一声,他算是败给这个小家伙了!

“别哭了。”轻柔的拭去残留的泪痕,将小人儿抱入怀中,轻声的哄着。“再哭的话,就真的不理你了。”也不顾怀中的人儿懂不懂他的话,连汐下了最后的通牒。

然而,让人更加傻眼的是,小人儿纵然有满腔委屈,也只是瘪瘪嘴,果真不敢再哭。慢慢地,收回来泪水,挥舞着双手巴在他身上。

任由小人儿趴在自己的胸前,听着他渐渐停下抽噎,连汐微微的拧眉。

现在,除了会哄他不哭之外,他还能做什么?答应了秋夜诺,当孩子的老师,所以,他才接他过来一起住。可是,他能教他什么?

无法言语,他该如何和他沟通,知道他的想法?

就像此时此刻,他连他为何而哭,都不晓得!

这种状态,将来他该如何担当太子一位,无法和下面的人沟通,他又该拿什么来服众?

任由小人儿的小手,圈着自己的手指,连汐皱眉,烦恼不已。

至少,得让别人知道他的想法,而他也懂得别人在讲什么才是。依目前这种状态来看,能和他人沟通得来,已是他对这孩子最高的要求。

但,要想成为太子,这是远远不够的!

咦——?

指尖倏地被一阵湿热包围,轻微的压迫感让连汐回过神,低头一看,原来是小人儿搞的鬼。用不至于伤到孩子的力道,快速的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上头沾着的口水,他只觉嘴角一阵抽搐。

他根本就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单手揽着孩子,他起身来到水盆前,快速的洗干净。

接着扬声叫来听舞,吩咐她找娘娘来。这个时候,还是先喂饱这小祖宗再说吧——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吃出个毛病,可就又没完没了了!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他认了,既然答应了秋夜诺,要培养他成材,他又怎可食言而肥?

日子在沉稳的步调中流逝,转眼,行军的队伍已到达了边陲。让士兵们安顿下来之后,司空暮便叫来司空翊,到自己的营帐之中,问清连连败退的究竟。

打死他,都不相信,用兵精妙的王叔,居然会败到如此田地——退守五百里,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数字。

司空翊早就算准了他会来‘兴师问罪’,却没有丝毫的悔意,仍旧挂着一抹淡笑。

“王叔,告诉朕为什么?”半月内,数次交锋,均是败下阵来。

“微臣技不如人,输了也是难免的结果。不过,如今王上亲征,想必,军情是有转机的。”对于败北之事,司空翊并没有任何的不甘的神情,反而笑得高深莫测。

“王叔,不要给朕打马虎眼。”

“兵力不是问题,地域也不是问题,一切的问题,在于对方的主帅和王您身上。”

“朕?”司空暮反问道,他在那么远的都城,居然还能影响到这最北的领土?

“是的。”忽的,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司空翊开口道:“听说暮儿你得了个孩子,怎样,孩子平安吗?”

“……嗯,还不错。”沉默了会儿,司空暮轻点了点头。

“什么叫还不错?”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不错这三个字,算什么回答?“究竟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孩子他很好,只是……天生失声。至于诺儿,他死了。”没有一丝起伏的声调,平静的叙述着事实。摊开桌角的地形图,司空暮埋头研究起来。

慢慢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司空翊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来?把孩子一个人扔在都城,放得下心吗?还有,”顿了顿,又继续说:“舒夜他……”

“宫里有连汐,孩子不会有事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也不知道。但,他相信连汐是绝对不会伤害孩子的!

就算,他们俩之间,是多么的敌对。

“至于舒夜,他去颜国做客了,王叔不用担心。”既然颜絮野留下了口信,就绝不会做出什么威胁到两国的邦交的举动。

所以,他很放心,可以全心全意的投身到战事之中。

就算是,战死沙场,他也可以做到无后顾之忧——唯一的遗憾,便是无法向那个痞子解释那晚的事情——他和舒夜之间,并没有什么。

见他的神情有些萎靡,司空翊忽的一声叹息,“王,您辛苦了。”

“王叔?”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但,尽管累到撑不下去,也请您认清您肩上刻有的印记。别忘了,您是天邪的王,负谁都好,就是不能负了这天下!”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司空翊直直的望着自己的侄子,眼里满是强硬的意味。

是的,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他就再也不单单是只是司空暮。

他是天邪的王,事事都要以天邪为主!

他不能因为任何人或事,而毁了天邪的百年基业,就算是个人的情爱,也不能!

他,只能爱这江山社稷!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叔。”斩情断爱,就像当年的父王那般,他懂的。

“呵呵,那微臣便放心了。王上休息吧,微臣先行告退了。”

静坐在椅上,盯着自己肩膀的位置,司空暮握紧了拳,许久,才颤抖着伸出指尖,拉下便服的一边。

火色的烈焰之中,翔空的火龙眼中精光乍现,炯炯的目光承载着满满的倨傲之情,登高九重,叱咤九州——这便是天邪王肩上的印记,犹如他身份的象征,主宰这世间的万物。

可笑的是,这并不是天生!

而是经过鲜血的渲染,一刀一刀,毫不留情的,刻上的图案。

这,便是天邪的史书,生生不息的传承。

也是,天邪的王一生所要携带的枷锁。

忽的,他提起笔,在纸上一阵狂草,神色之间满是慌张。扬声,叫来星辰,语调之中却已颤抖。“带着这封信,马上回都城,亲手交到三王爷手上!”

斩情断爱,注定此生情深缘浅,他认了!



待续........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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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09-10-22
Ssssssssssssss........................sigh, so long...................haven't read it y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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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09-10-23
瞳酱莫要伤心,抚摸~~这文写得多美~~
在下要订贵宾席等续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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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09-10-23
瞳~这素原创?那标题的BY素什么?

楼主留言:

这素原创....已经完结了.....
。。。那个标题的BY...后面...是我的新笔名.....OTL

这是全文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71520

新文在这儿: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625187



小头爸爸我AI你~~~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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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10-02-10
本文已完结.....
...全文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71520

新文在这儿: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625187

....。..。。。.....
以上OTL

那一年....幻血剑出....锦衣侠少....独立雪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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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10-02-13
撒花,恭喜完结。俺爬去顶一下。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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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4楼 发表于: 2010-08-03
好喜欢的文风哦~~赞、、
..yearn towards
           ゛唍媄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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