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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文][小说]FATE/ZERO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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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07-11-24
— 本帖被 雪泣の天使泪 设置为精华(2007-12-23) —
这篇优秀的文章由会员转载自网络,但我们无法确定是否已授权。如果存在冒昧的转载使您感到不适的情况,若您是作者本人,请随时PM版主告知(请附带足够的信息以便核实),我们会尽快删除。
就是发生在FATE/STAY NIGHT之前的圣杯战争.感觉比FSN要壮烈得多.好吧,找不到发文的地方了,就这里吧.话说先鸣谢一下弄成文的强人,那么多文字全部弄出来,真有您的了.鞠躬一次.



——八年前——

  说一个男人的故事吧。

  比谁都富于理想,也因此比谁都绝望的男人的故事。

  那个男人的梦想很天真。

  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幸福,一直在心底这样祈盼着。

  所有的少年都曾经怀抱过这样的理想吧,但是在认识到人生的残酷之后开始失望而抛弃了幼稚的理想。

  不管什么样的幸福都要以一定的牺牲为代价,像这样的常识,无论哪个孩子都在逐渐长大的过程中渐渐明白。

  但是那个男人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愚蠢吧。也许他哪儿坏掉了吧。又或许他是那种可以被称之为圣人,背负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天命的人吧。领悟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会被放在牺牲和救赎两个天平上进行称量……

  明白了绝不能让任何一边的托盘空着……

  从那天起他就坚定了要做天平称量人的志向。

  如果想能够更多的,更确实地减少这个世界上的悲叹声,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为了拯救哪怕只多了一个人这边的托盘,必须打翻哪怕只少了一个人的另一边托盘。

  这是一种为了让多数人活下去,必须把少数人斩尽杀绝的行为。

  因此他越为了救人越开始擅长杀人之术。

  那个男人的手上沾满了一层又一层鲜血,但是他从来不后退。

  不管手段是否正确,不管目的是否正确,只是为了让天平更加公正无缪,这是加诸于自己的唯一课题。

  生命不分贵贱,不分老幼,都只是一个定量单位。

  这个男人毫无差别地救人,同时也毫无差别地杀人。

  但是等他醒悟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如果对所有的人都公平对待尊重他们的生命的话,那和不爱任何人是一样的。

  如果这个铁的规则能够更早的铭记于心的话,也许他还有救。

  冷冻年轻的心,使其坏死,让自己完全变成冷酷无情的计测机器的话,他也许会过上只是冷漠不停地选择生者和死者的生活吧。那样的话便应该没有烦恼。

  但是,他不是这样的人。

  别人欢喜的笑容会充满他的胸膛,别人痛哭的声音会击打他的心房。

  他会看到别人的冤屈无法申诉而陪着愤怒,看到有人流着寂寞的眼泪他会忍不住为其伸手擦拭。

  一边追求着超越人世的理想——但是,他又是一个太过富于人情味的人。

  这个矛盾,不知为那个男人带来了多少次惩罚。

  也有友情,也有恋情。

  即便把那样万般怜爱的一个性命,和其他无数素昧平生的性命同时放在天平左右——

  他也决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

  正因为爱这个人才要把她当成和别的生命一样同等对待,平等地尊重,平等地放弃。

  他永远都是刚和重要的人相遇就转眼失去。

  现在这个男人在遭受最大的惩罚。

  窗外堆满了寒风吹来的积雪。冰封森林的大地严寒之夜。

  在冻土上所建的古老城堡里,一个小房间被徐徐燃烧的暖炉的热度所包围。

  在那温暖的房间里,男人怀抱着一个新的小生命。

  那只盈一握,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虚幻的身体,甚至没有预想中的重量。

  好像用手捧起的初雪一般,只要轻轻一晃就会碎了一样,这微妙的手感细腻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即使很微弱可还是拼命地一边睡觉一边保持呼吸,随着缓缓的呼吸,小嘴在轻轻地震动。小胸膛也在微弱地鼓动,对她来说那已经是竭尽全力。

  “好像在很安心地睡觉呢。”

  母亲倚在床上面含微笑一直注视着他抱婴儿的姿势。

  好像还没有从产后的憔悴恢复过来,脸色不太好,有些失血,可是丝毫也未损她那宝石一样高贵的容貌。

  因为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完全掩盖了由疲劳产生的憔悴之色,温柔的目光和微笑熠熠生辉。

  “即便是已经熟悉的乳母,这孩子也会哭闹个不停呢。这样乖乖地被抱可是第一次哟。——她肯定知道的。知道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安心。”

  “……”

  男人无话可回,只是呆呆地来回扫视着手中的婴儿和床上的母亲。

  从未看见过爱丽丝菲尔露出过如此美妙的微笑。

  她本来是一个和幸福无缘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要给她幸福这种感情。她不是神的创造物,而是由人的手创造的人造物……对于作为人造人(Homunculus)出生的女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待遇。

  爱丽丝菲尔也从来没有期待过。作为人偶被创造,作为人偶被养育的她,也许以前连幸福这个词的意思也不能理解吧。

  但是,现在——她在灿烂地笑着。

  “生下这个孩子真好。”

  爱丽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一边看着熟睡的婴儿一边饱含着慈爱静静地说道。

  “从此以后这个孩子将作为人类的仿造品而活下去。也许会很痛苦,也许会怨恨生下自己的并非真正人类的母亲。即便如此,现在仍然很高兴。觉得这个孩子特别可爱,觉得很自豪。”

  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一个普通可爱的小婴儿,可是——

  在母亲体内的时候就已经被施了数次魔术的身体,已经被比母亲还要脱离人类的组织所替换。从出生起就被限定了用途的,可以说是魔术结晶的肉体。那就是爱丽丝菲尔的爱女的真身。

  尽管是这样残酷的诞生,爱丽丝菲尔还是说“生下来真好”,肯定着生育孩子的自己,肯定着初生的女儿,爱惜生命,并微笑着以此为豪。

  那种坚强,那种高贵的心灵,毫无疑问这是只属于“母亲”的品质。

  本来只是个人偶的少女,成为得到爱情的女人,然后成为一个母亲,得到毫不动摇的力量。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侵犯的“幸福”吧。

  被暖炉的温暖所保护的卧室里的母子,现在仿佛隔绝了任何绝望与不幸。

  但是——男人明白。自己所屑的世界还不如说是和窗外的暴风雪相似。

  “爱丽丝,我——”

  刚说这句话男人突然觉得有种心中被刀刃刺伤的感觉。那把刀就是孩子的安详睡脸,和母亲灿烂得令人目眩的微笑。

  “我,终有一天会拖累你到死的地步。”

  对于这句强忍着说出来的宣言,爱丽丝菲尔用一如以往的平静表情点了点头。

  “我知道。当然。那是艾因兹贝伦的夙愿。我就是为此而生。”

  那是已经被注定的未来。

  六年后,男人将带着妻子奔赴死地。作为拯救世界的唯一必需品,爱丽丝菲尔将成为祭献于他的理想的祭品。

  那是两人已经无数次讨论过、不言自明的事实。

  男人无数次流泪,诅咒自己,每当这个时候爱丽丝菲尔总是原谅他,鼓励他。

  “正因为我知道你的理想,我心中也抱有同样的祈祷,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是你引导了我。是你教会了我不再像一个人偶一样的生活方式。”

  为同样的理想而生,也殉葬于理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成为这个男人的另一半。这是爱丽丝菲尔这个女人的爱的方式。也正因为她这样的女人,男人才能感受彼此的宽容。

  “你用不着哀悼我。因为我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所以,你只要忍受失去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痛楚就行了。”

  “……那么,那个孩子怎么办?”

  本应轻如羽毛的婴儿,在手上却感觉到如此不能承受的重量,男人的两脚在颤抖。

  这个孩子对他所抱的理想还没有任何理解和领悟。

  既不能判断父亲的生存方式,也不能宽恕他。她还不具有那样的力量。

  但是即便是如此纯洁无暇的生命,他的理想也毫不动容。

  任何一个生命都没有卑贱之分,没有老幼之分,只是一个定量的单位——

  “我……没有抱这个孩子的资格。”

  对孩子几乎发狂的爱简直要把他击溃,男人拼命挤出来这句话。

  一滴眼泪滴在怀中婴儿鼓鼓的粉红色小脸上。

  男人在无声的呜咽,终于屈膝跪了下去。

  为了掩盖这个世上的无情,所以要更无情……即便如此上天还是对这个有着所爱之人的男人,施以最大的惩罚。

  在这个世界上比谁都爱的。

  即便是毁灭整个世界也想要保护的。

  但是,男人明白。如果自己所坚信的正义,提出需要这个纯洁的生命做牺牲时——他,卫宫切嗣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害怕那一天早晚要来临,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切嗣哭了。

  腕中的温暖让他觉得心里闷得慌。

  爱丽丝菲尔从床上起身,把手轻轻地放在痛哭的丈夫肩上。

  “别忘了哟,谁都不用哭泣的世界,这才是你一直梦想着的理想对吧?还有八年……你的战斗就会结束。你和我就会实现理想。圣杯肯定会拯救你的。”

  妻子知道他所有的苦恼,完完全全地承受住了切嗣的眼泪。

  “在那天之后,请你重新抱一抱咱们的孩子——伊莉亚丝菲尔。

  挺起胸膛,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

  ——三年前——

  据神秘学的说法,这个世界的外侧存在着次元论顶点的“力”。

  作为所有事情发生的起源座标。那是所有魔术师的夙愿“根源之漩涡”……从万物开始到终焉,记录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之座。

  为了达到那个“根源”的尝试,从两百年前就开始了,有人真正付诸实践。

  艾因兹贝伦,间桐,远坂。这三家是最早开始的,他们企图找到在多个传说中出现的“圣杯”。期望可以召唤出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三家的魔术师互相提供秘传的法术,终于让被称之为“万能之釜”的圣杯再现。

  ……但是,刚一知道那个圣杯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的时候,合作关系开始变为血腥相互残杀的斗争形式。

  这就是“圣杯之战”的开始。

  从那以后,以六十年为一个周期,圣杯会再次出现在曾经被召唤-的极东之地“冬木”。然后圣杯会选拔具有掌握圣杯权限的七个魔术师,把庞大魔力的一部份分给这些魔术师,使之具有召唤被称为“Servant”的英灵的能力。让这七个人通过殊死的决斗来判断谁更有资格拥有圣杯。

  ——言峰绮礼所接受的说明简短来说就是这些内容。

  “你右手所出现的那个图纹被称为‘令咒’。作为被圣杯选拔的证明,是能够统率Servant而被赐予的圣痕。”

  用流畅、清晰的声音不停进行说明的人,名叫远坂时臣。

  这是位于南伊鸟野一处风景优美山丘上修建的漂亮别墅,现在有三个男人正坐在社交谈话室里。绮礼和时臣,另外一个是引见两人相见并主持这个会谈的神父——言峰璃正……绮礼的亲生父亲。

  作为年近八旬的父亲的朋友,名叫远坂的这个有些奇怪的日本人未免太过年轻了。看年龄和绮礼差不多,但是具有特别稳重的气质而且仪表堂堂,使他显得很有威严。一问才知道在日本也是名家之后,据说这个别墅就是他的别宅。但是最令人惊奇的是,刚一见面他就自报家门说自已是“魔术师”。

  魔术师这个词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绮礼和父亲同属于圣职者,但他们父子的职务和普通的“神父”有根本的区别。

  绮礼他们所属的“圣堂教会”负有职责把教义以外的奇迹和神秘打上异端的烙印,并驱逐埋葬于黑暗中。也就是说,是站在取缔魔术等渎神行为的立场上。

  魔术师们互相勾结在一起也组织了一个自称“协会”的自卫集团,和圣堂教会的威胁相抗衡。现在双方达成了协定,得到了暂时的和平。尽管如此,现在圣堂教会的神父和魔术师竟然聚集一堂进行会谈,本来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吧。

  据父亲璃正说远坂家虽然是魔术师一门,但是从很早以来就和教会有很深的渊源。

  看着右手手背上浮现纹状图案的三个痕迹,绮礼想到的是昨天晚上的事。和父亲商谈过之后,璃正一大早就把儿子带到鸟野,然后把他引见给了这个年轻的魔术师。

  之后,刚打完招呼时臣就对绮礼解说刚才的关于“圣杯战争”的秘谈。浮现在绮礼手上的图纹的意义……也就是,三年后第四次圣杯即将降临时,绮礼也拥有争夺创造奇迹的“愿望机器”的权利。

  对让自己进行战斗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抵触。在圣堂教会里绮礼的职责其实就是在实地直接地消除异端,也就是说他是身经百战。

  和魔术师进行殊死搏斗本来就是他的本职。但问题的矛盾之处是魔术师之间的圣杯争夺战,为什么会选中圣职者的绮礼作为“魔术师”而参加这场争夺。

  “圣杯争夺战的实质就是派Servant进行战斗。因此为了战胜其他人作为召唤师必须具有一定的魔术修养。……本来,圣杯为Servant挑选的7个Master必须都是魔术师。像你这样和魔术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么早就被圣杯看中,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圣杯的人选中有什么序列之分吗?”

  对于绮礼似乎未能完全理解的疑问,时臣点了点头。

  “刚才所说的‘创始御三家’——间桐家族,艾因兹贝伦家族以及远坂家族的魔术师具有被授予令咒的优先权。也就是说……”

  时臣抬起右手,展示手背上所刻的三个纹状图案。

  “作为远坂家当代族长的我,将参加下次战斗。”

  那么说这个男人尽管这么亲切耐心地指导绮礼,在不久的将来也打算和他刀剑相向吗?

  虽然不太理解这些话,不管怎么说绮礼打算按部就班继续提问。

  “刚才您说的Servant指的是什么。召唤英灵使之成为式神,指的是……”

  “虽然不太容易令人相信,不过却是事实。这也可以说是圣杯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方吧。”

  “在历史上和传说中留下名字的强者、伟人、成为人世间永恒回忆的这些人,他们死后将脱离人类的范畴,升格为精灵,因此被称之为‘英灵’。那和魔术师们平常所驱使的魑魅魍魉、怨灵之类的有本质的区别。他们可以说是相当于神的存在。即便有人可以通过召唤能把他们力量的一部分借为己用,但是把他们当成式神在现实世界里使役,这确实是平常所不能想象的事。”

  “能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这就是圣杯的力量吧。这样想来那是多么厉害的宝物啊。毕竟召唤Servant只是圣杯力量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样说着时臣也好像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深深地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从近代百年到远古混沌初开的历史中,所有的英灵都可供召唤。

  七个英灵分别从属于七个Master,在保卫自己Master的同时把对手驱逐出去。……所有时代、所有国家的英雄们都在现代复苏,为问鼎圣杯而互相厮杀,那就是冬木的圣杯之战。”

  “……怎么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事?在有几万居民居住的地方?”

  “所有的魔术师都千方百计想把自己的行踪隐匿起来,这是共通理念。在科学作为唯一普遍原理被信仰的现代,这是理所当然应该采取的态度。这么说来圣堂教会是绝对不会把魔术师的存在公诸于众的。”

  说到英灵,仅仅一个人就具有引发灾难的巨大威力。而作为人类战争之间互相战斗厮杀的工具,将有7个被称为“Servant”英灵现身……这简直和使用大面积杀戮武器的现代战争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对决是秘密进行的,这是不言自明的规则。为了彻底贯彻这一点所以要专门派人进行监督。”

  一直保持沉默的绮礼的父亲,璃正神父在这儿插了一句嘴。

  “六十年一度的圣杯战争,这次是第四回了。从第二次战争开始日本就已经开始了文明开化吧。尽管是偏僻的极东之地,但也不可能完全掩人耳目地进行大规模破坏活动。”

  因此从第三次圣杯战争开始我们圣堂教会就会派人去监督。

  把由圣杯战争引起的危害减到最小限度,隐蔽那些存在,使魔术师们遵守事先已经定好的规则。”

  “意思是说魔术师之间的斗争由教会充当裁判是吗,”

  “正因为是魔术师之间的斗争。如果是魔术协会的人的话,总会卷入派阀之争,无法进行公正的裁判。所以协会的人才会依赖外面的权威。

  而且这个引发一切开端的宝物被冠上了圣杯之名,我们圣堂教会也不能坐视不管。这是因为不能忽视它是继承了神子之血真晶的可能性。”

  绮礼和璃正父子俩都隶属于第八秘会这个部门——在圣堂教会中负责管理和回收圣遗物的部门。

  各种民间传说和神话中称为“圣杯”的秘宝,和教会教义中的圣杯很大程度上是同一件圣物。

  “由于这个缘故,上次趁着世界大战的混乱所爆发的第三次圣杯战争时,当时老夫还年轻,也担当了这个裁定的重任。在下次的圣杯战中,老夫会继续去冬木,来监督你们的战斗。”

  听到父亲的话,绮礼不由得歪头思索。

  “请稍等一下。从圣堂教会中选出担当监督一职的人不是必须要求公正的人选吗?

  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参加圣杯战这不是存在问题吗……”

  “关于这点,那可以说就是这个规则的盲点吧。”

  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绮礼更觉得怎么也想不通。

  “言峰,你就别故意让你儿子疑惑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入主题吧。”

  远坂时臣用意味深长的言语催促老神父说下去。

  “嗯,这样啊。——绮礼,到现在为止我们所说的不过都是围绕圣杯‘表象’的事情。今天,老夫和你还有远坂大人齐聚一堂还有别的原因。”

  “……你说的是?”

  “实际上,在冬木所现身的圣杯并不是‘神之御子’的圣遗物,确凿的证据我们早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冬木市圣杯之战中所争夺的最终来说不过是桃源乡中万能之釜的复制品罢了。那只是魔术师们所需要的宝物罢了。是和我们教会没有任何联系和瓜葛的赝品。”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圣堂教会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只甘于担任“监督”一职呢。如果是和“圣遗物”的圣杯有关的话,教会肯定是不惜打破休战协定也要从魔术师的手里把圣杯夺去的吧。

  “如果按照圣杯战争本来的目的——只是作为到达‘根源之漩涡’的手段的话,那和我们教会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管不着。因为魔术师们对‘根源’的渴望,也并不和我们的教义相抵触。”

  ——但是,话虽如此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冬木圣杯的力量过于强大。不管怎么说它可是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之机器。如果落到一些极端分子的手里的话,不知会招致什么样的灾祸。”

  “那么,如果作为异端进行排除的话——”

  “那也很困难。魔术师们对这个圣杯的执着不同寻常。如果从正面审问的话,肯定会和魔术协会发生冲突。那样的话牺牲就太大了。作为退而求其次之策,如果有可能,不如把冬木的圣杯托付给我们‘期望托付的人’那是再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

  绮礼也渐渐明白了这次会谈的真正目的。但是关于父亲和身为魔术师的远坂时臣之间交往的原因却仍不明所以。

  “远坂家族在很久以前,当时在祖国信仰被压制的时期开始,就一直贯彻和我们相同的教义。关于时臣君本人,他的人品可以保证,而且他明确规定了圣杯的用途。”

  远坂时臣点了点头,接着神父的话继续说下去。

  “达到‘根源’。我们远坂家只有这唯一一个愿望。但是——遗憾的是,和我们具有相同志向的艾因兹贝伦和间桐家族,在代代相传的过程中逐渐迷失了本来的道路,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的志向。月外关于从外面招来的四个Master还是不说为好。为了何种浅薄的欲望来追逐圣杯简直是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圣堂教会所承认有资格拥有圣杯的人只有远坂时臣。

  绮礼终于明白了自己所要承担的角色。

  “那么我只要以协助远坂时臣大人达到胜利为目的,参加下次的圣杯战争就行了,对吧?”

  “就是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看到远坂时臣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然表面上来看,你和我必须装作是互相争夺圣杯的敌人。但实际上我们共同战斗,合力把剩下的五个Master驱逐并歼灭。为了得到更加确实的胜利。”

  听着时臣的话,璃正神父严肃地点了点头。由圣堂教会担当中立的审判,这种形式已经变成了一个闹剧。教会也出于自己的考虑,和这个圣杯战争扯上了关系。

  即便如此,绮礼也没有否定的理由。如果教会的意向明确的话,作为一个代理人的自己只不过需要忠实地执行而已。

  “绮礼君,你将通过派遣这种形式由圣堂教会转到魔术协会,成为我的弟子。”

  远坂时臣继续用秉公行事的口气说道。

  “您说——改属是吗?”

  “已经下达了正式的公文了哟,绮礼。”

  璃正神父这样说完,递过来一篇公文。由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共同署名,写着言峰绮礼收的通告文书。看到他们办事效率如此之高,绮礼已经超越了惊讶的程度而有些目瞪口呆。这才两天的功夫,事情已经飞速进展到这个程度了。

  归根到底,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绮礼本人意愿介入的余地。但也没必要为这种事生气。本来绮礼就没有自己的意愿。

  “你暂且要在日本的本家,不分昼夜地进行魔术的修炼了。下次圣杯战争是三年后。到那时为止,你必须成为一个能够统御Servant,作为Master参加战斗的魔术师。”

  “但是……没有关系吗?我如果公然成为你的弟子的话,在以后的斗争中别人不会怀疑咱们俩暗地里进行合作吗?”

  时臣冷冷地微笑然后摇了摇头。

  “你还不了解魔术师这种东西。魔术师师徒为了利害冲突而互相残杀的事,在我们的世界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哦,原来如此。”

  绮礼虽然没有自认为了解魔术师,但是对于魔术师这种人大概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毕竟他是已经数次和“异端”魔术师进行过正面战斗的教会代理人。由他亲手处理过的人数也超过了十几二十了。

  “那么,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最后时臣这样问道,于是绮礼提出关于那个发端的疑问。

  “只有一个。——圣杯是根据什么标准选择Master的呢?”

  时臣好像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魔术师眉头皱紧,隔了一会回答道。

  “圣杯……当然是优先选择最真挚的需要它的Master。其中排在前列的就是我刚才举出的包括远坂在内的‘创始御三家’。”

  “那么说来所有的Master都有渴望圣杯的理由了?”

  “也并非全部如此。圣杯为了再现需要七个Master,如果在现在的魔术界里凑不齐七个人的话,本来不会被选为正选的人物也有可能被授予令咒。过去好像也有这样的例子——啊,原来如此。”

  时臣这样回答的时候好像突然明白了绮礼的疑惑。

  “绮礼君,你好像还是对自己被选择而感到疑惑吧?”

  绮礼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想,他也没有渴望得到愿望机器的理由。

  “嗯,确实如此,有些奇怪。如果说你和圣杯的接合点,那就是你父亲担当监督一职吧……不对,正因为如此,也可以这样考虑啊——”

  “您指的是?”

  “圣杯也许已经看穿了圣堂教会是远坂的后盾。教会的代理人如果得到令咒的话,那就会对远坂有所帮助。”

  这样说完,时臣好像觉得很满足似的暂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圣杯,为了给我远坂两人份的令咒,而选择了你作为Master……怎么样?这个解释你能接受吗?”

  用确定、无法反驳的语调结尾。

  “……”

  这么自傲的自信心,和远坂时臣这个男人很相配。而且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因为这个男人本身就具备这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确实,时臣作为魔术师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另外,他还具有和这个优秀相配的自负。因此,他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也就是说,在这儿无论再怎么问下去,也不能得到比时臣刚才的回答更令人满意的答案了——绮礼这样下了结论。

  “什么时候回日本?”

  绮礼没有表现出内心的失望,改变了疑问的内容。

  “我先去一趟英国。有事要去‘时钟塔’那儿。你先行一步回日本。给我家里人这样转达一下。”

  “我明白了。……那,是不是要尽快。”

  “绮礼,你先回去吧。我和远坂大人还有话要说。

  朝父亲点了点头,绮礼一个人离席默施一礼离开了房间。

  ※※※※※

  留下的远坂时臣和璃正神父,彼此无言地望着窗户外面,目送出门而去的言峰绮礼的背影。

  “您儿子真是值得信赖啊,言峰。”

  “作为‘代理人’的能力勿庸置疑。在同事中间,像他那样刻苦修炼的人也没有几个。我在旁边看着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哦……这不是作为信仰守护者的模范态度吗?”

  “哎呀哎呀,说起来真是有些惭愧,老朽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还可以自豪了。”

  老神父一向以严峻著称,看来好像很信任时臣似的,毫不掩饰的露出满面笑容。眼角里可以清楚地窥见洋溢着对独生儿子的信赖和慈爱。

  “过了五十岁还是没有孩子,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后继者的时候……现在真是没想到上天会赐给我这么一个好儿子。”

  “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呢。”

  “如果是教会的意愿的话,那孩子就是火坑也会往里跳的。因为他对信仰的热情实在过于激烈了。”

  时臣并没有怀疑老神父话的意思,可是他从璃正神父儿子那里得来的印象却和所谓“信仰的热情”有些不太一样。绮礼这个男子那沉静的动作,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空虚的东西。

  “说实在话,真让人觉得有些扫兴。在他看来,这和卷入毫无关联的斗争没什么两样吧。”

  “不对……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救赎吧。”

  用言语含混过去之后,璃正神父含有一丝忧郁地说道。

  “这还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呢,那孩子刚失去了妻子。而且是刚结婚没两年的新婚妻子。”

  “哎呀,那可真是——”

  听到这出人意料的事,时臣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可是肯定在强忍着痛苦吧。……意大利充满了太多的回忆。回到久违的祖国,改变一下视野,开始新的任务,对现在的绮礼来说也许是疗伤的最好办法吧。”

  璃正神父一边叹息一边说,然后直视着时臣的双眸继续说道。

  “时臣君,请你让我儿子帮你的忙吧。他是那种为了坚定信心会不停地寻求考验的男人。苦难越深,他越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听完老神父的话,时臣深深地低下了头。

  “实在太过意不去了。圣堂教会和言峰家族对我的恩义,将会永远记在我们远坂家的家训里。”

  “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履行了和上上代远坂族长的誓言罢了。

  ——这剩下的只不过是祈祷你在到达‘根源’的路上有神的保佑吧。”

  “明白。祖父的悔恨和遗憾,远坂一族的夙愿,我的人生就是为了负担此重任而存在的。”

  感到责任的重大,和承担此重任的自信,时臣毅然地点了下头。

  “这次一定能够得到圣杯。请您一定要看着我到那一步。”

  看到时臣堂堂正正的态度,璃正神父想起了亡友的面容,祝福道:

  “我的朋友哟……你也得到了一个好的继承人啊。”

  ※※※※※

  被来自地中海凉爽的风吹动发稍,言峰绮礼默默地一个人走在从小丘顶上的别墅延伸下来九十九折的弯曲小路上。

  关于刚才一直和自己交谈的远坂时臣这个人,绮礼开始回想对他的种种印象并进行整理。

  他肯定度过了艰难多险、曲折的半辈子吧。具备遍尝了辛酸,并把这辛酸转化为自豪的、具有毫不动摇的自负和威严的男人。

  很容易理解这个人的想法。因为绮礼的父亲和那个时臣是同类。

  在这个世上降生的意义,自己人生的意义,这些全部由自己来定义,并把这奉为毫无疑问的信念的男人。他们绝对不会迷茫彷徨和踌躇。

  在人生的任何局面当中,都为了人生目的展开行动。根据明确的方针行动的钢铁意志。那个“信仰的形式”,如果在绮礼父亲看来是虔诚的信仰的话,而对于那个远坂时臣来说大概是作为“被上天选择的人”的自负吧——那是承担了不同于平民的特权和责任的自我意识。那是最近很少见的“真正的贵族”的后裔。

  从今以后,远坂时臣这个存在对绮礼来说将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吧。但是……即便如此,他对绮礼来说也是绝不相容的一类人。正因为是和父亲屑于同一种人,所以可以很肯定的这样说。

  只看到理想的人,是不能体会没有理想之人的彷徨苦恼的。

  像时臣这种人作为信念基础的“目的意识”,绮礼从根本上就缺乏这种东西。而且那种东西在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中,一次也没有拥有过。

  自从记事起,他就从未觉得任何理念可以称之为崇高,从各种探索中也没有体会到丝毫乐趣。从任何娱乐中也没有得到过心灵的平静。像他这种人,从根本上就不可能有“目的意识”这种东西。

  为什么自己的感觉和世间普通人的价值观会相差这么远,会产生如此大的背离呢。就连这个原因他也不明白。总的来说,绮礼无论在任何领域,都没有找到能让他采取积极的态度注入全部热情想使之成功的东西。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相信神的存在。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太成熟,所以没有看到真正崇高的东西。

  总有一天,可以被崇高的真理指引,被神圣的福音所拯救,这就是他依然活下去的信仰。把这个希望当作唯一的赌注,人生也完全依赖于这个希望之上。

  但是在内心深处,绮礼已经明白了。即使靠神的爱自己也不能得到救赎。

  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愤怒和绝望,把他推向了自虐的深渊。假借苦行这个名目,不停地、徒劳地伤害自己的肉体。也正因为如此绮礼的肉体被锻炼得如钢铁一般,等醒神时回头一看才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和自己匹敌的人了,他也登上了圣堂教会“代理人”这个精英的位子。

  谁都认为那是一种“荣誉”。把言峰绮礼的克己和献身当作圣职者的榜样进行表彰。连父亲璃正也没有例外。

  言峰璃正对儿子的信赖和赞赏的程度,绮礼非常理解和明白,对于这个和实际情况严重脱节的误解,心里甚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误解肯定一辈子也不会被修正吧。

  绮礼内心所抱有的人格残缺,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理解过。

  是啊,就连唯一爱过的女人也没有——

  “……”

  突然感到一种目眩般的感觉,绮礼放慢脚步,把手搭在额头上。

  只要一开始回忆亡妻的时候,就好像隔了一层雾似的,思维不知为什么总是不能集中精力。就好像站在雾中的悬崖边上。前面绝不能再走一步,在本能地躲避着。

  等回过神来一看已经到了山脚。绮礼停住脚步,回头遥望山顶上的别墅。

  今天和远坂时臣的会谈中,最终没有得到满意答案的最大疑问……那个疑问对绮礼来说才是最放在心上的。

  为什么“圣杯”奇迹的力量会选择了言峰绮礼?

  根据时臣的说明,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如果圣杯只是需要为时臣找到后援者的话。

  即便不是绮礼也可以的,和时臣更亲近的人材应该还有很多。

  离下次圣杯的出现还有三年的时间。那么这么早就被下了令咒的绮礼一定有其他被选择的理由。

  但是……越想越觉得有很多矛盾,这让绮礼很苦恼。

  本来的话,他属于“绝对不会被选中”的人。

  绮礼没有“目的意识”。因此也没有理想,没有愿望。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承担实现“万能的愿望机器”这个奇迹的。

  绮礼一脸沉重的表情看着右手手背上显现出的三个征兆。

  据说令咒就是圣痕。

  是不是三年以后自己就到了必须承担点什么的地步。

  ——一年前——

  想搜索的女性面容已经发现了。

  休息日的晌午,小阳春和煦的阳光照在草坪上。到处跑着玩的孩子们和微笑着守护孩子的大人们的笑脸映人眼帘。围绕着喷水池的公园广场,作为能够让全家一起来玩、让人得到心灵平静的场所深受广大市民的喜爱。

  在其中他毫不犹豫。

  无论在什么样的人群中,无论在多么远的地方,即便和她是几乎一个月都见不了一面、简直就相当于陌生人……他都有信心可以立刻轻松地找到那个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女性。

  他走到在树荫下乘凉的女子旁边,那女子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来访。

  “——哟,好久不见。”

  “哎呀——雁夜君”

  嘴角绽开讨人喜欢的端庄笑容,她从正在看的书上抬起眼帘。

  憔悴了——雁夜看得出来,感到一种无法排遣的不安。她好像因为什么在难过。

  想立刻就问她原因,不管什么事都要为她尽一份力,想为她解决那个痛苦的源头——可是即便有这样的冲动,这对雁夜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他和这个女子还没有亲近到可以毫无顾忌帮助她的份上。

  “我们有三个月没见了吧。这次出差还真是长呢。”

  “啊……是啊。”

  在睡眠中,在温柔的梦中一定会出现的她的笑容。但是一旦看到现实生活中的笑容,他却没有直面的勇气。这八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这以后一直到永远也都会这样吧,雁夜永远也无法直面这个笑容。

  让自己胆怯到这个地步的对象,刚一说完开头的寒暄词就不知道该开始什么话题了,出现了一段微妙的空白时间。这也是每次都有的事。

  为了不要变成让人尴尬的沉默,雁夜开始寻找能够随便开口说话的对象的踪影。

  ——找到了。在草坪上和其他的孩子混在一起,很有精神地在那跳来跳去,虽然年纪还很小可是已经开始显现出了遗传于母亲的美貌的女孩子。

  “小凛”

  这样叫了一声,雁夜向她挥手。被叫作凛的少女立刻注意到了,洋溢着满脸的笑容跑过来。

  “雁夜叔叔,你回来啦!你又给我买礼物了吗?”

  “凛,你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

  年幼的孩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母亲困窘的声音和脸色。面对凛那充满着期待熠熠生辉的大眼睛,雁夜也用笑容回应,从藏着的两个礼物中拿出一个。

  “哇,好漂亮啊……”

  由大大小小的玻璃珠编成的精巧胸针,一下子就俘虏了少女的心。考虑到她的年龄这个礼物好像有些送早了,但是雁夜很清楚的知道凛具有超越她年龄的审美趣味。

  “叔叔,每次都送我礼物,实在太谢谢你了。这个,我会珍惜的。”

  “哈哈,你喜欢,叔叔也很高兴。”

  一边抚摸凛的头,雁夜一边在寻找另一个礼物的对象。

  不知为什么,在公园的任何地方也没有找到。

  “哎,小樱去哪了?”

  刚一听完雁夜这句问话,凛的笑容立刻变得非常空洞。

  那是小孩子在不得不接受无法理解的现实时,所独有的绝望和思考停滞的表情。

  “小樱她,已经不在了。”

  用着僵硬空虚的眼神,凛好像在念台词一样生硬地说完这句话后,仿佛在拒绝回答雁夜之后要问的任何问话一般,又跑回到刚才一起玩耍的孩子们当中去了。

  “……”

  对于凛那令人难以理解的回答,雁夜转向了凛的母亲,用疑惑的目光询问着她。她的眼神灰暗,好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把眼睛转向了虚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樱,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凛的妹妹了。”

  干涩的声音,但是比凛要坚强一些。

  “那孩子,去了间桐家。”

  间桐——

  重复完这个熟悉得让人觉得讨厌的称呼,雁夜的心突然一下子被抓紧了。

  “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葵!”

  “这还用问吗?特别是对于雁夜君你的话。”

  凛的母亲——远坂葵,用冷冷的声调压抑住感情只是平静地说着,一直没有把视线转向雁夜。

  “间桐渴望得到继承魔导师血液的孩子,其中的原因,你的话,应该最清楚吧?”

  “为什么,你会……答应?”

  “答应盟友间桐家族一直以来的请求,那是由远坂家族长所决定的事。……我没有表达自己意见的余地。”

  就因为那个理由,母亲和孩子,姐姐和妹妹被迫分离。

  感情上当然不能接受。但是葵、以及那个年幼的凛也明白这是不得不接受的事。生为魔术师,这就是理由的全部。雁夜清楚地知道这种命运的残酷性。

  “……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吗?”

  对于雁夜那从未有过的、僵硬的质问,葵只有用无力的苦笑回应。

  “自从决定嫁到远坂家的那天起,自从决定嫁给魔术师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想通了。作为继承了魔导之血的一族,追求普通家庭的幸福便是错的。”

  然后对着好像还有话要说的雁夜,魔术师的妻子露出了温柔而坚决的拒绝表情。

  “这是远坂和间桐之间的事。和已经脱离了魔术世界的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样啁,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

  雁夜一动不动,好像自己变成了公园里的一棵树。感到一种使心脏缩紧的无力和孤立。

  自从少女时代起,一直到成为人妻,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葵对雁夜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年长三岁的青梅竹马,简直像亲姐姐一样总是温柔地对待雁夜,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亲切地毫无一丝顾虑地对待他。

  她明确的在两人中间划清界限这还是第一次。

  “如果你遇到小樱的话,请亲切地对待她吧。因为那孩子很依恋你的。”

  在葵目光所望之处,凛在很开朗也很有精神地一心一意地玩着,好像要借此把悲伤赶走似的。

  好像在说正在玩耍的凛就是答案一般,好像在无言地拒绝旁边无语伫立的雁夜,远坂葵一直保持着休息日里母亲和蔼的表情,仅仅用侧脸对着雁夜。

  即便如此也没有逃脱雁夜的眼睛。当然是不可能看错的。

  坚强的,冷静的,肯定着命运的远坂葵。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完全掩盖掉眼角里积蓄的那滴泪水。

  ※※※※※

  看着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映人眼帘的故乡景色,雁夜快步疾行。

  无数次,想着要回冬木市,却从来没有渡过河川踏人这深山小镇。

  想来已经是阔别了十年之久吧。和日新月异不停开发建设的新兴城市不同,这儿简直像时间停止了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和记忆中一样安静的小镇。但是放慢脚步眺望,复苏的回忆没有一个是让人觉得心里舒服的。故意忽视这种对己无益的乡愁,雁夜开始回想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和葵之间的会话。

  “……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吗?”

  朝低着头的葵,不假思索地发出的质问。没想到自己嘴里会说出那么严厉的话,这是数年来第一次。

  不显眼,不妨碍任何人……一直抱着这样的处世方针活下去。愤怒和憎恶都被雁夜抛在了这个深山里寂静的小镇上了。对于抛弃故乡的雁夜来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在乎值得拘泥了。不管再怎么卑劣的事,不管怎样丑陋的事,与对这片土地上所憎恶的一切简直不能相比。

  所以——对了。八年前也发生过像今天这样把感情表露在声音里的事。

  那个时候雁夜不也是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气势质问着同一个女性吗。

  “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吗?”——那时候也是这样问的。对着年长的青梅竹马,在她即将嫁到远坂家的前一天晚上。

  不能够忘记。那时候她的表情。

  好像觉得有些困扰,又好像觉得有些抱歉似的,因为羞涩而红了脸,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到那个端庄的微笑,雁夜投降了。

  “……我已经想通了……追求很平常的家庭幸福是错的……”

  那些话,是在撒谎。

  八年前的那一天,她接受了年轻的魔术师求婚的那一天,那个笑容确实在坚信着幸福。

  也正是因为相信了她的这个笑容,雁夜才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当时想着葵所要嫁的这个男人也许是唯一一个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但是我想错了。

  对于这个致命的错误,雁夜比谁都更痛彻心扉。正因为痛感到魔术这个东西是多么的可怕和遭人唾弃,所以雁夜才决定拒绝命运,和父母兄弟诀别,一个人离开了此地,不是吗?

  尽管如此,他却原谅了。

  知道魔术的恐怖,也因此而胆怯背离的他……却偏偏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女人让给了一个魔术师。

  现在燃烧雁夜胸膛的是悔恨之痛。

  他不仅一次的,已经是第二次地错用了同一个词。

  不应该问“即便这样也无所谓吗?”而是应该斩钉截铁地说“那样是绝对不行的”。

  如果八年前的那一天,如果能够如此果断地留住葵的话——或许会有和今天不一样的未来。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和远坂结合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和魔术师被诅咒的命运发生任何关系,度过平平淡淡的幸福也说不定。

  然而今天,如果在那个晌午的公园里,如此断然的对远坂和间桐之间的决定持有异议的话——她也许会惊讶的。

  也许会仅仅当作局外人的一句戏言。但是即便是那样,葵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光是责备自己,用不着让她像这样咬紧牙关独自忍受痛苦。

  雁夜绝对不能原谅,犯了两次同样错误的自己。为了惩罚这样的自己,所以回到这已经诀别了过去的地方。

  那儿肯定有一个补偿的方法。自己背离的世界。因为可怜自己而逃离的命运。

  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想让她痛苦的女性的话——

  夕阳的余晖下,把脚步停在了耸立着的西洋式建筑物前。

  经过了十年,间桐雁夜再一次来到了家门口。

  ※※※※※

  在玄关门口经过了声音虽小但饱含危险的对话之后,不久雁夜就来到了非常熟悉的间桐宅邸,坐在了接待室的沙发上。

  “你曾经说过你那张臭脸是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和雁夜对面而坐,用冷冷的、充满厌恶的声调说着那番话的是个身材矮小的老人,间桐的一族之长——间桐脏砚。秃头和手脚都已经萎缩到会让人误以为是木乃伊的程度,但是深陷的眼窝之下,眼睛却依然精光四射。是无论从外表还是风度来说都不寻常的怪老人。

  说实话,这个老人的正确年龄连雁夜也不知道。好像开玩笑一般他在户籍上登录的身份是雁夜兄弟的父亲。但是在族谱上曾祖父,以及再往上三辈的先祖中,也有叫脏砚这个名字的人物。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君临了间桐家多少代了。

  肯定是用了光是说起来就已经很恐怖的手段来延长性命的不死魔术师。雁夜一直避讳的间桐一脉的大族长。他是在现代仍然生活着的真正的怪物。

  “我听说了一个不能置之不理的谣传。间桐家出了一个不肖子孙。”

  现在所面对的是冷酷无比且具有强大力量的魔术师,这一点雁夜清楚地知道,但是没有丝毫的恐惧。集雁夜一辈子最讨厌、最憎恶、最鄙视的一切于一体的男人。雁夜坚定了即使被这个男人杀了,也要蔑视他到最后一刻的决心。

  自从十年前的对决开始,正因为以这种不屈的气概面对,雁夜才能作为打破常规的背离者离开间桐家,得到了自由。

  “好像已经把远坂家的二女儿迎到家里了吧。你就这么想把魔术师的因子保留在间桐家的血液里吗?”

  听着雁夜质问语调的话,脏砚觉得很厌恶似的皱紧了眉头。

  “你就是来质问这个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你以为到底是因为谁的错,间桐家才开始衰落的?

  鹤野所生的儿子最终不具备魔术回路。间桐纯正的魔术师血统在这代就算完了。但是,雁夜,作为魔术师的素质,和鹤野相比,作为弟弟的你却在他之上。如果你能乖乖地继承家业,继承间桐家的秘传,事情就不会紧迫到这个份上了。可你竟然……”

  看着嘴角喷沫气势汹汹的老人,雁夜只是嗤了一声响鼻。

  “闹剧该停了,吸血鬼。你会关心间桐一族的存亡?不管是两百年还是一千年,你只要自己还继续活着就得了。”

  雁夜刚一这样说完,脏砚刚才的怒火一下子消失,狞笑着歪了歪嘴角。根本看不出来有哪个地方像个人类。那是怪物的笑容。

  “和以前一样真是不讨人喜欢啊你。话说得这么露骨。”

  “这也是你的教育。我可不会被你的废话连篇所欺骗。”

  咕咕咕……老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好像觉得很愉快的响声。

  “确实如此。我要比你、比鹤野的儿子活得还要长久。但是怎么保存这个不断腐烂的身体确实是个问题。即使不要间桐的后继者,也需要间桐的魔术师。为了得到圣杯……”

  ……结果,这才是你的真正打算。”

  雁夜已经基本上明白了。这个老魔术师一直执着地追求着不老不死。能够把这个愿望以完美的形式实现的“圣杯”这个愿望机器……

  几个世纪以来支持这个怪物一直活下去的就是寄托于这个奇迹的希望。

  “六十年的周期来年就会到来。但是第四次的圣杯战争中,间桐家没有可以出马的人。鹤野那个程度的魔力无法驾驭Servant。现在仍然没有令咒出现。

  但是即便这次的战斗失算了,下一个六十年肯定有胜算。从远坂女儿的胎盘来看,肯定会生一个优秀的魔术师。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雁夜想起了远坂樱幼小的面容。

  比姐姐凛晚熟,总是跟在姐姐的后面,给人以很娇弱印象的女孩子。竟然让她背负魔术师这个残酷的命运,实在过早了。

  咽下涌上来的怒火,雁夜装出平静的神态。

  现在在这儿是为了和脏砚交涉。感情用事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这样的话,意思就是说如果圣杯到手的话,那远坂樱也就没什么用了对吧”,

  听到雁夜含有深意的话,脏砚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你在打什么鬼注意?”

  “交易。间桐脏砚。我会在下次的圣杯之战中把圣杯捧回来。作为交换条件你要放了远坂樱。”

  脏砚一瞬间好像被吓到了,接着就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神色。

  “说什么傻话。一直到现在什么也没锻练过的落伍者怎么可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成为Servant的Master呢?”

  “让这成为可能的秘法你不是有吗?采取你最得意的驱役虫子之法术吧。”

  从正面凝视着老魔术师的眼睛,雁夜说出了杀手锏的一句话。

  “往我身上种‘刻印虫’吧。这个身体本来就是由肮脏的间桐家血肉造就的。比别人家的女孩儿应该更容易适应吧。”

  脏砚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变成了非人的魔术师的脸。

  “雁夜——你想死吗?”

  “你不会是担心我吧?‘父亲大人’。”

  脏砚好像也明白雁夜是说真的。魔术师用冷冷的判断价值的眼光凝视着雁夜,感慨良深地哼了一声。

  “确实你的素质比鹤野值得期待。通过刻印虫扩大魔术回路,通过一年的严格训练,也许可以锻炼成会被圣杯选中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不明白啊。为什么你会为一个小姑娘做到这个份上?”

  “间桐的执念通过间桐的手来完成。没有必要把外人卷进来。”

  “你这种想法真是值得嘉奖啊。”

  脏砚好像很高兴似的,浮现出了恶毒的笑容。

  “但是雁夜你如果目的在于不想把她卷进来的话,你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你知道远坂家的女儿来这已经几天了吗?”

  立刻袭来的绝望差点击碎了雁夜的胸膛。

  “莫非——”,

  “刚开始的三天,整天哭着叫唤。可是从第四天起就没有声音了。今天一大早就把她放进虫库里了,试试她能活到什么份上。被那些虫子打了半天,竟然还有气。看来远坂家孩子的素质也是不能小瞧的。”

  已经超越了仇恨的杀意让雁夜的肩膀不停地在颤抖。

  想立刻抓住这个外道的魔术师,把他那满是皱纹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绞,把他的头弄弯——。

  这个无法抑制的冲动在雁夜内心怒涛汹涌。

  但是雁夜知道。不管怎么说脏砚也是个魔术师。在这儿杀雁夜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如果诉诸武力的话雁夜简直没有一丝胜算。

  如果想要救小樱的话,除了交涉没有别的办法。

  好像看穿了雁夜心中纠缠着的想法,脏砚像心满意足的猫一样在喉咙深处发出响声,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已经从头到脚都被虫子侵犯得快要坏掉的小女孩,就这样你还打算救的话,我会考虑一下的。”

  “……我没有异议。那就试试看吧。”

  雁夜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道。本来就没有别的选择。

  “善哉,善哉。那你就尽全力加油吧。但是,在你的结果出来之前,我可是不会停止对樱的教育的。”

  老魔术师不停地在嗤嗤发笑,之所以心情这么好是来自于玩弄雁夜的绝望和愤怒的愉悦。

  “跟曾经背叛过我们现在又回来的落伍者相比,那个新生的小孩的胜算要高得多。老夫本来有意角逐下下次的机会。这次的圣杯争夺战就当已经失败了,从刚开始就没有抱希望。

  不过万一你能把圣杯弄到手——不管怎么说。那时候,当然远坂家的女儿是没有什么用了。她的教育就以一年为限吧。”

  “……你不会反悔吧?间桐脏砚。”

  “雁夜;你有跟我斗嘴耍聪明的功夫还是先忍受一下刻印虫的痛苦给我看看吧。那么,就先给虫子们当一周的苗床吧。如果你没有发狂而死,我就承认你是有诚意的。

  脏砚拄着拐杖好像很吃力地抬起身,终于向雁夜露出了毫不掩饰,与生俱来、邪恶的非人笑容。

  “那么,就开始准备吧。处置很快就可以结束。——如果你打算反悔的话,也就趁现在了?”

  雁夜无声地摇了摇头,拒绝了最后一次踌躇。

  一旦体内进入了虫子,他就成了脏砚的傀儡。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反抗老魔术师了。但是,即便如此,只要拿到了魔术师的资格,作为继承了间桐血液的雁夜肯定会被赐予令咒的。

  圣杯战争。这是救远坂樱的唯一一次机会。作为血肉凡胎的自己绝对不能到达的选项。

  作为代价大概雁夜会丧命吧。即使不被其他的Master消灭掉,在一年短短的时间内培育刻印虫的话,被虫子侵蚀的雁夜肉体,也活不了几年了。

  但是,没有关系的。

  雁夜的决断下得太迟了。如果他十年前就有这个觉悟的话,葵的孩子就会平平安安地在她身边生活吧。他曾经拒绝过的命运,经过轮转,降临到了无辜的少女身上。

  没法进行补偿。如果有赎罪的道路的话,至少要把少女未来的人生要回来。

  另外,如果为了把圣杯弄到手,必须把剩下的六个Master消灭掉的话……

  导致了樱这个少女悲剧的当事人之一,至少这个人,可以通过我的手进行惩罚。

  远坂.时臣……

  作为最初的“创始御三家”之一,远坂家当代族长的那个男人手上肯定已经被刻上了令咒吧。

  和对葵的罪恶意识,以及对脏砚的愤怒都不同,一直到今天都努力不去想的憎恶的堆积,复仇之念,在间桐雁夜的胸中开始慢慢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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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走踏香 金钱 +100 优秀文章 2007-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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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5:42:56

  从来没有人了解过韦伯.维尔维特的才能。

  作为魔术师,既不是出身于名门,也没有幸运地遇上名师。这个少年有一半都是靠自学,最终有幸被统率全世界魔术师的魔术协会总部,通称是“时钟塔”的伦敦最高学府录取。韦伯一直认为这番伟业是无人能及的光荣,对这点他深信不疑,对自己的这份才能也很自豪。只有我才是这个时钟塔建校以来最叱咤风云的学生,任何人都得刮目相看,至少韦伯本人是这样想的。

  确实维尔维特家族作为魔术师的血统才刚刚持续了三代。和有来历的魔术师世家的后裔们相比,韦伯在魔术刻印密度以及魔术回路数量上也许会稍微逊色一点,但随着世代延续,回路数量和刻印密度也在不断积累拓展。时钟塔里获得奖学金的学生有很多都是持续了六代以上血统纯正的名门之后。

  魔术的奥妙不是一代就能完成的,父母一辈子钻研出的成果被子女继承,通过这种手段才能指望魔术越来越精湛。越是代代相传的魔导世家魔力越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另外,虽然魔术师魔术回路的数量在刚出生时就已经确定,但有些世袭的魔术世家处心积虑,不惜借助优生学的手段来增加子孙的回路数量,于是在这一点上和新兴的魔术家族拉开了差距。也就是说,在魔术世界里的优劣是根据出身事先就已经被决定好了的……这是大家普遍认同的一种观点。

  但是韦伯不这样认为。

  历史出身的差异可以通过增加经验来弥补。即便是没有出色的魔术回路,也可以通过对法术的深刻理解,以及运用魔术的熟练手法来弥补与生俱来的素质差异,韦伯一直坚信这一点。他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好例子,所以一直积极地努力夸耀自己的才能。

  但是,现实未免太残酷了。那些炫耀自己古老血统的优等生们,以及那些不分昼夜追随名门的阿谀奉承之徒。只有那些家伙们才是时钟塔的主流,时钟塔的风潮就是由这些家伙们决定的。就连讲师们也不例外。只对名门出身的弟子们抱有期望,对像韦伯这样“出身低贱”的研究者,不要说传授法术了,就连他进阅览室看魔导书也不太情愿。

  为什么法术师前途的期望程度要靠血统来决定呢。

  为什么理论的可靠性要靠辈份的经验多来决定呢。

  谁都不重视韦伯的疑问。讲师们用花言巧语蒙骗韦伯的理论研究,然后就当作已经把韦伯驳倒,之后付之一笑,置之不理。

  真是太不可理喻了。这种焦躁更驱使韦伯采取实际行动。

  为了弹劾魔术协会的腐朽体制,韦伯写了一篇论文。名字就叫“询问新世纪的魔导之路”,构思三年,执笔写了一年的成果。对旧的观念展开猛烈的攻击,经过冥思苦想写出的得意之作,思路清晰严谨,毫无一丝破绽。如果被查问会的人看到,肯定会对魔术协会的现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是——降灵科的讲师竟然随随便便读了一遍就扔了。

  名叫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是延续了九代的魔导世家阿其波卢德家的长男,被周围的人呢称为罗德.艾卢美罗伊,很受大家的欢迎。和校长的女儿定了婚约,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了讲师,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韦伯最蔑视最看不上眼的权威的代表。

  “你这样有妄想症的人不适合魔导的研究哟,韦伯”——凯奈斯讲师居高临下地说到,声音里甚至还含有一丝怜悯。凯奈斯这种冰冷的目光,韦伯一辈子也忘不了。

  在韦伯十九年的人生中;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屈辱了。

  既然具有能够担任讲师一职的才能,不可能理解不了韦伯论文的出色之处。不对,那个男人正是因为了解才开始嫉妒的吧。害怕韦伯所隐藏的才能,于是妒忌他,把他当成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绊脚石。所以才会那么粗暴地对待韦伯的论文吧。竟然偏偏——把集智慧之大成的学术论文给撕掉,这是一个学者应该采取的态度吗?

  不能原谅。自己这种可以让全世界轰动的才能,竟然因为一个权威的独断专行而被抹杀掉,实在是太没有天理了。但是对韦伯的愤怒,没有一个人表示同感。魔术协会竟然——用韦伯的观点来看——

  已经腐朽到根部了。

  但是……在度过无法排遣愤怒的日子里,韦伯突然听到了一个谣言。

  谣传是久负盛名的罗德.艾卢美罗伊为了给他虚荣的履历再添上光荣的一笔,决定参加附近极东地区所举行的魔术比赛。

  关于那个“圣杯战争”比赛的详情,韦伯连夜开始查资料,被惊人的内情深深吸引。

  以隐藏了巨大魔力的愿望机器“圣杯”为赌注,使英灵在当代世界现身,通过驱使英灵,进行殊死决斗。

  头衔、权威,任何东西都失去了意义,全凭实力的真正较量。

  那确实有些野蛮,可是却是一种单纯并且公正决定优劣的方法。

  对于怀才不遇的天才来说是扬眉吐气的好机会,是理想的展示自己的华丽舞台。

  幸运女神终于对兴奋的韦伯露出了微笑。

  事情的开端是理财科的疏漏。凯奈斯讲师委托的从玛凯多尼亚运来的某个英雄的圣遗物……和普通的邮寄品一起委托身为弟子的韦伯转交给其导师,本来这应该是凯奈斯本人在场的情况下被开封的邮寄品。

  韦伯立刻意识到那是圣杯战争中召唤Servant所用的媒介。此时,他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对腐朽的时钟塔已经没有任何的留恋。首席毕业生的金牌光辉和冬木的圣杯所带来的荣誉相比简直就是垃圾。韦伯.维尔维特在战争中获得胜利的时刻,就是魔术协会的虾兵蟹将们匍匐在他脚下的时刻吧。

  从那天起韦伯离开了英国,一路朝极东的岛国行进。时钟塔方面立刻明白了是谁偷走了邮寄给凯奈斯的东西,可是并没有派追兵。谁也不知道韦伯对圣杯战争有兴趣。

  还有韦伯所不知道的事实。在大家看来,从韦伯.维尔维特这个学生的能力来看,充其量不过是为了泄愤才把凯奈斯的东西藏起来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自知之明到了冒死参加魔术比赛的程度。关于这一点,时钟塔的人确实有些太小看韦伯这个人物了。

  在极东的农村,在决定他命运的土地——冬木市,现在韦伯正躲在床上裹在毛毯里,拼命忍住不断涌上来的窃笑。不对,这是忍也忍不住的。透过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隔几秒就抬起右手,噗哧噗哧地发出一阵偷笑。

  手里有圣遗物,又身在冬木,还具有足够的魔术师的素质,这样的人圣杯怎么会看走眼呢。果然从昨天晚上开始韦伯的右手就清楚地浮现出了三个令咒的图案,那是召唤Servant的Master的证明。就连从黎明时分就在庭院里不断开始打鸣的公鸡叫声都没有注意到。

  “韦伯,吃早饭了哟。”

  老婆婆在楼梯口呼唤的声音,今早听起来也和平常不太一样,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

  韦伯为了平安无事地开始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迅速起床换掉睡衣。

  虽然是一个闭塞的岛国民族的土地,可是冬木市这个地方却意外的有很多外来居留者。也正因为如此,韦伯这个和东洋人截然不同的相貌,在这儿也不是特别惹眼。尽管如此韦伯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对一对独自生活的老夫妇施了魔术,加以暗示让他们误以为韦伯就是他们海外游学归来的孙子。很顺利地利用假身份在这过上了安适的生活。而且不用付旅馆的住宿费,真是一举两得。事情完满得到解决,韦伯开始越来越佩服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了。

  为了充分享受这个凉爽的早晨,韦伯一边有意地把庭院里的鸡叫声从意识里排除出去,一边下楼梯到一层的厨房兼餐室。被报纸和电视新闻以及饭莱的蒸汽装裹的平民的餐桌,今天也毫无任何警戒心地迎接着这个寄居者。

  “早上好,韦伯,昨晚睡得好吗?”

  “嗯,是的,爷爷。一觉睡到今天早上呢。”

  韦伯一边微笑着回答,一边把橘皮果酱厚厚地涂在吐司上。一斤才一百八十日元的面包软塌塌的,很没有嚼劲。平常对此一直很不满,只好通过多涂果酱来弥补。”

  古兰.玛凯基和玛萨夫妇从加拿大移居到日本已经二十多年了。

  但是难以习惯日本生活的儿子回到了故国;建立了家庭。一直在日本长到了十岁的孙子也回去了。不要说露个面就连一封信也没有来过。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以上的信息是韦伯通过催眠术从老人那里问出来的。这种家庭构成对韦伯来说实在是太理想不过了。通过施加暗示,把老夫妇想象中孙子的印象替换成自己的形象,很顺利地就变身为两位老人的爱孙“韦伯.玛凯基”了。

  “可是,玛萨哟,今天从黎明时分起就觉得鸡叫声很吵,你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咱们家里有三只鸡呢。到底是从哪儿跑过来的呢……”

  急促间打算编个借口,韦伯慌忙把满嘴的面包咽下去。

  “啊,那个呀……我有一朋友把他的宠物鸡寄养在咱们家几天。好像说他去旅行不在家,所以暂时放在这儿。我今天晚上就给还回去。”

  “啊,原来是这样啊。”

  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所以两人很轻易地就相信了。这两位老人耳朵不太好也可以说是一件幸事。三只鸡不停的叫声,那天已经快把周围的邻居给烦死了。

  但是如果说受累程度最严重的还是得说韦伯。昨天晚上刚一知道手上有了令咒的痕迹,韦伯就兴冲冲地开始准备仪式所用的祭祀品。

  没想到在附近寻找养鸡场是件这么困难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养鸡场,可是抓三只鸡竟然费了几乎三个小时。天色微微发白变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此时已经弄的全身都是鸡粪。

  两只手也被啄得血淋淋的。

  在时钟塔的时候作为祭祀品用的小动物是随时都准备好的。可是在这儿,像我这样的天才魔术师为什么会为了抓区区三只鸡而惨到这个份上呢。想到这里,韦伯悔恨地几乎要哭出来了,可是一直到早上都在凝视右手的令咒,心情也逐渐变得很好。

  决定今晚举行仪式。那些讨厌的鸡顶多也只能活到那会儿。

  然后韦伯想要得到最强的Servant。藏在二楼卧室壁橱里的圣遗物……那将成为召唤多么伟大的英灵的媒介呢,这一点韦伯已经知道了。

  干枯的,有一半已经开始腐烂的一片布,那是曾经搭在某个王者肩上的斗篷的一角。歼灭了波斯的阿凯麦斯王朝,建立起了横跨古希腊到印度西北部的世界上第一个大帝国的传说中的“征服王”……他的英灵今天晚上就将通过召唤降临到韦伯的脚下,为了引导他到光荣的圣杯前。

  “……爷爷,奶奶,今天晚上我把鸡送回朋友家,可能会回来晚点,你们别担心啊。”

  “嗯,你自己小心点;最近冬木也不太平啊。”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连续杀人鬼,据说又出现了。这世道真是太恐怖了。”

  在长长的餐桌上,吃着便宜的面包切片,现在韦伯正被人生最大的幸福感包围着。那些鸡的嘈杂叫声,也只是觉得有一点刺耳而已。

  —282:14:28

  那个黑暗被沉淀了千年的妄执之念所包围。

  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接受族长的召唤,奔赴到艾因兹贝伦这个被冰所封闭的古城之中,最壮丽最阴暗的场所——艾因兹贝伦城的礼拜堂。

  这里当然不是赞美神的恩宠和让心灵得到平静的场所。在魔术师们居住的城里,所谓祈祷场就是指进行魔导仪式的祭祀用房间。

  因此抬头看头上的彩色玻璃,画的并不是圣者的肖像,那儿画的是为了寻求圣杯而彷徨的艾因兹贝伦家族的悠久历史。

  在“创始御三家”中,艾因兹贝伦家族在圣杯上所花的岁月是最悠久的。

  把自己封闭在冰封的深山里,顽固地断绝和外部的任何联系,他们几乎从千年以前就开始寻找圣杯的奇迹。但是他们的探索充满了——挫折和屈辱,还有痛苦的对策。这些情况来回反复,毫无结果。

  终于对独自追寻圣杯的方式开始绝望,二百年前不得不和远坂和间桐这些外部的魔术世家建立合作协定。

  在随后开始的圣杯战中,,由于Master的战斗力总是落后于人,所以一次也没有胜过——最终的结果是只有从外面引进善于战斗的魔术师,作出这个决断是在九年前。

  可以说卫宫切嗣是一向以血统纯正为自豪的艾因兹贝伦家族打出的最后王牌,为此他们不惜第二次改变了自己家族的信条。

  穿过回廊,切嗣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彩绘窗户上一幅比较新的画。

  那儿画的是艾因兹贝伦家族的“冬之圣女”莉斯拉依黑.由斯苔萨,以及侍奉在她左右的两个魔术师。三人都把手伸向天空中的圣杯。从这个画的构图,以及创作意图的平衡感可以看出,两百年前艾因兹贝伦家族是如何极力贬低远坂和间桐家族的,以及在不得不依靠他们的帮助的时候,所感到的那种屈辱感。这些都可以通过这幅画窥见一二。

  如果在这次的战争中侥幸获胜生存下来的话——切嗣在心中一个人低声讽刺性的苦笑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即使不情愿也要按照那种构图被画在这个彩色玻璃上吧。

  身为冬之城主的老魔术师正在祭坛前等待切嗣和爱丽丝菲尔。

  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艾因兹贝伦。自从继承了第八代族长的位子以来被通称为“阿哈德”。通过不断延续生命,几乎已经活了两个世纪了。率领着从圣杯“探求”转到圣杯“战争”以后的艾因兹贝伦家族。

  他只知道由斯苔萨的时代,自从第二次圣杯战争开始以后,阿哈德老翁饱尝了不只一次失败的痛苦。因此对他来说,面临这第三次的机会时心中的焦急自是非同寻常。九年前,,把当时因“魔术师暗杀者”这个称号而臭名昭著的卫宫切嗣迎进艾因兹贝伦家的这个决断也是老魔术师下的,仅仅是看中了卫宫切嗣的技艺。

  “从前让人在康沃尔寻找的圣遗物,今天早上终于寄到了。”

  阿哈德老翁一边用手捋着让人联想起冰冻的瀑布的白胡子,一边从深陷的眼窝深处用精明的目光直盯着切嗣,,这目光简直让人看不出他的老迈。在这古城里住了很久的切嗣,每次和族长正面相对。和以前一样仍然受不了他那让人感到一种偏执症的压力的目光。

  老族长以手示意的祭坛上放着很夸张地捆着的黑炭色长柜。

  “以这个东西为媒介,大概可以召唤来作为‘剑之英灵’的最强的Servant吧。切嗣,你就把这当成艾因兹贝伦家族对你最大的援助吧。”

  “实在愧不敢当。族长大人。”

  装出一副面无表情,一脸僵硬的样子,切嗣深深地低下了头。

  艾因兹贝伦家族打破开祖以来的惯例从外面引进别的血液,圣杯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异议。卫宫切嗣的右手上三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令咒,不久他将背负艾因兹贝伦家族千年的夙愿参将要开始的第四次圣杯战争。

  老族长把目光转向切嗣旁边同样毕恭毕敬低头伏面的爱丽丝菲尔。

  “爱丽丝菲尔,器具的状态如何?”

  “没有任何问题,即使在冬木,也可以正常发挥功能。”

  爱丽丝菲尔流畅地回答道。

  愿望机器“万能之釜”其本身只有灵体的存在而不具备实体,所以为了让它以“圣杯”的实体降灵,必须准备一个“圣杯之器”。因此七个Servant围绕圣杯的争夺战也可以称之为降灵仪式。

  准备人造圣杯器具的任务,自从圣杯战争开始以来,世代都是由艾因兹贝伦家族担任的。这次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准备“器具”的任务落在了爱丽丝菲尔身上;所以她必须和切嗣千起奔赴冬木,必须身在战地。

  阿哈德老翁,双眸中闪现着发狂一般强烈的光,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次一定要……一个人都不剩啊。把六个Servant全部杀死,这次一定要成就第三魔法‘天之圣杯’”

  “遵命!”

  听到老族长隐含着被诅咒一般狂热激情的命令,魔术师和人造人,这对背负着同样命运的夫妇,齐声回答道。

  但是在心底,切嗣对这个老朽族长的妄执之念不以为然。

  成就……艾因兹贝伦的族长把所有的感情凝结成了这一个词,其中包含着千言万语。话说回来,艾因兹贝伦的精神大概也只剩这个对“成就”的执著之念了。”

  灵魂的物质化这是神的伟业。一千年来为了寻求这个被迫遗失的神技……在令人头昏的漂泊之后,他们已经把手段和目的颠倒了。

  仅仅为了得到那千年追寻并不是徒劳无功的确切证明,仅仅为了验证有某种“确切东西”的存在,艾因兹贝伦家族拼命想把圣杯弄到手。可是对他们来说,召唤出来的圣杯到底用来做什么,这种目的意识早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无所谓。就按照你们所期望的那样,通过我的手成就你们一族一直在追寻的圣杯吧。”

  以不输于阿哈德老翁的热情,卫宫切嗣也在心底这样说道。

  “但是,并不仅限于此。我要用万能之釜完成我的夙愿……”

  ※※※※※

  切嗣和爱丽丝菲尔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族长交托的长柜,被里面的东西所吸引。

  “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个东西……”

  平常一直很冷静的切嗣此时也好像很受感动。

  是剑鞘。

  黄金质地,装饰着耀眼的蓝色珐琅,这样豪华的装备,与其说是.武器还不如说是像王冠和笏杖这样显示贵人威严的宝物。雕刻在中间的刻印是失传已久的妖精文字,,证明了这把剑鞘是非人类之手打造的工艺品。

  “……为什么会没有任何瑕疵呢。这难道真的是一千五百年以前的时代的出土文物吗?”

  “这本身不过是一种概念上的宝物罢了。作为物质当然会风化了。

  更不要说是作为圣遗物进行召唤的媒介了。这是魔术领域的宝物哟。”

  爱丽丝菲尔从有内衬的箱子里恭恭敬敬地取出黄金剑鞘,拿在手里。

  “传说这把剑鞘光是把它配在身上就可以为持有者疗伤;可以使老化停滞……当然,前提是它‘本来的主人’给提供魔力。”

  “也就是说只要被召唤出来的英灵运用的话,这个东西本身也可以作为‘Master的宝物’加以活用吧。”

  切嗣着迷于剑鞘匠心独具的设计和非同一般的美,只不过一会的功夫,思维立刻转换到把它当作“工具”使使用的实用主义方向。爱丽丝菲尔看着切嗣有些无奈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这样说的话,连Servant都是这样的。,不管再怎么有名的英雄,只要作为Servant被召唤,对Master来说它就是一个工具……对此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家伙是不肯能在这场战斗中胜利的。”

  不是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而是展露出作为一个战士的侧面的时候,卫宫切嗣的侧脸变得极其冷酷。以前,在还不了解丈夫内心的时候,爱丽丝菲尔是很害怕看到那样的切嗣的。

  “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把剑鞘——这是老爷爷的判断哦。”

  “果然是这样的吗?”

  切嗣明显带着不满的神色。如果阿哈德老翁知道孙女婿兼养子的切嗣对自己千方百计弄来的圣遗物是这个反应的话,肯定会气得说不出出话来吧。

  “你对老爷爷的礼物,有什么不满吗?”

  爱丽丝菲尔根本就没有指责切嗣出言不逊的打算,而只是觉得有些好玩似的这样询问道。

  “怎么可能呢。他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其他能够拿到这样王牌的Master肯定没有?!”

  “有这么完美的圣遗物的话,召唤出的肯定也是咱们想要的英灵吧。可是他和作为Master的我的性格反差实在太大……”

  本来,关于Servant的召唤,被召唤的英灵性质有很大一部分是由Master的精神气质决定的;如果不是某个特定英灵的话,原则上来说被召唤出来的都是和召唤者的精神气质相似的英灵。但是和圣遗物的缘分是优先选择的要素;圣遗物的来历越确切;那现身的英灵一般都会被锁定为特定的某个人。

  “……也就是说你对和‘骑土王’的契约感到不安,对吧?”

  “那当然喽。像我这样和骑士道背道而驰的男人估计也没几个吧。”

  “正大光明的战斗不是我的风格。尤其在殊死搏斗的时候。如果攻击的话就应该从背后或趁敌人熟睡的时候,不必选择时间和场所而为了更加有效率的消灭敌人。……你认为那个高贵的骑士大人会陪我进行这样的战斗吗?”

  爱丽丝菲尔沉默了,仔细凝视亮闪闪的剑鞘。

  确实切嗣就是这样的战士,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根本就没有试的必要,他和这把剑鞘原来主人的性格绝对合不来。

  “……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可惜吗?‘誓约的胜利之剑’的主人的话,毫无疑问在Saber这个职阶是最厉害的王牌哟。”

  确实如此。

  只有这把闪耀光芒的剑鞘才是和那把至高无上的宝剑相配对的东西。

  这肯定是从远古的中世以来一直流传的传说中的骑士王——亚瑟王的遗物。

  “确实如此啊,‘Saber’本来就是圣杯所召唤七个职阶中最高的等级。而且如果让这个骑士王占据这个位置的话……我相当于得到了无敌的Servant。

  可关键是怎样有效使用这个最强战斗力的问题。说实话如果单从容易操纵这点来说,‘Caster’和‘Assassin’倒是更符合我的性格。”

  此时——和奢华的火焰树风格的内部装修极不相符,一个单薄的电子音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当中。

  “啊,终于到了。”

  在厚重的黑檀木任务机上,随便摆放着手提式笔记本电脑,简直就像手术台上放缝纫机一样的奇妙组合。历史悠久的魔导世家,在科学技术方面从来没有发现其便利性,艾因兹贝伦家也不例外。这个在爱丽丝菲尔看来很奇怪的小小的电子机器,是切嗣带到城里的私人物品。对这种机器的使用没有什么排斥感的魔术师是很少见的,切嗣就是其中一个。当他要求在城里架电话线和设发电机的时候,老族长简直如受当头棒喝。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来自潜进伦敦时钟塔的家伙的报告。我让他调查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Master的情况。

  切嗣坐到机器前,用熟练的手法开始操作键盘,液晶屏上显示有一封新邮件。那是最近开始在城市里普及的被称为‘互联网”的新技术。关于这个的说明爱丽丝菲尔已经听切嗣说过了。但是她对于丈夫的耐心说明连一成也不能理解。

  “……哦,现在弄清楚的只有四个人啊。”

  远坂家的话,当然是当代族长远坂时臣了。擅长使用“火”性宝石魔术的棘手家伙。

  间桐家好像是把没有继承族长之位的落伍者硬弄为Master,真是胡闹……不过那家族的老家伙也是卯足了劲要把圣杯弄到手啊。

  外来的魔术师中,首先是来自时钟塔的一级讲师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

  啊,这个家伙的话倒是知道。具备“风”和“水”双重属性,精通降灵术,召唤术,炼金术的专家。在现在的协会中是著名的魔术师。这还真够麻烦的。

  还有圣堂教会派来的一个人……言峰绮礼。本来是“第八秘会”的代理人,是担当监督一职——言峰璃正神父的儿子。三年前送到远坂时臣那儿学习魔术,之后由于也被赐予了令咒而和其师决裂。哼,真是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家伙。”

  切嗣一边滚动鼠标移动画面,一边浏览详细的调查内容,看着丈夫的这个样子,爱丽丝菲尔百无聊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直在看屏幕的切嗣表情变得很严肃。一脸严峻。

  “……怎么了?”

  “这个言峰神父的儿子。就连经历也被洗了——”

  爱丽丝菲尔站在切嗣背后看着液晶显示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看非纸张画面上的文字对爱丽丝菲尔来说很费劲,可是看着丈夫严肃的表情也没法抱怨这些。

  “……言峰绮礼。生于一九六七年,从幼年时期就随父亲璃正进行圣地巡礼,八一年毕业于芒莱萨的圣伊古那齐奥神学校……跳了两级,而且当过学生会主席,好像是个大人物的样子。”

  切嗣不悦地点了点头。

  “照他这个势头简直可以干到枢机卿的位子,但是却放弃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转投圣堂教会,其他也有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择寄身于教会的内部组织呢?”

  “也许是受他父亲的影响吧?言峰璃正也是属于圣堂教会的吧。”

  “如果这样的话,从最开始就应该和父亲一样以回收圣遗物为目标。确实绮礼最后是和父亲进了同样的部门,但是在此之前却调了三次工作,还曾经被任命为‘代理人’。当时他还只有十几岁哟。这工作没有一定的毅力可干不来。”

  那是圣堂教会最血腥的部门,被称为是负有讨伐异端之责的修罗巢窟。能够获得“代理人”的称号也就意味着他是第一级杀戮者,意味着通过了作为人类兵器的残酷修行。

  “也许他是个狂热的信奉者吧。越是年幼就越纯粹,对信仰超过一定限度的狂热热爱这种事也是有的。”

  听了爱丽丝菲尔的意见,切嗣仍然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如果这样的话,这家伙近三年来的近况就解释不通了。

    如果信仰纯洁的话,转入魔术协会根本是不可能的;好像是来自于圣堂教会的命令,也有可能是相对于教义更忠实于组织。可是即便这样的话也解释不通,对魔术的修行没有必要认真到这个份上。

  ——你看啊,远坂时臣提交给魔术协会的关于绮礼的报告。修炼的范围包括炼金,降灵,召唤,占卜……在治愈魔术方面甚至在其师远坂时臣之上。这个积极性到底是什么呀?”.

  爱丽丝菲尔继续往下读文档,看结尾部分关于言峰绮礼能力的概括。

  “……我说,这个绮礼确实有点奇怪,可是值得你关注到这个份上吗?他虽然看似很多才多艺,可是也没有什么特别高人一等的啊。”

  “啊,就是这一点我才觉得不对劲。”

  看着不能理解的爱丽丝菲尔,切嗣耐心地解释道。

  “无论让这个男人干什么他都到不了‘超一流’的境界。说到底他并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可是他这种完全通过努力所达到的程度却快得可怕。肯定付出了别人十倍二十倍的努力才达到这种境界的。可是,却在还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停住,然后毫无任何留恋地转入下一个领域。他一直以来辛辛苦苦培养的东西都如同垃圾般被抛弃。”

  “他明明选择了比别人激烈很多倍的生活方式,可是在这个男人的人生里,却从来没有让人感觉到‘热情’这个东西。这个家伙——

  肯定是个危险的家伙。”

  切嗣这样下了结论。爱丽丝菲尔知道他话语里所包含的意思。

  当他说“麻烦”的时候,虽然觉得对手很棘手,可是实际上并没有太把对方看作威胁。对于这样的对手的处理方法和胜算,切嗣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但是当他下“危险”这个评价的时候……卫宫切嗣这个男人只有对需要真正全力以赴的对手才会下这样的评价。

  “这个男人肯定什么也不相信。只是不停地在寻求答案,所以才经历了那么多。结果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他就是这种从心底空虚的人类。如果说这家伙心中有什么的话,那只有愤怒和绝望吧。”

  “……你是说,这个代理人对你来说是比远坂时臣和阿其波卢德还要厉害的强敌?”

  隔了一段时间,切嗣毅然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恐怖的男人。”

  确实远坂和罗德.艾卢美罗伊是强敌没错。可是我觉得言峰绮礼这个人的‘生存方式’更恐怖。

  “生存方式?”

  “这个男人的内心是彻彻底底的空虚。他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愿望的东西。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男人要赌上命来争夺圣杯呢?”

  “……难道这不是圣堂教会的意思吗?据说那些家伙误以为冬木的圣杯是圣者遗物,所以才以此为目标不是吗?”

  “不对,只有那种程度的动机的话,圣杯是不会赐予令咒的。这个男人作为Master被圣杯选中了。他肯定具有把圣杯弄到手的原因。

  这到底是什么,正因为看不清这一点所以才觉得恐怖。”

  切嗣深深地叹了口气,用阴郁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显示屏。试图从枯燥无味的文字所构造的言峰绮礼这个人物中再搜索出什么东西来。

  “你觉得像这样一个空虚的、没有任何愿望的人得到圣杯会发生什么事?这个男人的一生都是由绝望堆砌的。作为愿望机器的圣杯力量也许会染上他的绝望之色呢。”

  切嗣过于沉溺悲伤的感慨,爱丽丝菲尔为了劝导他,用力地摇了下头。

  “保存在我这儿的圣杯之器,我是不会交给任何人的。当圣杯被充满的时候,那个时候有资格拥有它的——只有你啊,切嗣。”

  艾因兹贝伦长老所渴望的只是圣杯的完成;这才是他们的夙愿……可是这对年轻夫妇,在此之后还有需要实现的愿望。需要实现的梦。

  切嗣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紧紧抱住爱丽丝菲尔的双肩。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输。”

  作为他的妻子;现在比起自己家族的夙愿,爱丽丝菲尔更在乎的是和丈夫拥有同样的志向。这个事实在切嗣的心中引起深深的感动。

  “……我想到了。把最强的Servant的力量使用到最大限度的方法。”

  —282:14:41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隔海相望的东面之地;有一个人和卫宫切嗣一样正在接受来自于潜入英国的间谍报告。

  作为正统的魔术师远坂时臣不会像切嗣一样使用俗世的最新技术。他最擅长使用的远距离通信手段是远坂家的独传秘术,即他们世代继承下来的宝石魔术。

  耸立在冬木市深山小镇里的远坂家宅邸。在地下所设的时臣工房里,准备了和俗称为黑振子的实验道具很相似的装置。和普通的物理学实验道具所不同的是,这个振子的振锤带有远坂家世代相传的魔力宝石,以及通过吊绳流下来的墨水可以润湿宝石这个构造。

  和这个振子的宝石配对的石头现在交给远坂的间谍保管。如果把那个石头放在滚轴前端写字的话,与之共振的振子宝石开始摇动,滴下的墨水就会在下面的罗林纸上写下丝毫无差的文字。就是这样一种构造。

  现在魔石的振子和地球另一侧的伦敦的那块石头开始共振,通过看似毫无秩序奇怪的反复运动,报告者的笔迹开始流畅准确地再现出来。

  发现了这个情况的时臣,拿起墨迹尚未全干的罗林纸,开始逐一浏览上面的记述。

  “——这个装置无论看了多少次都让人觉得不太可靠呢。

  一直在旁边守护着的言峰绮礼发出了肆无忌惮的感想。

  “哦,在你看来传真是不是更方便呢?”

  如果使用这个的话没有电也无所谓,也不会出故障。也不用担心情报泄漏。没有必要依赖新兴技术,我们魔术师在很久以前就掌握了与现代工具相比毫不逊色的道具。

  话虽如此,在绮礼看来还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传真更方便。“任何人”都能使用这种必然性,肯定是不能被时臣理解的。贵人和平民使用的技术和知识都不同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使在现代,时臣仍然抱有这种古老的想法,他才是地地道道的“魔术师”。

  来自“时钟塔”的最新报告。“神童”罗德.艾卢美罗伊好像拿到了新的圣遗物。这样的话他的参加也是确定了的。哼,这还真是个棘手的对手。这样已经清楚了,包括我在内的Master已经有五个人了……”

  “一直到了现在还有两个位子空着真是让人有些担心啊。”

  “什么嘛,肯定是没有合适的令咒承担者罢了。一旦时间紧迫的话,圣杯会不管质量随便凑齐七个人的。为了凄够人数,大概会有两个小人物。用不着警戒的。”

  还真符合时臣一向的乐观。从师三年;绮礼对师父已经很了解了。虽说他在准备的时候事事都想的很周全,可是一旦付诸实施却有容易看不到细节的习惯,替他处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大概是自己的职责吧,绮礼早巳明白这点了。

  “不过说到小心一绮礼,你进这个屋子没有别人看到吧?从表面上看来,我们可已经是敌对关系了哟。”

  完全按照远坂时臣的预想,事实被歪曲公布。三年前就已经被圣杯选中的绮礼,按照时臣的命令很小心地隐藏起了右手的刻印,一直到这个月才公开他手上有令咒的事。从那个时刻起,作为争夺圣杯的对手和师父时臣决裂。

  “不用担心。不管能看到还是看不到,并没有监视这个屋子的使魔和魔导器存在。那由我——”

  “——那由我来保证”

  第三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与此同时绮礼的旁边有一个黑影出现。

  一直作为灵体存在伴随绮礼的英灵,此时在时臣面前现身了。

  那个瘦长身躯的人影具有和人类相差极大的魔力。是“非人的东西”。身披黑色的长袍,带着白色骷髅模样的假面以隐藏相貌的怪人是的,他就是这第四次圣杯战争第一个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和言峰绮礼建立契约的位于“Assassin”之座的Servant——哈桑.萨巴哈。

  “不管耍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瞒不了我——间谍英灵哈桑的眼睛。我的Master,绮礼的身边没有任何敌人追踪的气息……请您放宽心。”

  好像明白时臣是位于自己主人言峰绮礼之上的盟主;Assassin很恭敬地低头报告。

  接着绮礼说道。

  “一旦有被圣杯召唤的英灵现身的话,英灵位居哪个职阶,一定会被准确无误地传达给父亲。”

  璃正神父担当圣杯战争的监督一职,以专任司祭的形式被派往冬木教会。现在他的手头保管着被称为“灵器盘”的魔导器。具有显示被圣杯召唤的英灵属性的功能。

  关于Master的身份只有通过每个人的报告来确认,可是现身的Servant的数量和职阶,不管他在什么地方被召唤;肯定都会显示在“灵器盘”上,以便监督掌握情况。

  “据父亲说,现在现身的Servant只有我的Assassin一个人。其他的魔术师采取行动还是在以后的事。”

  “嗯。不过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早晚有一天这个房间周围肯定会有其他Master的使魔来来往往。因为这里和间桐宅邸,还有艾因兹贝伦家的别宅已经可以肯定为Master的据点了。”

  相对于御三家,外来魔术师的优势在于他们所隐身的地方不为人所知。因此在圣杯战的前期阶段,无论哪个家族都会使用谍报人员日夜侦探。

  绮礼并不是不信任时臣的情报网,可是也要防备着剩下的这两个谜一样的Master采取高明的手段隐身的可能性。如果和这种策略家型的对手敌对的话,绮礼所得到的Servant.Assassin可以发挥最大限度的力量。

  “你可以退下了。Assassin,继续外面的警戒。千万要谨慎。”

  “遵命。”

  接受了绮礼的命令,Assassin再次以非实体的形式离开了此地,从根本上来说就属于灵体的Servant可以在实体和非实体之间自由转化。

  Assassin具有其他职阶的英灵所不具备的“切断气息”这一特殊能力。在进行隐蔽行动方面无人可敌。

  对于并不是为了追求胜利而只是担负援助时臣之责的绮礼来说召唤Assassin是最好的选择。

  战略是这样的。

  首先让绮礼的Assassin来回奔走,彻底调查其他Master的作战方针以及Servant的弱点等。这样掌握了针对每个敌人的必胜法之后再利用时臣的Servant进行各个击破。

  为此时臣必须召唤具有彻底强大攻击能力的Servant。但是他看中了哪个英灵,这还没有听他提起过。

  “我准备的圣遗物,今天早上终于到了。”

  好像从绮礼的表情上看出来他的疑问,时臣不等他问就说道。

  “我找到了期望中的东西了。我所召唤的Servant肯定比其他敌人的都占优势吧。只要是英灵的话,和那个家伙作对就肯定没有胜算。

  这样暗自窃喜的时臣,脸上洋溢着与生俱来的无敌自信。

  “今天晚上就举行召唤仪式——如果没有其他Master的监视的话,绮礼,你也可以在场,另外还有你父亲。”

  “父亲也要来吗?”

  “是啊。如果顺利地把‘他’:召唤出来的话,那时我们的胜利就得到保证了。我想和大家分享这份喜悦。”

  这种甚至已经到了狂傲地步的自信,可以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这可以说是远坂时臣与生俱来的性格吧。对于他气度的宏大,绮礼一方面觉得有些吃惊另一方面也很佩服。

  突然绮礼注意到振子的宝石。宝石在罗林纸上的移动仍然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写字。

  “好像还有后续的样子。”

  “嗯,啊,这是关于另外一件事的调查。不是最新消息——大概是我让他调查的关于艾因兹贝伦家的Master的事。”

  关于和外界断绝接触的艾因兹贝伦家的情报,即使在伦敦的时钟塔也很难弄到手。.但是时臣以前就说过关于那个Master有线索的事。

  时臣把手边的纸卷起来放在书桌上,然后拿起带有新字的罗林纸。

  “……这是距今九年前的事了。二向以血统的纯正为自豪的艾因兹贝伦,突然从外面找来一个魔术师当上门女婿。这件事在协会里也曾一度引起很多争论,但是看穿这件事真相的人,除了我,也就只有间桐家的那个老族长了。”

  只在炼金术方面有很深造诣的艾因兹贝伦家的魔术师们本来就不擅长打斗。这也是他们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失败的主要原因。那些人好像也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现在所找的这个魔术师实在让人觉得很‘符合条件’。”

  一边说话一边把印字纸大致浏览一遍之后,时臣把纸递给了绮礼。看到“调查报告:卫宫切嗣”这个题目,绮礼的眼睛稍微眯缝了起来。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据说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哦,连圣堂教会也知道了么。说起来‘猎杀魔术师”的卫宫当时可是臭名昭著啊。表面上好像不属于协会,可是实际上却是协会上层人物便利的杀人工具。”

  “按教会的说法来说就是代理人是吗?”

  “比这性质更恶劣。那可是经过特训专门猎杀魔术师的自由暗杀者。因为只有魔术师才最了解魔术师,他会用最不符合魔术师规则的方法来猎杀魔术师……他是那种可以很无所谓地使用卑劣手段的男人。”

  时臣的口气里露出明显的厌恶之情,绮礼却反而开始对卫宫切嗣这个人抱有兴趣了,确实听说过关于他的谣言,好像他过去也曾经和圣堂教会作对过,也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要千万小心这个人。”

  看着递过来的资料。记述的大部分都是关于卫宫切嗣的战术考察——他的手法以及据推测是他杀死的魔术师的意外死亡和失踪事件,主要是关于他手段的分析。在阅读的过程中,绮礼渐渐明白了时臣讨厌这个男人的原因。狙击和毒杀还只是开始。

  在公众面前投炸弹;击坠有很多乘客的飞机,全是这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报告。还有推测说,以前被报导过的无差别恐怖事件的惨案,实际上是卫宫切嗣仅仅为了猎杀一个魔术师而犯下的罪行。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从列举的资料来看非常有可信度,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

  暗杀者,这个词非常贴切。魔术师之间的对立发展到互相残杀的情况有很多,可是那往往纯粹是魔术的比试,通常会采取一系列符合决斗规则的手续来解决问题。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圣杯战争也是如此虽然被称之为“战争”,可是却并非是无秩序的杀戮,而是存在着一系列严格的铁则和规矩。

  像这种通过“魔术师之间常规”手段进行战斗的记录,在卫宫细嗣的战斗履历里连一行字也没有。

  “魔术师这种东西,正是因为和世间普通的法律相悖,所以才更要严格遵守自己世界里的法则。”

  平静的声音里渗透出一股怒气,时臣断言道。

  “但是卫宫这个男人是彻底的不择手段。他没有一点身为魔术师的自豪感。像这种货色绝对不能原谅。”

  “您说的是……自豪感对吗?”

  “是。即便是这个男人,为了成为魔术师肯定也经受了严格的修行吧。

  如果这样的话他肯定也具有克服并超越苦难的信念。像这种初衷,即便以后成功了也决不应该忘记。”

  时臣所说的是错的。即便没有任何目的也可以投身于严酷的修炼,像这样的傻瓜,这个世间还是有的。关于这一点绮礼比谁都清楚。

  “——那么这个卫宫切嗣是为了什么原因成为杀人工具的呢?”

  “这个嘛,大概也就是钱吧。自从到了艾因兹贝伦家之后,他就洗手不干了。他已经得到了一辈子吃穿不愁的钱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个报告书上也应该写了吧,和那个家伙有关的并不仅仅是暗杀。他好像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在全世界赚零用钱。”

  和时臣所说的一样,在报告书的结尾处,除了和魔术师相关的事件之外,还列举了很多卫宫切嗣的经历。果然如此,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这个世界的纷争之地都曾经出现过切嗣的身影;看起来并不仅仅是充当杀人工具,他还当过雇佣兵赚了一大笔。”

  “……这个文件,能借给我仔细读读吗?”

  “啊,可以啊。如果你能代我仔细分析的话,那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还要忙于准备今天晚上的召唤仪式。”

  ※※※※※

  绮礼离开地下工房,回到一层。在走廊上碰到了正和一个特大号行李箱苦斗的少女。

  “下午好,凛”

  也并没有特意想讨她欢心,只是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少女拖着箱子停住脚步,用大大的眼睛直盯着绮礼。在这个屋子里和凛已经见了三年面了,可是这个女孩看绮礼的目光里还是没有消失猜疑之色。

  “……下午好。绮礼”

  用有些生硬的声音,但是仍然很端庄得体的态度回礼的凛,虽然很年幼,可是颇有乃母之风,一举一动已可见淑女风范的端倪。她可不是别人,而是远坂时臣的女儿。和同年龄的小学生截然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要出门啊?这行李可真够大的。”

  “嗯。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去折禅家叨扰一阵子了。去学校也是坐那边的电车去。”

  由于圣杯战争即将开始,所以时臣决定让家人暂时到隔壁镇上——妻子的娘家去住。

  不能让她们母女暴露在冬木战场上,这实在太危险了。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但是身为女儿的凛却好像对此很不满。现在她虽然仍然礼貌周全,可是可爱的小嘴却明显的嘟起来,一看就知道很不高兴。虽说是个淑女胚子,可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能指望她彻彻底底做到那个份上。

  “绮礼你留在父亲大人的身边,和他一起战斗是吧。”

  “是啊,这是身为弟子的我应该做的。”

  凛并不是无知的小孩子。作为远坂魔道的继承人,她已经接受了时臣的英才教育。关于将要发生的冬木圣杯战争,她还是具备一定的初级知识的。

  关于要到母亲娘家避难的原因,作为正当的理由她也能够理解可是仍然有所不满的是——一旦她走之后,绮礼将一个人在远坂家的房子里旁若无人的昂首阔步吧。

  凛对父亲时臣的敬慕程度非同一般。也正因为如此,比起正统继承者凛,‘先一步成为时臣弟子,并跟随他学习魔术的绮礼让凛很讨厌吧。

  “绮礼,我可以信任你吗?你会一直保护父亲大人到最后吗?愿意和我做这个约定吗?”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这场战争平稳到可以让我跟你做这个约定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让你跟夫人去避难了吧?”

  绮礼不愿意说安慰她的空话,所以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于是凛的目光变得更凶险,瞪视着厚颜无耻的师兄。

  “……果然,我对你还是一点也不喜欢。”

  只有说这种和年龄相称的闹别扭的话时,绮礼才对这个少女抱有好感。

  “凛,这种失礼的真心话以后千万别在人家面前说哟。要不然的话人家会怀疑教育你的父亲的品格。”

  “和父亲大人没有关系!”

  一看他把父亲也拉出来当挡箭牌;凛立刻脸气得通红。这正是绮礼所希望看到的。

  “你听好了绮礼!如果由于你的差错让父亲大人受了伤,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我——”

  此时,在这个可以说是绝妙的时机,葵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已经做好了外出的准备。由于凛一直没过来,所以出来看看情况的吧。

  “凛!你在干什么呢?这么大的嗓音。”

  “——啊,那个,我——”

  “临别之际,她是来鼓励我的。夫人。”

  绮礼装得很平静故意帮凛说好话,可是凛反而更生气了。但是在母亲面前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扭过头去。

  “我帮你拿行李吧。凛,那个箱子对你来说太重了”

  “不用!我自己能拿!”

  凛比刚才更拼命地拖那个箱子,也因此和箱子陷入了更加厉害的苦斗,可是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出了玄关。绮礼虽然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像个大人,可是一有机会还是忍不住想取笑凛。

  留在后面的葵,很贤淑地对绮礼低头施礼。

  “言峰,我丈夫就拜托你了。请你帮忙实现那个人的夙愿。”

  “我会尽全力的,请您放心。”

  即使在绮礼看来,远坂葵这位女性也是个很完美的妻子。端庄谨慎,事事细心,理解丈夫却从不干涉,比起爱情更重视忠贞和恪尽为要之责——简直就是古代贤妻良母的典范。在妇女解放运动开始渗透到社会的当代,简直就是化石一样的人物。果然时臣这个男人挑了一个和自己最相配的人当配偶。

  绮礼站在玄关一直目送母女二人。不是用出租车,而是用私家车,握方向盘的是葵。不仅是司机就连所有的佣人,从上周开始已经都被辞退了。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连累到无辜,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极其小心的防谍对策。时臣没有小心到对佣人也保持戒心的程度,这个建议是绮礼提出来的,有一半几乎是强迫时臣实行的。

  在车子开走之前,凛瞒过母亲的眼睛,对着绮礼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绮礼苦笑了一下目送她们远去,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宅邸。

  ※※※※※

  时臣还没有从地下工房出来;绮礼一个人独占空无一人的起居室,开始仔细阅读关于卫宫切嗣的报告书。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异端魔术师有这么强烈的兴趣。也许是因为从被师父时臣所鄙弃的这个人身上,感到某种很痛快的感觉吧。

  在这个屋子里持续了三年的时臣和绮礼的师徒关系,总是有点讽刺性。

  对于绮礼认真的听课态度以及领悟速度之快,在作为师父的时臣看来都无可挑剔;原本是很讨厌魔术的圣职者,可是他却对所有领域的魔术都抱有浓厚的兴趣。用简直是用贪婪的求知心去学习所有秘法的绮礼让时臣很高兴。现在时臣对绮礼的信任绝对不可动摇,甚至到了让独生女儿凛对绮礼执师兄之礼的程度。

  但是和时臣的深情厚谊相比;绮礼的内心却越来越冷淡。

  在绮礼来说,他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埋头修炼魔术的。在教会长时间修行,可是结果却一无所获,因此绮礼才把希望寄托在和教会的价值观正相反的新的修行上,仅仅如此而已。可是结果却一败涂地。在魔术探求的这个世界里,绮礼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乐趣,也没有得到任何满足。反而使得心中空洞的半径又扩大了点。

  时臣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绮礼的失望。和“父亲璃正属于同一类人”的这个看法果然是正确的。时臣对绮礼所寄予的评价和信赖和璃正简直是如出一辙。

  像父亲和时臣这样的人和自己中间有寻条无法超越的线。绮礼深深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对时臣所讨厌的人物抱有极大的兴趣吧。

  他心想,说不准卫宫切嗣这个男人就属于“线的另一侧”的存在吧。

  时臣对卫宫切嗣的警戒好像单纯是对他“魔术师猎杀者”这一恶名的警戒。所以根据时臣的要求所制作的调查报告书也把焦点放在了“和魔术师对役的战斗履历”这点上,在此之外的记述都比较简单。

  但是,在按照年代顺序看切嗣这个男人的经历的时候,绮礼开始逐渐得到某种确信。

  这个男人的行动带有很大的冒险性。

  在被艾因兹贝伦家收为女婿之前的自由暗杀时代,切嗣出色地完成了无数的任务。可是这些任务之间的间隔却明显太短。从准备阶段和接受任务的时间考虑,只能认为他同时在进行多个计划。而且这些计划都是平行的,他出没在各地的纷争中;而且时机偏偏是在战况最激烈,已经到了毁灭的阶段。

  他简直是要故意赴死似的,好像有某种强迫症二样的东西……他的行动原理明显的是要自取灭亡。

  可以毫无疑问地这样说。切嗣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利己心,在他的行动中实利和风险是不相符的。他不可能是那种以金钱为目的的自由暗杀者。

  那么——他为了寻求什么呢?

  “……”

  不知从何时起绮礼把报告书放在旁边,以手支下颚,陷入了沉思之中。卫宫切嗣这个男人具有别人所不能及的动荡生活经历,在绮礼看来并非与己无关。

  毫无自豪感的魔术师,失去信念的男人,时臣这样评价他。

  如果这样的话,切嗣这种狂热的,简直像在追求毁灭的经历……,又或者可以说是追寻遗失答案的巡礼?

  之后,切嗣不断展开的战斗在九年前突然谢幕了。这是因为和不断寻找能够在圣杯争夺战中胜利的斗土的北方魔术师艾因兹贝伦相遇了。

  也就是说那时候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现在绮礼在很热切地期盼着和卫宫切嗣的相遇。他终于找到了参加冬木战斗的意义。

  依然,对圣杯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如果切嗣为了它打破九年沉默的话,,绮礼也就得到了排除万难来到这里参加这场战争的意义了。

  必须得问这个男人。你是为了寻找什么才参加这场战斗的,结果你得到了什么。

  言峰绮礼无论如何都要和卫宫切嗣对峙一场。:即便那是双方赌了生死存亡的战场。

  —271:33:52

  从结论上来说,间桐雁夜的精神力量终于承受住了苦痛。但是肉体却已达到了极限。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头发已经全部变白。肌肤也是所到之处全部浮现出瘢痕,其他的地方血色全失,变成像幽灵一样的土灰色。名为魔力的毒素在静脉里循环,从几乎透明的肌肤下面可以看到它们在膨胀,全身好像爬满了青黑色的裂缝。

  就这样,肉体的崩溃以比想象中还要快的速度进行着。特别是对左半身的神经的打击比较严重,左腕和左脚甚至一度完全麻痹。通过暂时性的康复运动暂且恢复了功能,可是左手的反应仍然要比右手迟钝,一旦走快了左脚就会拖地。

  由于脉搏不规律引起的心悸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吃东西也不能吃固体物,而替换为葡萄糖输液。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作为一个生命体还能发挥作用已经到了让人觉得奇怪的程度了。尽管如此雁夜还是可以站立走路,具有讽刺性的是,这全靠他用性命换来的作为魔术师魔力的恩惠。

  这一年间一直在侵蚀雁夜肉体的刻印虫,已经成长到可以作为模拟魔术回路发挥作用的地步了。现在正为了给垂死的主人延续生命而拼命地发挥作用。

  如果单从魔术回路的数量来说,现在雁夜已经具备了一个魔术师所必备的魔力了。好像对间桐脏砚来说这个进展也超出了意料之外。

  结果,雁夜的右手上现在已经赫然出现了三个令咒的痕迹。圣杯好像也认同他为间桐家的代表。

  根据脏砚的估计,雁夜的生命大概也只剩一个月了。在雁夜夜本人来看,这些时间已经够用的了。

  圣杯战争已经进入到了读秒的阶段了。如果七个Servant全部被召唤的话,战争甚至在明天就可以揭开序幕。战争的实践,参照过去的经验,大概也就要两周左右。离雁夜的死期还有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雁夜使魔术回路活性化,也就意味着刺激刻印虫。当然,那时对肉体的负担也要比其他的魔术师大得多。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在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刻印虫就已经把宿主吞噬掉了。

  雁夜必须与之战斗的不仅仅是其余六个Master。甚至可以说最大的敌人是寄宿在他体内的东西。

  ※※※※※

  那天晚上,雁夜为了挑战最后的考验而朝间桐宅邸的地下走去,途中和小樱在走廊突然相遇。

  “……”

  刚一见面小樱脸上浮现出的胆怯的神情,微微刺痛了雁夜的胸膛。

  事到如今虽说是没有办法,可是自己竟然成为了令小樱恐惧的对象,这件事对雁夜来说很痛苦。

  “哟,小樱。——你吓了一跳吧?”

  “……嗯。脸,怎么了?”

  “啊。有点小问题而已。”

  到了昨天左眼的视力完全消失。和坏死的浑浊白眼球一样,眼部周围的肌肉也完全麻痹。眼睑和眉毛也不能动弹,大概左半脸已经呈现出了死相吧,就像假面一样僵硬不动。在镜子里自己看都要被吓一跳,更何况小樱呢。

  “还差一点点,好像要输给身体里的‘虫子’了。叔叔没有小樱能忍耐啊。”

  本来想苦笑一下的,可是好像又变成了令人恐怖的神情,小樱更加害怕了,甚至缩起了身体。

  “——雁夜叔叔,你好像换成另外一个人一样了。”

  “哈哈,也许是这样的吧。”

  用干涩的笑声掩饰着含混过去。

  “——小樱,你也是哦。”

  是啊,雁夜在心中沉痛地说了一句。

  现在改姓间桐的小樱也已经完全变成了和雁夜所认识的小樱完全不同的少女。

  像人偶一样空虚昏暗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喜怒哀乐的感情,在这一年来从来没有见过。曾经跟在姐姐凛后面像小狗一样嬉戏的天真无邪的少女面容,早已经荡然无存。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这一年来,为了成为间桐家的魔术继承人,想想小樱所接受的残酷教育吧。

  确实小樱的肉体具备成为魔术师的良好素质。在这点上要比雁夜还有他哥哥鹤野优秀的多。但是,那毕竟是适合远坂家的魔术素质,和间桐家的魔术有根本上的差异。

  为了让小樱的身体适合间桐家的魔术,需要进行调整。这个作为调整的处理,就是在间桐家的地下虫库中,日夜进行以“教育”为名的虐待。

  孩子的精神是不成熟的。

  他们既没有坚定的信念,也没有把悲叹转化为愤怒的力量。面对残酷的命运,没有人提供给他们以坚强的意志面对的选择项。岂止这样,孩子们由于还没认识到人生,所以连尊严和希望这些精神也还没有完全培育好。

  因此被迫到极限的境地时,孩子比大人更容易封杀自己的精神,封闭自己的内心。

  由于还没有体会到人生的喜悦所以可以放弃。因为不明白未来的意义所以可以陷入绝望。

  像这样,一个少女怎样由于虐待而逐渐封闭了自己内心的过程,雁夜在这一年间不得不亲眼目睹。

  一边忍受被身体里寄生虫不断侵蚀的剧痛,一边忍受比这更厉害的吞噬心灵的自责之念。

  小樱的受难,毫无疑问原因之一在于自己。雁夜诅咒间桐脏砚。

  诅咒远坂时臣,同样的把这份诅咒加诸于自己身上。

  唯一,可以称之为安慰的是——像人偶二样自闭的小樱,只有看到雁夜的时候没有什么戒心,遇到的时候还会说几句天真的话。那是同病相怜之情,还是当她还叫远坂樱的时候所结下的情谊,不管是二者中的哪个。这个少女是把他当成和脏砚、鹤野这些所谓的“教育者”不同的存在的。

  “今天我啊,不用去虫库了。因为那儿好像有更重要的仪式要举行,这是爷爷大人所说的。”

  “啊,我知道。所以叔叔今天和你换班去虫库。

  听到雁夜的回答,小樱好像在窥伺他的表情似的歪了歪头。

  “雁夜叔叔”你要去什么遥远的地方吗?”

  通过孩子特有的敏锐直觉,小樱好像已经觉察到了雁夜的命运。

  但是雁夜不打算让年幼的小樱太过于担心。

  “这段时间叔叔暂时会忙于重要的事。,像这样能够和小樱说话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太多了。”“这样啊……”

  小樱把视线从雁夜身上移走,又变成了那种茫然的目光,好像在凝视着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远方的那种目光。看着那样的小樱觉得心里难受,所以雁夜打算勉强继续下一个话题。

  “我说小樱啊,等叔叔的工作忙完之后,咱们再一块玩吗?和你妈妈还有姐姐一起。”

  小樱好像有些无可奈何似的停了一会说道。

  “我已经没有可以那样称呼的人了。你就当她们已经不存在了,这是爷爷大人对我说过的话。”

  这样啊,用不知如何是好的声音回答道。

  “这样啊……”

  雁夜屈膝跪坐在小樱前面,用还灵便的右腕,轻轻地抱住小樱的双肩。这样把她抱在胸前的话,小樱就看不到雁夜的脸了。这样也就不用怕被她看到哭泣的脸了吧。

  “……那么,咱们带远坂家的葵阿姨和小凛,还有叔叔咱们四个人一块去远方吧。就像以前一样玩耍,你说好不好?”

  “……和那些人还能见面吗?”

  手腕中,一个微弱的声音问道。雁夜把抱紧小樱的手腕加了一下力度,点了点头。

  “啊,当然可以再见面了。叔叔可以保证。”

  其他的没法保证。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想以其他的话语起誓。再等几天就可以把你从间桐脏砚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了,再稍微忍耐几天吧,如果可以的话,想现在就告诉小樱。

  但是,那是不被允许的。

  小樱已经很努力地通过绝望和达观来达到麻痹精神的目的,只有如此才能保护自己;无力的少女为了抵抗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有把“能够感到痛苦的自己”抹杀。

  对着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够说出“你要抱有希望”,“一定要珍惜自己”—二这样残酷的话呢。像这样只能起一时安慰作用的台词只能拯救说这话的人本身。给她以希望就如同夺去她心灵上名为“绝望”的铠甲。那样的话年幼的小樱身心肯定连一晚上也撑不过就会崩溃的。

  因此——

  即便是同在间桐家生活,雁夜一次也没有说过自己是小樱的“救世主”这样的话。,他只能作为同样被脏砚“欺负”的、和小樱一样无力的大人,在小樱旁边守护她。

  “——再见吧,叔叔差不多也该走了。”

  估计着眼泪差不多也该干了,雁夜放开小樱。小樱用有些严肃的神情仰视着雁夜左半边坏掉的脸。

  “……嗯,拜拜,雁夜叔叔。”

  告别的话,比较适合这个场合,她虽然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一边目送着小樱无精打采远去的背影,雁夜一边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千万别为时已晚。

  雁夜已经无所谓了。这个命早就决定为小樱和葵母子舍弃。如果雁夜自身有什么“为时已晚”的事情,那就是在夺到圣杯之前就已经丧了命。

  心里担心的是小樱的,“为时已晚”——如果雁夜能够顺利地夺到圣杯的话,即便是能把小樱送到她母亲身边,但是那个用绝望把自己的心灵严密覆盖的少女,最终能够打破这个坚硬的“外壳”,走到外面的世界吗?

  这一年来小樱所承受的心伤,肯定会伴随她一辈子的。但是至少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逐渐愈合。希望她的精神没有经受致命的摧残。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祈祷了。能够治愈这个少女心灵创伤的不是雁夜。他所剩下的时间已不多,已经没有能力来接受这一任务了。

  这件事只能托付给未来那些性命有保障的人。

  雁夜转过身,用慢慢的、但是毅然决然的脚步,:开始走下通往地下虫库的楼梯。

  —270:08:57

  在冬木市深山小镇的一角,杂木林深处的空地。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韦伯.维尔维特开始着手准备召唤仪式。

  今天一整天那些鸡都在不停地叫,弄得韦伯的神经高度紧张。现在先要净化心灵然后开始引导。

  趁那些滴着的鸡血还热乎的时候,必须在地面上画魔术阵的图案。关于程序已经练习了很多遍了。消去中画上“消却”、“退灭”四个阵围绕成召唤之阵。

  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连续说五次。但是,溢满时刻要破却。”

  一边唱着咒语,韦伯一边小心地把鸡血撒在地上。

  在同样的深山小镇远坂宅邸的地下工房里,那时也在进行同样的仪式准备。

  “素之银铁。地石的契约。我祖我师修拜因奥古。

  涌动之风以四壁阻挡。关闭四方之门,从王冠里出来;在通往王国的三岔口徘徊。”

  远坂时臣一边朗声念咒语一边描画魔术阵,用的不是祭祀品的鲜血而是融化的宝石溶液。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远坂毫不吝惜地用光了积蓄的填充了魔力的宝石。

  在旁边守护着的是言峰父子——璃正和绮礼。

  绮礼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祭坛上的圣遗物。乍一看像个木乃伊的破片什么的,但是实际上据说是在久远的太古时代,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脱皮的蛇的蛇蜕化石。

  一想到有可能通过这个而召唤来的英灵,绮礼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现在终于明白了时臣自信的原因。只要是Servant就没有能赢得了时臣所选择的这个英灵的。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艾因兹贝伦城中,卫宫切嗣正在检查描绘在礼拜堂地板上的魔术阵的完成情况。

  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仪式也无所谓吗?”

  在一直在旁边守护着的爱丽丝菲尔看来,准备工作好像有些太朴素了,有点出乎意料。

  “也许你要失望了,不过Servant的召唤本来就用不着那么大张旗鼓的降灵仪式。”

  切嗣一边仔细检查用水银描绘的图案有没有歪扭和斑驳的地方,一边解释道。

  “因为实际上召唤Servant的不是魔术师的力量,而是圣杯的力量啊。我身为Master不过是作为联系英灵和这边世界的纽带,然后提供给他在这个世界实体化的魔力就够了。”

  好像对魔术阵的完成情况很满意似的,切嗣点点头站起身。祭坛上放着圣遗物——传说中圣剑的剑鞘。

  “这样的话,准备就算大功告成了。”

  “召唤的咒语你已经准确无误地记住了吧。”

  为了保险起见间桐脏砚一再提醒。雁夜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腐臭和水气的臭味弥漫,像深海一样的绿色黑暗。这是耸立在深山小镇山丘上的间桐宅邸隐藏在地下深处的虫库。

  “那就好。只是,在这个咒语的中途,再加两段别的咒语吧。”

  “什么意思?”,

  看着一副疑惑表情发问的雁夜,脏砚阴险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很简单嘛;雁夜,你作为魔术师的能力,和其他的Master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这你也知道吧。这会影响Servant的基础能力的。

  既然这样的话,只有通过Servant的职阶进行弥补,必须从根本上提升参数。”

  通过调整召唤咒语事先决定Servant的职阶。

  通常,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在获得作为Servant的职阶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由那个英灵的本身属性决定。但是,也有例外,可以由召唤者事先决定好的职阶有两个。

  一个是Assassin。属于这一职阶的英灵,可以预先设定为继承了哈桑.萨巴哈之名的一群暗杀者。

  然后另外一个职阶是对所有的英灵,只要你附加了别的要素就可以使之实现。’因此——

  “这次,给召唤出来的Servant添加‘发狂’这一属性吧。”

  脏砚好像对此所包含的毁灭性意味很欢迎似的,喜色满面地高声宣称道。

  “雁夜哟,你作为Berserker的Master,给我好好地战斗吧。”

  那一天,在不同的土地上,针对不同对象的咒语咏唱,几乎是在同时进行的,这是巧合到已经不能称之为偶然的一致。

  无论哪一个魔术师,他们所期待的夙愿都是一致的。

  围绕一个奇迹,为了得到这个奇迹,血腥地彼此残杀的人们。他们对时空另一方的英雄们发出的召唤,现在,正在大地上同时响起。

  “宣告——”

  这个时刻才是身为魔术师的自己被考验的时刻。如果失败的话连命也要丧失。韦伯切身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可是他一点也不害怕。

  追求力量的热情。奔向目标不懈的意志。如果从这一点特性来说,韦伯.维尔维特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魔术师。

  “——宣告

  汝身在我之下,托付吾之命运于汝之剑。

  遵从圣杯的召唤,倘若遵照这个旨意和天理,汝立时回答——”

  围绕全身的魔力的感觉。只要是魔术师就无法逃脱的,体内魔术回路循环蠕动所引起的恶寒和痛苦。

  韦伯一边咬紧牙关忍受,一边继续咏唱咒语。

  “——在此起誓。吾做世之善者,除尽世之恶者。”

  切嗣的视野变暗了。

  背上所刻的卫宫家世代相传的魔术刻印,为了援助切嗣的法术,作为单体开始各自咏唱咒语。切嗣的心脏,在脱离他的个人意志的次元内,开始急速跳动,宛如疾钟。

  他那被大气所形成的气团蹂躏着的肉体,现在已经忘却了作为人的机能,而变成了神秘仪式的一个零件,完全变成了连接灵体和物质的回路。

  切嗣无视由于这种倾轧而产生的令人想高声惨叫的痛楚,集中精力念咒语。就连在旁边屏息凝气守护着的爱丽丝菲尔的存在也已经不在他的意识当中了。

  在召唤的咒语中加入了被禁忌的异物,雁夜在其中加入了剥夺召唤而来的英灵的理性,把英灵贬到狂战士一级的两段咒语。

  “——使汝之双眼混沌,心灵狂暴。被狂乱之槛所囚的囚徒。吾是操纵这根锁链的主人——”

  雁夜和普通的魔术师不一样,他的魔术回路是由别的生物在体内寄生而形成的。为了刺激它使之活性化的负担,是其他魔术师的痛楚无法相比的剧痛。在咏唱咒语的同时四肢痉挛,毛细血管破裂渗出鲜血。

  剩下的完好的右眼中流出血泪,顺着脸颊滴落。

  即便如此,雁夜也没有松懈精神。

  如果想到自己所背负的任务的话——就不能在这儿退缩。

  “——缠绕汝三大之言灵,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的守护者哟——!”

  用这句话作为祷告的结尾,时臣感到身体里奔流的魔力已经加速到了极限。

  闪电雷鸣,风云卷动。在守护着的绮礼他们连眼睛也睁不开的风压之中,召唤的图案闪耀出灿烂的光芒。

  终于魔术阵中的回路和非人世间的场所联系起来了……从滔滔不断溢出的眩目光芒之中,出现了黄金色的站立的身姿。被那种威严所摄,璃正神父不由的发出了忘我的呓语。

  “……赢了,绮礼。这次战斗是我们的胜利……”

  就这样,夙愿终于传到了他们的身边。

  由彼方而来,来到此方,旋风和闪电包裹着传说中的幻影。

  本来身为人类却已脱离人类之域。以非人的神力被提升到精灵之属。那些超常的灵长类聚集的场所……来自被压抑神力的御座,无数人梦想所编制的英灵们,同时降临到了大地上。

  然后——

  在夜晚的森林里,在被黑暗所包围的石凳上,现在有人用凛冽的声音说道。

  “试问。汝可是召唤吾之Ma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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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T 2

  —268:22:30

  终于顺利成功地进行了召唤,韦伯本人期待着能在得意绝顶的情况下结束掉今天。

  与昨晚大费周章和烦人的激斗不同,今夜自己本应一边沉浸在完成大义的舒畅疲劳中,一边满足的躺在床上。

  但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寒风吹过的新都市民公园,孤零零的一个人冻得蜷缩着身体坐在长椅上的韦伯,对于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自己的计划被全盘推翻到现在仍未理解。

  召唤成功了。可以说是会心的感觉。

  在召唤达成的同时,被招唤来的Servant的情况也流入了韦伯的意识里。职阶是Rider。虽然在三大骑士职阶之外,不过基础能力值也充分在平均以上。是不折不扣的强力Servant。

  从冒着白烟的召唤阵里,看到缓慢冒出的巨大轮廓的瞬间。那种昂扬感让韦伯几乎要兴奋得射精弄脏内裤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时起事情的发展就开始变得奇怪了。

  韦伯对“使魔”概念的认识,充其量只不过是召唤者的傀儡。只是靠着由魔术师供给的魔力,好不容易才能留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依靠术者而存在,可以驱使其进行各种活动的木偶人形。使魔本来就应该是那样的东西。那样的话,在其延长线上的Servant,大概也可以想象得出是类似的东西。

  但是,从召唤阵出现的那个——

  首先一开始,那像是在熊熊燃烧般炯炯发光的锐利双眸,就让韦伯失魂落魄了。在四目相会的瞬间,韦伯就凭借着他那小动物似的本能直觉.察觉到那是比起自己要压倒性强大的对手。

  眼前矗立的彪形大汉充满压迫的存在感。从那筋骨隆隆的身躯散发出的浓厚的体味也让人不禁掩鼻,韦伯认识到了。这家伙完全超越了什么幽灵呀、使魔之类的常识,是个真正的“大男人”。

  被圣杯招来的英灵,不但是灵体,还将获得了物质上的“肉体”现身于这个世界的事,这些知识韦伯也是知道的。可是,既不是虚像也不是影子,真实得毋庸置疑的厚重肌肉块堵在自己面前那充满了威胁性的感觉,真是超出了韦伯的想象。

  另外,韦伯讨厌彪形大汉。

  这并不单单只是由于韦伯比一般人要矮小的原因。虽然他的肉体是有些脆弱,不过那也是由于自幼就过度进行魔术的学习,结果导致没有时间进行身体锻炼,他从没有认为那是缺点。应该说比起肉体优先磨练头脑反而是韦伯的骄傲。

  但是,那种理所当然的道理,对彪形大汉的肌肉是行不通的。这种对手从举起岩石似的拳头,到挥下为止的时间间隔,快得让人毫无办法。就算再简洁的咒语都没有展开的时间,也没有使用魔术的空隙。

  也就是说——被巨大的肌肉男逼近到拳头打得到的距离就完蛋了。

  “……所以我问你。你是我的Master没错吗?”

  “啊?”

  那是彪形大汉的第二次提问。用几乎要从根底撼动大地的粗犷声音。

  那决不可能让人听漏的音量.在最初提问的时候自己似乎被那过于充满震撼感的声音压迫得失去了意识。

  “是——是的!我我我我,不,本人是!你的Master的韦伯.维尔维特!不,是这样的!就是你的Master!”

  尽管在各种意义上已经不行了,韦伯还是尽可能的拼命虚张声势与眼前的肌肉对抗着。……话说回来,自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对方的体格比起刚才更加巨大而显得充满威压。

  “唔,既然契约完成了。——那么小子,马上带我去书库吧。”

  “啊?”

  韦伯不禁再次傻傻的回答了一声。

  “所——以——,书啊。书。”

  很不耐烦的重新说道,巨汉Servant像是要按住韦伯似的,将好似松树树根的钢腕伸了过来。

  要被杀掉了——刚刚这么想之后,韦伯就体验到了浮游感。巨汉揪住他的衣领,轻松的将他提了起来。到那时为止韦伯都没有发觉自己早已跌坐在地上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对方显得更加巨大,这下总算找到原因了。

  “如果你是魔术师的话,应该有一两个书库的吧?那样的话就快点带路,这是必要的战斗准备。”

  “战、战斗……?”

  到被巨汉提醒为止.韦伯早已把圣杯战争的事情给干干净净的抛到了脑后。

  当然。只是寄住在普通话民家的韦伯是不可能拥有书库的,没办法,他只好带着Rider去图书馆。

  冬木市的中央图书馆坐落于还在开发中的新都的某个市民公园之中。老实说。深夜在街上行走有些不安——由于最近冬木市频发猎奇杀人事件的缘故,警察宣布处于非常事态——但对韦伯来说,比起被巡逻中的警官发现接受职务质问的危险.不知道会被眼前的巨大肌肉做些什么的危机感要更加严重。

  幸运的是.巨汉在树林里不知何时像是被抹消了似的变为不可视化。Servant的话,应该是灵体化的能力吧。带着身穿铠甲的彪形大汉走动的话可不是被当作可疑人物就能了事的.在这一点上算是帮了韦伯的大忙。尽管如此,被威严的存在感如影随行的韦伯背后还是一直感受到压力。

  幸运的没有遇到任何人就穿过冬木大桥进入了新都,抵达目标的市民公园之后,韦伯指着深处的某座漂亮的近代建筑说。

  “书的话,那里有很多——我想。”

  于是,纠缠韦伯的压力轻飘飘的离开了。看起来Rider似乎保持灵体进入了建筑之中。

  ——然后,一个人被留下等了超过30分钟,终于从莫名其妙的胁迫中被解放的韦伯,总算获得了冷静思考整理的时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想起刚才为止自己的丑态,韦伯抱起了脑袋。就算是作为强力Servant的存在,也是他的契约者。主导权应该是握在身为Master的

  韦伯手上的。

  韦伯召唤出的Servant的确很强力。那由从凯奈斯处偷来的圣遗物的来历上自己已经充分了解了。

  英灵伊斯坎达尔.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大帝的名字为世人熟知。

  一个人名被各个地域不同的发音称呼为“王”的经过。才是那个英雄成为“征服王”的缘由。不但二十岁就继承了马其顿的王位,而且统率古代希腊成功对波斯远征.之后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完成了席卷埃及、西印度的“东方远征”之伟业的大英雄。创建了作为希腊文化被世人所知的一个时代,是名副其实的“王者”。

  就算是那种伟人中的伟人,既然作为Servant被召唤出来,就决不能违抗Master。首先第一个理由是,Servant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必须依靠韦伯。那个巨汉是依靠韦伯的魔力供给才能和这个世界相联系的,要是韦伯有个万一的话他也只能消失。

  所有的Servant会呼应Master召唤的唯一理由——也就是说.一定有必须和Master一起参加圣杯战争,从中获胜的理由。即他们也和Master一样,有追求圣杯的愿望。身为愿望机的圣杯所接受的愿望,不单是最后获胜的唯一幸存Master的愿望,而且遵从那名Master的Servant也有一起获得愿望机恩惠的权限。也就是说在利害上是一致的,Servant保持和Master的协调关系是当然的。

  而且Master还有刻在手上的令咒作为王牌。

  三条会随着行使而消失的令咒,即是三次的绝对命令权。这是表明Master和Servant之间主从关系决定性的存在。由令咒产生的命令,哪怕是自灭的荒唐指示,Servant也决不可以违抗。这是由作为Servant召唤中心的“创始御三家”之一——间桐家族所构筑的契约系统。

  反过来说.虽然用完三条令咒的Master会陷入Servant谋反的危机之中,但那是只要Master慎重行动就可以回避的风险。

  没错.只要这只手上还有令咒——压抑住内心的不安,韦伯恍惚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窃笑起来——不管你有多大块的肌肉.都是不可能违抗魔术师韦伯.维尔维特的。

  等那个Servant回来之后.必须要强硬的说清这方面的规则……

  在想着那些事情的韦伯的背后,突然响起了豪快的爆炸声。

  “嘿!?”

  吓得跳了起来的韦伯转身一看.图书馆入口锁闭的卷闸门正被狂乱地扭曲撕裂开。从那里信步走到月光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韦伯的Servant.Rider。

  初次与他见面是在昏暗的森林中,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充足的光线中仔细端详他的风采。

  身长大概轻松超过了2米。青铜的胴铠中伸出的上肢和腿部,覆盖着仿佛从内侧鼓胀出来的健硕肌肉.看起来拥有仿佛可以徒手将熊掐死的臂力。雕塑般的深刻面貌,闪闪发光的瞳孔,和好像在燃烧的赤色头发与胡须。被同样的绯色染红,有着豪奢纹饰的厚重斗篷,让人不禁联想起剧场舞台的幕布。

  这种打扮的彪形大汉堂堂正正地矗立在近代设施图书馆的样子,虽然让人觉得什么地方有些滑稽,但对于被警报装置尖利的呜叫吓得六神无主的韦伯来说,他才没有工夫觉得有趣呢。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居然踢烂卷闸门出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为什么不像进去时一样灵体化呀!?”

  对着破口大骂的韦伯,Rider却奇妙地露出非常高兴的笑容,举起手中的两本书说。

  “保持灵体的话.就不能拿着这些了。”

  厚重的硬壳书皮装订本和薄薄的册子。看来Rider从图书馆里带出了那两本书。不过为了这么点理由就扰乱治安,身为Master是无法原谅的。

  “不要磨磨蹭蹭的!逃走了!快点逃走吧!”

  “真不象话.没什么好狼狈的。这样不是好像小偷一样了吗。”

  “你这不是小偷是什么啊!”

  对着气势汹汹大喊的韦伯,Rider显得很不高兴。

  “大不相同啊。趁着黑暗逃跑的话只是匹夫的夜盗而已。高奏凯歌离去的话.那就是征服王的掠夺。”

  韦伯面对完全无法沟通的对手急得直挠脑袋。总之,只要拿着那两本书。Rider就会顽固的不进行灵体化,而是作为深夜的Cosplay怪人堂堂的昂首阔步。

  无计可施的韦伯只好跑向Rider,从他手里拿过两本书。

  “这样就可以了吧!?赶快消失啊!现在就消失!马上消失!”

  “哦哦,那搬运就交给你了。注意不要弄掉了哟。”

  Rider满足的点着头.再次消去了身影。

  可惜韦伯可没有安心的空闲。图书馆的警报毫无疑问的很快会传到警备公司的。在警卫赶来之前究竟有多长时间可以用来犹豫,已经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丢下不知是今晚第几次的哀叹,韦伯开始全速奔跑。

  ※※※※※

  逃到这里应该安全了,等到能这么喘口气的时候,已经是韦伯全力疾驰到冬木大桥附近的步行道之后的事了。

  “哈——哈——哈——……”

  对平时疏于锻炼的韦伯来说,这是心脏几乎都要破裂了的长距离地狱式奔跑。连站立的余力都损耗殆尽,一边跪在路旁——他一边再次端详起Rider从图书馆带出的书。

  “……荷马史诗?还有……世界地图?为什么?”

  硬壳书皮的豪奢书本是古代希腊著名诗人的书籍。另一本薄的是学校授课使用的彩色印刷地理教材。

  从不知如何是好的韦伯背后,突然伸出孔武有力的胳膊,用指尖夹起了地图册。

  不知何时再次实体化的Rider一下盘腿坐在地面上,开始翻看起从韦伯那拿来的地图册。

  “喂,Rider。战斗的准备是……”

  “战争没有地图的话可没法开始。这是当然的吧。”

  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Rider一边奇妙的露出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一边看着地图册开头以古德投影法绘制的世界地图。(为美国科学家古德拟定,故名。是将伪圆柱投影的非制图区加以断裂,使制图区变形减少,编制成断裂地图的方法。它的作法是在地图上把几个主要制图区的中央都定为中央经线,使地图分为几个部分,沿赤道连接在一起。不论是桑逊投影、毛尔威特投影以及其他伪圆柱投影都可以断裂。因为凡是纬线平行的投影,断裂后都有可能相互对照。为了表示大陆的完整性则可在海洋部分断裂,如为了完整地表示海洋,则可在大陆部分断裂。还可采用桑逊投影和毛尔威特投影结合在一起的断裂方法,在南北纬40°44′11.8″以内,采用桑逊投影以外采用毛尔威特投影。这样可减少变形,但缺点是在40。纬线附近有一折角,离中央经线越远,折角越显著。)

  “原来世界早已连大地的尽头都已经暴露,而且还封闭成了球形……原来如此。将球形的大地画在纸上的话,就是这个样子啊……”

  在韦伯的知识范围里,英灵在作为Servant被圣杯召唤的时候,圣杯会授予他们在那个时代里不会妨碍活动程度的知识。也就是说这个古代人也有能够接受“地球是圆的”这样的知识。那样的话,为什么Rider为了世界地图要做这种小偷程度的事呢。韦伯对此完全找不到理由。

  “那么……小子,马其顿和希腊在什么位置?”

  “……”

  尽管对于Rider那种仍旧一副傲然不驯的态度,而且对Master还不敬的只呼为小子非常生气.韦伯还是指向地图的一角。突然——

  “哇哈哈哈!!”

  韦伯被Rider突然爆发出的豪快笑声再次吓得魂飞魄散。

  “哈哈哈!好小!以前如此驰骋的大地只有这个程度吗!唔,很好!本来因为身处已经是没有未知土地的时代,还有些担心……如此

  广袤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和其巨大的身躯相匹配.Rider的笑声也非常响亮。韦伯一直感觉自己与其说是在面对巨形尺寸的人类,倒不如说是在面对着地震或龙卷风。

  “很好很好!心潮澎湃!……那么小子,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这地图的哪里?”

  韦伯胆怯的一惊,指向极东的日本。结果Rider一副非常佩服的样子低吟道。

  “嚯嚯,在球形大地的反面吗……唔,这也真是痛快。这下方针也确定了呢。”

  Rider一边抚摸着结实的下巴,一边满足的点着头。

  “……方针是?”

  “首先绕世界半周。向西,一直向西。攻陷所有途经的国家。就这样凯旋回到马其顿,让故国的人们庆祝我的复活。哼哼哼。让人心情激动不是吗?”

  惊愕的愣住了一会之后,韦伯愤怒的甚至在心里感到目眩,同时大吼道。

  “你是来干什么的呀!是圣杯战争吧!圣杯!”

  面对韦伯的怒火,Rider向着风中叹气道。

  “那种事情只是个开头吧。为什么为了那种程度的事情特地——”

  说着说着.Rider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下手。

  “对了,说起圣杯,应该首先问的。小子,你准备怎么使用圣杯?”

  面对Rider从容不迫态度转变成无法分辨其中感情的语气。韦伯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在说什么呀?你问那种事情想怎么样啊?”

  “那可是必须确认才行的。要是你也有获得世界的打算的话,不就立刻成为我的仇敌了吗。霸王是不需要两个人的。”

  干脆地说出的那些话,大概是Servant对拥有令咒的Master说出的最为过分的僭越发言了。但是这个巨汉的粗旷声音里仅仅带了一丝的冷酷,就已经让韦伯感到心惊肉跳了。是使自己从根本上忘记作为Master的有利位置的——压倒性的恐怖。

  “傻、傻瓜!世界、什么的……”

  因为一时语塞到那种地步.韦伯唐突的想起了保持威严的必要性。

  “世、世界征服之类的——哼,我对那种低俗的事情才没有兴趣呢!”

  “哦?”

  Rider的表情一变,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韦伯。

  “你是说作为男人,还有比获得天下更远大的志向吗?那可真是有趣。我洗耳恭听。”

  韦伯哼了一下鼻子,用尽全部的胆量做出冷笑的表情。

  “我……我想要的,只是来自人们的正当评价。让时钟塔那些不认同我才能的家伙们改变看法……”

  在说完之前,空前绝后的冲击击中了韦伯。

  在几乎同时似乎还听到了Rider“太渺小了!”的大声怒喝。不过由于冲击和怒喝的强烈程度旗鼓相当,韦伯没法做出区别。

  实际上,Rider根本没有用力,只是“啪”的拍蚊子似的挥了下手罢了,不过那对于脆弱的小个子魔术师来说也过于强烈了。韦伯像是陀螺似的滴溜溜打着转,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狭隘!渺小!像个白痴!把赌在战斗上的远大志向,拿来和你的自我展示相比较?你小子这样也算是我的Master吗?真是叫人叹息啊!”

  看起来似乎相当的不满,Rider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呆滞表情朝窿术师大喝道。

  “啊——呜——”

  韦伯还从未经历过像这样正面交锋.以毫不掩饰的暴力使人屈服之类的事。比起脸颊上的疼痛,被殴打的事实。更加深刻的打击了韦伯的自尊心。

  Rider完全没有顾及面色苍白嘴唇发抖的韦伯的愤怒。

  “如果如此想被他人所敬畏的话,是呢……小子,你得首先用圣杯的力量,再长个30厘米。视线能提高那么多的话,应该能俯视大部分的家伙了吧。”

  “这个……这个……”

  再没有比这个更屈辱的了。韦伯气的怒发冲冠,感到贫血似的眩晕,全身不停的打颇。

  不可原谅。实在是不可原谅。

  区区Servant,只不过是主从关系的身份而已,这个彪形大汉彻底将韦伯的自尊心否定得体无完肤。这种侮辱,就算是神也无法饶恕。

  睹上韦伯.维尔维特的尊严——

  韦伯向紧紧握住的右手——向那手背上浮现的三条刻印灌注力量。

  “以令咒宣告——遵从圣杯的规律——向此人,我的Servant——”

  向Rider……要做些什么?

  不可能忘记。到底为了什么离开时钟塔,来到这极东的穷乡僻壤的。

  全都是为了赢得圣杯。为了那个目的召唤出Servant。能够允许的与这个英灵的关系危机只有两次。第三次之后——令咒的丧失。即意味着作为Master的决定性败北。

  如此重大局面的第一次,居然会是现在吗?刚刚召唤还不到一小时的说?

  韦伯低着头重复着深呼吸.以理性和计算,尽力抑止住心中的不快。

  不可以焦躁。虽然Rider的态度不可原谅,但是这个Servant并没有对韦伯兵戈相向或是无视命令。

  能够鞭挞这只猛兽的鞭子,韦伯只能够挥舞三次。可不能光是被吼的程度就随便使用。

  充分恢复平静之后,韦伯终于抬起了头。Rider还是坐在地上,似乎不要说大骂Master了,连Master的存在都忘记了一样,背对着他阅览着地图册。韦伯对着那异于常人的宽阔后背,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只要圣杯能到手的话,那我也没有话说。那之后你要干什么都和我无关。马其顿也好南极也好,你喜欢去哪随便你。”

  “哼。”Rider没干劲的回答——只是呼出了不知道算不算回答的巨大鼻息。

  “……总之。你真的明白优先顺序吗?有在认真的进行圣杯战争吗?”

  “啊,烦死了。知道了啦,那种事情。”

  Rider抬起头,回头瞥了韦伯一眼,非常阴郁的嘀咕道。

  “首先要解决掉6名英灵,是这么回事吧?虽然是很麻烦的事情。

  不过的确没有圣杯一切就都无从谈起。放心好了。那件宝贝我会拿到手的。”

  “……”

  韦伯实在是无法接受那绰绰有余的发言。

  这个英灵的确是人如其名。在韦伯作为Master获得感应Servant力量范围内,也算是拥有超群能力值的人物。

  但是,Servant之间的争斗可不是扳手腕比赛。就算有着多么健壮的肉体,圣杯战争可没有简单到凭此就能获胜的程度。

  “看起来相当自信呢,你有什么胜算吗?”

  韦伯努力虚张声势用挑衅的眼神瞪着Rider。其中也包含着自己可是Master,对Servant采取高压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主张在内。

  “也就是说。你想见识一下我的力量?”

  Rider以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安静得让人感到不安、毫无抑扬的口气,接受了韦伯的视线。

  “没、没错。这是当然的吧?你不证明的话,我要怎么信任你啊。”

  “哼——”

  用鼻子嗤笑着,巨汉的Servant从腰间的剑鞘内拔出了剑。虽然是豪壮的宝剑,可是从其本身并没有散发出宝具的魔力。只是由于握着宝剑的Rider气势汹汹的气氛,让韦伯觉得不安。难道说,因为自己一副妄自尊大的口气而要砍我……?

  丝毫没有顾及发抖的Master.Rider将拔出的剑举过了头顶。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藉此一斩问鼎霸权!”

  这样向着虚空高呼之后,Rider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用力挥下剑刃。

  紧接着,仿佛落雷似的巨响和震动,强烈撼动着深夜的河岸。

  吓得魂飞魄散的韦伯,再次脚软跌坐在了地上。Rider应该只是空挥宝剑,到底斩到了什么——

  韦伯看到了。被切裂的空间打开一个缺口.从那里出现了极强的存在的情景。

  然后,韦伯想起了Servant的非凡之处。

  成为传说的英雄,不但是那英雄人物本身.还包括关于他的逸闻,和具有其“象征”的武具或器械之类的存在。而那“象征”,才是作为英灵具现的Servant所隐藏的、作为最后的王牌使用的究极奥义。通常被称为“宝具”的必杀兵器。

  所以——不会错的。现在Rider从虚空里显现出的那个,毫无疑问是他的宝具才对。韦伯完全能够了解那宝具内隐藏着远远超出魔术范畴和强度之外的力量。那是不单超越了人之理,连魔术之理也被超越的,属于奇迹之理的存在。

  “像这样斩断绳结,我得到了这个。戈迪亚斯王向宙斯献上的供品。……我能够占据Rider的席位,也一定是这个的功劳吧。”(公元前223年冬天,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进兵亚细亚。当他到达亚细亚的弗尼吉亚城时,听说城里有个著名的预言:几百年前,弗尼吉亚的戈迪亚斯王在其牛车上系了一个复杂的绳结.并宣告谁能解开它.谁就会成为亚细亚王。从此,各国的武士和王子都来试解这个结,可都无功而返。亚历山大仔细观察着这个结后,许久许久,始终连绳头都找不着,在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行动规则来解开这个绳结呢?!于是,亚历山大拔出剑来,对准绳结,狠狠地一剑把绳结劈成了两半,这个保留了数百载的难解之结,就这样轻易地被解开了。事实上,亚历山大最终也成为“千古一帝”。)

  虽然Rider说话时看起来不是很自豪,但拿出那兵器时浮现的夸耀的笑容,证明了那应该是他寄予了绝大信赖的珍爱之物。

  “不过,这只是小意思。我真正依靠的宝具另有其物。以后有机会再让你见识好了。不过必须要有那个程度的强敌出现才行呢。”

  韦伯再次以畏惧的眼神望着Rider。正因为他是魔术师,所以才能理解刚才眼前那宝具的威力。将其换算成近代兵器的话,大概可以匹敌战略轰炸机吧。要是让其暴走个一小时的话,新都周遭的全域都能够被轻易化为焦土之山。

  已经可以说毫无怀疑的余地了。这个Rider,正是韦伯所期望的最强Servant。其威力已经超过了韦伯的想象。如果存在这个男人都无法打倒的敌人的话,那大概是连天上的神罚也奈何不得的存在吧。

  “喂喂,小子,你那副呆样傻站着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哦。”

  Rider一边坏心眼的笑着,一边朝瘫坐着的Master说道。

  “想要圣杯的话,就赶快去查清一两个英灵的所在地如何呀。那样我就可以迅速的前去征讨了。……在那之前,我就用地图来打发时间了,没有什么意见吧?”

  韦伯用失魂落魄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

  —221:36:01

  被冰所封闭的,最后的艾因兹贝伦城。

  远古的魔术师用以秘密的保存命脉,位于荒无人烟的深山中的古城。在那一天,久违的被从风雪中解放了。

  尽管天空不算放晴,但乳白色的天空比起下雪天也要明亮得多。

  在既没有展翅的鸟类也没有绿色草木的冬之大地上,只有光线是十分充足的。

  在这样的日子里,无论父亲多么忙碌疲劳,伊莉亚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与卫官切嗣两人都会去城外的森林散步。那是他们艾因兹贝伦不成文的约定之一。

  “很好,今天我绝对不会输的!”

  一边这样意气洋洋的宣言,伊莉亚丝菲尔走在父亲前面.兴冲冲的向森林前进。一边费劲的用小小的靴子踏过厚厚的积雪。一边不慌不忙的窥视四周的树木,没有遗漏一处地方,也没有显露出一分空档。少女现在,正处于和父亲的认真比赛中。

  “哦,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

  听到背后的切嗣很得意的宣言,伊莉亚丝菲尔眼露出惊讶和不服气的神色,转过身来。

  “骗人!哪里哪里?我明明没有看漏!”

  切嗣向着满脸通红面带懊悔的可爱女回以得意的笑容,指着头上的一根小树枝。降霜的胡桃枝上,看得到有个小小而隐蔽的冬芽。

  “哼——哼——哼,抢先得分了呢。就这样继续加油吧。”

  “人家才不会认输呢!今天绝对不会认输的!

  父亲和女儿在冬之森里重复的竞赛,是寻找胡桃的冬芽。今年伊莉亚的战绩是十二胜九负一平。相对于总得分四百二十七个的伊莉亚,切嗣为三百七十四个。眼下,虽然是伊莉亚占上风。可是最近几次却是切嗣怒涛般的三连胜,给冠军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伊莉亚丝菲尔赌气的开始快步前进。看着她那副样子,切嗣苦笑却没有阻止。从一个一个确认父亲发现的冬芽位置来看,今天女儿也很拼命。终于,看来这回似乎要暴露自己的手法了。

  “啊,有了。伊莉亚也找到了一个。”

  在兴高采烈的伊莉亚背后,切嗣坏心眼的含笑说道。

  “哼哼哼,爸爸也找到第二个了哟。”

  这下,伊莉亚就好像被飞溅的水花泼到的猫似的跳了起来。

  “哪里?哪里?”

  对少女来说,这一回可是赌上了自尊,可以断言绝对不会看漏的。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看漏。只是竞争的对手,其实运用了有失大人身份的“狡猾”而已。

  一边预想到了伊莉亚十秒后的反应一边强忍住笑,切嗣指向宣言为“第二个”的冬芽。

  “哎?那树枝,不是胡桃呀?”‘

  切嗣所指的,是一直被伊莉亚丝菲尔排除在搜索目标之外而无视的树枝。

  “不对不对,伊莉亚。那树枝是泽胡桃,是胡桃的伙伴哦。所以。那也是胡桃的冬芽.”

  以像是被狐狸戏弄了的表情沉默了二、三秒之后.伊莉亚满脸通红的鼓起脸颊大喊道。

  “赖皮!赖皮赖皮赖皮!切嗣一直都在赖皮!”

  真的是非常耍赖。从好几回以前开始,切嗣就把泽胡桃的冬芽算进胡桃的冬芽里了。这与其说是作弊,不如称之为是诡辩性的犯规了。

  “可是,不这样爸爸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啊。”

  “这样不行!只有切嗣知道的胡桃什么的不能算数!”

  无处发泄怒火的伊莉亚丝菲尔开始捶打起父亲的膝盖。

  “哈哈哈,但是伊莉亚,又上了一课不是吗?但是泽胡桃的果实和胡桃不同,是不可以吃的,这点要好好记住哦。”

  对着完全看不到反省态度的父亲,伊莉亚“呜”的咧开嘴像是吓唬他似的嘀咕着。

  “要是老像这样耍赖的话,伊莉亚就再也不和切嗣一起玩了啦!”

  “这可伤脑筋了——抱歉抱歉,我道歉。”

  被下了最后通牒的切嗣,老实的诚惶诚恐地道歉道。这下伊莉亚丝菲尔的心情总算开始转好了。

  “保证不再耍赖了?”

  “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算泽胡桃了。”

  不过下次还有野胡桃这一手……切嗣在心中窃笑着。

  不知道父亲心里不知悔改另有盘算,还不懂得怀疑他人的伊莉亚丝菲尔很满足的点点头,“哎嘿”的挺起了胸膛。

  “很好。那么。再次开始比赛。冠军随时都接受挑战的。”

  “是,不胜荣幸,大小姐。”

  做为恭顺之证。今天的寻找冬芽比赛切嗣化身为了马匹。

  “啊哈哈。好高、好高!”

  伊莉亚丝菲尔非常喜欢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就算是她的脚无法踏过的积雪。切嗣的长脚也可以轻松的越过。而且视野也变得很高,对寻找冬芽更加有利了。

  “好了,出发!”

  “咴——嘶——”

  切嗣让女儿骑着自己的脖子.开始在树林里小跑起来。伊莉亚丝菲尔因为震动的刺激“呀、呀”的尖叫着。

  那肩膀上增加的少许重量,让父亲感到心痛。

  自己在伊莉亚丝菲尔之前没有育儿的经验.孩子成长程度之类的事情切嗣当然也不可能会有经验。但是,自己也能理解到现在已经八岁的女儿体重还没有满十五千克的情况。怎么考虑都是异常的。

  大概是因为在出生的阶段接受了乱来的调整吧。切嗣和爱丽丝菲尔的爱女,很明显的成长迟缓。就算这样继续增长年龄,也不知道身体能不能达到成人的标准。

  不,应该说这样的期待反而显得空虚。切嗣以魔术师的知识,早已舍弃私情冷酷的看穿了一切。大概十有八九,伊莉亚丝菲尔的成长会停止在第二性征发育的前期阶段吧。

  就算这样.自己也希望能够给予她不会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苦恼的幸福——这只是作为父母的自私自利。但是,当这种思念贯穿胸口时的痛楚,毫无疑问也是切嗣这个男人的爱情之证。

  ※※※※※

  翡翠色的眼睛从城堡的窗户中注视着在森林人口处父女嬉闹的身影。

  那名少女伫立在窗边的身影。显得虚弱有一种远离人间烟火的飘渺感觉。轻盈柔软、迷人的金发端庄地盘在头上,纤细的身躯穿着颇具古风的礼服,虽然是完全匹配深闺千金的仪容装扮,可她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仅停留在原地就使整间屋子的空气绷紧了似的,显得肃穆而凛冽。可以说,那冷冷的气氛与其说是冰的寒冷,不如说是溪流般的清爽清纯。对艾因兹贝伦城沉重暗郁的冬日景色来说,她的存在在某种层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在看什么呢?Saber。”

  被爱丽丝菲尔从背后喊道.窗边的少女——Saber转过身来。

  “令千金和切嗣正在外面的森林嬉戏。”

  好像很惊讶,好像很困惑,尽管有稍许皱眉的僵硬表情,但那完全没有损害到少女的美貌。比起妩媚的笑颜,她更加适合端庄清澄的严肃眼神,是那种品质稀有的美人。

  这端庄的存在感.要让人如何相信她就是英灵的实体化姿态呢。

  可是.她是真真正正的“Saber”……被圣杯召唤来的七英灵之一,占据最强剑之座的Servant。

  爱丽丝菲尔站在她身旁朝窗外望去。让伊莉亚丝菲尔骑在自己肩头的切嗣,正好向森林深处跑去。

  “切嗣的那一面,让你觉得很意外吧?”

  看着微笑的爱丽丝菲尔,Saber老实的点点头。

  从她的位置,刚好看不到少女的面孔,只是稍微看到了遗传自母亲的银发,但是消失在自己视野中时听到的高亢笑声,的确是洋溢着欢喜。仅凭这点,就可以充分察觉到嬉戏的父女间和睦的关系了。

  “老实说,我对自己的Master,有着更加冷酷的印象。”

  爱丽丝菲尔对Saber的话语感到非常困惑,苦笑道。

  “是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呢。”

  自从被召唤以来.身为Master的切嗣一次也没有和Saber说过话。

  将Servant彻底当作只是Master的仆从或道具一样的存在来对待。

  的确作为魔术师来说可能也是理所当然的态度。决不进行交谈,对提问也保持沉默,甚至连视线都没有相交过。切嗣一直在拒绝自己召唤出来的英灵。

  对切嗣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虽然Saber没有直接表现出来,但在内心一定是非常的不满。对她来说,切嗣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和现在在城外和爱女嬉戏的男人身影.会感到巨大的隔阂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切嗣的本来面目的话.那我似乎惹得Master相当不快呢。”

  爱丽丝菲尔从Saber一脸苦涩的表情上.窥见了从平时端正的面孔中看不出的本意,不禁笑了起来。看到她那样Saber显得越发不满了。

  “爱丽丝菲尔,这没什么可笑的吧。”

  “……抱歉。我在想你是不是还在介意被召唤出来时的事情。”

  “有一点。……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姿态和众人的想象有所不同的事。但是也不用两个人一起惊讶到那种程度吧。”

  尽管风格充满了飒爽的威严,但实际上,Saber的容貌只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女。之前当她从闪耀的召唤阵中出现的时候,执行仪式的切嗣和爱丽丝菲尔都目瞪口呆了。

  后世的人们谁又会想到,从康沃尔出土的黄金剑鞘的主人,也就是作为圣剑Excalibur唯一使用者的英雄王ARTHUR,PENDRAGON——真正的身份竟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我的确是假装成男人,不将那谎言挑明留传于后世也是我的本意……但是怀疑我是那剑鞘的主人的事,老实说真是很叫人不快。”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呀。你的传说实在是过于有名了,况且是流传了l500年的故事。和我们所知道的亚瑟王,印象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对着一脸苦笑的爱丽丝菲尔。Saber很不服气的、疲惫的叹了口气。

  “关于容貌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从岩石中拔出契约之剑时就被施以了不老不死的魔术,我的外表年龄也停止了.再说当时的臣民们

  对我的外貌也未抱任何的疑问。我所追求的,只是尽到作为王的责任而已。”

  那到底是何种严苛的青春啊。

  遭到异教徒的侵略,陷入灭亡危机的不列颠王国。遵从魔术师的预言担负起救世主的重任,十年的岁月里,在十二场会战中保持常胜,作为“龙之化身”的年轻国王。

  与那荣耀的功勋相反.王最后的命运却是因为血亲的谋反被夺走王位,连在荣光的时刻结束生涯都未被允许,充满了悲剧。

  那激烈而痛苦的命运是被如此的妙龄少女所背负.这样的真相,让爱丽丝菲尔感到心情沉重。

  “对切嗣来说……因为我的真正身份是女人的缘故。才看不起我的吗?认为我不配拿剑?”

  在爱丽丝菲尔感慨的时候,Saber一边眺望着切嗣他们进人的森林彼方,一边用干涩的声音低语道。

  “没那回事。就算是他也能看透你的力量。他还没有迂腐到会那样看低获得剑之座的英雄。……他会生气,应该有其它的理由呢。”

  “他在生气?”

  Saber继续追问道。

  “是我惹切嗣生气了吗?这才是叫人无法理解的。明明和他到现在连一次话都没有说过。”

  “所以说,不是对你个人的怒气了啦。惹他生气的,一定是我们长久以来传承的亚瑟王传说。”

  假如切嗣召唤出的英灵是和传承记述相同的“成年男性”亚瑟王的话,他也不会拒绝Servant到这个地步吧。应该会只是毫无感情、冷淡地进行最低限度必要的交涉。将本来这样就可以了结的行动贯彻为“无视”的态度,换句话说就是巨大的情绪化反应。

  切嗣在知道了过去拔出插于岩石中契约之剑的.其实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的事实真相之后,在心中涌现出了对一切关于亚瑟王的传说所无法掩饰的愤怒。

  “那个人,大概是在对你那个时代的,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们感到愤怒吧。对那些将名为‘王’的责任推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子身上的残酷的人们。”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自从拔出石中剑那一刻。我已经有了觉悟。”

  似乎没有显露出任何屈服,Saber的表情依然冷静而清澄。爱丽丝菲尔对那样的她有些困惑的微微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你就那样接受了命运,才更加让人生气了哟。只有针对这一点,也许他是在生名为阿尔托莉亚的少女的气呢。”

  “……”

  也许是无法反驳,Saber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不过很快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神,却变得更加顽固了。

  “那只是多余的伤感罢了。他没有理由对我的那个时代,包括我在内的人们说东道西。”

  “所以那个人才会一直沉默不语呀。”

  爱丽丝菲尔很干脆的化解了攻击,这回轮到Saber抿起嘴了。

  “卫宫切嗣和名为阿尔托莉亚的英雄.无论如何都无法相容——就这样放弃吧。就算相互交谈,也只是在相互否定。”

  关于这一点,爱丽丝菲尔也完全是相同意见。越是这样和Saber相处下去,自己就越是深深的痛感到,这位孤高的英灵和切嗣的精神性到底有着多大的差距。

  爱丽丝菲尔理解双方的说法,相互之间也有可以共感的部分。正因为如此,爱丽丝菲尔才会得出这两人之间决不可能相互理解的悲观结论。二

  “……我很感谢爱丽丝菲尔。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女性,我现在大概会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不战而败了吧。”

  “那是彼此彼此啦。我也希望丈夫成为最后得到圣杯的Master。”

  从一开始就畏惧与英灵阿尔托莉亚的相处的切嗣,做为其解决方案,考虑出了一个任谁都无法想象的奇策。

  Servant和Master之间的完全分别行动。

  本来两者的契约就没有距离上的制约。无论相距多远,Master的令咒都能够控制Servant。同样,给Servant的魔力供给,只要Master没有陷入不醒人事的境地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样一来Master和Servant作为同伴一起战斗,就只不过是意志的问题了。在需要慎重判断的各种战斗局面中,不能够把判断全部托付给Servant,Master有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战斗的现场,作为司令塔指挥Servant的必要。

  切嗣在不掌握Servant行动的情况下.采取Master的单独行动,不用说,不是出于对Saber的信赖。而是将爱丽丝菲尔作为自己的代理。委托她负责监督Saber的行动。

  这决不是无谋的选择。就算切嗣的Servant萌生叛意,只要还在追求圣杯,其就决不会产生杀死爱丽丝菲尔的念头。爱丽丝菲尔不在的话,就算Saber打倒了所有其他的Servant,也无法得到圣杯。因为为了让冬木的圣杯降临,爱丽丝菲尔所隐藏的“圣杯之器”是必要不可或缺的。因此,就产生了Saber必须像对待Master一样保护爱丽丝菲尔安全的必然性。

  这异常的成员组成。是由于切嗣和Saber之间的战术理念决定的。

  作为骑士英灵的Saber,作为Servant的能力也好,宝具的性能也好,所有方面都是以“正面较量”为前提的战士。最重要的是,她的精神性不会允许除此之外的其它战术。但是作为Master的卫宫切嗣呢,既然本质上是依靠谋划奇策的暗杀者,那么这两人会在一起行动就没有道理了。

  应该说从战斗理念的观点来看。爱丽丝菲尔才适任于Saber的搭档。这是切嗣的看法。他的妻子的确是不属于人类的人造人(Homllnculus),但仍然作为名门艾因兹贝伦家族的一员,有着与生具来的气质和威严。爱丽丝菲尔毫无疑问的拥有让骑士为之忠心耿耿的淑女之风。

  事实上,经过召唤之后数日的寝食与共,Saber和爱丽丝菲尔不但相互加深了理解,而且彼此之间还产生了敬意。从一出生就将高贵当作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呼吸的爱丽丝菲尔.就仿佛是Saber在自己的时代所熟知的“公主”。而对教养良好的爱丽丝菲尔来说,Saber的礼节让人心情舒畅,非常的适合自己。

  因此,Saber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切嗣让其妻子爱丽丝菲尔作为“代理Master”的请求。她也同样在与Master切嗣之间协调的实际问题上感到不安。她认识到想要更好的战斗的话,爱丽丝菲尔显然要更合适作为主人。然后,与作为Servant的契约不同,以骑士的礼仪向她行使了主从之誓,现在也在进行着圣杯战争的准备。

  “爱丽丝菲尔眼中的切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作为丈夫的引导者。给我的人生赋予意义的人。——但是,Saber想知道的不是这些话吧?”

  Saber点点头。她想知道的不是爱丽丝菲尔主观上的,而是Saber不知道的卫宫切嗣的另一面。

  “本来是个温柔的人。只是,因为太过于温柔了,结果变得无法原谅这个世界的残酷。在那个方面,是个比任何人都要冷酷的人哦。”

  “那个决意,我也能够理解。要是处在进行决断的立场上的话,就必须舍弃掉人类的感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切嗣和Saber是很相似的同伴。也有着这种看法:切嗣面对亚瑟王英灵的感情,也许是出于对同类的厌恶。

  “要想使用圣杯的力量救济世界——爱丽丝菲尔这么说过了吧?那就是你和切嗣的愿望?”

  “嗯嗯,我只不过是把那个人的想法现学现卖罢了。但是我觉得那有着赌命一搏的价值。”’

  听到爱丽丝菲尔的话,Saber用热烈的眼神点点头。

  “我托付于圣杯的愿望也是一样的。对无法用这双手保护的不列颠,我愿不惜一切去救赎。……你和切嗣的目标是正确的。是一条值得夸耀的道路。”

  “是吗……”

  一边微笑着,爱丽丝菲尔一边暧昧的回答。

  荣耀……就是这个才是问题。

  爱丽丝菲尔的脑海里回想起丈夫的话。切嗣关于和Saber采取分别行动的真正意图的说明。

  “你们二人就尽情成为战场之花。不躲不逃、光明正大、让谁也无法从Servant,Saber身上移开目光的华丽演出,注视Saber,就是说和将后背暴露给我是同一个意思。”

  ……切嗣毫无将战局托付给爱丽丝菲尔和Saber。的意思。应该说,他打算以他的手段积极的去改变战况——悄悄接近敌人身后的暗杀者。Saber的职责,只不过是为了让那陷阱能够确实奏效的,作为诱饵的佯攻罢了。

  尽管爱丽丝菲尔被强调不可以泄密,可一旦战斗开始的话,切嗣的行动就会不打自招了吧。在那之后,这位孤高公正的骑士到底会怎么想呢……光是现在想一想,爱丽丝菲尔就觉得心情沉重了。

  “爱丽丝菲尔,你深深的理解你的丈夫切嗣,并且信赖他对吧。”

  对爱丽丝菲尔的忧郁毫不知情,Saber注视着窗外父女和乐融融的样子说。

  “这样来看的话,只觉得你们夫妇,得到了作为普通家庭的幸福。就像这样,切嗣也认为我应该得到不是作为王者,而是作为常人的幸福……但无论哪一边,都同样是徒劳的愿望呢。”

  “……这样想.你不会恨切嗣了吗?”

  “当然了。”

  看着Saber点头的清秀面孔,爱丽丝菲尔更加感受到背叛这个Servant的罪恶意识了。

  “可是——爱丽丝菲尔,这样好吗?在这里和我谈话。”

  “哎?”

  Saber面对反问的爱丽丝菲尔,有些难以启齿的移开了视线。

  “就是说——你不是应该像切嗣那样,去和女儿道别的吗。明天……将要前往圣杯出现的、名叫日本的国家了对吧?”

  “啊啊,这件事啊。——没关系的。我和那孩子之间,是不需要告别的。”

  爱丽丝菲尔静静的微笑着。那既是对Saber的关心所表达出的谢意,却又不仅如此。让人感到忐忑不安的寂寞而空虚的笑颜。

  “就算作为爱丽丝菲尔的我消失了,也不代表我会消失。等她长大成人后,一定会理解的。因为那孩子和我一样,是艾因兹贝伦的女人呢。”

  “……"

  虽然无法理解爱丽丝菲尔满是谜团的话,但还是感觉到了其中隐藏了不祥意味的Saber,表情显得很僵硬。

  “爱丽丝菲尔,你一定会幸存下来的。赌上这把剑的荣耀。我会守护你到最后。”

  接受了骑士严肃的宣言,爱丽丝菲尔开朗的笑着颔首道。

  “Saber,去得到圣杯吧。为了你和你的Master。那时艾因兹贝伦将一了千年的宿愿,我和女儿将从命运中解放。——全都依靠你了哟。阿尔托莉亚。”

  这时的Saber,还未能理解爱丽丝菲尔悯笑中的含意。

  在如雪般闪耀的银发和玲珑的美貌之中,洋溢着温暖的慈爱的这位女性,究竟诞生于怎样的宿命之下呢——骑士知道所有的真相。是在很久之后的事了。

  ※※※※※

  光明正大比赛的结果,寻找胡桃的冬芽以伊莉亚丝菲尔的胜利告终,冠军止住了三连败。还要说的话,就是在艾因兹贝伦之森里没有发现野胡桃。

  结束比赛的两人,悠闲的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因为一直来到了森林的深处,艾因兹贝伦城的威容就像在浓雾对面的影子一样朦胧。

  “下一次,就要等到切嗣从日本回来了呢。”

  成功雪耻的伊莉亚丝菲尔,满面笑容的抬头望着父亲。切嗣努力装作平静的看着那无法让人直视的面孔。

  “是啊……下一次。爸爸一定不会输的。”

  “呵呵,再不努力的话,就要拉开100个的差距了哟?”

  爱女一脸得意的笑颜,对背负了太多事物的男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沉重了。

  到底怎样才能向她坦白啊。——坦言这也许是和女儿之间最后的回忆?

  切嗣绝没有小看之后等待自己的死斗。但是自己绝对要取得胜利。为此,就算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那么——就算和女儿约定了下次在这冬之森的游戏,也只能等到胜利之后了。

  拯救一切。为此而抛弃一切。

  作为这样起誓过的男人,情爱只不过是荆棘。

  卫宫切嗣一旦爱上某人,就会遭到不得不在心中抱着会失去那份爱的觉悟的诅咒。那是他背负的与其理想等价的宿命。情爱只会苛责,而从未治愈过他。

  但是为什么——切嗣眺望着白色的寒冷天空和大地自问道。

  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深爱上一名女性,还有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呢。

  “切嗣和妈妈的工作,要花多长时间啊?什么时候回来?”

  伊莉亚丝菲尔对父亲的苦恼毫不知情,用欢快的声音问道。

  “爸爸,大概两周左右就会回来了。——妈妈的话,可能还要很久……”

  “嗯。伊莉亚也从妈妈那里听说了哟。说是永远的离别什么的。”

  女儿毫无阴霭的回答,给了切嗣可以说是致命的最后重压。走在雪道上的膝盖顿时没了力气。

  妻子已经有了觉悟。而且也带给了女儿同样觉悟。

  卫宫切嗣,将面对从这年幼的少女身边夺走母亲的现实。

  “妈妈昨晚睡觉前告诉伊莉亚的,就算今后再也见不到伊莉亚。也会一直呆在伊莉亚身边的。所以伊莉亚不会觉得寂寞,所以今后伊莉亚也会一直和妈妈在一起的。”

  “……是吗……”

  那时的切嗣,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已经不记得杀死过多少人的、污秽的双臂。用这手臂像普通的父亲一样去拥抱自己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他这样告诫着自己。

  但是,那告诫才是逃避不是吗?

  很快.这孩子就将永远无法再被母亲拥抱。如果连作为父亲的切嗣也放弃那份责任的话……以后,到底该由谁来拥抱伊莉亚丝菲尔呢。

  “——呐,伊莉亚。”

  切嗣喊住在身旁行走的女儿,蹲下身子从背后抱住少女。

  “……切嗣?”

  八年来.每当像这样拥抱这娇小的身体时,切嗣一直在怀疑自己心中的父性。既对摆出一副父亲样子行动的欺瞒感到厌恶,又对忍不住这么做的自己露出冷笑。

  但这也已经结束了。比起那个,做为这个孩子独一无二的父亲,更应该去接受这手臂中的温暖。毫不逃避。毫无虚假。

  “伊莉亚能等下去吗?直到爸爸回来,就算寂寞也可以忍耐吗?”

  “嗯!伊莉亚会忍耐的。会和妈妈一起等着切嗣的哟。”

  伊莉亚丝菲尔,打算将今天这个回忆的日子,到最后都在喜悦中结束吧。那开朗明亮的声音,完全和哀叹无缘。

  “……那么。爸爸也和你约好。不会让伊莉亚久等的。爸爸一定会很快回来。”

  卫宫切嗣,又背上了一个重担。

  他一面绷紧全身忍耐着名为爱的荆棘,一面一直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222:24:48

  雨生龙之介虽然并不喜欢血腥暴力的电影,但是他也能够理解那种娱乐方式的必要性。

  不只是恐怖片。还有战争片,灾难片,甚至单纯的探险片和连续剧。为什么这些虚构的娱乐节目总是不厌其烦的去描写“人类的死亡”呢?

  这也许是因为观众们可以从一个安全的角度来窥视这些被虚构出来的“死亡”,而将这种恐惧缩小化了。

  人类以自己的“睿智”为荣,而对“未知”充满恐惧。但不管是多么恐怖的对象,只要“经历”过并对其有所“了解”,那么就可以凭借这种理性的认识来征服恐怖。

  不过.只有“死亡”这种事……是在活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体验不到的。也就无法去真正的理解。于是无计可施的人类,只能依靠观察别人的死来尝试着去了解死亡的本质,进行模拟的体验。

  不愧是文明社会,人的生命是受到尊重的,所以死亡只能依靠虚构的内容来进行体验。但是,在那种平时吃饭时候都会随时因为炸弹袭击而使身边的人被炸得身首异处的战乱之地,应该没有人愿意看恐怖电影吧。

  同样的.不论是肉体上的苦痛还是精神上的压力,对于人生的一切不幸,虚构的娱乐都能够起作用。如果由我们亲自去体验那些事情需要冒很大风险的话,那么就依靠观察别人来获得了解,从而克服恐惧、消除那种不安。——所以电影银幕和电视屏幕里都充满了悲鸣、叹息与苦闷的泪水。

  这很好。我可以理解。曾经龙之介也和这些人一样,对“死亡”充满了恐惧。那些凭借逼真的演技将惨不忍睹的尸体与飞溅的粉红色血沫完美再现的“陈腐的死”,如果观看这些能够在精神上征服对死亡的恐惧的话.那么龙之介应该也会成为恐怖电影的爱好者吧。

  但是对于龙之介这个人来说,他对于“死亡”这个东西的真假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的分辨能力。对于他来说,这些虚构的恐怖显得有点可笑了。无论是情节也好,画面也好到处都是小儿科的东西。从这些东西上面,所谓的“死亡本质”连一点也体验不到。

  虽然经常能够看到所谓虚构的暴力描写会给青少年带来不好影响的言论,但对于雨生龙之介来说,这些都不过是非常可笑的戏言。如果恐怖电影里面的鲜血和惨叫演绎的再稍微逼真一些的话,他也许就不会成为现在这样的杀人鬼了。

  这些只不过,只不过是那种迫切的好奇心的结果罢了。龙之介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所谓的“死”是怎么样的。从动脉中喷出的鲜血的颜色,与用手触摸到的腹腔内某器官的温度。将这些一把都拽出来。

  那牺牲者在死之前所感受到的痛苦和那临死前绝望的哀嚎。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了。

  人们认为杀人是犯罪。但是我们最好思考一下。在这个地球上是有五十亿以上的人生存着的。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数字。龙之介对此是深有体会的。在他小的时候曾经在公园里数过沙堆里的沙砾。他永远也忘记不了数到一万个的时候还有多到数不完的那种挫折感。而人的生命是那个的五十万倍。而且据说每天还在以几万为单位的进行着生和死的交替。那么经龙之介的手所杀掉的人,究竟又有多么重要么?

  而且当龙之介杀掉一个人的时候,是彻底的让那个人认识到死亡的全部。有时甚至能够让一个人体验“从垂死到死亡”过程的时间长达半天以上。与延长一个毫无价值的生命相比,这种由这一个人的死亡所带来的信息、刺激和经验,是更有意义的事。考虑到这一点,与其说龙之介是在杀人,不如说他是在进行一种创造的行为更为恰当。

  抱着这个信念,龙之介一边连续不断的杀人一边辗转各地。这种辗转并不是因为他害怕受到法律的惩罚。事实上,那种被带上手铐拘禁起来的感觉——在看到很多类似的情况以后——他已经对其“理解”而到了完全不觉得恐怖的程度了,绞刑架也好电椅也好,无论哪种死亡的方式都已经完全的“观察完毕”了。所以要说他逃避司法机关追捕的理由的话,只不过是因为在他放弃生命和自由之前,就算进监狱也得不到任何东西,而和进监狱相比,他认为那种无拘无束、快乐积极的健康日子,才是一个人正确的生活方式。

  他完全的陶醉在那种将被他杀害对象的生命力、对人生的留恋、愤怒和执着等感情一下抽出的快乐之中。那些被害者在临死之前的种种表现,可以说是他们人生的一种缩影,具有很深的意义。

  那些看起来很平凡的人,在死的时候却表现的非常奇怪,而相反的那些感觉很古怪的人在死时的样子却极其普通——观察了很多这样的人类表现的龙之介,在探求死亡,深入了解了死亡的同时,对死亡的对立面——生命也有了更深层的认识。他杀的人越多,他对生命的认识就越深刻。

  所谓的了解和判断这种事情本身就带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是的,对于龙之介身上所具备的这种魅力,完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么“很COOL”应该可以说明他的一切。

  举个例子来说吧.比方说很潇洒的到酒吧或者俱乐部去玩。当你对那个场所不太适应的时候完全不了解那里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找乐子。但只要你去的多了,渐渐的掌握了那里的规矩,成为那里的常客而受到欢迎的话,你甚至可以用你的言行去影响那里的一切。这应该就可以称为比较COOL的生活方式吧。

  对龙之介来说.已经完全习惯而且享受着坐在被称为人命的椅子上了,他是纯粹的为了游戏而游戏的人。他就像是在尝试新的鸡尾酒配方一样不停的寻找着下一个牺牲者,并从中获得无比的乐趣。

  而实际上并不需要任何的比喻,到了夜间的风月场,龙之介就好像明亮的灯火引诱飞蛾一样,总能招惹到异性对他的关心。他那风流倜傥的洒脱和充满神秘感的威严,这些纯粹的魅力无一不是对女性的致命诱惑。这些魅惑的成果,使他总是生活在灯红酒绿的愉悦之中而对于他真正中意的女孩子,则常常成为浑身沾满鲜血的肉块,从而成为他更加亲密的朋友。

  夜晚的街道是龙之介的狩猎场,而那些猎物们在被捕获以前却完全感觉不到作为捕猎者的龙之介的威胁。

  曾经有一次,当他在动物世界节目里看到猎豹的时候,被猎豹那幽雅的举止深深的打动了。他对猎豹那鲜明的狩猎方法感觉到无比的

  亲近。这种被称为猎豹的野兽,是完全符合他意识中COOL的定义的生物。

  于是在那之后,龙之介在意识里便一直把自己想象为一只猎豹。

  甚至在衣服上面到处都装饰着豹的标志。上衣和裤子,帽子和鞋,甚至袜子与内裤,手绢和手套上面都是。琥珀色的猫眼石戒指,如果没戴在中指上就一定是揣在口袋里,用真正的豹牙制作的项链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

  不过,就算是雨生龙之介这样的一个杀人狂魔。最近也陷入了“没有激情”这样的苦恼之中。

  引诱了三十多个牺牲者,而且已经差不多尝试过各种处刑和拷问方法的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新鲜感了。

  已经尝试过能够想到的所有方法的龙之介,不论现在对他的猎物如何的残虐与凌辱,都无法找回那种曾经体验过的兴奋和感动。

  为了能够回到原点再次找回从前的那种感觉,龙之介回到了他阔别五年之久的家乡,等到他双亲都睡孰了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走迸了后院的土仓房。在这个土仓房里面藏着的是他放弃了亲情的第一个牺牲者。

  五年没见的姐姐,除了样子有点变化以外,一直都在这个土仓房里等待着她的弟弟。面对毫无怨言的姐姐,没有给他带来一点的感慨龙之介认为自己白跑了一趟而感觉到气馁,就在这个时候——他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破烂中发现了一本有点发霉了的古书。

  这是一本满是虫洞的日式装订的古书,而且不是印刷品应该是个人的手记。里面的日期写着庆应九年。看来这是距今一百多年的幕末时期所写的。

  对于学生时代就通读过汉书的龙之介来说.要阅读这本手记并不难——但是,要理解里面写的内容却是很不容易。那些细小的文字乱七八糟的堆积在纸上,写的简直就是像妖术一样荒唐的无稽之谈。但是从零散于页面上的基督和撒旦之类的文字来看,这似乎是有关于西洋神怪的描写。将人的身体作为祭品供奉给异世界的恶魔从而召唤出式神云云,简直就是玄幻小说一样的世界。

  在江户末期西洋科学被分类为异端。而在其中最异端的莫过于这种描写西洋神怪的书,虽然这里面写的东西可信度并不高,但是龙之介压根就没在意这本书上所记述内容的真实性问题。仅凭从老家仓库里面翻出来古书这一点来看就已经是非常的COOL而且FUNNY了。

  杀人狂魔重新获得杀人的激情才是最刺激的。

  于是龙之介很快将他的据点转移到书上所记载的“灵脉之地”。

  再次开始了他夜晚的狩猎。虽然不知道在这片现在被称为冬木市的土地上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但龙之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将他的杀人计划尽量以古书上所记述的内容忠实的再现出来。

  首先第一步.要把一个夜不归家的女孩在废弃工厂里面作为活祭品祭天,这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要刺激而且有趣。这种他从没经历过的仪式杀人,完全的把龙之介吸引住了。而已经停不下手来的他,又接二连三的进行着他的仪式,这个曾经风平浪静的地方小城,现在陷入了恐怖的深渊。

  接着.是第四次的犯罪——这次的目标是住宅区正中的一个四口之家,潜入进去的龙之介.虽然陶醉在进行犯罪的无比快乐中无法自拔,但毕竟是同样的犯罪进行到第四次,冲动的热情稍微有了一点冷却,在他脑海的一角.理性的警告开始在他耳边悄悄的回响。

  稍微收敛点吧,这次也许稍微做的有点过了。

  到目前为止的龙之介,一直是在全国范围内不断的变换地点杀人。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杀两次人,而且对尸体的处理也考虑的非常周到。死在龙之介手上的人中,目前还有一大半被认为是失踪貌似目前还在进行若搜索工作的样子。

  但是像这次这样,完全没有隐藏尸体和物证,而且还是连续杀人引发话题的做法,仔细的考虑一下实在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因为太过拘泥于书中记载的样式,而完全忘记了平时的慎重。特别是这次非常难办。到目前为止的前三回,都是因为鲜血不够没能完成魔法阵而失败,所以这次为了完成魔法阵,只有得到更多的鲜血,但是把这熟睡中的一家人全都杀掉的事情,也许有点太过骇人听闻了。这样的话,警察一定会红了眼的追捕犯人,而且当地居民的戒备心理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提高吧。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秘密行动的“豹”的行为方式。

  总之,今晚以后就要离开冬木市了——龙之介这样下定了决心。

  虽然他对于这种暗黑仪式非常中意而且今后也想继续搞下去,但是所谓事不过三,还是应该慎重的考虑一下比较好。

  在稍微的进行了整理之后,龙之介再次集中精神开始进行仪式。

  “充满吧充满吧充满吧充满吧。重复四次——哎,五次?哎呀,只是少充了一下……而已嘛?嗯”

  龙之介边在鼻子里哼哼若召唤的咒语。边用鲜血在起居室的地板上描画着魔法阵的图样。也许真正的仪式应该更加庄巫一些吧,不过那种压抑的气氛不符合龙之介的做事方式。对他来说.与其模仿仪式的那种氛围,到不如自己心情舒畅来的重要。

  今天的魔法阵,按照书上所记载的式样描画一次就成功了。早知道今天这么顺利的话,那些事前准备真是浪赞时间。为了这次还特意把爸爸妈妈和大女儿都杀掉了。

  “充满吧充满吧充满吧充满吧充满吧。这回是五次了呢。0K?”

  他把剩下的鲜血很有艺术感的涂在屋子墙壁的适当位置上。然后他走向蜷在角落里还活着的——被堵着嘴并用绳子捆绑起来的小男孩,他贴近男孩的脸去看他的反映,男孩哭泣着的眼睛凝视着姐姐和双亲的残骸。

  “喂,小孩,你认为真的有恶魔存在么?”

  龙之介向浑身发抖的小孩问道,还一边装作思考的样子歪着头看着他。当然,他并没有希望这个被堵住嘴的孩子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想要让这个小孩更加切身的体会到恐惧而已。

  “报纸和杂志上面啊,经常把我称作恶魔呢。但是,这难道不奇怪吗?我一个人杀的这点人,只要一枚炸弹就能够在一瞬间超过我了啊。”

  孩子很不错。龙之介最喜欢孩子了。大人们有时表现出那种怯懦和哭喊就是不成体统的丑态,而发生在小孩子身上就是调皮可爱。就算是尿床,因为年纪小也会被人所容忍。

  “唉,算了吧。就让他们说我是恶魔好了。不过,要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有真正的恶魔存在的话,那不就很对不住真正的恶魔了么。那样的事情不太好吧。像‘雨生龙之介是恶魔’这样冒充到底好不好呢?要是这么想的话,现在也只好承认了。真正的恶魔到底存在不存在啊?”

  龙之介越说越兴奋,和这个害怕到发抖的小孩变的亲近起来。平时少言寡语的他,只要见到鲜血——特别是在濒死者身边的时候,他就会变的非常话痨。

  只留下这个小男孩没杀,是因为那三人的血量已经足够画完魔法阵,而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准备等待仪式完成之后再好好考虑一个其他有意思的方式来杀掉这个小孩——

  “但是呢,要是万一恶魔真的出现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只和恶魔开茶话会那未免显得有点太白痴了不是么?所以呢,小子……如果恶魔先生真的出现了的话,你要不要被杀一次看看啊?”

  “……!”

  对于龙之介话语中的异常,即使是年幼的小孩也能够完全的理解其中的意思。看着眼前这个想叫又叫不出声,只能张大着充满恐惧的眼睛而又无法逃脱的小孩的样子,龙之介嘻嘻的笑个不停。

  “被恶魔杀掉会是什么样呢。是被一口吃掉呢,还是会被撕个粉身碎骨呢,总之我觉得那一定会是很宝贵的经验吧。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事——啊,好疼!”

  突然间传来剧烈的痛楚。把龙之介从幻想中拉回到了现实。

  右手的手背上.虽然什么都没有碰到,但是却好似浸泡在剧毒里面一样疼痛。虽然那种痛感转瞬即逝,但是疼痛的余韵却仍然残留在肌肤的表面使得他手背发麻。

  “……这?这是什么……”

  在他痛感还没完全消退的右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刻上了一个类似刺青一样的图案。

  “……哎”

  看到这个图案之后的龙之介不但没有感觉到恶心和不安.反倒先觉得这个图案很漂亮起来。虽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三条蛇纠缠在一起的图案.作为图纹刺青来说,看起来真是感觉非常的漂亮。

  但是.就在他刚从这种陶醉之中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忽然间感觉到背后有一股空气的流动,龙之介更加惊奇的回过头去。

  有风吹起。在这完全封闭着的屋子里应该是绝对不会吹动的气流。这股气流从一开始的微风很快的变成一股激烈的旋风,将整个起居室吹的乱七八糟。

  在床上画出的魔法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出了淡淡的磷光,龙之介带着无法相信的神情凝视着那里。

  对于这种异常情况的发生.他甚至对其进一步的发展有着期待一这么明显的奇怪现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这简直就像是一直被龙之介所瞧不起的恐怖电影里面一样的夸张表现。但是这种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的、骗小孩子的效果,却成了真真正正发生的现实。

  转眼间屋子里的气流已经发展到连站在其中都很危险的龙卷风,起居室中的电视与花瓶都被风卷起撞的粉碎。在发光的魔法阵中央渐渐有一股雾状升起,而且在那里面还有微弱的闪电和火花飞溅。面对着这世间无法见到的光景,雨生龙之介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恐惧,反到像个对魔术充满期待的孩子一样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这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曾经对“死亡”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好奇.在之后不断的杀人中渐渐而感觉到厌倦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那种应有的光辉,现在终于——

  闪光。紧跟着是落雷一样的轰鸣。

  一股冲击力从龙之介的身体中穿过。简直就好像是被高压电流灼烧全身的感觉。

  曾经被雨生一族代代相传的奇异力量。在即将被子孙遗忘的时候,凭借着流淌在雨生一族身体中的血液,在雨生龙之介的体内长眠的被称为“魔术回路”的神秘遗产,今时今日终于重新苏醒了。然后,那刚才进入龙之介体内的“外界之力”。经过他体内刚刚开通的魔术回路循环之后再次从他体内流出,接着被那个从异界召唤来的物体吸收了进去。

  ——可以说,这是例外中的例外。

  本来根据冬木圣杯自身的要求,必须要具备七位Servant。并不是说有资质的人召唤到Servant,就会获得相应Master的资格。而是由圣杯来选择七位具有资质的人来作为Master的。

  而能够召唤出哪位英灵,说到底也是由圣杯来决定的。魔术师们辛辛苦苦的举行仪式只不过是希望能够更加准确的召唤到自己希望的Servant而已。所以不管你使用多么拙劣的召唤阵,念出多么含混不清的咒语,只要你本人具有被圣杯所认可的资质,就可以实现奇迹……

  “——我问你”

  从弥漫着的雾霭之中轻轻传来一声纤柔的不可思议的动听声音,风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刚才还放出光芒的魔法阵现在也已经黯淡下来,画在床上的鲜血也好似烧焦了一样变成黑色而干涸。接着在那薄薄的雾霭之中,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一下子出现在龙之介的面前。

  一张看起来很光滑而且年轻的脸,灵活的转动着的大大的双眸和光滑的脸颊,和他显得很相衬的棕色的脸,让龙之介不由得联想到蒙克的画作。

  他的服装也很奇特。修长的身上穿着宽大的法袍,衣服上装饰着大量奢华的贵金属首饰的打扮简直就像是漫画中出现的“暗之魔法使”一样。

  “请求我,呼唤我,令我以Caster职阶现身于此世的召唤者哟……我在这里问你的名字。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

  龙之介有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从鲜血制成的召唤阵的闪电与烟雾中出现的——竟然出乎意料的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并不知道应该期待出现什么样子的东西,但是至少应该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怪物啊。

  现在这种这么普通的人类样子,简直让龙之介感觉到非常沮丧。虽然从服装上来看实在是非常的离奇古怪.但是光凭这一点能就判断这个男人是恶魔吗?

  稍微挠了挠头,龙之介作好了心理准备回答道。

  “嗯,我叫雨生龙之介。自由职业者。兴趣是杀人。喜欢小孩子和年轻的女孩。”

  穿长袍的男人点了点头。似乎他对除了名字以外的部分都当作了耳边风一样。

  “很好。契约成立了。您所渴求的圣杯,我也有得到它的夙愿。

  那通往乐园的钥匙,一定会落入我们的手中,对吗?”

  “嗯——啥?”

  看来是无法马上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龙之介稍稍感觉到有点困惑。如此说来,在仓库里找到的那本古书上面确实有过这样的记载不过因为是非常无聊的规则之类只是扫了一眼就略过了。

  “……啊。先把这些麻烦的话题放在一边,来——”

  龙之介轻轻的摆了摆手,然后用下颌指着在屋子角落的小孩说道。

  “总之,作为见面礼,那边的那个如何?要吃了他吗?”

  那奇怪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那边被捆住的小孩,又看了看龙之介。究竟他有没有理解龙之介语言的意思呢,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在这死一样的沉默之中,龙之介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难道我刚才的行为对于他是很失礼的举动吗。但是恶魔吃小孩这种事,任凭谁都会这样想的呀。

  奇怪的男子沉默着从长袍的怀中取出一本书。那书看起来很厚重而且装订的非常精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非常贵重的古董。正是恶魔经常使用的那种小道具。

  用来装订那本书封面的材料,龙之介一眼就看了出来。

  “啊,很厉害啊!这是用人皮做的吧?”

  因为龙之介曾经活剥被害人的皮拿来做过灯罩。但是对于手工制作很笨拙的他,中途受到太多挫折最后还是放弃了。现在见到具有同样制作意向而且完美的做出成品的高人,他简直对这个男人尊敬得不得了。

  对于龙之介的称赞,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没做任何表态,然后徐徐的打开手中的书敏捷的用手翻着书页,口中不时的冒出一两旬意义不明的话,之后好像一切都做完了一样把书又重新合上,再次把书收进怀中。

  “……?”

  奇怪的男子将完全无法理解他行为只能楞在一边看着的龙之介放在一边,向蜷缩在床边的小男孩走去。从刚才开始就被一直连续发生的怪事吓坏了的男孩,一边挣扎着一边拼命的避开慢慢走向他的男子。

  看到男孩如此表现的男子,不知为什么眼光忽然变的温柔而充满慈爱起来,看到这里龙之介越来越困惑了。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不要害怕。孩子”

  面相奇特的怪人,带着与其面貌不相称的柔和表情与轻柔的声音对那个男孩说道。被捆绑住的男孩终于发现有人带着充满温情的表情与自己讲话,于是停止挣扎,用带着请求的目光观察着这个男子的脸。

  好像是作为对男孩的回应一样,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向蜷曲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轻轻的解开缠在他身上的绳子和堵住的嘴。

  “能站起来吗?”

  男子将半弯着腰的男孩扶起,像是鼓励他一样抚摩着他的后背。

  龙之介虽然没有对这个男子到底是不是恶魔露出怀疑,但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他对待这个男孩的方式。难道他是真的打算要救这个男孩的命吗?

  可是这个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奇怪的样子。沉默的时候有着令人异常恐怖的面容,可一旦笑起来却又充满了天真纯洁的表情,好像圣人一样。

  “好了孩子,从那边的门走出屋子。一直往前走,不要往周围看,用自己的脚走出去。——一个人,走出去。”

  “……嗯……”

  少年坚强的点了点头,男子满面笑容的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背。

  少年按照那男子说的一路小跑,连双亲和姐姐的尸体也不敢看一眼,穿过满是鲜血的地板。门外的走廊通向二楼的楼梯和玄关。只要能够走到那里的话,他就可以从杀人狂魔的手中逃脱。他就会继续活下去了吧。

  “喂.等……”

  实在看不下去了的龙之介刚一开口.就被那男子迅速的制止了。

  话到嘴边的龙之介,虽然非常担心那孩子逃掉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孩的背影越走越远。

  少年打开门,穿过走廊。眼前就是玄关的门,少年刚才那充满恐惧的双眼,现在也终于再次放出安心和希望的光辉。

  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故事发展到了高潮。

  面向玄关的少年,后背正对着楼梯。在那楼梯之上,从起居室那里因为被楼梯挡住而看不见的缓步台上面,突然间好像雪崩一样向下面的男孩袭去。一条非常粗大的长袍束带——不,好像是无数条蛇组成的蛇群——那简直是无法形容的一种生物,不,也许说是生物的器官更加恰当,将那男孩从背后开始把全身都缠了进去,然后非常迅速的以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把男孩拉上二楼。

  接着——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好像无数的生物一起舔着舌头的声音和细小的骨头折断粉碎的声音响了起来。虽然没有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到这种令人作呕的声音而引发的想象却更加刺激。

  奇异的男子闭上眼睛仰起了头,好似非常陶醉一样聆听着那噩梦一样的音色。他放在胸前的手不断的颤抖,看起来就好像非常激动的样子。

  另一方面.龙之介也陶醉在相同的感动之中……不,他本来对此没有过任何的期望,但现在的景象带给他强烈的精神上的洗礼。

  “恐怖这种东西是有新鲜度的……”

  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惨案的余韵之中没有回过神来,恶魔——现在已经完全不必怀疑了——开始用一种充满陶醉的语气开口说道。

  “人类在不断的恐惧之中,感情会渐渐的死去。真正意义上的恐怖,不是指没有变化的静态而是变化着的动态——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那一瞬间的恐怖。你觉得怎么样?这种新鲜的恐怖和死亡的滋味。”

  “…………”

  龙之介惊讶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楼梯上现在还在吞噬着男孩尸体的“那个东西”,恐怕是这个男人准备的吧。就好像他从用血制成的魔法阵中出现一样。在他最开始打开那本人皮装订的古书的时候,就一定已经都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吧。

  虽然很惊讶男子的这种手段,但更令他觉得佩服的是那男子的哲学。这种连龙之介都自叹不如的创意工夫和耽美至极的邪恶。能够带来如此强烈而鲜明的感动的“死亡美学”,就是给他赋予世界上所有的赞美之辞也不过分。

  “COOL!太棒了!太COOL了你!”

  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龙之介使劲握着男子的手上下摇动着。那样子,就算是见到亲友或恋人可能都不会有这么激动。杀人狂魔.雨生龙之介,今天终于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中遇到了一个能够令他从心底里面敬重的人物。

  “OK~!虽然不知道圣杯什么的,但是我要跟着你一起!我可以帮你的。来吧,让我们尽情的杀戮吧。要多少活祭品都可以。只要你继续让我享受这种非常COOL的杀人方式就行!”。

  “您真是很开心呢”

  也许是感觉到了龙之介那充满感激的激动心情。男子带着天性率直的无邪表情温和地微笑着回应龙之介。

  “您是叫龙之介吧。能够得到像你这样的Master的理解.实在是我的荣幸。这样,我终于能够达成我的夙愿了。”

  ——类似于这种没有圣遗物也能成功的召唤,需要Master和要召唤的英灵具有相同的精神性。而作为龙之介这样品质恶劣的杀人狂魔所召唤出来的,正是以残忍嗜杀而在后世留名的真真正正的残杀之英灵。不,从他的性质上来说,与其叫做英灵,不如称他为凶灵更加恰当。

  “啊,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终于发现到问题关键的龙之介,故意讨好的问道。

  “名字么。嗯……要一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好名字的话……”

  男子把手指贴到唇边,考虑了一会道。

  “……那么,就先称呼我为。青须,怎么样。今天我们就算是相识了。”

  男子带着天使一样的笑容,亲切的回答着。

  就这样,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的最后一组——第七位Master和他的Servant.Caster也完成契约了。一个充满快乐的杀人狂魔,既没有作为魔术师觉醒也没有对于圣杯战争的概念,只是凭借着一种偶然而获得了令咒和Servant。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玩笑的话,那这一定是最坏的一种玩笑了吧。

  —l72:38:15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这种说法,对于魔术师和Servant来说是不合适的。

  在夜晚的黑暗之中,那些躲藏在阴影之中的英灵们都在不停的各自进行着不可掉以轻心的侦察和暗杀活动。

  特别是对于在这个冬木市内的魔术师们来说,需要关心的焦点主要有两个地方。那就是矗立在市内山上的那两座豪华宏大的洋馆——间桐家族和远坂家族。

  堂堂正正坐落在那里的以圣杯为目标的Master的居城,近来经常有低级的使魔以侦察为目的不分昼夜的在那附近来来往往的游荡。不过.馆主对于这种程度侦察早有防备,已经在洋馆周围架设了十几二十重的以侦察和防卫为目的的结界。这从魔术的意义上来看,简直就使这两个洋馆和要塞没有任何的区别。

  如果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即使是具备魔力的人类也别想踏进结界半步.更别说那些好像巨大的魔力结晶一样的Servant了。所以不管是实体还是灵体,想要不被察觉的潜入到这好似要塞一般的结界之中.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不过,也有一种例外,能够将这种不可能变为可能。Assassin具有将气息切断的技能就是这种例外。虽然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但是Assassin能够将自己的魔力抑制在几乎为零的状态下进行行动,使自己好像看不见的影子一样接近目标。

  更进一步讲,对于作为言峰绮礼的Servant.Assassin来说,今晚的潜入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因为他现在潜入的,并不是死对头间桐家的宅院。而是一直到昨天为止都还是他的Master绮礼的盟友——迎坂时臣的府邸。

  绮礼和时臣背着其他的Master在暗中结为盟友的事情,Assassin当然知道。而且为了守护Master之间的秘密约定,Assassin曾经多次在远坂的府邸里担任过警卫的任务。所以他早就对这里结界的配置和密度进行过调查,当然对其中的盲点也了如指掌。

  Assassin边在灵体状态下熟练的回避着错综复杂的结界.一边在,暗中嘲笑着远坂时臣那可笑的命运。那个高傲的魔术师似乎对作为他手下的绮礼非常的信任,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饲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狗会反过来咬自己的手吧。

  绮礼向Assassin下令杀掉时臣,是不到一小时之前的事情。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事情使得绮礼有了杀意,但恐怕是因为前几天时臣召唤Sevrant而引起的吧。听说和时臣订立契约的Servant好像是Servant.Archer,但是通过观察,这个英灵甚至比绮礼想象中的还要脆弱。这么看来,再继续和时臣合作下去就没有任何的好处了,也许是因为这个,今天晚上他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吧。

  “没有必要过于慎重.即使要和Archer正面交锋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一定要迅速的干掉远坂时臣。”

  这就是Master绮礼的指示。就连战斗能力最为低下的Assassin与其交锋时都“不必惧怕”——可见时臣召唤出来的Archer的英灵,一定是非常令绮礼失望的吧。

  正想着.Assassin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屏障,这里没有任何结界的盲点。要想通过这里的话,就必须以物理的手段破坏结界使其消除才能继续前进。这是在隐形的灵体状态下无法完成的工作。

  躲藏在植物的阴影之下以后,Assassin开始从灵体向实体转变,一个带着骷髅假面的修长的身躯开始显现。这时他到了和远坂的其他结界所不同的地方,很多的“视线”从遥远的地方射过来。这些大概都是那些在结界之外监视府邸的其他Master的使魔吧。不过只要不被时臣发现,这些偷看的家伙都可以不管。作为同样以圣杯为目标的竞争对手,他们没有理由去通知远坂时臣Assassin已经潜入这个消息。

  对于这种竞争对手之间的残杀.大家都会采取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在一边看着吧。

  Assassin一边窃笑着.一边向最外边结界的封印点上伸出了手——

  就在他手刚伸出去的一瞬间.从他的正上方好像闪电一样飞下一把闪耀光辉的枪.穿过他的手背将他的手钉在了地上。

  “……!?”

  剧痛,恐惧,还有比这些更加强烈的惊愕。对这炫目之枪突然的一击深感意外的Assassin,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抬起头来寻找着投枪的哪个人。

  不,根本就没有寻找的必要。

  在远坂府邸的屋顶上,矗立着一个异常壮丽的黄金色身影。那是甚至能够令满天的星辰和月亮都显得黯淡下去的,好似神一样光辉璀璨的威容。

  Assassin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受伤的愤怒和伤口的疼痛,现在他心中所有的只是对那种压倒性的威严感的恐惧。

  “趴在地上的蝼蚁。谁允许你抬起头来的?”

  黄金的人影用他那好似燃烧起来的红色的双眸俯视着趴在地上的Assassin.一边以轻蔑的口吻质问道。

  “你没有看到我的资格。蝼蚁就要像蝼蚁一样,只要趴在地上低着头去死就可以了”

  接着在那黄金的人影周围,又出现了无数闪动着的光辉。在空中显现的有剑,有矛,有无数种类,却又互不重复,而其中任意一样都是有着绚烂装饰的宝物般的武器。并且这所有武器的矛头所指,都是向着Assassin。

  无法战胜——Assassin想都不用想,他的直觉便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无法战胜的。

  和那样的家伙作战本身就是愚蠢的,我不可能战胜他。

  从他能够使作为Servant的我受伤来看,那个黄金的身影应该也是Servant没有错.而他又守护着远坂的府邸——也就是说,他是Archer职阶的英灵?

  难道.那个家伙不是不必害怕的么?

  仔细的回忆起Master曾告诉自己那句话的Assassin,终于领悟到绮礼那句话其实并没有错。

  在具有如此压倒性势力的敌人面前,就连所谓的恐惧——是啊,就连感觉到恐惧的余地都没有——

  能感觉到的。只有绝望。

  伴随着风被切裂的声音,无数闪耀着寒光的尖刃向Assassin飞去。

  Assassin能够感觉到那些视线。那些在结界之外注视着他的使魔们的视线。其他的Master们应该也看到了吧,第四次圣杯战争中的第一个失败者,连一招都没出就被打败的Servant。

  在他生命最后的一瞬间,Assassin终于理解了。他的Master言峰绮礼和……作为他盟友的远坂时臣的真正的目的。

  ※※※※※

  远坂时臣坐在自己屋子里面宽松舒适的安乐椅上面聆听着外面无数宝具切裂肌肤并深深的刺穿大地而发出的轰鸣。

  “嗯.是个不错的开始……”

  外面闪耀着的金黄色光辉将自言自语的魔术师的侧影映射了出来。

  那黄金的身影就好像能够驱散一切阴暗的光辉一样.将侵入者就地处刑。然后灵体化返回屋内,再次以实体的样子出现的Servant.Archer,昂然站立在他那面带满足表情的Master身边.

  再仔细观察这个人,仪表堂堂,身披黄金甲胄,头发是好像燃烧的烈焰一样直立的金发,面容端庄,是一个华美到无以复加的美貌青年。那像血一样鲜红明亮绝非凡人的双眸中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神秘光辉。

  “实在是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呢.时臣。”

  时臣从椅子上面站起身,接着必恭必敬而且优雅的向他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我的王中之王。”

  作为Servant,对召唤自己出来的Master应该是必恭必敬的。但是远坂时臣却毫不犹豫的对自己召唤出的Servant如此谦恭。因为本身就是贵族血统的继承人,远坂时臣经常以自己远胜过他人的“高贵血统”而异常自负。可他为什么对他为了赢得圣杯战争而召唤出来的英灵如此礼遇呢,不但没有当作下仆使用,反倒待如上宾。

  那是因为,这位以Archer的身份出现于现世的男人.正是那传说中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君临古代美索布达米亚的半神半人之王。作为英雄拥有最悠久的历史,是人类世界最古老的国王。

  远坂时臣的信条是对于高贵的东西就要尊重。就算拥有令咒的支配权也好,又或者订立了什么样的契约也好,都无法将贵贱颠倒。所以即便是作为自己的Servant,面前的这个黄金色青年也应该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今晚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今后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相信他们今晚见识过‘英雄王’的威力以后,那些杂碎就不敢再来添乱了。”

  “嗯。”

  对于时臣的判断,Archer也点头表示赞同。像时臣这样必恭必敬而又不卑不亢的态度,在现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得的。这一点,作为英雄王的他也能够理解。

  “暂时先让那些野兽们互相厮杀,然后我们再来观察究竟哪一个才是值得我们去狩猎的狮子。总之,在找到猎物之前,请暂时的等待一下。”

  “好吧,那眼下就先随便的散散步来打发无聊的时光吧。这个时代也相当的有趣呢。”

  听到Archer这么说的时臣,心里反到有点被他弄糊涂了。

  他所召唤到的Servant确实是英灵里面最强的。但是这英灵那强烈的好奇心和由此而引发的擅自行动却是非常的让他头痛。自从他来到现世以来,没有一天晚上在远阪的府邸里老老实实的果过。就连今天晚上为了应付Assassin的袭击而叫Archer留守屋顶.也是时臣费了很大的工夫才说服他。

  “……您中意吗?这现代的世界。”

  “无法挽救的丑恶。但随便怎样也好。我所关心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中有没有值得加入到我收藏之中去的宝物。”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之后。Archer那红色的双瞳中充满着神的威严注视着时臣,缓缓的开口问道。

  “如果,这是一个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我去收藏的世界的话

    ——毫无意义就召唤我出来的罪过可是很重的啊。时臣。”

  “请放心,圣杯一定会令英雄王您满意的。”

  时臣并没有感觉到不安,而是很有自信的回答道。

  “那要我亲自检查过才知道。……不过,还是算了。暂时就先按照你说的办吧。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财宝都是我的东西。不管是圣杯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没有我的允许就想把他们拿走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放出这样豪言之后,英雄王便解除了实体状态,他的身形像一阵霞光一样渐渐消失了。

  “你所说的狮子什么的,我就作为消遣暂时期待着吧。时臣,细节部分就交给你来办了。”

  时臣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听着,一直到英灵的气息在屋子里完全消失以前,他都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一点懈怠。

  “……哎呀哎呀”

  直到这黄金的威压感完全消失了之后.魔术师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对于Servant来说,除了他们英灵本身的特有的能力之外.还会根据他们在现世的职阶不同而得到相应的能力。Assassin的“气息切断”和Caster的“阵地制作”,Saber与Rider的“骑乘”等等都属于这种。同样的,以Archer职阶存在于现世Servant所获得的,是被称为“单独行动”的特殊能力。

  这种可以不必依靠Master的魔力供给而维持一定程度的自由行动的能力,当Master想要消耗掉自己全部魔力发动技能的时候,或者Master因为受伤而无法对Servant提供足够的魔力的时候,这种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但有利也有弊,那就是Master无法完全的将Servant掌握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作为Archer的吉尔伽美什所拥有的单独行动能力相当于A级.

  这种程度的能力想要维持在现世的存在自不必说.就连战斗和使用宝具都可以完全不依赖Master的支持而进行……英雄王对于这一点到是非常满意,这样他就可以完全不用顾虑时臣的意思了,所以我们经常能够看到他在冬木市大摇大摆的散着步的身影。而始终都没有和Servant建立魔术回路的时臣.则完全无法掌握自己的Servant究竟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

  对于除了自己世界之外的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时臣来说,作为英雄王的那个男人到底为什么如此的沉浸于类似散步这种大众营生之中呢。他是一点也无法理解。

  “算了,目前这些事情都交给绮礼就可以了。——现在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

  时臣边微微笑着,边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的庭院。在偷偷潜进的Assassin的尸体周围,那些因为被过度攻击而飞溅起的沙石散乱的堆积着,呈现出的甚至是比炸弹爆炸都惨烈的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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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板  发表于: 2007-11-24
  “Assassin——被杀了?”

  对于这种过于简单的结果感到失望的韦伯.维尔维特睁开了眼睛。

  他把到刚才为止一直监视着远坂府邸的目光收回,眼前再次出现了熟悉的景象——他寄居中的老夫妇家二楼的房间。刚才他在眼睑中所见到的,是他通过使魔控制的老鼠的视野转过来的图像。这种程度的魔术,以韦伯的才能来说,也是能够做到的。

  在圣杯战争的序盘,最保险的对策,韦伯选择了从监视间桐和远坂两家开始。虽然郊外的山林之中还有艾因兹贝伦家的别墅,但是北方之魔术师貌似还没有来到日本,就现状来看还没有特殊监视的必要。

  他们两家表面上看都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目前看来与其冒险去强攻他们两家的据点.莫不如继续进行监视静观其变.但是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喂,Rider,有进展了哟,其中的一个Servant被干掉了”

  但即使他这样呼唤.在床上睡觉的哪个巨汉也只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接着连身都没翻就继续睡过去了。

  “……”

  对于巨汉的这种态度,韦伯是非常不满。

  假如说在他自己的屋子里——当然.准确的说这应该是别人家,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看了——有这么一个邋里邋遢的彪型大汉就这样栏天的睡啊睡的,简直就让他完全无法忍受。本来已经命令他,平时没有必要出现的时就候变成灵体的状态,但Rider却以“有身体的感觉很爽”为由,始终保持着这种魁梧的身材。实体化持续的时间越长,Master就要浪费掉更多的魔力来提供给Servant进行维持,虽然这对于韦伯来说这种浪费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但是Rider对这种事却完全没有在意。

  还有另一点让韦伯无法忍受的就是,浪费了韦伯这么多如此重要的魔力之后的Rider都干了些什么呢……实际上,他什么也没于过。不管韦伯如何的劝说让他去进行侦察活动,他都不听,只是自顾自舒舒服服的睡大觉,要么就边嚼着煎饼边看租来的影碟。这样的Servant.怎么看都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喂,正经点吧!Assassin可已经被干掉了啊!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啊!”

  “嗯。”

  “……哎”。

  忍无可忍的韦伯提高声音叫道,Rider终于满脸不情愿转过来面朝他看着。

  “我说,那刺客算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过就是个躲在阴暗之中偷东西的老鼠罢了,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

  “别说那个了,小子,来看这个,很厉害啊。”

  忽然间Rider的口气一变,充满激情的指着电视屏幕说道。现在DVD机里放映的是《实录.世界航空战斗力PART4》……只要是面向军事迷的资料,不管是文献还是影像资料都被Rider一网打尽悉数收集。当然,实际上去搞到这些东西就是韦伯的工作了。要是真让这彪型大汉自己去书店和音像店搞资料的话.作为Master的韦伯反倒更不放心了。

  “来看,这个叫B2的大黑家伙。很猛啊。这玩意我想搞它十个你看怎么样?”

  “——有那些钱的话,不如直接买一个国家来更方便呢。”

  韦伯自暴自弃的扔下这么一句话,是啊,Rider却带着很认真的表情嘀咕着。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资金方面吗……要是哪里有像波斯波利斯样富饶的国家的话,就去赶紧把它抢来才好吧.”

  不管怎么说来到现世的这位Rider,貌似已经开始顺应时代的从现代战中寻找征服世界的方法了。即使是圣杯,所能给予的知识也是有限的。类似于隐型轰炸机一台多少钱这样的问题,应该已经超出了那个范畴了吧。

  “总之,这个叫克林顿的男人是眼前的一个强敌啊。好像是自大流士以来我所见到的第二个强敌。”

  “……”

  自从召唤了这个Servant以来,韦伯就一直被他气的胃疼。照这么干下去,等拿到圣杯的时候,一定得被他气成胃溃疡不可。

  韦伯先把眼前这个大汉的问题从脑海里踢开,开始为将来的事情做起计划。

  不管怎么说,第一个被于掉的是Assassin这件事实在是太幸运了。韦伯知道,作为自己Servant的Rider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是那种适合正面交锋的类型。而对他来讲最有威胁的,莫过于那些企图在背地里突发冷箭的敌人。Assassin就是那种敌人。虽然更准确的说来Servant。Caster也是很麻烦的,但是和能够悄无声息便接近你的Assassin比起来,还是后者对自己的威胁更大一些。

  Saber,Lancer,Archer这三大骑士和只有一身蛮力的Berserker都不足为惧。只要凭借Rider的能力和宝具,就能够力压他们取得胜利。

  接下来只要能够找到Caster的真身,阻止了他的话——

  “——说起来,Assassin是怎么被干掉的?”

  Rider一边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身,突然间的向韦伯扔出这么一句话。

  “……哎?”

  “我说,打败Assassin的那个Servant,你不是看到了么?”

  韦伯被问的哑口无言。看到确实是看到了——不过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好像是远坂的Servant……大概是吧。无论从外表来看还是从攻击的招式来看,都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厉害家伙。总之就是在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弄的就……”

  “关键的就是这个地方。你个白痴。”

  伴随着自己那傻里傻气的声音,韦伯忽然间感觉到眉间好似炸裂开来。感到一阵超出想象的痛感,韦伯一下子往后仰去。

  是Rider的中指,这家伙弹了韦伯一脑壳。虽然他并没有用什么力量。但是Rider那好似老松树根一样的手指还是把韦伯的脑袋弹出又红又肿的一个大包。

  又是暴力。又是肉体上的攻击。那种由疼痛而引起的恐惧和愤怒使韦伯连最后的一点点理智也丧失了。被自己的Servant攻击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被打。

  因为愤怒而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的韦伯张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Rider没有去理会气的肺都快炸了的Master,深深叹了口气道。

  “我说你啊,与其在这跟我较劲,不如再去仔细的观察一下那个战胜了Assassin的家伙,你说呢?”

  “……”

  韦伯没有办法反驳他。Rider说的对。虽然自己很不愿意被这个就知道睡觉、看书、看影碟、一天到晚吃个没完的Servant教训,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今后的问题并不在那些被打倒的对手身上,而是那些还存在着的敌人。

  “算了,怎么都行了。你说的那个闪金光的还是什么的家伙。没有什么特别让人注意的地方吗?”。

  “那,要那么说的话……”

  从那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来看,到底能够知道什么呢。

  总之,首先可以判断那干掉Assassin的攻击是通过宝具来完成的。即使是通过使魔的眼睛,也能够看到那庞大魔力的破坏力量。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像暴雨一样射向Assassin的武器的数量——

  “……Rider.Servant所能够拥有的宝具数量.一般来说只能有一个吧?”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是偶尔也会有拥有两到三个宝具的特殊的英灵。比方说,我伊斯坎达尔就是这种类型。”

  这么说来,在他被召唤出来的当天,他一边给韦伯看了自己的宝具,确实也说过还有其他的王牌这样的话。

  “哎呀,去算计宝具的数量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我所知,所谓的宝具,是关于那个英灵的最有名的故事或传说的一种具体化的表现,所以并不一定非要以武器的形式存在。也就是说对于‘一种宝具’的意思,既可以按照字面理解为一种武器,也可以认为是一种特殊能力,或者是一种攻击的手段。”

  “那么,也有那种能够同时发出几十上百个剑的宝具吗?”

  “可以无数分裂的剑吗?嗯,是有的。这是被作为单一的‘宝具’而定义的能力。”

  “……”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和打倒Assassin的招式还是不一样。韦伯通过使魔的眼睛所看到的那被发射出去的武器,每一个都具有自己独特的形状,那绝对不是分裂的同一个武器。而是每个都是一个独立存在的武器。

  难道说,所有的那些都是宝具吗?但那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干掉Assassin的那些武器,绝对不止两三个这点数量。

  “嗯,没关系。关于敌人到底是谁,只要见到他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Rider边磊落的大笑着,边用力的向陷入深思的韦伯的后背用力拍去。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韦伯的脊骨直到肋骨都震的发麻.矮小的魔术师不停的咳嗽起来。虽然这次的打击并没有屈辱的意思.但韦伯还是从心里希望Rider以后不要采取这种粗鲁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那,那样怎么没问题吗!?”

  “没问题。简直激动人心。”

  Rider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放出豪言道。

  “吃饭和爱情,睡觉与战斗——无论做什么都要尽量从中享受快乐。这便是人生的秘诀”

  “……”

  韦伯对这四样一样都感觉不到快乐。不,其中两样他甚至连经历都没经历过。

  “好了,咱们去外面找点乐子去怎么样?”

  大汉活动着脖子传出咔吧咔吧的声音,边伸着懒腰说道。

  “出发了,小子。快准备啊”

  “出,出发……去那里?”

  “去那里?当然是那边了。”

  “你别开玩笑了!”

  Rider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直达棚顶,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韦伯愤怒的表情说道。

  “监视远坂府邸的人应该不只你一个。那样的话其他人也就应该已经知道Assassin的死。这样一来,那些以前忌惮被Assassin暗算的家伙们就敢出来活动了。而我就去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找出来干掉。”

  “找出来干掉……虽然你说得简单……”

  “我可是Rider,要论速度的话,其他的Servant可都不是我的对手哟。”

  Rider边说着边从腰中的剑鞘里拔出宝剑。韦伯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又要召唤出那个宝具,吓的连忙制止。

  “等下等下!在这里召唤可不得了,会把整个屋子吹飞的!”

  ※※※※※

  冬木市新都的郊外,坐落于一座小山丘上的冬木教会中,今晚迎来了如约而至的来访者。

  “——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定,言峰绮礼请求圣堂教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我接受。作为这次战争监督的责任,我言峰璃正保证你的生命安全,那么。请到里面来”

  虽然对已经早就商定好了的两人来说这么做未免有点太过虚伪。

  但为了躲避别人的耳目,在教会门前只能装腔作势一下了。言峰璃正面带严肃的表情,装做公正的监督人的样子,将同样伪装成败北魔术师的儿子带进了教会之中。

  对于拥有很多外来人口的冬木市来说,经常去教会做礼拜的人数也比其他的城市相对多些。而这个冬木教会虽然地处极东之地,但却拥有着浓厚的西方宗教信仰的壮丽气息。虽然表面上看只不过是作为面向一般信徒的场所,而实际上这个教会是以作为圣杯战争的监督所为目的而建造的圣堂教会。此处的灵脉排在第三位,据说甚至可以与排在当地第二位的远坂家的府邸相媲美。

  当然,在这里担任神父一职的人,需要由负责监督Master与Servant战斗的“第八秘会”的成员们选举产生。也就是说,从三年前便一直在此教会中接待一般信徒的人,正是言峰璃正。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吧?”

  一直将绮礼领到最里面的司祭室之后,璃正神父才停止了他的演技,换了一副什么都知道的面孔。

  “父亲,会不会有人在监视着这个教会呢?”

  “不会的。这里是受保护的中立地带。想对这里有所行动的Master都会受到教会的忠告。在知道这件事的麻烦之后还想要来这里骚扰失败者的人,应该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放心了呢。”

  绮礼在他父亲让给他的椅子上面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

  “——为防万一,警戒还是不能怠慢啊。还是在这里安排一个人吧。”

  绮礼用冷冷的腔调不知对谁命令着。当然不会是对他的父亲。而站在他旁边的璃正神父,对他儿子这种奇怪的发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那么,守卫这里的人是?’’

  “是,正是在下。”

  看起来好像对着空气问说的绮礼,竟然传来了回应。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屋子角落的阴影之中,好像影子一样涌出了一个黑衣女子。

  绮礼也好璃正也好,对于这名女子的突然出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简直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黑衣女子在那里一样。

  岔子娇小的身躯被包裹在漆黑的长袍之中,脸上带着一幅骷髅面具。这身装束简直就是如假包换的暗杀者英灵——哈桑?萨巴哈。

  “在Assassin被杀的现场存在的使魔,从灵力上的区别来看,至少有四个种类。也就是说至少有四名Master见到了当时的情景。”

  “嗯……不止一人吗?”

  绮礼把眼睛迷成一条缝做思考状,然后转身向身边的父亲问道。

  “父亲,‘灵器盘’不会有错吧,七位Servant已经全部出现在现世了对吗?”

  “啊.不会错的。就在前天,最后一位英灵‘Caster’也已经被召唤出来了。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说出真实的名字,但是这次圣杯战争的所有Servant应该已经是全部出现了。”

  “这样啊……”

  对绮礼来说,他是希望今天晚上的碰面能够把其余五人全部找齐的。

  “这么说来,就目前的局面来看,对于所有参加本次圣杯战争的Master来说,监视御三家的府邸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站在一旁面带骷髅面具的少女——应该就是哈桑.萨巴哈吧,插言道。

  “要是连那点准备都没有的话.他们一定对我们Assassin也完全没有防备。从结果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嗯。”

  作为Master的言峰绮礼如果失去自己的Servant的话.手上的令咒便应该消失。但是现在在他的手背上.那三条圣痕还依然醒目的存留在那里.

  也就是说……Assassin的Servant还没有被消灭。难道说,现在在言峰父子身边的这个带着骷髅面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哈桑.萨巴哈吗?

  “对于那个男人的死感觉到可惜吗?”

  听到言峰这样问的假面女子,漠然的回答道。

  “那个扎伊德,作为我们哈桑的一员,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失去他,对于我们总体来讲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过——”

  “不过什么?”

  “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不过损失就是损失。就好像人少了根手指一样。我不想认为他的牺牲是毫无意义的。”

  虽然女子的语气很是谦恭,但绮礼还是听出她话语中透露出内心里极大的不满。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因为这一根手指的牺牲,才使你们现存能够完全的欺瞒住其他的Master。现在所有人都会认为Assassin已终被消灭了吧。这对于以隐藏为主要战术的你们来说,难道不是一种很好的优势吗?”

  “是的,正如您所说。”

  黑衣女子深深的低着头说道。

  在那些以为Assassin已经被消灭而掉以轻心的敌人背后,这次真正的影之英灵成为了谁都想象不到的威胁。又有谁能够想到呢——本来已经以败北魔术师的身份逃往教会避难的这个男人,现在居然还拥有着Servant.Assassin。

  即便是在圣杯战争这样超常事件里面,发生这种事情也叫人感觉非常出乎意料。

  诚然,哈桑.萨巴哈这个名字所指的并非单一的英灵。哈桑的意思是“山中老人”,就是暗杀者的语源,曾经被作为中东地带暗杀者集团头目世代相袭的名号。也就是说以哈桑为名的英灵在历史上存在有很多,当然有女性哈桑的存在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作为圣杯战争的一大原则,被召唤来的Servant.Assassin只能有一个。虽然在理论上来说,可以通过和其他的Master抢夺支配权来获得两个以上的Servant,但是同时控制两个Assassin,却是违背了圣杯战争的原则。

  “不管怎样也好,总之战争已经开始了。”

  老神父威严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胜利不可动摇的期待。

  “终于开始了,这第四次的圣杯战争。我这把老骨头.这次终于能够亲眼看到奇迹的出现了。”

  而绮礼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昏暗的神父室中一角,似乎父亲的热情完全无法将他感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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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地下室  发表于: 2007-11-24
ACT 3
  
  —l62:26:29
  
  冬木市新都——
  
  这座未远川以东的住宅区,是原本在高度成长期时,对原野进行开发而建成的新城镇。虽说当时并未规划为那种历史感深厚的深山城镇,但由于政府与民众计划利用国有铁路遗址建设近代商业街,冬木市正面临着一场大规模的再开发行动。
  
  即将成为商业街的楼群中虽说仍有四成还未完工,但站前的公园与商场却已是开业在即。即将建成的新都将以一种干净而苍白、华丽却又毫无个性的面貌登场。市政府也逐渐向新都转移,钢筋、玻璃和涂料也组合成了各类现代建筑。这座深山都市的城市机能,正逐渐地被迫改变着。
  
  因为是休息日的午后,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北风无情的温度就像人们之间漠然的态度。卫宫切嗣在这样的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如同一个透明的存在般淹没在人潮中。
  
  他的T恤和外套显得有些陈旧,随身没有携带任何行李。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个外乡人。自从入境之后,他依靠步行来到了冬木市新都。而正因为久违了的日本是他的出生地,所以他相当容易就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就在刚才.他不由自主地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包烟。他看着烟盒,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自己戒烟已经九年了。部分原因是因为在遥远的艾因兹贝伦买不到抽惯了的好烟.也有部分是因为不想再让妻女为自己担心。而因为脑中全都是即将到来的战斗。切嗣在冬木站台站稳后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将硬币塞进了贩卖机里。
  
  整理心情.从路边的便利店买个了一次性打火机后,他拆开了那盒烟.白色的滤嘴一时让他觉得晃眼。
  
  把一支烟塞进嘴里,点上火,戒烟近十年而这些动作此时却一气呵成。静静地吸入那使人镇静的芳香,这滋味又如同昨天刚尝过那样熟悉而亲切。
  
  “……”
  
  体会着烟雾带来的复杂而真实的心境,切嗣开始重新审视起身边的各种景象。
  
  虽说三年前自己曾秘密来这里进行过侦查,但和那时相比,今天的冬木市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虽说变化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变化的程度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看来自己有必要对附近的地理环境进行再次确认。
  
  切嗣对于区域划分的变化不太在行。他思考着对策到达了目的地,一家旅馆。
  
  这家旅馆只有大厅和前台都还算像样.充其量也就是个相当于商务旅馆的便宜旅社。从拖家带口的旅人到搞一夜情的男女,这里的客人可谓是各色各样。而正因如此,这里才成了隐藏身份的最佳场所。
  
  切嗣神色平静地穿过大厅,乘坐电梯到达七楼。在三天前,他忠实的部下就应该等候在七零三室中了。
  
  与久宇舞弥之间的关系.用魔术师界的话来说或许应该称为“师徒”。
  
  而切嗣本身从未将魔术当作自己探求的对象.而仅仅是当作一种战斗用“方法”来学习,所以在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所谓师徒的概念。切嗣只是单纯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战斗手段”教给了舞弥,而这也只是因为舞弥本身也是他“手段”的一个组成部分。那时没人知道圣杯的所在,而人们为了实现那明知无法实现的梦想,不断地进行着绝望的战斗。
  
  所以,切嗣与舞弥之间的渊源甚至早于爱丽丝菲尔。他血债累累的另一面连他妻子都不曾知晓,但曾经与之共同战斗的舞弥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用约定的暗号节奏敲了敲七零三室的房门,仿佛等待着他的到来一般门立刻开启。与屋内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只交换了眼神便结束了再次见面的瞬间。切嗣沉默着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切嗣与舞弥的联系也算频繁。自从切嗣从一线退下,她就一直根据其指示为圣杯战争的准备在外地奔走着;她也曾几度前往艾因兹贝伦与其商讨相关事项。
  
  舞弥虽说是个五官端正的美人,但她从不化妆。她细长的眼睛常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虽说她那头丝般的黑发或许曾迷住不少男人,但只要她一个锐利的眼神,无论什么男人都会放弃与她接近的想法。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共事十多年了。虽说初识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可一旦剥去她外表的稚嫩,她与生俱来的锐利便开始展露无疑。
  
  与这种美人共事,一般人很可能因为压力过大而感到疲惫,但切嗣却恰好相反。舞弥总是能够根据当时情况做出正确而不容改变的判断,切嗣在她身边,却从未因自己的卑劣而羞耻,也从未憎恨过她的冷酷。或许,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心平气和”。
  
  “昨晚,远坂府邸有行动。”
  
  舞弥一开口便直奔主题。
  
  “已经做了录像,请进行确认。另外,所有装备都已到达。”
  
  “好的。先汇报状况。”
  
  舞弥点了点头.拿起电视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在切嗣所教授的魔术中.舞弥对于操纵低级使魔展现出过人的才能。正因如此,切嗣经常将打探和侦查的任务交给她执行。
  
  舞弥最为得意的使魔是蝙蝠,但与其他的魔术师不同,她的蝙蝠腹部附有超小型的CCD相机,当然这是切嗣想出的方法。由于魔术师多以幻术、结界迷彩或暗示之类迷惑他人,所以几乎没人会想到对电子器械进行防备。录像可以作为今后有力的证物,除去会使使魔行动笨重这一缺点,同时使用相机是非常有效的方法。
  
  十三寸的屏幕中.昨夜远坂府邸的一部分被从始至终被记录了下来。虽然不够清晰,但足够使人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带着骷髅面具Servant束手无策地被黄金Servant消灭。切嗣连眉毛也没动一下,确认了事实。
  
  被打败的Servant所戴的白色面具上,清晰可见暗杀者的职阶标记。
  
  “这样的开端你觉得怎么样。”
  
  “看似非常完美。”
  
  舞弥立刻回答了切嗣的提问。
  
  “从暗杀者开始实体化,到远坂的Servant进行攻击相距时间太短。只能认为它一直处在待机状态。如果因为早就察觉到有灵体化状态的侵入者,那还好理解。但暗杀者毕竟拥有中断气息的技能,所以很难想象……我认为。远坂事先就已经知道了会有人人侵。”
  
  切嗣点了点头。不愧是他教出的手下,想法和自己完全相同。
  
  “这样想的话,那可就太不可思议了。远坂既然有空等敌人找上门,又为何不利用这时间直接出去迎击,反而特意把Servant给亮了出来。”
  
  远坂家族经历过第二、第三次圣杯争夺,其主人必定熟知战争的各项理论学说。所以对于自家大本营远坂府邸正被他人监视一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远坂时臣还是毫不犹豫地派出了Servant。一般人看来,这绝对是下下策。
  
  所谓圣杯战争,就是昔日扬名沙场的英灵勇士之间的对决。那些英雄们所继承的,多数情况下包含着一些战术要领及优势弱势等等的信息。也就是说,英灵们等于在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技能与弱点。
  
  “正因为如此,在Servant战中,必须死守英灵的真正身份,所以当称呼英灵的时候,从不称呼其真名,而是使用职阶。”
  
  而在昨晚.远坂却将servant和类似必杀的招数毫不保留地使了出来。虽然这并不是致命错误,但也完全可以轻松回避,如将暗杀者引至邸内再展开战斗。远坂甚至完全没有在乎是否正被监视。
  
  “该保密的东西却被人看到了,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想给别人看吧。”
  
  对于舞弥的话.切嗣再次点了点头。
  
  “确实。这么做的话,对谁会有怎样的价值,这个问题想一下答案就出来了……舞弥,暗杀者的Master怎么样了。”
  
  “昨夜已前往教会处避难,并已由监督者进行保护。据说那神父名叫言峰绮礼。”
  
  听到了这个名字.切嗣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丝凉凉的恐惧。
  
  “舞弥,往冬木教会安排使魔,先一只就行了。”
  
  “……可以么?Master干涉教会的不可侵犯地带是被严令禁止的。”
  
  “在不被神父发现的范围内尽可能靠近。不用太费心控制,也不用让它去干些什么。”
  
  切嗣的指示让舞弥有些茫然.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不是用来监视教会的?”“
  
  “只要做出正在监视的样子就行了。或者就小心点躲在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是。我明白了。”
  
  就算弄不懂切嗣的意图.舞弥也绝不会追问下去。她立刻向正在监视远坂府邸的其中一只蝙蝠发送意念,命令其飞往新都以外的冬木教会。
  
  切嗣关了电视,开始检查舞弥所准备的装备物品。
  
  等待切嗣检查的物品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床上,其中却并没有什么魔术师能使用的道具。短剑、杯之类的祭具或是护符、仙草还有灵石,什么都没有。放在那儿的,只有千挑万选而来的拥有最高性能的新锐兵器.而除此之外,也都只是普通兵器,没有一样带有魔力。
  
  这些,就是有着“魔术师杀手’’之称的魔术师——卫宫切嗣所使用的异端做法。
  
  要说起魔术师这种生物最大的弱点,就是由傲慢而产生的大意他们毫不怀疑自己就是神秘与人类智慧的中间人,并且他们深信,除了神之外,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也只有同样身为魔术师的人。
  
  所以当他们面临战斗时,只会留意各类魔术。他们能看破任何甚至是还未实行的魔术。所以在他们眼里,只要有了敏锐的感知力和完美的抗魔对策,就等于掌握了胜利的钥匙。这是对于任何一名魔术师来说,万变不离其宗的关键。
  
  而其结果,就是他们忽略了不依靠魔术的纯物理攻击手段。无论多么锋利的刀刃,无论多么强力的子弹,只要不碰到自己的身体就完全不足为惧。所以只要那在之前,使用魔力去施展幻术、麻痹、甚至是结界,就能将那些低级攻击手段破解。
  
  他们蔑视着科学技术。然而大多数魔术师从不曾意识到。人类不依靠魔术究竟能走多远。
  
  只有出奇才能制胜。通过与多名魔术师的战斗,切嗣得出了一个公式——要打败魔术师,就不能依靠魔术。
  
  他用这个公式为冬木的圣杯战争所作了答,答案就是这些命令舞弥去准备的装备。而在这些东西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放在床的正中,一挺散发着枪油清香的来福枪。这是一件融合了工匠精湛的技艺和最新电子技术,与粗暴狂躁的外形完美结合的艺术品。
  
  唱主角自然应该是这把华瑟WA2000型半自动狙击枪。约90厘米的全长相当完美,除去弹匣实际只有约六十五厘米长。使用点300温彻斯特口径弹,有效射程可达l000米。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级的也是拥有最高性能的来福枪。一柄单价在一万两千美元,由于其造价昂贵,所以仅生产了一百五十四柄,而其中之一就属于自己。
  
  而取代了施密特&班特型瞄准镜的,是切嗣为了能同时使用两个瞄准镜而订购的特制瞄准镜固定架。而在枪身左上侧,则安装了一个特大号光学瞄准镜。
  
  而另一位主角,就是美军最新装备AN/PVS04夜视镜,或许称它为高感光度摄像机更恰当。只要进入了物镜,不论多么微弱的光线都会被电流增强,亮度大幅提升。月明时可视距离约六百码,而只有星星的夜里也有四百码,物镜三至六倍,简直可以被称为电子制“枭之眼”。原本为了防止技术泄露还禁止运往国外,实为美军新锐装备。
  
  而装在它旁边的,是用来辅助的斯派克特lR热感应夜视装置。这虽然也是用来在看清黑暗的电子装置,可它却不是通过使光增幅。而是捕捉物体热量后呈像。温度变化范围在摄氏零下五度到零上六十度,二百米外的物体可用一点八倍变焦捕捉。
  
  切嗣发现当术师发动法术后其体温会产生变化,于是开始他不停地研究和锻炼,现在他已经能从热量分布图中分辨出发动时魔术的各个状态。分辨出常人和魔术师已是相当简单的事了,他现在甚至能看出对方释放魔力后产生的破绽。之所以要同时使用这些又重又大夜视装置,不光是因为夜间作战,更是因为他对此战的重视。
  
  虽然科技日新月异使得电子产品在向小型化迈进.可一个夜视瞄准镜还是像个饮料瓶那么大,不过还是没法和光学瞄准镜那夸张的体型相比。而且就算枪本身被设计得非常轻巧,可一旦加上巨大的瞄准镜,就会显得奇怪而难看。这样一来整把枪总重至少达到了十公斤。
  
  光看这重量,说这是狙击枪不如说是作为支援火力的机关枪。就算是重装备,这样改装都会对其实用性产生阻碍。但切嗣却认准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把这把暗视狙击枪同魔术相比,它的性能自然低了一等。只要使用了魔术,就能轻易看透黑暗,从而发现魔术师的位置。但切嗣可以用这把枪,把一切散发出魔力的人全部击毙。
  
  在无法感知任何魔力的黑暗中,向一个数百米外的目标射击——如果是职业军人那并不难办到,可作为魔术师,多数人却对这一窍不通。原以为跨越了人类智慧而踏入神秘世界。却不知道这样的自鸣得意,将自己给困在了一个多么狭小的地方。能够意识到这些的魔术师,实在是太少了。
  
  切嗣从床上抱起这部超重量级的狙击机,检查了枪把和扳机,确认它正处于最佳状态。
  
  “射程五百米,已归零。需要确认么。”
  
  “不。不用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确认瞄准镜,而是想确认射击时的手感。而日本作为法治国家,是不允许随便用枪的。然而圣杯战争开展
  
  在即.用上这枪的时机很有可能就在今晚。然而,切嗣对舞弥所作的工作却是给予了全部的信赖。
  
  除了华瑟之外,他还为作为先头前去打探的舞弥准备了一把斯太尔AUG突击步枪。当然,瞄准镜也被切嗣改为和他一样的夜视镜,而其他的都是标准配置,重量还不到五公斤。
  
  而两人的备用装备。则是两部卡利柯M950微型冲锋枪。大小如同一把大型手枪,并使用了强化塑料,所以和华瑟相比,它看起来更像是个玩具。被称为螺旋式的特殊弹仓能容纳50发9毫米口径弹,而每分钟七百发的射速则不得不使人惊叹它的凶恶。
  
  而其他装备.包括手榴弹、震撼手榴弹、信号弹,甚至还有一捆C2塑料炸弹。这些都是舞弥按照切嗣的指示,在连原因都没问的情况下而精心备妥了的。但切嗣冷漠的眼神中,却尚未透出半丝满意的神色。
  
  “交给你的那个东西呢。”
  
  “……在这里。”
  
  舞弥从柜子的最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箱。那张从不轻易露出笑容的美丽脸孔,看不出是真的无所思,抑或是心怀极度的敬畏之情。
  
  切嗣接过舞弥奉上的木箱,放在了桌上,随手取下锁打开了箱子。
  
  床上所有的武器都是为了今天而全新准备的。可以说因为艾因兹贝伦的财力才得到了这些东西。虽说这些确实是通过非法手段以高价购买的贵重装备,但只要拥有资金以及相关渠道,买到这些东西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这些东西也仅仅是一些装备而已。’
  
  而长眠于紫檀木箱中的这支步枪,却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切嗣曾经的战友,于九年前引退之后交由舞弥保管。它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切嗣一人的枪。
  
  用钱就能买到的高端装备,最多只能算是“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的武装。所以,和这些东西不同,“魔术师”卫宫切嗣使用的是另外的武器。那就是“礼装”——当魔术师准备用魔术来进行战斗时的专用武器。
  
  这是Tompson/Center出品的Contender,由胡桃木削成的枪夹和枪柄中嵌着十四厘米长的枪身,使人不由联想起一柄收在鞘中的短剑。
  
  除了必备的扳机和撞针之外,从外表看甚至看不出纹路和枪膛,外形相当简洁.类似于中世纪末期的火药枪。
  
  而实际上这把Contender是一把单发式步枪。因为这原本是被用作射击比赛的。而切嗣为了使用特制的魔弹,更换了它的枪身,并在撞针上施了魔法。
  
  它使用的是30.06毫米口径的Springfield狙击步枪弹。而这种子弹无论从尺寸还是威力来说都与步枪子弹的概念相去甚远。与大型军用来福枪的0.308英寸温彻斯特弹相比,30.06的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而相比沙漠之鹰所用的马格努姆弹,30.06的威力则更是显露无疑。
  
  不过作为随身携带的步枪,只能说它的火力过于强大了。
  
  所以,枪真正的威胁,不在于火药和弹头所发挥的物理破坏力。
  
  与枪一同放在箱子里的,还有两发专用弹。弹头中封有切嗣亲自从身上采下的骨粉。当一枚封有切嗣魔力的子弹被射出后,这枚魔弹会转而攻击名为“切嗣”的魔术师。可以说,这是一种模拟装备。
  
  因为魔术师们只固执于魔术,所以电子制品就成为了他们的盲点。这是一个很好理解的普通道理。所以会有一大半的魔术师,因为暗视镜和热源感应仪而丧命。但这只是理论上的结果,不能排除有意外情况。因为尚有不少魔术师不属于“普通”魔术师。当遇到这样的对手,切嗣就将他称为“强敌”。
  
  如果遇到无法对其行使现有策略的“强敌”。那切嗣也只有以一个魔术师的身份,用尽所知的一切秘术去与其抗衡。而那时,或许手中的这把Contender就是唯一的胜算。
  
  切嗣边收回自己的思考,边从箱子中取出Contender。无数次被切嗣手中汗水渗透的胡桃木枪柄,摸起来还是和九年前一样顺手。
  
  持枪的感觉却已经非常陌生了。他静静的收拢手指。让枪与手骨契合,仿佛枪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部分。
  
  用食指打开保险下面的轴,枪身便猛然向前倒去,露出了弹仓。
  
  从箱子里取出一枚魔弹,滑入弹仓,利用手腕的挥动将它关闭。弹药与枪的重量共有两千零六十克,这个重量对于切嗣的右手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触感如此的熟悉,切嗣想到自己早已习惯与这杀人凶器共处,不免胸中涌起一阵苦涩。而自己的双手,是否还能完整的回忆起妻子和女儿的温暖。她们的脸颊是那样柔软,手指是那样纤细,而切嗣是否还能记起这份温情。
  
  切嗣从箱中又取出了一发弹药,试着重演当年他完美熟练的填弹技术。开启弹仓,取出弹药后反手将子弹滑入弹仓,随即甩动手腕将枪膛关闭。所用时间不到两秒。是邪念使动作变得迟缓。
  
  “……不行了。”
  
  “是。”
  
  对于切嗣自语般的自我讥讽,舞弥脱口而出。切嗣当年的身手她是最清楚的。
  
  切嗣将填人枪中的子弹取出,又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发子弹后,将它们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伊莉亚还没那把华瑟重啊,她明明已经八岁了……”
  
  切嗣开始呆果地回忆起以前,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他的思想仿佛停滞了。所以当舞弥从他背后不做声地靠近他,钻进他怀中时,他吃了一惊。
  
  舞弥蛇般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用柔软而干燥的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眼前的女人与他所思念的女人重叠起来,但味道和感触又是那样陌生。仿佛眼前的一切就是给予自己无情的惩罚。
  
  “……现在只要想着必须去做的事就行了。至于其他事情,不用费心。”
  
  她冷静地用一种带着蛊惑的语调提醒着切嗣。
  
  “……”
  
  切嗣沉默着.感觉到胸中的情感变得越来越冷。而心中原有的疼痛,也随着温度的降低而越来越淡。
  
  她成为了这样的女人。正是切嗣自己,将这个从战场捡回的少女培养成了这样的女人。
  
  她是一台辅助机器,是专门用来辅助一台名为“卫宫切嗣”的正常机器运作的机器。这就是久宇舞弥。这是切嗣能够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必须的、也是最终的武器。这是只有舞弥才能胜任的角色。
  
  —162:27:03
  
  就在卫宫切嗣与久宇舞弥在新都的旅馆见面的同时,离冬木市最近的机场——F机场,一架由德国始发的意大利vorale航空公司的包机正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虽然同样经受着冬天寒冷的考验,但日本的冬季与艾因兹贝伦严酷的冬季简直不能同日而语。爱丽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抬头望着午后柔和的阳光,心里顿觉一阵轻松。
  
  “这里就是切嗣出生的地方啊……”
  
  真是个好地方。虽然之前也通过照片等等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亲身感受之后,爱丽丝菲尔不禁再次赞叹道。
  
  感觉轻松的不仅是心情。这次她扮作了游客.所以准备的不是平时所穿的洋装,而是尽可能接近普通人的寻常衣装。虽说只是穿上平底靴和及膝的裙子,但也给她带来了仿佛新生一般的感觉,活动自如而轻松。
  
  不过,对于相对与世隔绝的艾因兹贝伦人来说,他们所谓的庶民服饰却远远脱离了“庶民”的范围。丝质的披肩和及膝的长靴,银狐毛皮制的外套,怎么看都是那种只有在高级商场橱窗中才能看到的服装,并且绝对价格不菲。而对于从小就被当作珍宝来呵护的爱丽丝菲尔来说,这身豪华昂贵的装束却显得那么相衬。甚至可以说只有这样的装束,才配得上她飘逸的银发和美丽的容貌。
  
  虽说她为了装成普通人挖空心思才准备了这样的“庶民服饰”,不过很可惜这也只是艾因兹贝伦人眼中的庶民。而且她这样的美女,不管怎么穿都不会显得像个普通人的。
  
  “Saber,空中旅行的感觉如何?”
  
  爱丽丝菲尔先下了飞机,对跟在后面的将要踏上地面的Servant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比想象中的无聊。”
  
  这应该是句真心话。Saber琉璃色瞳孔中的神色与往常一样平静。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一脸惊喜地感激我呢。”
  
  “……爱丽丝菲尔,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原始人了吧。”
  
  对着Saber那张皱起眉头、一脸不满的表情,爱丽斯菲尔却送上了一个纯真的笑脸。
  
  “飞行对于英灵来说,大概根本不值得惊讶吧。”
  
  “并非如此。只是我作为Servant现身于这个现代社会,已经学会了很多现代的知识。而且作为剑士也拥有乘骑技能。如有万一,我认为我可以驾驭这个名为飞机的机器。”
  
  爱丽丝菲尔被Saber的一席话惊得目瞪口呆。
  
  “你……会操纵飞机?”
  
  “我想是的。我所具有的乘骑技能的对象,是一切‘可乘坐物体’。只要跨上去握住缰绳,就能很快适应并进行驾驭。”
  
  爱丽丝菲尔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没看到飞机的驾驶室。如果她走进驾驶室,发现那里没有鞍和缰绳只有许多从没见过的仪器,不知她会怎么想。
  
  不过,她对于技能进行的说明应该完全是真的。据说剑士能够驾驭除幻兽和神兽之外所有的可乘坐物体。如有必要。应该也能开车或骑车吧。
  
  “但还是有点可惜。用身体来体会飞机飞行感觉的Servant,大概也只有你一个人吧。”
  
  “……对于这我非常抱歉。我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啊啊,快别说了。你别介意,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其他的Master应该会用各种方式坐船来日本,所以像爱丽丝菲尔这样只和Servant一起,装作普通游客坐飞机前来的,应该算是个例了。
  
  至于其原因,全在Saber身上。她虽身为英灵,却必须接受其他Servant不必接受的制约,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灵体化。同时其他Servant所具有的能力,例如能解除实体化后高速移动、休息时灵体化抑制来自Master的魔力供给等等,其他Servant具有的基本能力她一样都没有。这并不是与切嗣的契约和召唤方法中出现问题所致,而是似乎这个名为阿尔托莉亚的英雄的魂魄在普通条件下无法启动Servant……至于详细情况,连爱丽丝菲尔也不明白。最让人头痛的,就是Saber无法隐去自己,总不能在现界就让她那样身披盔甲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Saber只有装扮成普通女孩.与爱丽丝菲尔同行这一条路可走了。
  
  不过,如果就她这身打扮来看,爱丽丝菲尔倒还有些庆幸Saber所受的制约。
  
  “能和Saber两个人旅行真是太好了。反正我怎么看你都不会觉得厌。”
  
  “爱丽丝菲尔,你说什么?”
  
  “没什么。别在意啊。”
  
  爱丽丝菲尔笑得把头扭向了一边。但这却更加引起了Saber的怀疑。
  
  “……每当你这么笑的时候,就说明你肯定隐瞒了什么事,说吧。”
  
  “我只是在想,你一直以实体存在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我可以帮你选衣服啦。”
  
  “……”
  
  Saber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化为一声叹息。原本,因为受到制约而无法灵体化的Servant,就算天天挨骂也是天经地义的。但现在居然让Master开心,这当然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所以如果这时候再回几句嘴,那可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
  
  “爱丽丝菲尔,我这身装扮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吧.”
  
  “嗯……我想没事。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国家,还是有点紧张。”
  
  如果当时,有一个了解日本平民状态的非日本国民在场,那他肯定会对爱丽丝菲尔的话提出异议。
  
  爱丽丝菲尔在出发前就为Saber量好了尺寸并定制服装。在法兰克福机场,她们拿到了那套衣服。藏青色的裙装衬衫和领带,再加上法式欧风黑色外套,搭配在一起却是一套完美的男装。
  
  如果一个身高仅一米五左右的少女穿上这样一身衣服,或许谁都会觉得不搭。但到了Saber身上,却只能用让人赞叹来形容了。
  
  她的美并非那种性别倒错的美,但她凛然的气质又使她的美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艳丽。或许,只能用气质脱俗的绝世美少年来形容她了。她那细瘦的身躯、白皙的肌肤以及少年般的纯净气质,任谁见了都会由衷的赞叹她的美。
  
  “这是我根据我自己的衣服来配的,Saber不喜欢么。”
  
  “啊,没有。这样的衣服行动起来很方便,我从前就一直穿男装的。”
  
  虽然将来她替换盔甲时穿男装行动能方便些,但至少在现在,爱丽丝菲尔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才做了这个决定,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
  
  爱丽丝菲尔将带来的行李全部交给了同坐飞机来的女仆们,她和Saber两人空着手向海关走去。女仆们将在把行李送至冬木市郊外的艾因兹贝伦别墅后直接回国。圣杯战争即将开始,而这次,爱丽丝菲尔不愿袖手旁观。所以,她为了不让无辜的人受牵连而让那些女仆立即回国。她带着这样的决心,独自一人处理身边的诸多事务。万幸的是,Saber能陪在她身边。
  
  办入境手续很快,接下来离走到大厅就只有几步之遥了,剩下的事应该很快能解决。但很快,她们与一位看似有些狂躁、态度恶劣、翻着白眼的官员相遇了。这使两人不禁感到一阵不安。
  
  “果然.我的衣服出问题了吧……”
  
  穿梭于大厅的人们纷纷看向Saber,所以她不安地喃喃自语。
  
  “我看是因为太漂亮了。”
  
  爱丽丝菲尔只得苦笑了,因为也有相当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事实是,因为两人都非常的美形。奇异的服装也好、从未见过的搭配也好,都显得那样的和谐而相衬。周围人注目的原因并非是因勾感到奇特,而是因为陶醉而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走吧Saber。别计较这些。”
  
  爱丽丝菲尔边说边拉起Saber的手,而Saber则是一脸郁闷地低着头。
  
  “难得来了日本,在战争开始前,我们还是去大吃一顿吧。”
  
  “爱丽丝菲尔,不是吃不吃东西的问题……”
  
  爱丽丝菲尔半拽着Saber,一蹦一跳地向候车厅走去。Saber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她似乎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明媚。
  
  ※※※※※
  
  当两人到达冬木市的时候,太阳已开始西沉,夜晚即将来临。
  
  “真热闹啊……”
  
  两人在站前公园广场下了车,看着夕阳下人们忙碌的身影,爱丽丝菲尔闪烁着眼神不禁感叹道。
  
  但她身边的Saber,却仿佛战场的指挥官一般,冷冷的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切嗣应该已经到了这里吧。”
  
  “是啊,应该比我们早半天。”
  
  当切嗣将要回国时,他就已经开始秘密行动.用和爱丽丝菲尔等人完全不同的路线到达了这里。他首先应该是乘坐旅客专机前往新大阪国际机场.随后改坐火车到达冬木市。
  
  “不想办法找他么。”
  
  “没关系.他应该会来找我们的。”
  
  Saber嘴上没说.而心里早就对这两人不制定具体计划的行为感到厌倦了。
  
  “那之后我们怎么办?”.
  
  “这个么……现阶段就是看清形势变化并灵活应对。”
  
  “也就是说.根本没事做?”
  
  “正确。”
  
  看着一脸茫然的Saber.爱丽丝菲尔就像个孩子恶作剧成功了一样微笑了起来。
  
  “可那就太不值了.难得从我们那么远来赶来。”
  
  爱丽丝菲尔微笑着环视着周围的杂草。随后自顾向前走去。她的步调干脆俐落.连身边Saber的脚步都有些乱了。
  
  “难……难道有敌人的Servant?”
  
  “没有啊,怎么会呢。”
  
  爱丽丝菲尔立刻否定了。她回过头,用邀请的眼神正视着Saber。
  
  “Saber,这么难得,我们去逛逛街吧,一定很有趣。”
  
  “……".
  
  Saber听了这话一下子愣住了.真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这个。随后,她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爱丽丝菲尔,不能掉以轻心。既然已经踏上了冬木的土地,那就请你有身在敌国的自觉。圣杯战争已经开始了。”
  
  “对,所以我完全信任Saber。不过如果有Servant接近,那应该能靠气息分辨出来吧。”
  
  “这……确实是的。”
  
  无论是灵体或实体,Servant与Servant之间能够靠气息来感知互相的存在。当然能力高低也根据个人的差异而有所不同,而且其中还有暗杀者那样能隐藏气息的Servant。
  
  “对我来说,我的感知极限是半径两百米。而且如果对方还使用了什么特殊能力,那就难说了。”
  
  “啊……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很安全吧。”
  
  “是。不过……”
  
  “那你就当是我硬要拉你去的。反正我们也不知道该去找什么。”
  
  为了引出潜伏的敌人而故意在大街上亮相,也算是一计。而对于没有侦查能力的Saber来说,要知道敌人的位置,也只能靠引蛇出洞这一招了。只要她无法灵体化,那她就永远无法选择隐秘行动。
  
  但通过刚才的谈话,Saber再次发现爱丽丝菲尔的行动中似乎包含着什么目的。无论怎么想,她都不像是单单为了玩才硬拉Saber出去的。
  
  “爱丽丝菲尔,还是定下据点后想办法通知切嗣,然后再做的好。
  
  城外的艾因兹贝伦别墅不是正好吗.”
  
  “这个么……也是啊……”
  
  爱丽丝菲尔开始支吾起来。看来她还能意识到自己的轻率是错误的。Saber觉得其中有隐情,便开始质问起爱丽丝菲尔来。
  
  “只是逛逛街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吧。”
  
  “我是……第一次……”
  
  爱丽丝菲尔似乎被吓到了一样低着头回答。Saber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是被圣杯召唤而来。然后学到了这个世界的知识,当然,脚下这块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我也了解。爱丽丝菲尔,这里不是什么大都市也不是观光胜地,而据我所知,这里连一个值得一看的地方都没有。”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爱丽丝菲尔像个孩子一样不停重复着这几个字。过了一会,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向Saber坦白。
  
  “这……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啊?”
  
  Saber好像没能听懂一样,当场愣住了。
  
  “我是说……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来到外面的世界……”
  
  “那你……之前一直都呆在那座城里?”
  
  爱丽丝菲尔轻轻点了点她一直垂着的脑袋,好像犯了错一样。
  
  “我只是为了圣杯战争而制造的人偶,所以没有出去的必要。大爷爷是这样对我说的。”
  
  Saber曾经以阿尔托莉亚的身份经历的一生也并不幸福。
  
  而对于在那座冰封的城中,从出生起便被囚禁的人们.Saber也不禁感到同情。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哦。切嗣经常会带些电影和照片给我看,还告诉我很多外面世界的故事。比如纽约啊,巴黎啊,许许多多的人过着各种各样的生活。都是他告诉我的,当然,也说了日本哦。”
  
  爱丽丝菲尔露出落寞的笑容,憧憬地注视着周围的行色匆匆的人们。
  
  “但是……要说亲眼看到的话,这是第一次。所以,很开心,不知不觉的就过了头。真对不起。”
  
  Saber静静地落下目光,点了点头。随后她屈起细瘦的手肘,指向了爱丽丝菲尔。
  
  “……Saber?”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保护公主是骑士的义务。虽然我还够不上不过我也在努力。请吧。”
  
  “……谢谢。”
  
  爱丽丝菲尔的目光闪烁着愉悦的光芒,随后她勾住了Saber的手臂。
  
  离夜晚还有很长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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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5楼 发表于: 2007-11-24
即使在繁华地段的中心,Saber和爱丽丝菲尔的组合还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身穿华服气质高贵的银发少女,以及被少女勾住手臂的玲珑美少年。即使在某个电影明星云集的酒会派对上,也未必能目睹如此完美的组合。
  
  往日只有在屏幕上才能看到的影像,如今却活生生地上演在日本某个城市的街道上。路人往往只要看一眼,就都会停下脚步。
  
  两人只是漠然的走着,不像恋人般亲密,也不像游客般兴奋,只是那样沿着街道走着。偶尔他们会停下脚步,微笑着眺望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窗户。或是好奇地打量展示橱窗里的陈列品。但他们只是看着.却不曾进过任何一家商店。
  
  他们像旁观者,虽然走在这条街上,却不处身于这片纷扰中。
  
  冬天的太阳终于完全落下.街道被黑夜披上了另一层色彩。当看到色彩斑斓的霓虹灯不停闪烁的景观时,爱丽丝菲尔沉醉了。
  
  世界上有无数城市的夜景远胜于冬木市,但对于爱丽丝菲尔来说,自己的双眼亲眼看到的这一切,才是最美最珍贵的宝物。
  
  “太漂亮了……原来只要人多,夜就会变得这么漂亮啊……”
  
  爱丽丝菲尔不禁激动地自言自语着,而Saber则无语的点了点头。
  
  对于她来说,这片与自己曾经生活的时代相距甚远的景色,同样也给她带来了相当多的感慨。但她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
  
  这里是敌人的领地,这一点从未改变。
  
  Saber的索敌能力并不优秀,而且根据情况不同,四处徘徊的Saber反而可能被敌方Servant先发现。虽然敌人大多不会直接对人群进行攻击,但或许敌人会抓住某个时机对自己进行突袭。
  
  即使如此,她却并没有逼迫爱丽丝菲尔,而是选择去陪她呼吸自由的空气。这都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剑寄予了从未动摇的信心。
  
  她是被圣杯所选出的最强职阶之一剑之座的英灵。如果是近战,则无人能凌驾于她之上。她相信无论在什么状况下展开战斗,自己都能从容应付。
  
  所以,被偷袭反而最有利。只要光明正大地挡下攻击,再找机会反攻就是了。她会让所有低估她的愚蠢的对手知道,什么才是剑士。
  
  “……Saber,接下来我们去看海吧。”
  
  看着爱丽丝菲尔那一脸藏不住的兴奋,男装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绝不能让她注意到自己的紧张。
  
  自己曾发过誓要保护爱丽丝菲尔。所以,连此刻爱丽丝菲尔所体会的喜悦,Saber也决心守护到底。
  
  只要走过横跨未远川的冬木大桥,就能看到那里有一座大型海滨公园。
  
  夜深了,寂静的小路上只有她们两人慢慢的走着。海上的北风毫无遮拦地直接刮过,吹起了爱丽丝菲尔银色的长发,发丝如同流星尾般舞动着。这里冬天时因为海风的关系,连约会的情侣都不愿靠近。
  
  而第一次亲眼见到海的爱丽丝菲尔,则因为早已习惯了寒冷而没有在意。
  
  “这里,应该趁天亮的时候来的。”
  
  海中只有冰冷的黑暗。Saber看着这样的海,心怀歉意地开口说道。但凝视着海平线的爱丽丝菲尔却立刻回答道。
  
  “没有啊,夜晚的海也很美。像是夜空的镜子。
  
  爱丽丝菲尔听着重重的海浪声,逐渐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或许是因为这天玩的很开心,她雪白的脸颊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看着这样的她,没有人会想到她已经结婚并生了孩子。她的笑容那样的纯真无邪,仿佛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原来和骑士您共同漫步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是如此快乐的事情。”
  
  “不知我这个冒牌骑士的表现是否合格?”
  
  对于爱丽丝菲尔的玩笑,Saber这个不苟言笑的英灵居然说出了这样调侃的话语。
  
  “合格,而且无懈可击。Saber,今天的你是世界上最最完美的骑士。”
  
  “这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面对言辞诚恳的黑衣少女,爱丽丝菲尔似乎有些害羞地把脸转向了海面。
  
  “Saber你喜欢海么?”
  
  “这个……”
  
  Saber苦笑着.思绪却飞回了遥远的故乡。
  
  “在我那个时代.我的国家……海的那边是侵略者的聚集地。
  
  所以我能想到的只有让人不快的回忆。”
  
  “这样啊……”
  
  爱丽丝菲尔的表情因为Saber的回答而变得凝重了。
  
  “……我真是的。对不起。我们一样都是女孩子,可你身为亚瑟王,所以不可能有空去和骑士约会什么的……”
  
  “嗯,也是啊。”
  
  Saber一脸轻松的笑着缩了一下肩。她从不后悔舍弃女人的身份,因为她在乎的是驰骋于战场的荣誉。
  
  “爱丽丝菲尔,其实你喜欢的不是和我,而是和切嗣一同逛街吧。”
  
  面对Saber的提问,爱丽丝菲尔露出一个清楚的笑容。
  
  “和他……是不行的。会想起难过的事情。”
  
  Saber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切嗣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快乐吗。”
  
  “不。我想他应该和我感受到了同样的幸福……可是不行,他是那种会因为‘幸福’而感到痛苦的人。”
  
  “……”
  
  Saber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想要通过它去理解卫宫切嗣这个男人心中所存的矛盾。
  
  “……他觉得自己不配感到幸福。对么。”
  
  “或许吧。他总是用自己的心去惩罚自己。想要追逐着理想活着,就只有使自己变得更为冷酷,可他做不到。”
  
  爱丽丝菲尔眺望着这片海,想象着丈夫正在一个不知名的城市中,为了和自己共同的目标而奔走的身影。
  
  Saber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真后悔谈到了这样一个话题,这下今天的对话算是结束了吧。这真是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结局。
  
  突然间,Saber抓住了爱丽丝菲尔的双臂将她拉近自己。而因为这样的动作,爱丽丝菲尔平静的目光与Saber在瞬间交汇。
  
  “……敌方的Servant?”
  
  “是的。”
  
  没错,在横向一百米左右远处的阴影中,敌人挑衅般故意暴露着自已的气息。而在明知自己的气息已被Saber感知的情况下,对方没有靠近而是在逐渐远离。
  
  “看来,他是想引我们过去。”
  
  “嗯,还真有风度啊。是想让我们选择战场吗?”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而这份平静,也正是她完全信任Saber的证明。Saber则是再次默默庆幸着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主人。
  
  “看来对方的想法和我们一样,想要引我们主动出击。Saber,看来对方也是和你一样,是喜欢从正面进行对决的Servant。”
  
  “嗯,看来不是Lancer就是Rider,不枉我做他对手。”
  
  Saber边点头边自言自语着,而爱丽丝菲尔则对她还以一个大胆的笑容。
  
  “那就好好招待他吧。”
  
  “如您所愿。”
  
  如果对方想要将自己引进对其有利的区域,那贸然上前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但根据Saber的实力,她根本不必去担心这些。她的主人完全清楚自己的Servant的实力。
  
  Saber向着敌人的所在的方位走去,脚步轻松而自信。
  
  爱丽丝菲尔跟在她身后,同时按下了藏在口袋中装置的按钮。这是切嗣交给她的发信器,据说可以用来告诉切嗣自己的位置。切嗣非常喜欢使用这种没有魔力的机械小道具。
  
  爱丽丝菲尔相信Saber的力量。但愿这次的敌人实力远在Saber之下,然后被她引以为豪的Servant轻松击败。爱丽丝菲尔期待着这样的战斗。
  
  是,如果可能的话……她想看到在切嗣介入战斗的瞬间,骑士们分出胜负。
  
  —154:15:41
  
  未远川距离入海口近在咫尺,而横跨其两岸的冬木大桥,则是一座全长六百六十五米的,气势雄伟的拱形大桥。
  
  拱高至少有五十米,如果人站在上面肯定会被强劲的海风吹落河中。就连熟练的工人,也断然不敢不带保险绳空手上去。
  
  但韦伯.维尔维特此刻却战战兢兢地呆在那上面,自然是连保险带也没带。所以现在他也顾不上装出一贯的庄重威严的表情了。
  
  就在他身边,他的Servant.Rider倒是表情威严地坐在那儿。
  
  “Ri……der……快下去……快点!”
  
  因为寒冷和恐惧,韦伯边打着冷颤边说道,而身材高大的Servant却一点都不在意。
  
  “在这里放哨是再合适不过了.不过现在还是让我看看这里的风景换换心情吧。”
  
  他一边时不时地将手中的红酒瓶提起来喝上一口,一边漠然地注视着西侧的岸边。那里有座大型海滨公园。虽然韦伯看不见,但从Rider的话中他知道了,他们之前花了近4小时追踪的Servant应该就在那里。
  
  Rider为了能接触到敌人,一直在城里徘徊着。而就在昨天午后,他感知到了那个Servant的气息。
  
  韦伯本想直接杀上前去,可Rider却只是远远地监视着对手。面对韦伯的质问,Rider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明显就是在引诱我们出去。对方气息那么明显怎么可能没人发现。不只是我.恐怕其他的Servant也正在观察他们。如果我们静观其变,说不定有哪个心急的Master就会有所行动了。我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对于Rider的策略,韦伯觉得相当有道理,甚至是感到意外。这个外表看来豪放磊落的高大男人,居然还有这么缜密的心思。
  
  的确如Rider所说先静观其变,等待贸然行动的人和对方的鹬蚌之争。虽然不知道这个正在挑衅的Servant究竟有怎样的实力,但既然有胆量挑战,自己当然愿意接受。然后只要等两方中二方败退,Rider就可以出击将胜利的一方击败,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好,就这么决定了。对方一直在市内游荡,而韦伯和Rider则是保持着一定距离跟踪着他们。
  
  不过……虽然能理解“站得高看得远”这句话的含义,可再高也得有个限度。先不说Servant,就拿一个普通人来说,从这里掉下去那是必死无疑的。Rider肯定很清楚这点,不过为什么他还要不顾韦伯的安全跑到这上面?
  
  “掉……掉下去了!不,放我下来!我……我……受不了了!”
  
  “别急啊,你就不能冷静点儿吗。等待时机也是战斗的一种嘛。”
  
  Rider边喝着酒边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根本不理睬韦伯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看来两人之间,没所谓“高处是危险的”这样的共识。
  
  “你要是真的那么空闲,就看看我那本书吧,好书啊。”
  
  听见这话,韦伯想起了自己背包那使人怨念的重量。明明是必须精简行李的时候,可包里居然还塞了本又厚又重的诗集。
  
  那是在Rider刚到现界时袭击图书馆抢来的一本书。是由古希腊诗人荷马所作的《伊利亚特》,其中以叙事诗手法记载了那场名为特洛伊战争的神人大战。
  
  另一本是地图。这倒算了。一心想要征服世界的Rider会对地理感兴趣,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这诗集算怎么回事?大战临近,所以Rider把地图留在了家里,可他坚决要把这本伊利亚特带在身边。当然,Rider会因为时不时的灵体化所以根本不可能带着行李,所以背行李的重任就落在了韦伯的肩上。
  
  记得Rider是说这本书是“为了战斗所作的准备”,可这又不是兵法书之类的,到底在战场上能派什么用场。
  
  “Rider……为什么……要带这书?”
  
  面对韦伯哀怨而苦涩的疑问,英灵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伊利亚特很深奥啊。我怕在战斗中突然回想起其中一节,我要是不能当场重新看一遍会非常难受的。”
  
  “……"
  
  虽然他知道对方的解释肯定非常莫名其妙。不过自己却因为害怕而没能弄明白。
  
  “当场……你是指……战场上?”
  
  “嗯。”
  
  “在战场看书?一边战斗?一边挥着剑一边看书?”
  
  “是啊。”
  
  “怎么可能。”
  
  “如果右手握剑就用左手拿书。如果左手抓着缰绳。就让跟在一边的士兵读给我听。”
  
  “……”
  
  听到这种回答,韦伯再也说不出话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在我那时代,武士的日常生活中随时都会有战斗。能边吃边打,还能边打边抱女人,就算睡着了也能打。就这么点儿小事谁都行啊。”
  
  自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这个男人应该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骗人的吧.”
  
  “当然了,笨蛋。”
  
  Rider失声笑了起来,伸手在韦伯脑门上弹了一下。
  
  “哇…”
  
  想躲开,但这明显不可能做到。双手双脚光是死死扒着钢筋就已经是够累的了。韦伯连揉揉被打痛的额头都办不到,只有惨叫了。
  
  “不过少爷啊,所有人听了这种玩笑都会笑的。可看你一脸惨白目光呆滞,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Rider豪放地笑了起来。可魔术师也没顾上这个,额头的疼痛让他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太后悔让这个英灵当Servant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英国……。”
  
  “我说过让你别那么心急嘛。看,有情况了。”
  
  “……啊?”
  
  Rider严肃地指着眼下的公园。
  
  “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个公园里,看来还有另一个Servant,他也没有隐藏气息。我们的目标好像在慢慢接近他。”
  
  “那,那么……”
  
  “这两人好像都是要去对面的港口。看来两边都准备打一仗了。”
  
  Rider还是那样笑着,只是眼中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一种野兽般锐利而狂野的光。虽说现在还只是旁观,但英灵伊斯坎达尔的魂,现在终于要回到战场上了。
  
  而韦伯现在仍是被身处高处的恐惧控制着。说心里话,他现在只想能回到地面。只要能回到地上,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
  
  与海滨公园东部相接的是一片仓库街,这片区域同时也具备了港湾设施,将新都与地处更为东部的工业区互相隔开。一到晚上这里就几乎没人了,昏暗的灯光照射着街道反而更显出一片空虚的场景。无人驾驶的起重机整齐的排列在海边,看上去像是巨大的恐龙化石一般,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而这里用来进行Servant之间的决斗,却是再适合不过的了。
  
  Saber和爱丽丝菲尔就像勇敢接受挑战的决斗者一样.堂堂正正地走在宽阔的四车道上。而敌人也大胆地站在了道路的正中间。而对肯的异样打扮和他散发出的强烈的魔力,都表明对方是个不同寻常的存在。
  
  两个Servant到彼此距离十米左右处停了下来,对峙着。
  
  这是Saber遇到的第一个Servant,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她仔细地观察着对方。
  
  对方将长发拢到脑后,Saber发现这其实是个五官端正的男人。
  
  他的武器相当惹眼,是一把比人都高的两米左右的长枪。在七个职阶中,在“骑士”之座有三个,Saber、Archer和“枪”的英灵。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则应该正是名为Lancer的Servant。
  
  而异样的是,他的武器并不只这一把长枪。
  
  除了他一支用右手握着扛在肩上的长枪,左手中还有一把大约只有另一把三分之一长度的短枪。
  
  如果能活用枪的长度,那么可以将两把短枪并为长枪使用。但不说刀剑,今天所见的这种同时使用两把不同长度的枪的场面还真没见到过。
  
  两把枪从柄到刃,无一不被一种类似咒符的布所缠绕着,让人看不见它们的本来面目。恐怕是为了隐藏宝具的真名而想出的对策吧。
  
  “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可就是没人敢来这里啊……回应我的只有你。”
  
  Lancer的英灵用低沉但明朗的声音赞美道。他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反而神情自若地对Saber问道。
  
  “相当凛冽的斗气……我想你是Saber,我猜得对么。”
  
  “对。你是Lancer吧。”
  
  “正是。……哈,没想到在死战前,居然能这么寻常地和对手互相自我介绍。不过也是身不由己啊。”
  
  Saber对这句话表示同意,她冰冷的表情稍稍地缓和了下来。
  
  “这是没办法的。这本就不是我们为自己的荣誉而战的。你应该也是为了你的主人奉上了你手中的枪吧.”
  
  “哈……没错。”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拼上性命去战斗的人,反而一脸轻松地苦笑着。仔细看了看他,发现其实他是个相当漂亮的男人。
  
  高挺的鼻梁、凛然的眉毛和精悍的面部轮廓,精致的唇让人感觉严格而禁欲,但藏着温和忧郁的眼神又让人强烈体会到他男性的魅力。而他左眼下方的泪痣,更是使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魅惑。
  
  要说起来,他确实是一个一眼就能让女人迷住的美男子。……不对,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只是靠容貌?
  
  Saber身后的爱丽丝菲尔轻轻地揪起了眉毛。
  
  “……魅惑的魔术?对已婚女子实在是太失礼了,枪兵。”
  
  Lancer大胆地放出魅惑女性的灵力。而作为人造人被强化肉体的爱丽丝菲尔,她的抗魔能力是常人的两倍,否则她肯定和普通女性一样,一眼就被他迷住了。
  
  而对于爱丽丝菲尔的抗议,Lancer只得苦笑着耸了耸肩。
  
  “真抱歉,我自从出生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恨就恨我的出生,或者就恨你们身为女人吧。”
  
  这就是魅惑诅咒中的代表“魔眼”,而直视着他的只有Saber,在她身后的爱丽丝菲尔则并没有看过他的眼睛。或许令他能力起效的,是爱丽丝菲尔看到他脸的那一霎那。这或许应该是“魔貌”.
  
  Saber哼了一声,蔑视着Lancer。
  
  “你不会是在期待着,我因为你那张脸而手下留情吧,Lancer。”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无趣了,原来如此,Saber职阶的抗魔能力还真是非同一般哪……也好,如果因为这样而要我去杀一个软弱的女人,那我也是会丢面子的。当初决定在这里等有胆量的人上门,看来这步我是走对了。”
  
  “哦?看来你是想好好地打一场啊。能和你这样的英灵相遇真是我的荣幸。”
  
  Saber微笑而夸张的回答着。这是一个透明而惨烈的,只有出生人死的战士们才能读懂的微笑。
  
  “那么……开始吧。”
  
  Lancer提起肩上扛着的长枪,反手一旋后摆出战斗姿势。左手也将短枪慢慢地提了起来。两把枪仿佛翅膀般被展开并挥舞的姿势,这是完全从未见过的战斗姿态。
  
  Saber也就此解开了涌动的斗气。迸发的魔力在空气中搅起了旋风般的气流,气流包裹住少女娇小的身体,霎时,她的全身被包裹在银色的盔甲中,魔力化为了铠甲和护手。而这,才是这位骑士王英灵的真正面目。
  
  “Saber……”
  
  爱丽丝菲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喊出了她的名字。被两人散发出的强烈斗气而牵引的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战斗,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但是,她也不想仅仅当个旁观者。至少她是Saber的Master的代行者。
  
  “……当心点。虽然我也会用点治愈法术,但其他的就……”
  
  Saber没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
  
  “Lancer就请交给我解决。只是,我有些担心为什么对方的Master没有现身。”
  
  正如Saber所说的,至今还未现身的Lancer的Master,现在仍是一个独立的威胁。一般来说Master都会在Servant身边,一边指挥Servant,同时进行必要的魔术援护。只要Lancer的Master还未完全信任自己的Servant,那他现在肯定正躲在附近,观察着Lancer的战斗。
  
  “或许他有什么阴谋,你要当心。爱丽丝菲尔,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翡翠色的眼睛正默默地诉说着,毫无畏惧。
  
  信任剑的英灵吧。
  
  相信这个将自己认为主人的英灵,不如说是相信自己的决定。
  
  “……明白了。Saber,将胜利带给我。”
  
  “是。我一定。”
  
  Saber坚定地点了点头,迈出了脚步。
  
  向着Lancer,向着他的长枪……
  
  —154:09:25
  
  收到了爱丽丝菲尔发出的信号后,卫宫切嗣和久宇舞弥便顺着信号指引赶往仓库街。而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无声的寂静。
  
  耳边只有海风的呼啸,还有死一般的沉寂和凝滞的空气。夜是如此的安宁。
  
  不过……
  
  “……已经开始了吧。”
  
  仅靠周围传来的魔力的气息,切嗣就正确地判断出了情况。
  
  有人张了结界。看来应该是敌方Servant的Master干的。目的是为了将普通人与圣杯战争隔离,隐去真正的现场。而不让自己的行为暴露在众目之下则是魔术师必须遵守的规则。
  
  切嗣怀抱着十多公斤重的异形狙击枪,开始了自己的思考。根据发信器的信号,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爱丽丝菲尔的具体方位,可问题是,怎样才能接近那里,在哪里进行观察比较好。
  
  他完全没有参战的想法,所以他才带了狙击枪来。他想站在一个适合的位置观察战斗,在必要的时候使用狙击枪进行攻击。Servant不是人类,所以能使Servant受伤的只有Servant。不管切嗣和舞弥的枪有多大的威力,对于Servant来说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而Saber的任务则是以对方的Servant为对手进行战斗。只要对方能专心于战斗,不为Master的安危分心。那这场战斗就能有胜算。
  
  “看来那里是观察战斗的好地方。”
  
  舞弥边说边指向前方。那是耸立在黑夜中的起重机。经过目测,驾驶室的高度大约有三十多米,如果能悄悄爬到那上面,可以说是观战的最佳地点。
  
  对于舞弥的观点切嗣并没有异议,但正因为如此,他摇了摇头。
  
  “确实,那里是用来监视的最佳地点,所以恐怕有种想法的,应该不只我们吧。”
  
  “……”
  
  不用切嗣继续解释,舞弥就已经理解的他的意图。
  
  “舞弥你从东岸潜进去,我从西边……要找一个既能观察Saber的
  
  战斗、又能监视起重机处的观测点。”
  
  “我明白了。”
  
  舞弥手持AUG突击步枪,小跑着消失在仓库街的阴影中。切嗣边确认着发信器的反应,边小心翼翼地向反方向移动。
  
  ※※※※※
  
  爱丽丝菲尔能做的,只有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战斗。
  
  她眼前的这场战斗,正异常激烈地进行着。
  
  她知道,这是一场只有在那个遥远的时代才会发生的残酷的决斗。
  
  身披盔甲的武士,在刀光剑影中,互相奋力厮杀着。
  
  可是,这迸发的魔力还有这热量的激流,都让她感觉到了不同。
  
  如果只是冷兵器的交锋,那这随之而来的仿佛要破坏一切的强大气流,又是什么。
  
  踏上地面的脚踩碎了大地。
  
  挥起兵器带来的气压,将路灯生生割断。
  
  爱丽丝菲尔已经无法看清他们超高速的动作。她只能感受着两人战斗时的余波。
  
  仓库外墙上脱落的铁皮,如同扭曲的锡箔从爱丽丝菲尔身边被风卷走了。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铁皮会被剥落。大概是因为Saber的剑或是Lancer的枪,擦过了在那附近的时空空洞。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风低吟着。
  
  面对与世界物理法则完全对立的空间,四周的空气发出了神经质的悲呜。
  
  一阵狂乱的风暴肆虐在无人的商店街上,破坏着、践踏着一切。
  
  仅两个人的白刃战,就会毁掉整条街。
  
  圣杯战争……
  
  爱丽丝菲尔正感受着传说中的威胁与惊愕。传说和神话中的世界,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
  
  这简直就是,神话的再现。
  
  惊雷撕裂天空,惊涛粉碎大地。幻想的世界被奇迹般地真实再现。
  
  “这就是……Servant间的战斗……”
  
  爱丽丝菲尔面对着从来不曾构想过的世界,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而此时.同样的惊愕也出现在了Saber的脑海中。
  
  对于她来说,战场的杀戮已是如同家常便饭般普通。作为一名在战场出生入死的战士,与敌人厮杀就像使用刀叉般熟练。
  
  在她的印象中.所谓“枪”应该是一种用两手挥动的武器,这是常识。
  
  所以她认为,Lancer同时使用两把枪只是为了迷惑敌人而已。
  
  他作为枪之座的英灵,手中的枪必定就是他的宝具。而在圣杯战争中,被人识破宝具的真身,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名。
  
  所以lancer的枪上包裹的符咒,肯定是为了隐藏枪的正体。他和他的Master在隐藏真名上,看来是相当的谨慎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同时用两把枪了。
  
  因为不知道那一把才是真正的宝具,所以Saber只得同时戒备这两把枪的攻击。
  
  所以,现在只需要弄懂到底那一把枪,才是“真正的枪”。
  
  自己的惯用武器和用来迷惑对手的武器之间,所用出的招数会有“虚”与“实”之分。于是Saber专注于他的每一招,她相信只要认出真正的枪,自己获胜的机率就能大大增加。
  
  但……
  
  自己的进攻已经是第三次被阻断了。Saber只得暂时后退等待时机。
  
  “怎么了Saber,你的攻击没什么用啊。”
  
  “……”
  
  面对Lancer的揶揄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已经打了三十回合,但自己没有一次击中对手。
  
  Lancer舞动右手中的枪直冲过来。舞动的枪刃画出相当宽泛的攻击范围,其力度和速度丝毫不逊色于用双手持枪。不,正因为用的是单手,所以其中多了很多双手枪法中没有的招式。枪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向Saber猛刺过去。
  
  而枪毕竟有它的局限性。因为太长,所以在两次攻击之间难免会露出破绽。而在这时,左边的短枪就能立刻跟进,继续牵制Saber。
  
  而刚才Saber的攻击,就是被短枪滴水不漏的防御所破解。
  
  同时用两把枪,却没有半招是虚招。这个Lancer的英灵,将左右手中的枪配合的天衣无缝。究竟需要怎样的钻研,才能学得如此强势的招数。
  
  “……这个男人,很厉害!”
  
  初战便遇强敌,Saber到刚才为止都身陷战栗之中。而现在,Saber猛然从这阴影中挣脱了出来。
  
  虽说旁人看来.现在是Lancer密集的进攻使他在战斗中占了上风,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Lancer从第一次出手至今.为了防御Saber的攻击可以说已是精疲力竭。虽然开口揶揄着,但他也同样无法扭转局面。
  
  用单手就能将枪挥舞自如的Lancer,现在同时使用长短两把枪,这样无论远近都能进行攻击。从装备优劣角度来讲,他不可能被只用一把剑的Saber逼到现在这地步。
  
  可是……
  
  “怎么又把剑……”
  
  Lancer在心里暗暗叫苦。看不清剑高速移动的,不光是在一边旁观的爱丽丝菲尔,连同样身为Servant的Lancer也看不清Saber手中剑的轨迹。
  
  在剑的周围大量的空气被魔力聚集在一起,包裹着剑的空气对光形成了不可思议的折射,所以完全看不见。虽说这对于宝具没有太大的辅助作用,但在近战中,它的效果却非常明显。
  
  Saber的对手。被看不见的剑所攻击,而对手的攻击被同样看不见的剑所阻挡。Lancer感到焦虑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就算自己能通过Saber的动作判断她的攻击.他也因为看不见刀刃而根本无法进行偷袭。
  
  所以Lancer只能通过估算.使自己保持在Saber的攻击范围之外活动。而华丽的连续攻击也只能在这时才能生效。虽然能够挡住Saber每一次的攻击,但他至今还没找到能给对手致命一击的机会。
  
  “这女人.还真行……”
  
  正视着自己初次遇到的对手.感觉自己到了必须拼死一搏的时刻,Lancer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凄怆的笑容。
  
  两个英灵全身心投入了战斗.所以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周围的情况。
  
  不,就算有心戒备,以现在的他们来说,恐怕也不能发现有人正偷偷地潜入这里。
  
  至于原因,那就是潜入的人不光离战场有相当的距离,而且行动隐秘,同时还具有能欺骗Servant灵感的“切断气息”技能。
  
  海上吹来的强风鼓动着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骷髅面具下浮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没人能预料到,昨晚在众多目击者面前被消灭了的Servant“Assassin”,现在却站在这条夜晚的商店街中。
  
  Assassin藏身于能观察正常战斗的绝佳地点——耸立在岩壁边的起重机上。那里离战场大约有500米远。视力远在人类之上的Servant,能在这里清楚地看到俩人的厮杀,甚至连他们的表情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而身处战场的二人,则是根本没空去关心自己是否被人监视。
  
  其实他完全可以变为灵体,在更近的距离打探情报。但在灵体状态下,自身的知觉也会变为“灵视”,而今晚他的Master给他的任务。
  
  是“用肉眼观察”。
  
  明白Master意图的Assassin,遵照他的命令,只是默默的观察着远处的战斗。
  
  ※※※※※
  
  离正在进行战斗的商店街,东南十五公里处。
  
  被深夜的寂静所笼罩的冬木教会的地下室里.有人在黑暗中坐着。
  
  这人闭着眼睛,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寂静中紧绷着神经倾听着什么。他就是身穿黑色僧衣的言峰绮礼。
  
  看他的侧脸,或许旁人会觉得他是在冥想着什么。而谁又能想到,他正听着海风的低吟,眼前出现的则是火花四溅的战斗场面。
  
  他所看和所听到的,是在远处的商店街所进行的一场不为人知的Servant战……其内容与作为他Servant的Assassin所见完全一样。
  
  他现在使用的,是三年前的一个修行成果。远坂时臣所教授的,名为共感知觉的能力。
  
  只要通过魔法的联系,他就能和契约者共用感知器官。圣杯战争中,使用Servant进行远距离监视是一项相当重要的工作。而如果自己的Servant还是以打探见长的Assassin,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了。
  
  而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如果契约者不同意,那这项能力便无法使用。而当时传授这项魔术的时臣本人,当时就被Archer拒绝使用这项能力。如果放在那位心高气傲的英雄王身上.。无论Master再怎么样提出要求他都不会允许有人对他使用这种能力的。
  
  所以,能办到这种事的,只有绮礼和Assassin。
  
  “……未远川人海口附近的仓库街好像有情况,看来最初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绮礼这样说道,而他面前却没有人,只有桌子上的一台古老的留声机。黄铜制成的喇叭口正歪向绮礼。然而,这台看似古董的留声机,却用人类的语言回应了他。
  
  “不是最初,要说起来应该算是‘第二战’了,绮礼。”
  
  虽然音质有些失真,不过光听这洒脱的语气,就完全能断定说话的人是远坂时臣。
  
  仔细观察这件古董的话,你会发现它的大喇叭下面并没有用来放唱片的圆盘和唱针,而是通过一根金属线连接在一颗大宝石上。
  
  这个装置是时臣借给绮礼的,远坂家祖传的魔导器。在远坂家作坊里还放着一台同样的魔导器,看来现在,时臣也正坐在这个喇叭前面。两个装置的宝石通过共振,就能够互相传送喇叭中空气的振动。
  
  等于远坂家使用了宝石魔术的“通信装置”。
  
  在冬木教会开始由言峰璃正神父管辖时,时臣就将宝石通信机送进了教会。璃正神父作为时臣的秘密协助者,而他的儿子言峰绮礼则在圣杯战争刚开始时,就被作为最初的失败者送进教会接受保护。时臣的目的,自然就是能够与这二人取得秘密联系。
  
  从外面看来一切正常,谁都想不到绮礼能有办法与外部取得联系。而当时绮礼觉得哪怕不用这个奇怪的东西,使用无线电也一样。
  
  不过远坂的宝石通信机与无线电的不同点就在于,不用担心对话被盗听。仔细想想,时臣这种谨慎的作风其实使自己收益颇多。
  
  不管怎样,现在是由Assassin和绮礼代替Archer成为了时臣的耳目。绮礼用自己的眼睛去看Assassin看到的东西,并动用身为Master的透视力。将一切细微状况都看在眼里。
  
  “看来是Saber和Lancer的战斗。Saber的能力值很高啊,大部分都相当于A级。”
  
  “……原来如此。不愧是最强的职阶,对了,能看到她的Master吗。”
  
  “另外只看到一个人……是个站在Saber背后的银发女子。”
  
  “嗯……看来Lancer的Master还懂得把自己藏起来。应该不是个新手。懂得遵守这个圣杯战争的规律……等等.你说Saber的Master是个银发的女子?”
  
  “是的,是个年轻的白种女孩。银发赤瞳,总觉得不像人类。”
  
  黄铜喇叭的另一面,似乎在沉默地思考着。
  
  “……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吗?难道又在制造人形Master……虽然不是不可能……”
  
  “那就是说,这个女人是艾因兹贝伦的Master吗?”
  
  “原来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准备的棋子不只卫宫切嗣这一个……没想到居然预料错了。”
  
  绮礼胸中第一次涌起一种奇妙的骚动,不一会儿,他终于发现这其实就是所谓失望的感觉。
  
  “总之,那个女人是这场战斗的关键。绮礼,千万要看仔细了。”
  
  “……明白了。那我就派人一直跟着她。”
  
  接受了这样的命令之后,绮礼继续注释着两人的战斗。
  
  但无论是火花四射的兵刃相接,还是迸射而出的魔力激流,在绮礼的眼里已经远不如刚才所看到的鲜艳了。
  
  ※※※※※
  
  切嗣在岸壁间的集装箱堆放场上.悄悄将华瑟架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间。他透过电子瞄准镜穿透夜色观察战况。
  
  首先用热感应仪……看到了。显示冷色的黑色和蓝色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以红色和橙色组成的影响。显示着两人的热量图变得浑然一体,仿佛盛开着一轮大型的花卉。
  
  而更远处,则显示出两个稍小的图形。其中一个站在道路正中见证着这场战斗,而另一个,则在稍远处的仓库顶上,俯身隐藏着。
  
  至于哪个是狙击目标。这很容易判断。
  
  为了确认,切嗣转而使用光量增幅瞄准镜继续窥视。眼前是一片淡绿色散发着彩色磷光的深海般的视界,却比刚才看到的更为鲜明。
  
  站在大路上的果然是爱丽丝菲尔。她仿佛在说,作为一名优秀的Saber的搭档,就不应该藏起来,而是应该堂堂正正的出来战斗,那屋顶上的,就应该是敌人的Master……就是那个正与Saber拼杀着、手持双枪的Lancer的主人。
  
  切嗣在黑暗中满意地笑了。预料之中的开始。Lancer的Master应该是使用了幻影或是隐藏气息的魔术吧,可这在机器面前是行不通的。他就像所有死在切嗣手下的魔术师一样,即将重蹈他们的覆辙。
  
  切嗣使用通讯器呼叫着站在战场另一边的舞弥。
  
  “舞弥,在Saber他们东北方向。Lancer的Master躲在那里的仓库顶上,你看得见吗?”
  
  “……不行.我这里看去是死角。”
  
  可能的话.切嗣想和舞弥一起用十字形火力来保证攻击的准确率,不过不巧,能够射击的现在只有切嗣一人。不过这也没问题,只有三百米不到的距离。凭切嗣的本事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
  
  只要没有察觉到狙击手的存在,没有哪个魔术师能防御得了点300温彻斯特马格努姆弹。
  
  支起枪身的支架,切嗣刚想进入聚集状态,突然他一愣,将华瑟的枪身转向了起重机。
  
  一瞬间.他感觉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有些慌乱地通过通讯器再次呼叫舞弥。、
  
  “舞弥.你看起重机上面……”
  
  “……是,我这里也确认了,如你所见。”
  
  切嗣使用暗视瞄准镜所看到的人影,看来舞弥在AUG突击步枪的瞄准镜中也捕捉到了。
  
  接着.监视着Saber和Lancer战斗的第三者,现在也发现了起重机上的人影。
  
  这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况。在圣杯战争中,与其积极对决不如在旁观察。一个聪明的Master,就算是眼看着其他Servant插入战斗也绝不会插手,而会选择继续观战。而且在战斗后去取渔翁之利也不是不可以。就算没那么好的运气,至少能打探敌人的情况。
  
  作为最先到达战场的切嗣,从没想过这场战斗只有他们这一队监视者,于是他放弃了以起重机作为监视点,而选择了能顾及战场和起重机两方的监视点。看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已被人监视,所以占着个最佳观测点观看战斗,结果,他暴露在了切嗣的视线之下。
  
  但是.切嗣担心的并不是这点。
  
  切嗣再次从瞄准镜观察着那个淡绿色的画像。是个从没见过的监视者……他身穿黑色的长袍,而脸上所带的骷髅面具,则让他意外地认识到这就是昨晚“死”在远坂府邸的Assassin。
  
  对于应该已经不存在的Assassin为何会再次出现这点,切嗣已经不想去思考了。现在的问题就是,站在起重机上的那个,是Servant。
  
  如果刚才切嗣直接狙击Lancer的Master,那么对方现在必死无疑.但这同时却又暴露了枪的位置。虽说Assassin的战斗能力未必多么优秀,但其毕竟是Servant,作为魔术师的自己是不可能战胜对方的。
  
  也不可能期待Saber前来助阵。现在相对起Saber和自己的距离来说,自己和Assassin的距离更近。况且Saber不知道切嗣现在在这里,不能指望她会立刻赶来帮自己。
  
  并且Saber现在与Lancer激战正酣.虽说杀死Master之后Servant会失去魔力供给,但单靠Servant的力量还是能在短时间内保持现界的状态的,所以打败了Master不等于打败了Lancer。
  
  剩下的只有一个办法——令咒。
  
  Master令咒的命令权,并不停留在Servant的范围之内。只要是不与Master相抵抗,Servant甚至可以按Master的命令行动。总之让Saber立刻移动到这里,为切嗣抵挡Assassin的攻击是不难做到的。
  
  可是这样的话.等于直接把毫无防备的爱丽丝菲尔扔在了Lancer的眼前。
  
  集合诸多要素,切嗣不停地思考着,最终下了结论。虽然这是干掉Lancer的Master的绝佳机会,但今晚只能白白看机会溜掉了。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其他的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舞弥,你继续监视Assassin。我观察Lancer。”“了解。”
  
  切嗣静静地吐了口气,放下了华瑟枪身上的支架,冷静下来继续用看着瞄准镜中的场景。
  
  既然已经放弃了机会,那今晚Saber的行动等于徒劳。如果她能不亮出宝具,或者能立刻带着爱丽丝菲尔逃走,那他可就要感谢她了。可她是个心高气傲的英灵,这些想法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不过.能看清自己的手下到底有多大能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就看你的了,可爱的骑士王。”
  
  —154:03:11
  
  Saber和Lancer的对决仍在进行着。
  
  如果说原先是为了互相探试实力而使用小伎俩,那么现在可以说两人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
  
  不过所谓小伎俩,那也只是Servant间的说法。被这些“小伎俩”的余波破坏的路面上,留着骇人的印记。已经倒了两栋仓库,路面的沥青也像农田一样被翻了开来。看着这样的战场,让人不禁感觉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大地震。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场地中,Saber和Lancer却毫发无伤的对峙着,计算着对方的下一招。两人都没有显出一丝疲惫。
  
  “连名字都不报就开打,你的名誉还真是不值钱哪。”
  
  Lancer挥舞着充满杀意的长枪,却用满是轻松的语气问Saber。
  
  “总之我很欣赏你,到现在连滴汗都没掉。作为女人来说很不容易。”
  
  “不必谦虚,Lancer。”
  
  Saber挥舞着手中的剑,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对于枪术如此高超的你给我的赞美……那是我的荣幸,我收下了。”
  
  虽然这两人都是初次见面,但可以肯定,两人的心里,有一部分是相通的。
  
  两人都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自信,所以当遇到真正的对手时会奉上自己的敬意。两人不但都是孤高的战士,同时也是惺惺相惜的英灵。
  
  但是……
  
  “游戏到此结束!Lancer!”
  
  Saber和爱丽丝菲尔抬起头。想要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Lancer的……Master?”
  
  爱丽丝菲尔环视周围,却没发现人影。因为声音来的突然,就连这声音是男是女、从哪儿响起都没来得及判断。难道是幻觉?总之对方似乎不打算让Saber和爱丽丝菲尔看到自己。
  
  “不要再费时间了,那个Saber很难对付,所以我允许你用宝具,速战速决。”
  
  Saber不禁被他的话牵动了神经。
  
  宝具——终于Lancer的主人催促他使用最强的技能了。
  
  “明白了。我的主人。”
  
  Lancer突然改而使用尊敬的口吻回答着,同时他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他随手将左手的短枪扔在了脚下。
  
  “那么……那个长枪就是Lancer的……?”
  
  在Saber的眼前.Lancer右手中长枪的咒符被慢慢解开。
  
  那是一把深红色的枪。枪刃上缠绕着一股与刚才完全不同的魔力,仿佛不祥的海市蜃楼。
  
  “就是这样。上去杀了她。”
  
  Lancer双手持抢。发出了阵阵低吼。
  
  Saber也将身子压低.更慎重地预测Lancer的动作。
  
  宝具所能发挥的效果,大体分2种。
  
  一种是边喊出真名边发出必杀威力。Saber的必杀技就属于这种。
  
  虽然现在被结界覆盖着的“誓约的胜利之剑”,而一旦解脱伪装呼唤其真名,她的宝剑就会放出光的激流,连千军万马也不足为惧。说这是能让大地变为焦土的宝剑也不足为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是决不能使用的。
  
  而另一种,则是武器上已经具有的属性,将其作为宝具来使用。
  
  Saber的“风王结界”就是属于这种类型。光凭它是无法伤到敌人的,但它能引导战斗至更有利的方向。虽说效果并不是很强大,但只要能灵活运用,也可能成为取胜的关键。
  
  然而,Lancer的枪究竟属于哪种?
  
  可能是后者。Saber的直觉告诉她。Lancer继续和Saber僵持着。
  
  她并没看出,他现在急于用一击取胜。
  
  “……”
  
  两人的沉默加重了紧张感。两人缓缓移动着寻找对方的破绽。
  
  最先出手的是Lancer。
  
  与他之前使出的华丽多变的招式相比.这直直的一击甚至让人感到笨重。仿佛根本没有预测Saber的下一招,不,甚至没有打算防御她的反击。
  
  Saber理所应当地用剑轻巧地挡住了刺来的枪。可这原本应该不痛不痒的一枪,却……
  
  突然刮起一阵怪异的风。
  
  以相抵的枪剑为中心,没有任何预兆地卷起了一阵旋风。
  
  “啊?!”
  
  Saber惊讶地喊了出来,往后退了三步。Lancer然却一脸坦然地表情,根本没有准备追来。在爱丽丝菲尔看来,她根本没弄僦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阵疾风,只有一瞬间而已,并不是有什么别的魔力。但问题在于这风是从哪里来的,因为这明显不是Lancer手中的枪造成的。
  
  不过,感觉惊讶的也只是Saber一人而已。Lance。笑了起来,对她的惊讶嗤之以鼻。
  
  “你的剑,暴露出来了。”
  
  “……”
  
  得意地低语着的Lancer和不明所以而沉默着的Saber。明白这件事缘由的,只有这两个当事人。
  
  风是由Saber的剑发出的。正确说来,应该是来自于她的“风王结界”。结界内被压缩用来扭曲光的折射的空气,被一瞬间释放了出来。就在与Lancer枪剑相抵的那一瞬间。
  
  然后,破损的结界内所露出来的“真剑”一角,被Lancer看到了。而他刚才那番话,则是他的枪撕裂了“风王结界”的证据。
  
  “你的剑刃我已经看清了,我不会再被你迷惑了。”
  
  Lancer咆哮着冲了过去。
  
  如他刚才所说的,每一枪都是致命的攻击,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计算精准。而Saber只能尽力,用剑奋力挡去每一次攻击。
  
  刹那间一把黄金剑的残像在闪烁中出现。
  
  “……”
  
  不断泄露出的气压聚成了一股强烈的飓风,猛烈地吹散了Saber的金发。毫无疑问,是那把红枪解除了“风王结界”。在不断的交战中,原本看不见的宝剑现在却已几乎完全暴露了出来。
  
  “可是……那把枪……”
  
  还有办法,Saber这样鼓励着自己。用双手使出的枪术,应该是自己所见过的普通招数。
  
  在不断的进攻中,Saber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一个漏洞。这一击就算不挡,只要能闪开就行,靠铠甲的硬度也能防住他的攻击。这是一个反击的绝妙机会。
  
  Saber当机立断地转手将剑刺向Lancer的肩部,而不去管擦过肋腹部的枪尖。这点力量,凭铠甲就能挡开,而自己的剑,则可以将对方砍成两段……
  
  突如其来的痛感使Saber一下清醒了。
  
  撤回刺出的剑,将身体转向侧面在地面翻了个身。当时情况只能用千钧一发来形容了。Lancer的枪上,却是血迹斑斑。
  
  不用说都知道这是谁的血。
  
  好不容易逃脱Lancer追击的Saber立刻站起来继续牵制对手,但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却没有隐藏。
  
  “Saber!”
  
  不再去考虑到底发生了什么,爱丽丝菲尔立刻使用魔法,想治愈Saber肋腹部的伤口。
  
  “谢谢你爱丽丝菲尔,我没事。治愈魔法起效了。”
  
  她边说着边捂着伤口,看来伤口的疼痛还未完全解除。
  
  “果然没法轻松取胜吗……”
  
  听了这话,Lancer却没有一丝失望的表情,反而一脸兴奋地喊了起来。
  
  看来这个男人,是一心想与强敌战斗。
  
  Saber咬着牙冷静了下来,她的脑海中在将一连串事态拼接,以求找到事情的缘由。
  
  铠甲确实抵住了Lancer的枪,可即使如此,枪还是刺伤了自己。
  
  而且,现在Saber的铠甲上,居然没有一丝伤痕。
  
  这样推测,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当枪碰到铠甲的刹那,铠甲消失了。
  
  虽然Saber无法灵体化,但她至少还能操纵铠甲使其实体化,也就是说她的铠甲是由魔力构成的,而不是像爱丽丝菲尔为她买的衣服那样,是现实存在的。
  
  再联系到之前风王结界的解体……当他的枪碰到结界的那一刻,结界就松动了。
  
  “……我懂了。我知道你那把枪的秘密了,Lancer!”
  
  Saber低吟着。面对敌人的强大,她再次咬紧了牙。
  
  那把红色的枪,能切断魔力。
  
  不过,这也不是从根源上解除魔法,因为现在Saber身上的铠甲还都在,风王结界也仍在工作。枪的能力只有当接触魔力时才能生效。那就趁那一瞬间切断魔力,或许能使他的枪失效吧。
  
  虽然这宝具的破坏力平平,但它的能力却对自己构成相当的威胁。Servant武器的优劣,可以说是由其魔力和魔术效果来决定的。所以无论多强的Servant,在Lancer面前,估计都只剩望洋兴叹的份了。
  
  “你还是放弃你的铠甲吧Saber,你在我的枪面前,和赤身裸体没什么两样。”
  
  面对Lancer讥讽式的话语,Saber嗤之以鼻。
  
  “如果脱掉铠甲就能让你这么得意,我会很头痛的。”
  
  既然已经认清了Lancer的枪的秘密,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谁输谁赢还没定呢。
  
  Saber身上包裹的银色铠甲,猛然间四散飞去。
  
  爱丽丝菲尔目瞪口呆,Lancer则是眯起了眼睛。
  
  护胸、护腕到护腿,一片都没剩下。Saber自动解除了铠甲。铠甲的碎片失去了魔力的供给,渐渐如同烟雾般消失了。
  
  “既然防御不了,那就只能在被砍之前砍到你了。觉悟吧!Lancer!”
  
  Saber身穿单薄的便装再次开始了战斗。枪尖从下方刺来。她灵巧地躲过,用半身与Lancer对峙。她不再防御,只是随时准备着能逆向一击砍倒对方。
  
  Saber决定用不顾结果最后一击来分胜负.每个人都从她脸上看到了她的决定。
  
  “最后的一击啊,这就是所谓的孤注一掷吗。”
  
  Lancer用怀念的语气一脸满足地说着,而话语中明显带着紧张。
  
  除去铠甲的Saber不光是感觉轻松了,原本用来维持铠甲的魔力也被注入了她的攻击中。对于拥有“释放魔力”技能的Saber来说,这具有相当大的意义。
  
  所谓“释放魔力”,就是指将魔力大量聚集在手中的武器和四肢里,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将魔力爆发出,来,瞬间提高运动能力的技能。
  
  也就是说,Saber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瞬间加速。而看上去只是个娇小少女的Saber,却能自如地使用那柄大剑并像一个真正的力量型战士那样战斗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既然能将所剩魔力全部用于近身战,她动员了所有能用来“释放魔力”的能量。这样一来,她的力量和速度和平时相比几乎高出百分之六十。每一击都包含着足够强烈的破坏力。
  
  从被迫解除铠甲的不利转化为舍弃铠甲的有利,这就是她用来对付“破魔枪”的方法。
  
  “你的勇敢和利落我非常欣赏……”
  
  Lancer如同在公牛面前的斗牛士,挑衅似的横向挪动着脚步。
  
  “不过现在,我想说,你失策了,Saber。”
  
  “那就试试看吧,等吃了我这一剑你再说。”
  
  Saber毫不示弱。她向前冲去,在那里Lance,的长枪完全发挥不出优势,如果他跟不上Saber的速度,那他必死无疑。
  
  注视着对手的脚步,她计算着时机。Lancer应该能通过她身上的魔力计算出她突进的速度,但她还有一个计策……
  
  一点,只是一点,Lancer的脚步迟钝了下来。
  
  他踏在一块由沙粒组成的地面上,那沙粒应该就是从柏油马路上卷起的。Lancer的腿陷进了沙中,动作停下来。
  
  Saber没打算放过他。
  
  一声剧烈的爆炸振动了空气。原本看不见的黄金宝剑.现在正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这是“风王结界”的第二作用。在解开结界的那一瞬间,风会像武器一般无情地向敌人攻去,但这也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攻击方法。
  
  而这次Saber将它作为秘密武器使用。之前狠狠地挥动着剑,只是为了突击,为了能够加速。
  
  从黄金剑里解放出的空气在Saber背后推动着她。因为使用全身的力量进行“释放魔力”,她的身体已经化为了一颗超音速炮弹。
  
  而这时Saber的速度.达到了通常的三倍。现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即使Lancer会使Saber身负重伤,她也做好了在那一瞬间取其性命的准备。超过音波数倍的高速突进使周围大气壁被打破,冲击波将周围的瓦砾与树叶吹散的无影无踪。
  
  Lancer没有反应。他仿佛放弃了迎击,红色的枪一动不动。
  
  但他的腿动了起来。
  
  在高度集中的意识中.比刹那更短的时间却被无限延长了。
  
  这时Saber发现了。Lancer的破绽是他装出来的,他并非无意陷入沙坑.而是故意踩进去的。
  
  也就是.能带给Lancer胜利的位置——那里是Lancer顺手扔开短枪的地方。
  
  “你失策了。”她的脑海里浮现了Lancer刚说的话。
  
  她看到了Lancer胜券在握的笑容。“这是你的失误”,从他的眼里,她看到了这样的话语。
  
  Lancer用腿踢起脚下的沙子,然而飞上了空中的不是沙子,而是刚才Lancer扔掉的短枪。那刀刃正对着Saber飞来的方向。短枪身上的符咒也已被解开.符咒下显出金黄色的枪身。
  
  此刻,Saber天生敏锐的第六感,清楚地告诉她,她错了。
  
  她不应该以为枪就应是双手武器,这原本就是个陷阱。难道自己看到他双手各自挥着一把枪的时候.就没有点警觉吗?
  
  或许,这对Lancer来说才是正确的用法。
  
  那个Servant,或许曾是个因“两支魔枪”而使人闻风丧胆的英灵。
  
  而且,宝具也绝不是只限于一个的。
  
  她盯着那只短枪,看着枪刃上缠绕着的强烈的魔力。她无法停止自己的行动,只得静静地等待刹那之后,利刃刺穿喉咙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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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6楼 发表于: 2007-11-24
 ACT 4
  
  —153:59:42
  
  “……糟糕.这下可糟了。”
  
  Ride站在冬木大桥的拱柱上眺望仓库街上的战斗,低声叨念着站起身来。
  
  “什、什么呀?”
  
  看到彪形大汉的Servant第一次露出焦急的神情,韦伯感到了不安,紧紧地抓住了钢骨质问道。
  
  “Lancer使出了杀手锏,他好像要尽快决出胜负。”
  
  “不,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笨蛋.你在说什么呀?”
  
  咣的一声Rider踩响了脚后跟的钢骨。全身紧靠钢骨的韦伯,觉得那声响甚至震动了自己的骨头,又像是一声悲鸣。
  
  “我本想在人聚齐之前先静观其变的,可是这样下去Saber会吃亏的,到那时出手就晚了。”
  
  “晚了?——你不是打算,等他们互相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出击的吗!”
  
  “……我说小Master、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Rider蹙起眉头,好像对几乎一笑不笑的小丑的演技感到扫兴似地,低头看着脚下的Master。
  
  “我确实希望其他Servant会上Lancer挑拨的当。那是理所当然的吧?与其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找出来,还不如把他们聚集起来,跟他们大斗一场来得快。”
  
  “……”
  
  韦伯忘记了回应,意识到自己与这位勇敢无比的英灵之间所形成的认识落差,惊呆了。
  
  “聚齐起来……大斗一场?”
  
  “对。像这样与不同时代的英雄豪杰交锋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如果六人全到齐了,我是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人的。”
  
  凶猛而又充满危险信号的低吟犹如狮子低吼一般从Rider的喉咙处漏了出来,但是从他吊起嘴角的表情里却可以看出一丝笑意。在韦伯看来这是Rider独有的抿嘴笑。
  
  “现在Saber和Lancer,两人都拥有热血沸腾的男子汉气概,我很欣赏他们,就这么让他们死了真可惜。”
  
  “不杀死他们,又该怎么办?!圣杯战争不就是互相厮杀吗!”
  
  韦伯那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无情地打断了。
  
  “胜利了也不消灭对手,称霸了也不侮辱对手。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Rider挺起胸膛直言道。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配剑.划过虚无的天空,将空间劈裂开来。。
  
  瞬间伴随着漩涡状奔腾的魔力流,出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巨大宝具。韦伯像要被骤然刮起的狂风掀翻似的.忍住尖叫紧紧地抱住了钢骨。
  
  “观战到此结束,我们要参战了,小Master。”
  
  话音尚未落地,只见Rider翻动斗篷纵身一跳.骑上了那个宝具。
  
  “笨蛋笨蛋笨蛋!你现在是胡来!”
  
  “嗯?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你就留在这里看着吧?”
  
  “我去!带上我,笨蛋!”
  
  “遵命!这才不愧为我的Ma8ter!”
  
  Rider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轻轻地抓起了韦伯的领口.让韦伯骑在自己旁边。
  
  “现在出发吧,神威车轮!”
  
  Rider的宝具用雷鸣般的响声回应着Master的呼叫。
  
  ※※※※※
  
  逆向刮起的狂风。生与死的错综复杂。
  
  在Saber和Lancer擦身而过的间隙,飞舞着的鲜红血花鲜艳绽放——然后又在一刹那间消散。
  
  冲锋而过的Saber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两个人回头。
  
  两人都笔直地站立,并没有丧失互相对峙的意志。两个人的英灵依然健在。
  
  好不容易才使战斗稍稍有可能脱离互相突击的轨道.就在这个时机Saber分析了战势当机立断,推迟两人的决斗。
  
  结果,作势要把Saber一枪刺死的黄色短枪,并没有刺在Saber的胸口而是刺在了左臂上。与此同时Saber她举起的黄金剑也轻轻地偏离了Lancer的要害部位.剑锋刺向的是Lancer的左臂……奇怪的是两人受伤的竟是同一部位。
  
  可是两人受伤的程度是否相同呢?
  
  “你还是不让我轻而易举地赢你。……很好。你那不屈的神情。”
  
  Lancer面带凄凉的笑容紧盯着Saber,好像竭力装作不去介意肘部的伤口。而Lancer的伤口果真就像看影片回放似的。在没有任何人的碰触下愈合了,然后连痕迹都消失不见了。就算是Servant的自我治愈能力也不可能有如此快的恢复能力,一定是隐身静观胜负的Master在施展治愈魔术吧。
  
  跟Lancer正好相反,Saber端庄的美貌也无法隐藏她的痛苦和焦躁。
  
  进行浮空战斗的Lancer的枪和Saber两手紧握剑柄的剑,威力当然不同。至少从外观来看,Saber小臂上被短枪刺穿的伤痕,与lancer的伤口相比算是轻伤了。
  
  “……爱丽丝菲尔,也将我的伤口治愈吧!”
  
  “我治了!治了,却……”
  
  比起负伤的Saber,前来救援的爱丽丝菲尔更加露出了狼狈的神色。
  
  身为魔术师的爱丽丝菲尔毫无疑问是一流的。修行的密度和强度自不必说,本来她就是魔法界的一个特例,拥有被“设计”、“创造”的身躯。她在使用像治愈魔术那种低等级的魔术时,是不可能出错的。就算万一出现差错,爱丽丝菲尔自己也会知道如何应对。
  
  可是——
  
  “本应不出现任何问题,就可以治愈的。Saber,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完全治愈的。”
  
  “……”
  
  Saber一边不敢有任何松懈继续警戒着Lance。,一边凝视左臂的伤口。伤口并没有怎么出血,看起来是轻伤,但糟糕的是肌腱被切断了。五指中最重要的大拇指无法活动,因此Saber无法以充分的握力抓住剑柄。
  
  Saber知道爱丽丝菲尔的治疗手法没有错。可是胳膊还是没有治愈。左手的大拇指好像是先天残疾一样,一动不动。
  
  Lancer毫不在意Saber,也不发动进攻,自信满满地弯腰.用左手捡起了落在地面上的黄色短枪。
  
  “在我的‘破魔的红蔷薇’宝具面前,你能领悟到铠甲是毫无用处的,这还不错。”
  
  也许是断定在显示了宝具的功效之后,已经没有必要隐瞒下去。Lancer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宝具的真名。
  
  “但是丢弃了铠甲是轻率的想法。如果没有丢弃铠甲的话,你本应是可以防御‘必灭的黄蔷薇’的……”
  
  Lancer一边咆哮着,一边像张开翅膀一样,高高举起地右手的红色长枪和左手的黄色短枪。这个姿势跟开战时的姿势一模一样。这并不是迷惑人的姿势,而是这个战士在经过炽烈的锻炼之后掌握的独特杀法。
  
  “我明白了……这是一只附上咒语的枪,一旦被它刺中伤口决不会愈合。我应该早注意到这一点的……”
  
  斩断魔力的红枪。诅咒的黄枪。再加上左眼下能令少女受到媚惑的泪痣——将这些因素放在一起是很容易断定的。如果从传说上来说,被凯尔特的英雄传说所传诵的那个威名甚至还与亚瑟王传说有些亲缘关系。而Saber本人却没有想到这一点,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费奥纳骑士团、第一战士……气宇轩昂的迪尔姆多。我没想到圣杯把参赛的荣誉赋予了你。”
  
  “这就是圣杯战争的奇妙之所在吧。……但是受到众人称赞的是我。穿越时空被邀请参加‘英灵之座’的人,是不会看错你那把黄金宝剑的。”
  
  参加第四次圣杯战争的Servant.Lancer……凯尔特人的英灵、迪尔姆多.奥迪纳。
  
  不小心被看穿真名的Lancer,反而以清爽的心情眯起了眼睛。
  
  “跟这么鼎鼎有名的骑士王竞技,报我的一剑之仇——哼、这也是我不能放弃的。”
  
  他们如果作为被时间隔开的英灵,是没有任何历史关联的。邀请他们所来的时代,通过那个时代过去的传说,他们也了解了后世的英雄。迪尔姆多也知道后来给他的故乡带来荣誉的亚瑟王的传说。
  
  “那么、我们知道彼此的姓名,我以骑士的身份向你挑战,决出这场普通的战斗胜负——尽管如此被我刺伤了一只臂膀,你不服气吗?Saber”
  
  “别说笑话。你因这种小伤担心我,还不如说是我的屈辱。”
  
  Saber毅然决然地断言着,一边在内心深处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齿。
  
  “区区一刺没什么了不起……”
  
  Saber再次组编自己的魔力穿上银白的铠甲。虽然在Lancer“破魔的红蔷薇’’面前只不过是浪费自己的魔力而已.但在防备“必灭的黄蔷薇”上还是有用的。Saber再次收敛了周围的大气之后,将黄金宝剑封进了看不见风王结界里。
  
  无论使用任何方法也无法使伤口愈合,黄枪的诅咒恐怕在毁了枪本身,并且打倒枪的主人迪尔姆多之前是不会解除。
  
  Saber必须用剩下的那只右臂打败的Lancer那两支枪。有“释放魔力”相助的话。右手拿剑也没有那么痛苦。可是她被封住了只有两手才能施展的浑身力气.就不能使用必杀技“誓约的胜利之剑”。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Saber的斗志不但没有萎缩反而更加高昂。
  
  先使用两个宝具的其中一个,巧妙地使另一方疏忽大意,这是一个周到的计策。Saber并不因被算计而生气,反而想先赞赏Lancer的计谋。
  
  这个敌人是完美的。
  
  圣杯战争的第一战遇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好敌手。作为以剑为生的武士,遇到了这么好的敌手不得不斗志昂扬。现在站在这里跟Saber对峙的迪尔姆多。奥迪那,也在强迫自己应对这场,不仅耍花招连智谋都要用尽的极限竞争。
  
  Saber如此斗志昂扬.就算是不说出口Lancer也可以觉察到吧。
  
  Lancer嘴边挂着的满意微笑,他内心其实也与Saber的心情一样。
  
  Saber用一只左臂的代价挡住了作为自己必杀技出场的“必灭的黄蔷薇”的偷袭,因此Lancer对Saber产生的敬意,以及Lancer对这场比赛胜利的价值更添了一层的欢喜。
  
  身为骑士的二人的英灵甚至在斗魂方面也心心相应。
  
  “你醒悟吧Saber,这次的圣杯是我的。”
  
  “这是你在我还没有拿到圣杯时才能说的话。Lancer!”
  
  两个人一边说着大胆的充满挑拨性的话,一边预测着对方的必杀技,一步步慎重地试探对方。
  
  一触即发的宝剑和魔枪。
  
  寒冷清澈而又充满紧张感的空气——就在这时,突然被雷鸣般的响声划破。
  
  “——!?”
  
  Saber和Lancer同时被镇住了一动不动.然后又同时回望东南方向的天空。声音的来源一目了然。
  
  只见一个飞行物在天空中划过一条直线,直奔这边而来,还在夜空中洒下了紫色的闪电火花。声音必然是它发出来的无疑。
  
  爱丽丝菲尔目瞪口呆,惊讶地张开了嘴。
  
  “……战车……”
  
  从外形上判断.这是一辆古式的有两个车头的战车。拴在车辕上的不是战马。而是肌肉如波浪般翻滚、魁梧健美的公牛。牛蹄踏着虚空,拉着豪华壮丽的战车。
  
  不、战车不仅仅是简单地漂浮在空中。战车的车轮轰轰作响,公牛蹄下踩着的不是大地而是闪电。
  
  每一次牛蹄和战车蹬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时,紫色的闪电就闪现它那蜘蛛网般形状的触角,用震耳欲聋的响声将大气向上卷起。闪电迸发出的魔力恐怕可以跟Lancer和Saber使出浑身解数发动的一击相匹敌。
  
  只有Servant的宝具才能如此怪异,放出如此巨大的魔力。不用多想,这肯定是第三个Servant要介入Saber和Lancer的对决之中,所以才现身的。
  
  “……”
  
  Saber和Lancer均面目紧张,一言不发.盯着这个突然造访的战车。爱丽丝菲尔的惊慌自不必言,迄今尚未露面的Lancer的Master想必也已感到颤栗了吧。
  
  如果是身上缠绕着如此巨大的雷电之气的英灵的话,也许是雷神的前身。而如果是跟公牛有关的雷神的话,最先让人想到的就是奥林匹斯的至高神。这个战车确实无法称之为英灵,但是即使称之为英灵的附属物,也肯定充满了强大的威胁力。
  
  脚踩雷电的战车,气势汹汹地在Lancer和Saber的上空盘旋而过后,降低了速度落在地面上。它刚好落在了互相对峙的两个英灵之间,阻挡了两个人的剑锋和枪尖。在着地的同时收起了令人目眩的雷光,露出了一个巨汉的身姿,威风凛凛的站在战车的驾驶台上。
  
  “双方都给我收起武器。在本王面前!”
  
  这声从容不迫的吼叫,可以跟他在天空中飞驰现身时发出的雷鸣声相匹敌了。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具有似乎要把相互对峙着的剑锋和枪头给逼回去的气势。
  
  不用说Lancer和Saber都是大名鼎鼎的英灵。不是随便怒吼两声就能吓唬得住的。但是,这个新出场的英灵不是为了袭击他们,而是仅仅为了搅乱他们的对决,才横摆一枪。所以这两个人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不由得踌躇起来。
  
  这个身材魁梧的战车主人在首先削弱了Lancer和Saber的气势之后,继续语气严厉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参加了这次圣杯战争并获得Rider的职阶。”
  
  在场的所有人此时才真正傻了眼。在圣杯的战场上,不可能有Servant自报家门,真名可是战略的关键。而且最坐立不安的是,坐在Rider身边的韦伯。
  
  “你都在想些什么,笨蛋!!”
  
  韦伯精神过于错乱,甚至在面对Rider的巨型身躯时都忘记了恐惧。他一边虚张声势质问Rider一边紧紧地抓住Rider的大衣。
  
  噗,公牛无情的嘘声在夜气中回响,韦伯抗议的声音沉寂了下来。Rider没有理会Master的抗议,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Lancer和Saber问道:
  
  “你们为了得到圣杯互相厮杀,……在你们交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问你们。
  
  你们各自对圣杯都怀有什么样的期待,我不清楚。可是现在就想一想吧。你们的愿望,是否比包含天地的宏愿,还要有分量。”
  
  Saber虽然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她这话的真实含意充满了凶险,于是他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您——究竟想说些什么?”
  
  “嗯?我说得很明白呀。”
  
  此时,Rider依然保持着他的威严,但是语气已经变得柔和融洽许多。
  
  “我降临战场.你们有没有把圣杯让给我的打算?如果把圣杯让给我,我会把你们看作朋友,跟你们一起分享征服世界的喜悦。”
  
  “……”
  
  这是一个过于无厘头的提议。Saber甚至都没有生气就呆住了,而他对面的Lancer也是不知说些什么好,愣在那边。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确是一位不同凡响的英灵。在人类历史中,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迫切想实现征服世界的野心。
  
  可是尽管如此,Rider的提议又怎么样呢?突然现身,正大光明地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还没与别人交锋就要求别人对自己恭恭敬敬,以上种种举动都让人觉得他已无意加入圣杯战争。这种事情还是破天荒第一次遇到,这是英明的决断还是愚蠢的举动,很难做出判断。
  
  “你刚才自报家门的气魄,让我佩服服。但是……我难以答应你的提议。”
  
  Lancer夹杂着苦笑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笑意。如利剑一般充满威势的眼神,跟征服王不屑于正视的眼神正面相撞火花四溅。
  
  “由我捧起圣杯,这是我跟今世惟一的新君主立下的誓言。捧起圣杯的人绝对不是你。Rider。”
  
  “……你是不是为了陈述那些戏言,才妨碍我跟骑士的决斗?”
  
  Saber接着Lancer的话问道。她脸上的表情与美貌的Lancer不同,甚至连笑容都没有。对于认真的她来说,Rider的提议本身就让人极为不快。
  
  “征服王你的玩笑开得过火了。这对骑士来说是无法容忍的侮辱。”
  
  Lancer和Saber一起把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了Rider,Rider好像面露难色一边“嗯”地叨念着,一边不自觉地用拳头咯吱咯吱地按压太阳穴。Rider不由得做出带有无奈的动作,但是他那威风凛凛的坐势却没有丝毫动摇,所以实际上Rider可以称得上是存在感极为罕见的人。
  
  “……你们是要跟我谈条件吗?”
  
  “少废话!”
  
  感觉Rider似乎要说出奉承的话语,Lancer和Saber异口同声地拒绝了。Saber满脸失望地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一遍……我也是掌管不列颠王国的一国之君。无论是什么样的国王,也不能给别人臣服低头。”
  
  “噢?不列颠的国王吗?”
  
  Rider也许对Saber的宣言产生了兴趣,高高地吊起了眉毛。
  
  “这太令我吃惊了。誉满天下的骑士王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那就试试吃你口中的这个小姑娘一剑吧.征服王”
  
  Saber在压低声音的同时,举起了剑。左手依然无力握剑,左手的四指只不过是扶在剑柄而已,但是从剑身摇晃升起的斗气,比跟Lancer作战时更为庄严。Rider皱起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的交涉就决裂了,太可惜了,真遗憾。”
  
  Rider在脸朝下嘟囔的一瞬间,发现了从脚下往上注视的那充满怨恨的眼神。
  
  “啊、疼、啊……”
  
  由于额头肿起来的疼痛、比疼痛更悲惨的是后悔,韦伯的叫声低低地掠过了低空。
  
  “怎么。办啊。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征服,最后还不是惹人厌恶吗……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打过Saber和Lancer吗?”
  
  身材魁梧的Servant面对Master的提问,没有任何愧疚的神情反而哈哈地大笑起来。
  
  “不,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百谈莫若一试’。”
  
  “‘百谈莫若一试’莫不是你的真名吧?!”
  
  气得头晕的韦伯。用毫无力量的两只拳头,朝挺立着的Rider的胸铠甲连打,一边哭了出来。
  
  看见这令人哀伤的情景.爱丽丝菲尔既不鄙视也不同情,只是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
  
  紧张的空气奇妙地松弛下来——
  
  “是吗。原来如此?”
  
  ——但又因这低得紧贴地面的怨声,再次凝固起来。
  
  是迄今尚未现身的Lancer的Master。他(她)在催促自己的Servant使用宝具之后,就再次沉默一直观战,此刻是他(她)在插嘴问韦伯来到此地的目的。这也是跟刚才的语气完全不同。袒露了憎恨之心的声音。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狂偷了我的圣遗物?仔细一想,也许是你自己想参加圣杯战争的原因吧。韦伯.维尔维特先生。”
  
  韦伯听到有人恶狠狠地叫自己的名字。知道憎恨的对象就是自己了。不仅如此,韦伯也许能猜出那声音的主人。
  
  “那……个……”
  
  韦伯怎么会猜不出那个声音的主人?如果身份高至时钟塔讲师的话,即使伊斯坎达尔的披风被盗了,别的英灵的遗物还是可以准备好的。这么说来,在这冬木之地,即使那个男人这次作为韦伯的仇人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真遗憾。我本想让这个可爱的学生变得幸福。韦伯、像你那样的凡人,本应拥有只属于凡人的安稳人生。”
  
  韦伯被幻觉搅得头晕眼花,完全无法判断声音的出处。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品味过多少次胃中翻江倒海的感觉了——讲师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他那刻薄而又细长的脸上,那双交杂着侮辱和怜悯的碧眼,从韦伯的头顶向下俯视他的感觉——又再次深刻体验到了。
  
  韦伯想用漂亮的讽刺回敬讲师。韦伯抢在讲师前面,巧妙地使英灵伊斯坎达尔成为了服从他的Servant。这对于在时钟塔长时间所受的屈辱而言,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对。已经不再是讲师和学生的关系了。现在他是我真真正正的敌人。我可以拼命地恨他,夺取他的性命也可以。事已至此他当然是我的对手。
  
  韦伯在时钟塔生活的数年间,无论是睡是醒都一直在恨那个高傲的讲师。甚至有几次还想杀了他。——可是,被讲师这么仇视还是第一次。韦伯这个少年首次体验到了真正的魔术师那饱含杀意的目光。
  
  那个声音的主人目光敏锐,看到了韦伯脸上那凝固了的恐惧。他用令人毛骨悚然又冰冷的戏谑声,像玩弄韦伯似的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办法呀韦伯君。我给你进行课外辅导吧。魔术师之间互相残杀的真正意义——残杀的恐怖和痛苦,我将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你觉得很光荣吧。”
  
  事实上,韦伯因恐惧已经全身颤栗。甚至没有闲心去理会这句话带给他的屈辱。
  
  要成为真正的魔术师,必须下定必死的决心……这个平时只能从文字上理解的大原则,如今韦伯切身体会到了。那个男子不知从何处射出的视线更是极为致命。魔术师在心中怀有杀气的时候,就是决定发出“死亡宣告”的时候——韦伯迄今为止还不知道这件事。
  
  这时,有东西温柔而又有力地搂住了少年那因恐惧而独自颤抖的幼小肩膀。
  
  韦伯被粗大却又温柔的感觉吓得惊慌失措。彪形大汉Servant的手——粗糙节节分立的五指,对身材矮小的Master来说只能是恐惧的对象。
  
  “喂魔术师,据我观察您好像是想取代我的小Master,成为我的Master。”
  
  Rider向不知潜藏在何处的Lancer的Master发问,实际上他脸上挂满了恶意的怜悯的笑容,使他的脸都笑歪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真是可笑至极。成为我Master的男人应该是跟我共同驰骋战场的勇士,不是连面都不敢露的胆小鬼。”
  
  沉默在降临,只有那位未现身的Master的怒火在夜晚的空气中传播。Rider突然哈哈的大笑起来,这次是面向空无一人的夜空,竭尽声音大笑。
  
  “出来!还有别的人吧。隐藏在黑暗中偷看我们的同伙们!”
  
  Saber和Lancer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了?Rider”
  
  面向询问自己的Saber,征服王满面笑容同时竖起了拇指。
  
  “Saber还有Lancer,你们面对面地战斗,真是很了不起。剑戟发出了那么清脆的碰撞声,引出的英灵恐怕不止一位吧。”
  
  爱丽丝菲尔内心吓得胆战心惊.好像不知躲在何处的切嗣被看破似的。可是Rider心中所想的只有别的Servant而已。Rider想要将震耳欲聋的声音送到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再次大声叫了出来。
  
  “可怜。真可怜!在冬木聚集的英雄豪杰们。看到Saber和Lancer在这里显示出的气概,难道就没有任何感想吗?具有值得夸耀的真名,却偷偷地在这里一直偷看,真是懦弱。英灵们听到这里也会惊慌吧,嗯!?”
  
  在放声一顿大笑之后.Rider轻轻地歪着脑袋嘴角露出无畏的神情,最后用挑衅的眼神眺望着四周。
  
  “被圣杯战争邀请的英灵们,现在就在这里聚合吧。连露面都害怕的胆小鬼,就免得让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侮辱你们,你们给我觉悟吧!”
  
  Rider激情四溢的演讲甚至传到了隐身在远处的集装箱集配场暗中监视的卫宫切嗣那里。同样也传到了在对面监视的舞弥的耳朵里。
  
  太古时代英雄们的思考方法与切嗣相去甚远,使他连叹气都叹不出口来了。
  
  “……那个笨蛋,怎么能征服世界的呀?”
  
  “……”
  
  在对面舞弥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跟切嗣和舞弥一样,通过暗杀者的视觉和听觉秘密地监视着的言峰绮礼也看到了Rider的所有举动,听到了他的大放厥词。此时言峰绮礼身在遥远的冬木教堂。而且绮礼把所听所见的一切细节通过旁边边的宝石通信机把情况告知了远坂时臣。
  
  “……这个人,真笨。”
  
  从遥远的远坂府邸传出了这么一句极为不痛快的话。
  
  绮礼虽然不知道说话的人身在何方.可还是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确实是笨。”
  
  时臣和绮礼都没能像卫宫切嗣那样对Rider的厥词嗤之以鼻。说起其中的缘故,是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同一个英灵,这个英灵决不会对Rider这种挑衅的言辞置之不理的。
  
  —153:53:08
  
  在Rider吼叫过后一会儿,出现了金色的光。
  
  过于耀眼的光线使人产生了少许的胆怯,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早已没有了惊讶的心情。此后现身的是,因Rider的挑衅而拍案而起的第四个Servant,这是无可怀疑的事情。但事态的发展令人感到恐惧,在这样一场大战前的热身战上竟然聚集了四个Servant。如今无论谁也无法判断事态的进展了。
  
  果然,在离地面十米左右高的街灯球部顶端,出现了身穿金色闪光铠甲的身影。韦伯看到了他那令人目眩的伟大容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是……”
  
  以前虽说只在短暂的一瞬间里见过他一面,但是让人留有如此强烈印象的身影.韦伯是不可能看错的。高高的街灯上悠然而立的一定是——昨夜使用压倒性的破坏力葬送了入侵远坂府邸的暗杀者,像谜一样的Servant。
  
  全身没有一处不被铠甲覆盖的重型装备不可能是Master。而且如果是回应Rider的召唤而现身的话,就证明他仅具有将Rider狂傲的话视作挑衅的判断力,即他也不可能是狂暴的Berserker。
  
  这样一来,利用排除法只剩下——三骑士的最后一人Archer。
  
  “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知天高地厚就称‘王’的人,一夜之间就窜出来了两个啊。”
  
  刚一开口,黄金英灵就极为不快地撇了撇嘴,露出了对眼下对峙的三个Servant的鄙视之情。虽然Archer骄傲的态度和口气跟Rider的妄自尊大如出一辙,但从根本上来说是不同的。征服王的声音和眼神没有Archer那么冷酷无情。
  
  Rider也好像没有料到会出现比自己还要态度强硬的人,颇为慌张,一脸困惑地挠着下巴。
  
  “即使你出言不逊……我伊斯坎达尔还是在世上鼎鼎有名的征服王。”
  
  “真正称得上王的英雄,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剩下的就只是一些杂种了。”
  
  Archer干脆地说出了比侮辱还有过之无不及的宣言。这时连Saber也惊讶地面无人色了,但是Rider却宽容视之,有些吃惊并叹了一口气。
  
  “你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先报上自己的大名怎么样?如果您也是王的话,不会连自己的威名也惧怕吧?”
  
  Rider这么插科打诨,Archer通红的双眸越发带着高傲的怒火,紧盯着眼下的巨汉。
  
  “你在问我吗?杂种问大王我吗?”
  
  按常理来看,Rider问Archer的真实名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在Archer看来这好像是对他的大不敬。这话跟Archer想隐藏自己真实姓名的打算明显立场不同,只不过是Archer一味的感情癫狂症而已,黄金英灵开始露出了杀气。
  
  “如果说我让你身披遏拜我的荣耀,而你却不知道我的名字,你那样的无知我也毫无办法。”
  
  Archer如此断言过后,他的左右两边慢慢地升起了烈焰般的怪异之气——接下来的一瞬间,刀器闪耀着耀眼的光辉突然出现在空荡荡的天空里。
  
  出鞘的剑、还有枪。都装饰得夺目闪亮,还发射出无法隐藏的魔力。明显不是寻常的武器,只能是宝具。
  
  毫无疑问,这就是昨天夜里将暗杀者杀得片甲不留的攻击武器。
  
  昨夜在远坂府观战的人们都认出了这些武器。
  
  “……”
  
  韦伯害怕了。Lancer隐身的Master也屏住了呼吸。在远处监视着的切嗣和舞弥也都全身紧张。
  
  还有一个男子——跟Rider和韦伯一样.一直在跟在Lancer后面,现在正隐身于仓库街注视着事态的发展。这个Servant也利用窥视战场的魔法视觉,凝视着Archer奇怪的攻击态势。
  
  对了、毫无疑问一模一样。已经可以确定那个Archer就是昨天晚上抵抗暗杀者的入侵,保护远坂府的黄金英灵,即远坂时臣的Servant。
  
  “哈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间桐雁夜因往年的仇恨双眼充血,走漏了笑声。
  
  翘首以盼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在地狱里的一年间,做梦都梦见这个时刻,所以才能坚持了下来。
  
  远坂时臣……
  
  既是葵的丈夫也是樱的父亲。践踏母女二人幸福的人。
  
  他得到了间桐雁夜渴望的一切,又蔑视间桐雁夜渴望的一切。这令间桐雁夜如何憎恨和诅咒都无法消解自己的怨气。
  
  现在就是一雪前耻的时候。胸中翻滚的仇恨变成了利剑,向那个男人发起挑战的时刻到了——
  
  “我要杀了你……”
  
  说出自己的仇恨是可以断绝所有想象的喜悦。过于深沉的仇恨心情跟欢喜的心情相似,都是美妙的。现在雁夜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含意。
  
  过后再跟时臣算账。先粉碎他的Servant,把他这个令人愤恨的魔术师从圣杯战争中踢出去。雁夜仅仅在脑海中浮现出时臣充满挫折和屈辱的脸,就从身体里涌起了令人发狂的兴奋。
  
  “死去的暗杀者!就由我替你摧毁Archer!!”
  
  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股魔力的洪流,这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向上卷起的魔力渐渐凝固成行,化作了倔强不屈的人影。
  
  那个影子立于.比Lancer和Saber战场的四车道更靠海边大约两个街区的地方。——对,他的身姿只能用“影子”来形容。
  
  身材高大、肩膀宽广的那个男子,全身均被铠甲覆盖。但是与Saber紧裹全身的白银铠甲,和Archer豪华奢侈的黄金铠甲都不相同。
  
  那个男子的铠甲是黑色的。没有精致的装饰,没有磨得发亮的色彩。
  
  像黑暗,如地狱一般的极端黑色。连他的脸都被头盔所覆盖。在头盔的细小夹缝深处.只能看见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的双眸所散发出的疹人光亮。
  
  Servant。没错了吧。即使是Servant。那种不详的身姿究竟是什么样的英灵呢?
  
  已经现身的Servant们所拥有的“光辉”的要素,那个黑骑士都不具备。阿尔托莉亚、迪尔姆多还有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以及不知其姓名的黄金Archer,各自都拥有“华贵”。这是作为英灵可夸耀的地方。众人的赞赏和憧憬创造的传说及带来的荣誉。是他们成为“高贵幻想”必备要素。
  
  但是新出现的黑骑士没有那些要素。勉强跟暗杀者的外形相近。
  
  在黑色铠甲周围缠绕的黑暗肯定是“负波动”。
  
  那么说来.与其叫他英灵不如称他怨灵之类的……
  
  “……征服王,你也邀请他了吗?”
  
  Lancer不敢有丝毫大意地盯着黑骑士,可还是用轻佻的口吻揶揄Rider。Rider听见这话皱起了眉头。
  
  “邀请嘛,那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黑骑士释放出来的只有不折不扣的杀气。连其魔力生成的旋风都像怨恨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Berserker,任何人都知晓他。那样充满凶险杀气的波动只能让人想到狂乱的英灵。
  
  “那么,小主人。那家伙是Servant的话,他的魔力是什么程度?”
  
  韦伯被Rider这么一问.这个身材矮小的Master只是呆呆地摇了摇头。
  
  “……无法判断。根本判断不出来。”
  
  “什么?你不是最厉害的Master吗,不是可以清楚地判断出谁法力高强谁法力不高强吗,不是吗?”
  
  一旦成为与英灵定下契约的Master,都被授予了可以看透其他Servant能力值的透视力。圣杯战争邀请英灵参加,并只授予了Master这种特殊的能力。像爱丽丝菲尔那样的代Master,是不可能具有这种能力的。Rider的正式Master韦伯可以比较Rider和其他Servant之间的能力差别,然后制定战略使战况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现在韦伯已经把握了眼前的Saber、Lancer和Archer能力大小。可是——
  
  “我看不出他的身份!那个黑家伙、肯定是Servant。可……我完全看不出他的能力!”
  
  听到韦伯狼狈不堪的辩解,Rider皱起眉头,再次凝视黑骑士。
  
  黑色的铠甲看不出有任何特征和个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暗示身穿黑装的人的身份——不、还不如说是越看越不清楚,越看越模糊。
  
  不止是Rider这样感觉。Saber、Lancer还有守望的爱丽丝菲尔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无论如何聚精会神的观察,也无法准确地捕捉到他的面容。
  
  就像在放映失焦的影像一样.黑色铠甲的轮廓总是变得模糊不清,有时两重或三重的身影会重叠在一起。总觉得那个身影是一种幻觉。那个身影不仅影响了视觉,甚至了影响到了Master的透视力。那个英灵带有可以使自己的身份变得模糊不清的特殊能力或诅咒吧。这至少不是Berserker那个级别可以拥有的能力。
  
  “那个家伙好像也是个难缠的敌人呀……”
  
  Saber听见了爱丽丝菲尔的低语。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把四个Servant当作对手的话,是不允许有一点疏忽大意的。”
  
  三人以上的战争,留下的那个人为胜者。根据这种战争的常规来看,一举歼灭最弱势的敌人是最可靠的战术。所以,如果要从这个战场上找出实力较弱的人,最坏的情况就是陷入四对一的绝望之战中。
  
  如果是那样的话,无论如何Saber都不会是最后的胜者。
  
  谁对谁发起攻击?在两人厮斗之时又有谁会加入进来?——为了在这个战场上存活下来,必须正确地把握所有敌人的动向。这是对任何英灵都毫无疑问的。
  
  Saber和Lancer当然是彼此最强劲的敌人。一旦两人赌上荣誉交锋之后,中间有什么人插手进来,这两个人的决斗也应是最先进行。可是,那是在两人一对一的决出胜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情况下。现在已经有人插手到这个地步,两人也就不得不推迟这个决战了。
  
  Rider现在也没有明确地确立自己的对手。此刻他的目的是,想认清所有参加圣杯决战的英灵。但是既然已经无畏地现身了,就做好
  
  了接受任何人挑战的决心。
  
  Archer明显用敌视的眼光看着Rider和Saber。他们二人各自冠于自己“征服王”和“骑士王”的称号,这好像令黄金英灵感到极为不快。尤其是挑衅的Rider,恐怕是Archer攻击的首选。
  
  问题是,还有一个人。
  
  Berserker。这个外表看来十分异样的黑骑士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现身于此的呢?没有一个人可以做出判断。只是现在的状况是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如果是心思缜密的Master的话。在如此混乱的状况中,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的Servant放手一搏的。
  
  在场的所有人必定都是以怀疑和警戒的目光注视着黑骑士的一举一动。但是有一人例外。Archer通红的双眸,没有怀疑和迷茫,只是用单纯的杀气俯视眼下的Berserker.
  
  黑骑士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看着矗立在街灯上的自己。黄金英灵准确地抓住了黑骑士的目光。
  
  身份卑贱的人连目光也卑贱污浊。对身份高贵的人而言,有人拿这样的目光看他是难以忍耐的屈辱。现在对Archer而言,无礼的Berserker比自称为王的Rider还要难以原谅。
  
  漂浮在Archer左右的宝剑和宝枪,改变了进攻的方向。剑头和枪头所指的方向就是,最优先的掠杀对象Berserker。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杂种。”
  
  伴随着冷峻的宣言,枪和剑一起在空中疾飞。
  
  连碰都不需碰,就将不知在何处现身的武器发射出来——这就是之所以称之为黄金射手的缘故了。可是这么草率地使用宝具是十分异常的。对英灵来说宝具就是自己的孩子,把那么重要的宝具像扔石子一样鲁莽地投出,这是十分草率的投掷。
  
  尽管如此,还是破坏力巨大。路面被吹了起来,好像炸弹爆炸了一样,沥青则变成了粉尘四处飞溅,覆盖了所有的视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蒙蒙的粉尘之中,那个长长的黑影摇曳着出现了。
  
  Berserker依然还在。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脚,他脚底的路面变成了石块状裂开了。结果Archer投掷的枪和剑之中,稍稍飞在后面的枪偏离了目标。而理应飞在前面射向目标的剑,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为什么?因为那只剑就在Berserker的手中。
  
  如此迅速展开的攻防,到底能有几个人清楚地洞悉了呢?至少韦伯和爱丽丝菲尔都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确的过程是——首先作为第一击飞来的宝剑.Berserker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它。然后Berserker用获得的宝剑击退了接下来作为第二击飞来的宝枪。
  
  “……那个家伙真的是Berserker吗?”。
  
  Lancer紧张地低语道。Rider也叨念着回应。
  
  “虽然他发狂之后丧失了所有的理性,但确实是了不起的战士。”
  
  宝具本来只有在专属的英灵的手里才会变成这个英灵专用的武器。即使到了别的英灵手中,也不可能灵活的使用它。把紧接着追击而来的宝枪准确地击退,他能发挥这样的绝技,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可是,Archer并没有吃惊,而是怒不可遏。艳丽的面容上卸下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了冻结的零度杀意。
  
  “——你竟敢用脏手碰我的宝具……你那么着急去死吗?畜牲!”
  
  Archer的周围再次闪耀起了光辉。围绕着他那伟岸的面容他背后又一下子出现了新的宝具群——总共十六支。
  
  不只有枪和剑。还有斧头。槌和矛都有。还有一些不知其用途和性质,奇形怪状的兵器。
  
  所有的宝具都磨得像镜子一样明亮,而且滚动着庞大的魔力。每一个宝具都体现了毫不逊色的神秘感……这些都是名副其实的宝具。
  
  “那个傻瓜……”
  
  韦伯不小心说出了这句话。其他的英灵和Master都是同样的想法吧。
  
  英灵的宝具并不只是一个。有些英灵也秘藏着三四个跟宝具威力相当的超级兵器。但是宝具再多也有一个限度。
  
  那个黄金Archer一使用宝具,就如无穷无尽的装备一样,一个一个地放出,一次性地使用。而且从昨天晚上跟暗杀者的那场战斗算起,他还从未使用过相同的宝具。
  
  “你这个可恶的小偷,就让我见识见识,究竟能承受我多少只宝具!”
  
  Archer一声令下,在虚空中漂浮的宝具群就争先恐后地向Berserker杀去。
  
  轰鸣声摇动了夜气,不断爆炸的闪光似乎要扫清整个夜空。
  
  这些宝具产生了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让人难以相信这仅仅是在投掷刀剑之类的武器而已.
  
  仓库街的道路上蒙受了如雨点般撒落的无数宝具,就好像在经历着地毯式轰炸。
  
  可是Archer的猛攻还没有停止。宝具如落雷般落下,那气势好像要把Berserker所处的位置甚至整个街区都炸得烟消云散.在不停地攻击。攻击没有间断,反而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激烈。——不知是什么原因,宝具的攻击目标Berserker却没有一丝伏倒的迹象。
  
  所有的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大家都认识到身处与多数敌人对峙的紧张场面,并具有一触即发的危机感,可是这时的场景确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真是再现了首次攻击给大家带来的诧异感。Berserker,首先伸开左手抓住第一个飞来的矛,再加上右手的剑,双手尽情地挥舞着矛和剑,把接连飞来的宝具依次地挡了回去。
  
  Berserker的战术技巧不但精细,更为华丽。虽然是从Archer手中夺走的宝具,可是Berserker使用起来却没有一丁点的不自在。宝具就好像是他双手的延长一样,他自由自在地使用宝具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驾驭常年使用、爱不释手的宝物。
  
  攻方和守方都超出了常规。
  
  仔细想来,黄金Archer和黑暗Berserker跟其他的三人不同。他们现在还是不知姓名,谜一样的英灵。Saber和Lancer都对二人产生的威胁感到颤栗。如果在圣杯战争中继续前进,则有可能跟这两个人交手。对他们二人知之甚少,Saber和Lancer究竟该如何应对他们才好呢?
  
  “那个黄金Archer看起来,好像对自己拥有如此多的宝具感到十分骄傲。这么一来,就跟那个黑家伙格格不入了。”
  
  在两个Servant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同时,Rider却一个人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得意洋洋地低语。
  
  “黑家伙截获的武器越多就变得越强大。金色的家伙没有节制地投掷宝具,越来越深陷下去。真是一个不知道灵活应对的家伙。”
  
  跟征服王的冷静分析的一模一样,Berserker面对Archer宝具的猛攻,没有丝毫让步。不仅如此,每次有更加强大的宝具飞来。
  
  Berserker就扔掉手中的宝具,抓住飞来的新宝具。宝具在他手里不停地替换。
  
  伴随着极端凄惨的轰鸣,十六支宝具的最后一支也被打落在地。
  
  在真空一样的静寂中,在弥漫的粉尘中,屹立不倒的只有Berserker一人。除了他之外,仓库、街道、周围一切的建筑物都全部倒塌了。黑骑士右手握着战斧,左手握着单刃弯刀。剩下的宝具或散落在Berserker的脚下,或插在了周围的瓦砾中。没有一支宝具刺中了黑色的铠甲。
  
  Berserker随意地举起了手中残留的两支宝具——没有任何准备动作,朝Archer掷去。
  
  也许是没有明确的投掷目标,或许是投的时候就没想要刺中,斧头和弯刀命中的是Archer的立足地——街灯上的球。弯刀射在球中央,斧头直击球的顶端附近,而街灯的铁柱像黄油一样粉碎一地。
  
  街灯上的球被分成三等份之后也发出了撞击地面的声响,倒塌了。可是,他仍然安然无恙的站在地面上。黄金英灵在铁柱粉身碎骨之前,纵身一跳,若无其事地落在地面上。
  
  “笨蛋……你是让仰望天空的我,跟你一样站在这大地上吗!”
  
  ——不,黄金英灵的若无其事好像只不过是外人的感觉而已。
  
  战斗进行到这个地步,Archer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限吧。深深地刻在眉间,那一道道立起的皱纹把美貌变成了凶相。
  
  “你对我的大不敬,足以让你死上千次万次。站在那里的杂种、我要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Archer过于愤怒,现在的双眸如燃烧的红莲一般,一边怒视着Berserker一边吼叫。在他的周围又出现了兵器群.并使空间扭转……
  
  这次闪耀的宝具有三十二支。这次连Rider都惊讶得陷入了沉默。
  
  Berserker终于躲过了十六支宝具的连续攻击.可是他也没有想到Archer竟然使出了比上次多一倍的宝具。其他的Servant也没有想到。黄金Archer的潜力已经超出了任何人所能预见的范围了。
  
  “……吉尔伽美什要动真格了。他要使出‘王的财宝’。”
  
  远坂时臣听到言峰绮礼通过宝石通信器传送的实况.抱住了脑袋。
  
  就算是在远离战场仓库街的远坂府地下.也可以自由地了解发生的一切状况。和操纵暗杀者的绮礼的合作取得了期待中的成果。事情发展的态势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惟一在意料之外的是——期望英灵吉尔伽美什成为最强的Servant,而将他呼唤出来。吉尔伽美什却以Archer的职阶来到了现世。
  
  Archer这一职阶的特征是宝具强大。这么说一点也不为过。吉尔伽美什拥有跟EX级别相当的出类拔萃的宝具,圣杯却分配给他Archer的职阶,这件事也许已成定局。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给予了唯我独尊的英雄王极高的单独行动技能,这只能是失算。
  
  时臣畏惧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威名,想在自己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之内尊重吉尔伽美什的意愿。但是难道吉尔伽美什这么快就逼近了所能容忍的最大极限吗……
  
  吉尔伽美什这次使出的是他最后的王牌。但是现在还是潜心研究暗杀者的情报的时候。把必杀宝具“王的财宝”再三显示在众人面前,这样轻率的举动——对付像Berserker那样不知其底细的敌人。
  
  全力以赴是绝对不可取的。
  
  强制拥有单独行动技能,不依存Master的Servant的话,只有依靠令咒。这是只能使用三次的强制命令权。把毫无尊重Master之心的吉尔伽美什收为Servant,这三次强制命令权更是非常宝贵。
  
  无论何时也要从容不迫,保持优雅——这是远坂家世代相传的家训。我把它铭记于心,此刻却被迫要比别的Master先使用令咒……
  
  “Master,请你速作决断!”
  
  通信器的另一端传来了绮礼坚定的催促声。
  
  时臣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凝视右手的铠甲。
  
  Archer那凝视着Berserker充满怒火的眼神.不慌不忙地扭转了方向。
  
  视线投向了东南方。那边是深山町的丘陵地带和高级住宅街。那里就是远坂府的所在地。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呢?
  
  “用像殿下之类的忠言,镇住王者——我的愤怒吗?你越来越大胆了.时臣……”
  
  Archer非常厌恶地吊起嘴角,压低声音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在他周围展开的无数宝具一起隐藏了光辉,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你一命,狂犬。”
  
  虽然Archer脸上还是气愤不平.但通红双眸里的杀气已经退了而去。只是他骄傲的神情依然没有动摇,黄金Archer睥睨着在场的Servant们。
  
  “杂种们。下次见面之前你们要离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看见我的只能是真正的英雄。”
  
  Archer在最后大放厥词之后,他的实体就消失了。金黄色的铠甲失去了质感,只剩下一些残留的光亮,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这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结局,黄金和黑暗骑士之间的对决就这么结束了。
  
  “那个Archer的Master好像还没有Archer刚毅勇敢啊。”
  
  Rider呆呆地苦笑着叨念道。可是其他人都知道这不是可以那么悠然自得的场合。Berserker的威胁跟Archer不相上下,而Berserker如今就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铠甲缝隙深处放出无限光芒的双眸.也许是失去了当初的对手,无聊地在虚空中彷徨……然后又发现了新的猎物,再次燃烧了起来。
  
  他那充满怨恨的眼神紧盯着Saber,使Saber背后升起了一阵寒气。
  
  “……啊……”
  
  仿佛是从地下涌起的声音。像是妖怪在作祟、在诅咒。是人充满怨恨的呻吟,不具任何语意。
  
  任何人都是第一次听见Berserker的声音。
  
  “……啊……啊……!!”
  
  黑骑士就像人形状的诅咒一般,全身膨胀着杀气,朝着身着白银铠甲的Saber突进。
  
  —153:50:22
  
  本来Servant不仅要用魔力保持自己现出原身,甚至举手投足间都要耗费魔力。尤其在战斗之时所消耗的魔力就会成倍激增。为了提供Servant所需的魔力,Master会从自己的魔术回路之中吸出魔力,源源不断地供给Servant。
  
  而所谓的魔术回路活性化。对间桐雁夜来说,只是被刻印虫侵蚀肉体,让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Servant隐身变成灵体之后,魔力的消耗可以达到最低的限度。
  
  就算是这样,雁夜有时也会感到心跳加剧和眩晕。
  
  可是,Berserker实体化给雁夜带来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雁夜体内的异物被唤醒,开始蠕动,并侵食他的肉体,倾轧他的骨头。雁夜体内的假性魔术回路刻印虫,无所顾及地吸取他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魔力,供给Berserker。
  
  此时用痛苦形容雁夜的感觉还不够彻底。身体内侧被别的生物所侵食,魔力被掠夺——活着却被蚕食的激烈疼痛,使雁夜感到恐怖和毛骨悚然,又成倍激增。
  
  “呜……。唔……!!”.
  
  隐身在黑暗之中的雁夜拼命地忍住了哀叫,并不停地挠前胸以及喉咙。雁夜皮肤裂开,渗血的同时,两手的指甲也在啪啦啪啦地剥落。
  
  更加悲惨的事情是.Berserker职阶所要求的魔力比别的Servant要高得多。脏砚逼迫雁夜让Servant狂化,是老练狠毒的魔术师才具有的变态嗜好。
  
  虫子在啃噬雁夜的背骨。虫子融入了雁夜的神经。蚕食雁夜的无数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
  
  “啊……”雁夜在无法忍受之际发出的哀叫,也仅仅是轻轻的呻吟。激烈的疼痛在喉咙处跑了出来。雁夜一边啜泣,一边忍受着体内无数只发狂的虫子的蹂躏。
  
  在大街上展开的Archer和Berserker的攻防战,雁夜已经无力监视了。虽然渐渐地疼痛平静了下来,但雁夜还是无法迅速恢复把握战况的思考力。
  
  “……哈……哈……”
  
  雁夜用剧烈的呼吸镇压残留的痛苦.一边再次借用魔力的视野观察战场。现在战场上还剩下三个人。Archer已经不见踪影。战斗进入了短暂的停顿。
  
  Archer并不是被打倒了。恐怕是时臣意识到战事对Archer不利,让他撤退了。
  
  雁夜的Berserker在看起来具有压倒性魔力的黄金Archer面前,没有丝毫的让步。远坂经过代代人的血统磨练的魔术,雁夜在短短一年之间匆忙修炼成行的魔术,两者是势均力敌的对抗。
  
  “……哼、哈哈……”
  
  憔悴的雁夜,浑身无力的雁夜,发出了冷冷的干笑。
  
  我做到了。终于让那个高傲的魔术师,让那个经常看不起像我雁夜这样常人的魔术师同仁,丢了丑。雁夜的心中不住地嘲笑时臣和脏砚。
  
  我不是丧家之犬。我不会再让别人叫我蝼蚁之辈等等。我可以跟你们战斗,让你们害怕、恐惧……
  
  今夜的战斗到此可以结束了。宿敌Archer现在已经撤退了,雁夜已经没有理由忍受痛苦再战了。其他的Servant就任他们互相厮杀去好了。
  
  就在雁夜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Berserker锁定了下一个目标Saber,开始向Saber突进。此时最狼狈的就是雁夜本人了。
  
  “住手……回来!回来Berserker!”
  
  雁夜呼喊着Berserker,传递着他的担心和焦虑。如此简单的指示,从雁夜所站的位置发出可以很容易的传到Berserker那里,但是黑骑士没有任何反映,不动声色。反而因Berserker的兴奋产生的对魔力的需求,又激起了刚刚有所平静的刻印虫,刻印虫再次痛击着雁夜的肉体。
  
  “Berserker!给我住手!”
  
  过于痛苦,雁夜的声音已经近乎是大声叫喊。必须使用令咒,现在已经不允许雁夜有片刻的犹豫。被痛苦的洪流所袭击,雁夜用尽了精力努力使自己渐渐模糊的意识,得以清醒。
  
  黑骑士如猛兽一般的气势踢飞了路面的沥青,向Saber推进。他的眼中只有Saber一人,全身聚满了黑色的杀气。
  
  不用说,Saber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立即重新握起剑进入防御。
  
  “~~~~~~~~斯!”
  
  Berserker伴随着紧贴地面的可怕气势.把手中的“武器”向Saber的头顶掷去。
  
  Saber毫不畏惧用隐形的剑挡住了Berserker的攻击.但是当Saber看清楚那个“武器”的真面目之后,目瞪口呆。
  
  铁柱——刚才Archer的站立处,被Berserker切断翻滚在地的街灯球的残骸。应该是Berserker向Saber突进的同时.随手在脚边捡起的吧。
  
  把大约两米来长、断裂的铁屑,握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支枪一样,Berserker用骇人的威力朝Saber的剑压了过去。但是令人感到吃惊的不是Berserker的臂力,而是所谓的武器不过是一堆铁屑而已。
  
  在风王结界处隐藏的Saber的剑,是宝剑中的宝剑。无与伦比的至高宝具。怎么能够跟在路边随手捡起的铁块之流竞技。
  
  如果具有可以跟Saber之剑对抗的强度,让人想到的只能是英灵的宝具。可是……
  
  “什么……呀?”
  
  Saber咬牙切齿强忍怒火,又觉得十分可疑。
  
  曾被Berserker握过的铁柱已经被染成了黑色。呈树叶脉络状的黑色条纹在铁柱上缠了一层又一层,如今还在不停地在铁柱上扩散。
  
  侵食着铁柱。
  
  黑色条纹出现的起点是Berserker的两只手。从被黑色的手部盔甲所握过的地方开始.黑色的条纹就像蜘蛛结网一样扩张到铁柱全体。
  
  那是Berserker的魔力——被杀意和憎恨所浸透,黑骑士的魔力。
  
  这种魔力以手为媒介浸透了整个铁柱。
  
  “莫非……你是?”
  
  Saber在惊鄂的同时明白了Berserker宝具的真正面目。
  
  观战的Lancer和Rider也终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原来如此。那个黑家伙握住的东西,无论是何物,都会变成他的宝具。”
  
  Rider低声赞叹道。英灵的宝具,不仅仅呈现为有形的固定器具。
  
  有时会根据Servant所具有的“特殊能力”变成各式各样的宝具。这个Berserker就是如此。
  
  这是令人惊叹的能力。Berserker一股脑地夺取了Archer投放的无数宝具,并自由地驾驭这些宝具。那令人惊愕的技艺,现在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在Berserker抓住那些宝具的瞬间,Archer宝具的支配权也就让渡给了黑骑士。
  
  不仅如此,连平淡无奇的铁屑一旦到了Berserker的手中,也具有和其他宝具相抗衡的强大魔力。与刚才的黄金骑士拥有的众多宝具不同,Berserker拥有的是无穷无尽的宝具。
  
  二击、三击——Berserker用漂亮的“掷枪绝技”一再紧逼Saber。而Saber只是一味的防守而已。Saber扶着剑柄的左手没有任何力气。此时Lancer的宝具“必灭的黄蔷薇”造成的伤势再次隐隐作痛起来。Saber仅靠一只右手挥舞着手中的剑,在魔力的支撑下勉强应战,但是在来势凶猛的Berserker日发射的怒涛般的攻击面前,只能是一味的防守。Saber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渐渐地陷入了劣势。
  
  “Saber……!”
  
  爱丽丝菲尔急切的呼唤。骑士王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焦躁的汗珠。
  
  卫宫切嗣在远处观战,也看出了Saber身陷险境。可是现在以切嗣的武装,是无法介入Servant之间的对决的。
  
  如果至少可以看破Berserker的Master所处的位置的话,还有办法应对。……可是卫宫切嗣使用两个暗视观测器都看不到Berserker的Master。
  
  “……舞弥、你那边可以看到吗?”
  
  “不行,看不到。”
  
  听到舞弥的回答,切嗣皱起了眉头。切嗣和舞弥所出的位置互相是对方的死角。看不到Master也许是因为,Berserker的Master也优先考虑自我隐身的位置,而不是处在可以给Servant下达直接指示的什么位置。
  
  看起来对手比Archer的Master性格更为慎重。对切嗣而言,比起虽然优秀但却轻率的魔术师,毫不张扬的魔术师更加难缠。
  
  “…情况不妙啊……”
  
  现在并不是Berserker与Saber的单打独斗。在他俩中间还介入了毫发无伤的Lancer和Rider。在弱肉强食的战场上,最坏的情况就是处于明显的劣势。别的Servant的Master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助Berserker一臂之力,可以很容易地打败Saber。
  
  然后再除去筋疲力尽的Berserker,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Lancer和Rider可以在消耗最少的魔力的情况下,打败两个敌人。
  
  切嗣端起手枪,看着瞄准器,重新确认了人字起重机的上部,Assassin的骷髅仍然坐在那里。稍一疏忽就会要了切嗣自己的命。
  
  “……该死!”
  
  切嗣咬牙切齿。却只能静观其变。
  
  Saber的一只手指受伤,导致了剑失去了灵活性,对此Saber焦躁不安。
  
  她当然知道她所处的状况有多么的危险。还要牵制在旁边观战的Rider,必须把与Berserker的对抗进入到不相上下的僵持阶段。现在的情形是——她已经无力应对Berserker了。
  
  Berserker则是毫不留情地使出了跟狂乱英灵这个称号更加符合的猛烈进攻。虽然Berserker接连不断地投掷的“铁柱枪”如野兽一般粗野。但是投掷的技巧却是高超和准确。
  
  并不是Berserker的气势压倒了Saber,而是Berserker的猛击使Saber毫无还手之力。不管Saber受了如何严重的手伤,Saber作为最强的Servant却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而且Berserker的武器虽说得到了魔力的强化,可终究只是歪歪曲曲的铁柱残骸而已。
  
  Berserker决不是简单的狂犬。Berserker的英灵可是功夫了得的高手。发狂之后。还具有如此的不同寻常的本领。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骑士当然没有理会Saber的提问.而是伴随着尖锐的气势扔着铁柱。接下来的一击堪称绝技。这一击的气势好像要把Saber矮小的身躯击——
  
  但是.投掷下来的铁柱并没有射中Saber。
  
  长约两米的铁柱。从中间处裂开了,并从空中飞舞着落下。这可是Berserker的假宝具.坚固到足以跟Saber的宝剑一决高下。将这个假宝具轻而易举地折断的是——在黑暗中闪过的一道红光。
  
  Lancer背对着吃惊的Saber。这个貌美的枪士,采取要庇护刚才还与其为敌的骑士王Saber的态势,与Berserker对峙起来。
  
  “恶作剧就请你到此为止吧,Berserker。”
  
  Lancer用右手中的长枪——“破魔的红蔷薇”的枪头对准了黑骑士,冷冷地向黑骑士宣战了。如果是Lancer的红枪打掉了Berserker宝具的魔力,那么被Berserker黑色魔力所侵食的假宝具,也不过是一堆铁块而已。
  
  “Saber跟我有约定。……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介入我们之间的争斗,我怎么会坐视不理?”
  
  “Lancer……”
  
  虽然是一场生死搏斗,Saber听了Lancer的话之后却是感动至极。这个枪士的英灵,跟她一样忠实信奉相同的“骑士道”。
  
  虽然如此,聚集在这个战场上的人并非都称赞Lancer的行为。
  
  “你在干什么Lancer?打倒Saber,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一个声音严厉地质问道。这个露出不快的声音.应该是Lancer的Master。可是,Lancer却意外地露出了跟这个英灵不相符的严肃表情。
  
  “跟Saber的一战!是我迪尔姆多.奥迪那赌上荣誉的战斗!”
  
  Lancer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空高声叫喊。
  
  “我先让您看看我如何杀死那只狂犬吧。我之所以这么做——因为我是王!我和Saber之间的决斗……”
  
  “不行!”
  
  无情地打断了热血沸腾的Lancer的感叹.Lancer的Master用更加冷酷的语气命令道:
  
  “Lancer帮助Berserker杀死Saber。我用令咒命令你。”
  
  战场上的空气因紧张而被冻结。
  
  令咒。对Servant而言是绝对的命令。无论是多么了不起的英灵都不可能违抗令咒。所以Lancer已经没有自由支配自己意志的权力——
  
  红枪的枪头调转了方向,发出低吟的响声向Saber袭来。长短两支魔枪在飞身后退的Saber面前,连续擦肩而过,划过天空。
  
  Lancer连头都未回.就使出左手和右手的两支枪向正后方的目标袭去,这令人惊愕的枪技,变幻自如的两支枪,正是Lancer的精髓所在。Lancer技术的精准甚至没有引起对手的斥责。
  
  “Lancer……!”
  
  Saber喊到一半,突然无语了。Lancer转过身来,屈辱和怒火使他的脸充满了悲愤的表情,诉说了英灵迪尔姆多的心情,胜于任何雄辩。
  
  被令咒束缚了身体的Lancer,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个人。只不过是作为Servant的冷酷无情的机器而已。英灵迪尔姆多磨练而成的所有技艺和能力,与他的个人信仰无关被随意驱使,只用来执行Master至高无上的命令。Lancer的遗憾之情,同样身为英灵的Saber感同身受。
  
  在Lancer旁边的Berserker,在一步步逼近。虽然战事发生了变化,Berserker的目标好像依然是Saber一人。Berserker拿起被Lancer的红枪劈成两段的铁柱,这次把它合成了一只长枪摆在胸前。虽然那个宝具的形状发生了些许变化,可使用起来却没有任何不便。
  
  Saber一筹莫展。
  
  如果左手没有受伤.或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可是现在Saber仅仅对付Berserker一人就已经到达了能力的极限。这个时候,连Lancer也与其为敌,Saber就绝无胜算的可能。
  
  “……Saber……对不起了……”
  
  Lancer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却一步一步朝Saber逼近。跟Lancer无地自容的表情刚好相反,左右两支枪秘藏杀气的魔力如升腾的热气一般向天空飘荡。
  
  在Lancer旁边站立的黑骑士,还是一声不吭,可是他那杀气波动的密度却在倍增,并朝Saber逼近。黑色的叶脉密密麻麻地覆盖了铁柱的断片,那断片却变成了比剑还要可怕的异形凶器。并用断片的头威逼着Saber。
  
  Saber目不转睛冷静地盯着那些的宝具,突然斜视了一眼爱丽丝菲尔,朝她使了个眼色。
  
  “爱丽丝菲尔,我会控制住局势.在那个间隙——”
  
  Saber的思考已陷入了困境,只剩下了一个极端的选择。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不得不这么做。无论现在自己显露了多少失败的迹象,也一定要守护住爱丽丝菲尔。既使自己要失去生命……
  
  “在那个间隙,我至少要让您脱离险境。您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Saber漠然地向爱丽丝菲尔报告这紧急决断,但是爱丽丝菲尔却没有觉察到Saber的真正心意。
  
  骄傲的骑士少女,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爱丽丝菲尔杀出一条活路。
  
  爱丽丝菲尔毅然决然地摇了摇头。此刻她没有一丁点让Saber送死的打算。
  
  “爱丽丝菲尔!你无论如何——”
  
  “放心Saber。相信你的Master”
  
  Saber察觉到了这旬别有深意的话的真正含意.可是她还是十分疑惑。
  
  “切嗣——在这里吗?’’
  
  实际上,爱丽丝菲尔没有解开Saber的困惑.但是她一直坚信切嗣。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和Saber都没有任何过错。她们按照切嗣指示的样子,正正当当地决战。现在Saber成为了战场上的焦点。
  
  所有的人都视这个娇小的骑士为眼中钉。
  
  破魔和必灭这两支枪,被黑色杀意浸透的铁块.都没有威胁到爱丽丝菲尔。这一切都是按照切嗣所筹划的进行。即——现在Saber和爱丽丝菲尔占据着优势。
  
  “所以——无论如何拜托了。切嗣。”
  
  爱丽丝菲尔面对着不知身藏何处的丈夫.没有任何怀疑地向他祈祷。
  
  卫宫切嗣并不是因为感受到了妻子的思念.而是根据对战事的冷静把握,做出了开始行动的判断。
  
  最先受到保护的是身为“圣杯容器”的爱丽丝菲尔。既然Saber已经不能再守护她的Master,此刻就不能有半点的犹豫了。
  
  “……舞弥。你配合我的倒数,攻击Assassin,用射击进行压制。”
  
  对面立即传来了“明白”的答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现在这个情况先要杀死Lancer的Master。这是打破僵局的惟一方法。
  
  “——六”
  
  切嗣开始低声倒数,把热感知探测器的瞄准器对准了Lancer的Master。
  
  WA2000狙击枪在定做好之后,尚未带入日本之前,曾经在国外试验射击过,所以切嗣对枪的性能已经熟悉。但没有确认过与暗视系统的配合可行性……这时候只有依靠舞弥的枪击技术了。
  
  “——五”
  
  据舞弥的报告——瞄准器把射击距离调整到500米。瞄准器的十字线与子弹的弹道,从枪口到500米处的目标,是一致的。
  
  长距离的射击,子弹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在空中划着极为缓慢的弧线前进。也就是说在瞄准的目标比射击距离稍近一些时,着弹点要稍稍偏离瞄准方位,靠下一点。
  
  距离Lancer的Master是不足300米。所以切嗣慎重地调整着瞄准点。
  
  “——四”
  
  Lancer被Master的令咒强迫执行攻打Saber的任务。在Master被射死后,无法预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应该不会继续攻击Saber。然后就是面对Berserker一人的威胁,切嗣应该可以筹划出使Saber和爱丽丝菲尔逃离险境的主意了吧。
  
  最后的问题就是切嗣本人的安危。在Assassin的身旁发动狙击这种鲁莽的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三”
  
  为了降低风险,切嗣让舞弥配合时机发射。舞弥的AUG可以发射5.56毫米的雷鸣顿高速弹,这个威力不可能伤害的身为Servant的Assassin。但是Assassin遭受意外的枪击,也许会忽视在眼前射击的另一个狙击手。——不用说,这次射击的准备和估计是严重不足的。
  
  “——二”
  
  如果Assassin把假装佯攻的舞弥误认为是敌人,但是舞弥所处的位置离Assassin足够远,有可能逃离这里。或许,在这之前,Assassin因为害怕在别的Master面前露面,就逃走了。
  
  但是,在所有的可能性都落空的情况下,那就是Assassin有可能立即攻击身边的切嗣。到那时只有背水一战了。有多大胜算之类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是惟一的选择。
  
  “——一"
  
  切嗣静静地呼吸着,慢慢地扳动了扳机。枪口没有丝毫的摇晃,那空空的枪口,好像用必杀的眼神凝视着目标。
  
  就在此时,响起了震而欲聋的轰鸣声。
  
  这响声既不是舞弥的AUG的射击声,当然也不是切嗣的射击。
  
  这个声音不是那种步枪程度的射击所发出的,而是足以撼动大地的冲击声。
  
  那是突然造访战场的落雷。它那足以使昼夜颠倒、让人眩晕的闪光,还有甚至声音大过雷鸣的咆哮。
  
  “啊啊啊啊啦啦啦啦伊!!”
  
  闪电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面横穿而过。不——看起来像闪电的那个东西,是缠满了雷电的战车在疾驰。
  
  Lancer迅速地翻身一跳,及时避开了战车。但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Saber身上的Berserker连回头看发生了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伴随着Rider的叫喊声,两头神牛先用四只前蹄将黑骑士踢倒在地,接着用四只后蹄无情地蹂躏着黑骑士。牛蹄上缠有翻滚的紫色雷电,仅仅是一脚也是非常重的一击。Berserker整整被神牛用力踩了八次,所受的伤肯定是足以致命的。Rider的战车呼啸而过之后,Berserker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黑色铠甲的身姿仰卧着翻滚在地。
  
  Rider坐在突然停下的战车上,正在俯视着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敌人,斗志昂扬的面容上布满了微笑。
  
  “——噢?你怎么了、有骨气的家伙”
  
  Berserker还是没有断气。他浑身无力地痉挛着.正在慢慢地起身。被神牛践踏的黑骑士好不容易弯着身子,从战车的轨道上爬了出来。Rider看到了他的举动。Berserker终于幸运地避开了车轮带来的决定性的最大攻击。
  
  Rider的宝具在Saber的眼前飞驰而过.目睹了宝具的压倒性破坏力,Saber无语了。
  
  “神威车轮”……它的威力很明显不在于与人战斗.而是在于与军队作战。连刚才的疾驰而过,Rider明显也是细加斟酌的。如果Rider想一举消灭所有的人,Lancer、Saber都会成为牛蹄和车轮之下的冤魂。
  
  伏在地上的Berserker,虚弱地伸着脚想站立起来,但是由于受了沉重的打击,他好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战斗下去。他刚从容不迫地停止了移动,轮廓就开始变得模糊,像轻雾一般消散了。消除了实体,恢复了灵体,逃跑了。
  
  “这种情况下,只有请求黑家伙先退场了。”
  
  战车上的Rider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着天空,弯着胖胖的脖子,呼喊道。
  
  “Lancer的Master。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哪里偷看,但是你用卑鄙的手段侮辱了骑士之间的战争……不配成为魔术师的对手。”
  
  说到达这里,彪形大汉Servant用极为狰狞的笑容,威慑着看不见的对手。
  
  “让Lancer退下去。如果你还在这里自取其辱的话,我就助Saber一臂之力。我们二人要把你的Servant击溃,怎么样啊?”
  
  “……”
  
  隐身的魔术师的怒气笼罩了整个战场。可是他没有任何拖延。
  
  “——撤退Lancer。今晚的战斗到此结束。”
  
  听到命令的Lancer,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
  
  “非常感谢。征服王”
  
  听到美貌枪士的低语,Rider十分满意地薅出了笑容。
  
  “战场上的华丽之处是这些值得赞赏的人。”
  
  Lancer再一次用目光向Rider表达了谢意。紧接着向Saber也点了点头。
  
  没有必要用语言表达。他们互相确认了彼此之间的誓言。Saber也冲Lancer点了点头。
  
  决斗在别的时间进行——
  
  Lancer确认了这一点之后。灵体化消失了。
  
  破坏性的风暴吹乱了战场之后。寂静来访了。
  
  海浪击打岩壁的声音,远远的街道上的喧闹声,开始秘密地点缀着夜空。Lancer的Master解开了附近一带密布的结界吧。
  
  Saber看着这个战场上的最后一个人Rider,用极为复杂的目光。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呢?征服王”
  
  “啊,我没有仔细地考虑过这件事。”
  
  面对Saber的提问,彪形大汉Servant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然地耸了耸肩。
  
  “什么理由呀计划呀,那些麻烦的事情,就让后世的历史学家们给我找一个理由吧。我们这些英雄只要随心所欲,用滚滚的热血,在战场上奔驰就行了。”
  
  “……那只能是王者才能说的话。”
  
  Saber失望的回答中,态度坚定。她信奉的是廉洁的骑士道,与Rider这种肆无忌惮的行动原理相去甚远。
  
  “噢?难道我的王道是异类吗?哼、那也是自然的事情。”
  
  Rider嗤鼻以笑,对Saber挑衅的目光置之不理。
  
  “所有的王道都是独一无二。身为王的我和身为王的您,本来就是水火不容。……您是要将这个世界彻底地分成黑白两界呀.”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今天在这里我也要——”
  
  “行了行了,不要那么气势凌人。”
  
  Rider轻轻一笑,用手指向Saber的左手。
  
  “身为伊斯坎达尔的我,决不会模仿别人趁人之危的。Saber,你先跟Lancer作一个了断吧。之后我再跟Lancer或您,你们之中的胜者决斗。”
  
  “……”
  
  Saber正想还嘴,看到了左手拇指上那显眼的伤口。把Berserker一击打退的这个英灵的战斗力是绝不能小视的。
  
  “那么骑士王,我们就暂别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激起所有的热血与你一战的。……小主人,您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在Rider脚边,趴在驾驶台上的少年却并没有回答。Rider抓住他的领子,拎起来一看,这个身材矮小的Master已经翻起了白眼,昏了过去。好像是突击Berserker的时候,Rider的气势过于猛烈了。
  
  “……振作一点呀,你这个家伙。”
  
  Rider叹着气把Master放入自己的怀中,拉紧了两头神牛的缰绳。公牛嘶叫着,发出雷电,从蹄子处发射闪电向天空奔腾而去。
  
  “再会!”
  
  伴随着雷电的轰鸣声,Rider的战车向南方的天空中驶去。
  
  爱丽丝菲尔终于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舒了一口气。再次环视四周,周边一带满是疮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五个Servant会聚一堂,其中几个人毫不吝惜自己的宝具,在战场上肆意炸裂。
  
  “首轮的战争就激烈到了如此的程度,这样的圣杯战争在过去有过吗?”
  
  爱丽丝菲尔并不是惧怕战场上被破坏的痕迹。圣堂教会的管理人要对圣杯战争的隐匿性负责。这里宛如遭遇了大地震一样,管理人一定会动员教会的人员。认真清扫战场吧。
  
  Saber还是沉默,凝视着Rider飞过的天空。她那伶俐的侧脸上没有刚才拼死搏斗留下的兴奋和憔悴之色.只是凛然而又沉静地站在战场上。少女穿着铠甲的身姿就像一幅画一样美得不可侵犯。
  
  可是爱丽丝菲尔与Saber沉着的仪态相反.因为她知道Saber负了很重的伤。
  
  “Saber、你的左腕——”。
  
  “是。手太疼了,失态了。就像Rider所说的那样,如果不与Lancer对决解除伤口的咒语,会妨碍与其他Servant的战斗。”
  
  骑士王淡淡地诉说的语气.爱丽丝菲尔从中听不出任何让人不安的信息。Saber的刚毅反而安慰了爱丽丝菲尔。
  
  “……谢谢你Saber。多亏了你,我才活了下来。”
  
  爱丽丝菲尔低头说着,Saber向她报以微笑。
  
  “我面向前方作战,是为了保护在我背后的您。爱丽丝菲尔。”
  
  爱丽丝菲尔又再次痛感到了,Saber的坚强、勇敢和温柔。
  
  比自己整整小一轮还要多.尚未成年的少女身姿——如此娇小的身躯,纤细的手腕,但是她是一个真正的骑士,英雄。
  
  “战斗现在才开始。爱丽丝菲尔。今夜的战争只不过是战争开始的最初一夜而已。”
  
  “……是啊”
  
  “都是势均力敌的强敌。从不同的时代被邀请来的英雄们……没有一个实力平平的敌手。”
  
  Saber的声音中没有焦躁和畏惧。在风暴来临之前,战士的心情是既平静又兴奋。战士昂扬的斗志和滚烫的鲜血,是无论任何时代任何世界都不会改变的。这是英雄之魂的证明。
  
  少女紧盯着南方的夜空,冷静地说道。
  
  “这就是……圣杯战争”
  
  —153:41:36
  
  这一片空间拉上了黑幕。
  
  并不是空洞的黑暗。是呈胶粘状、浓缩的黑暗,好像发馊般的糜烂,超过极限的黑色——黑暗。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密血腥味。各处都传来了虚弱的呻吟和啜泣声。令人察觉到了各种恐怖气息,此时关闭了所有视野的黑暗帷幕也许反而是充满了慈悲的围屏。
  
  在这样的黑暗中,有一个如同在水底抬头看到的满月一般,放出淡淡白光的圆形。
  
  那是一个线球般大小的水晶球。朦胧的白光是水晶球中浮现的影像。
  
  瓦砾堆成山,荒凉的夜景。可是这个场景并不是开始就有的。被彻底破坏过的景观,在前二十分钟之前还是空无一人、寂静的仓库街。在那里展开的热战,在背后的水晶球全部地映照了出来。
  
  还有,看到所有战斗的两个大人物,水晶球发出的淡光照映着两人的脸,两人的脸上都显露了异样的喜悦之情。
  
  “——厉害。真的很厉害!!”
  
  根据天文学概率的稀少度踏进这个超常世界的快乐杀人鬼——
  
  雨生龙之介。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耀着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并发出了欢呼声。
  
  “青须大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吧?真了不起~这可不是什么电子游戏平台!”
  
  自从一个偶然的机会,与Servant.Caster签订了契约之后,龙之介就背离了日常的行为变得怪异起来。他贪图刺激和娱乐享受,把刚才发生的战斗看作是无上的娱乐盛宴,毫无抵触地享受着。
  
  “那么,这就是圣杯战争了?大人您也会参与这场战争吧?大人您也会像刚才的那些人那样,在空中飞翔,发光吗?”
  
  “……”
  
  Caster没有回答,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盯着水晶球看。水晶球上映出的夜景中,伫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Caster犹如被魂魄附体一般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
  
  从开始监视仓库街的战斗,Caster就是这副模样了。他没有理会Master龙之介的兴奋,也没有顾及别的英灵们,只是紧盯着一个人看。
  
  白银的铠甲包裹着窈窕的躯体。宛若沙金般流淌的美丽长发。作为七位Servant的一员,以Saber的职阶被邀请来的英灵少女。
  
  她的身躯最为娇小,却最为勇敢、威风凛凛。无论被逼至何种困境,都毫不畏惧,并毅然地与敌人对决。Caster无法将他的视线从Saber的身姿上移开。也不可能移开。因为那个远处让人极为怀念的身影,以及一直散发着高贵气息的侧脸,正是Caster穿越时空苦苦追寻的幻影。
  
  “……大人?”
  
  龙之介看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Caster的面容,不禁哑然。
  
  削瘦、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被澎湃激动的泪水浸湿了。
  
  “——实现了”
  
  Caster过于激动之时,轻轻地低语道。
  
  “所有、都实现了。我曾经以为……这是不可能的。圣杯真的是万能的。”
  
  “实现了——什么?什么呀?”
  
  什么?这是龙之介不得不问的问题。Caster喜悦的表情意味着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其中的缘由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圣杯选择了我!”
  
  Caster好像看不到Master眼中的疑惑.抓住龙之介的手拼命地摇晃着,要和他共同分享这个喜悦。
  
  “我们不用进行一场战争,就取得了胜利。没错。圣杯已经在我们的手中了。”
  
  “可我……还没看到、也没摸过那个所谓的圣杯呀?”
  
  “那个不是问题!”
  
  Caster瞪大眼睛断言道,并手指着映照在水晶球里的少女。
  
  “你看到了吧!是她告诉我的!那凛凛的面容、神圣的姿态……她肯定就是注定会改变我命运的‘女孩’!”
  
  龙之介皱起了眉头,多次观察着水晶球里的人影。身穿带有时代色彩铠甲的少女或少男,不管是少男或少女,在现代的日本都具有跟Caster不相上下的稀有美貌。
  
  “……你认识她吗?”
  
  “我认识。她是我的光。她指引着我前进。她给予了我生命。她是我人生的意义所在……”
  
  Caster说着说着,无法抑制自己的激情,声音变得哽咽,两手挠头。
  
  “她曾经被神抛弃过,在屈辱中幻灭——但是现在,她终于复活了。这!这是奇迹!是我的殷切期盼使她重生的!?”
  
  龙之介依然摸不着一丝头绪。但是他可以理解他所敬爱的“青须”大人现在无限喜悦的心情。而且,虽然他和青须相处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青须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总是可以想出让龙之介惊叹的好主意。崭新登场的挑衅者、杀人者——龙之介拜之为师的怪人是一个嗜虐的艺术家。
  
  所以,青须Caster欢喜的心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对龙之介而言,肯定都是值得期待的喜事。
  
  “不知为什么我也开始期待起来,青须大人。”
  
  “是吧!是吧!”
  
  Caster晃乱了头发,又哭又笑,两手紧紧地抱紧水晶球,用额头顶住那冰冷的水晶球表面,不顾一切地用炙热的视线盯着球中浮现的少女面容。
  
  “呜呼、‘女孩’、我的圣洁处女……我马上就会去见你。请无论如何也要等我……”
  
  像蛇叹气一样的湿润笑容,在黑暗中一直荡漾。
  
  ※※※※※
  
  看完了战事发展的始末,言峰绮礼命令战场上的Assassin返回,并切断了视觉听觉共享装置。
  
  绮礼的感官切断了,从含着潮水气味的夜风和眺望战场的感触,返回了本部教会地下室。
  
  璃正神父不知何时出现了,并站在绮礼的身旁。他好像正在倾听绮礼向时臣汇报战场的情况。战争刚一结束,璃正就开始执行身为公开监督的职责,迅速用手机发送着命令。
  
  “——神明二巷、对、海滨仓库街。损坏甚大。……啊啊、可以。动用都市游击队处理处理战场。沿用D计划,现场鉴定就拜托了——”
  
  得到璃正的指示才能行动的圣堂教会工作人员,早已分散在冬木市的各处待命。他们为了应对圣杯战争引起的各种各样麻烦事,事前就作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已经事前疏通好了警察和自治政府。也许明天的晨报上会出现,仓库街的惨状被彻底扭曲、粉饰的版面吧。
  
  斜视了一眼忙于指挥的璃正,绮礼在头脑中分析着今夜一战中显露的人物关系。
  
  时钟塔的精英魔术师艾卢美罗伊,丢失了曾经落入他手中的英灵伊斯坎达尔的圣遗物。
  
  时臣的间谍也曾经报告过此事。伊斯坎达尔作为Rider职阶的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以及看似是他Master的那个少年,与Lancer的Master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即——首先毫无疑问的是,Lancer的Master是艾卢美罗伊。他被一个叫韦伯的少年夺走了圣遗物之后,又得到了英灵迪尔姆多的圣遗物。
  
  间桐在召唤Berserker的时候,间桐脏砚曾对身兼管理一职的父亲、璃正报告过这件事。当然绮礼和时臣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是那么强力的Servant。Berserker夺取敌人宝具的奇异能力,对时臣的吉尔伽美什而言,刚好是天敌。
  
  如果使情况向有利于时臣的方向发展……首先有必要让别的Servant击退Berserker。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是Lancer。迪尔姆多的宝具“破魔的红蔷薇’’是封堵Berserker的决定性法宝。
  
  现在还是谜一样存在的Caster和Master,最后还是没有现身。可是从Caster的职阶考虑也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除了Berserker以外所有Servant的真实姓名都已经暴露了。而且威胁很大的Saber和Berserker都败给了高手,尤其是Saber的伤势会对后来的战争造成很大的影响。吉尔伽美什大张旗鼓地卖弄自己的宝具,因此陷入了困境,可是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名。而且大家并没有注意到Assassin依然活着。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远坂时臣是处于绝对优势。
  
  绮礼在头脑中冷静地分析、整理着,可是心中没有一丝激动的心情。
  
  按照圣堂教会的意向,是由远坂时臣取得最终的胜利。绮礼的任务是引导时臣取得胜利,也看不到会遇到多大的障碍。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可期待的无聊任务。这也是这三年的总结。
  
  “——可是、绮礼大人。”
  
  绮礼陷入了冷冷地感慨,他的旁边有一个黑影无声地进来了。戴着骷髅面具和黑色的服装的女子——不是在仓库街承担侦查任务的Assassin。
  
  “……什么?”
  
  “是。我在教会的外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特来报告”
  
  说着Assassin毕恭毕敬地递出了蝙蝠的尸体,头已经被扭断,可能刚死不久,现在还保存着少许的体温。
  
  “——是使魔吗?’’
  
  “是。虽然是结界之外,但很显然是放在那里监视教会的。”
  
  “……”
  
  Assassin的话令人不可思议。教会在圣杯战争中是中立的立场,不可侵犯的。如果肆意干涉教会的事务,管理人可以处以削减令咒和一定期间禁止交战的惩罚。
  
  冒着这么大的危险监视教会,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除了——
  
  绮礼丧失了Assassin,被教会保护这件事,已经有Master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吗?
  
  “……”
  
  从Assassin的手里拎起了蝙蝠的死尸,绮礼把目光盯在更加奇怪的物体上。蝙蝠的腹部用胶布绑着手心大小的电子零件。按钮电池和——看似无线的CCD针孔照相机。
  
  如果蝙蝠是魔术师的使魔的话,真是一个极为奇妙的组合。绮礼知道魔术师一般轻蔑和排斥世间的科技。他现在的师傅时臣就是极为排斥科技的人。这个魔术师不仅借用使魔的视觉,而且还用机械记录整个影像。这种想法大概不是寻常魔术师所能想到的。
  
  “——不择手段。丝毫不在意身为魔术师的骄傲——”
  
  就像突然从天而降的闪电一样,绮礼的脑海里闪现了时臣曾经说过的话。
  
  对。虽然同样身为魔术师,却只把魔术看作一般的工具。与普通的电子机械一起使用。如果是这样的魔术师的话——在使魔身上如此耍花招,也不是什么难事。
  
  绮礼判断不出是哪个魔术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长时间地紧紧地盯着这个小动物的尸体。在他的心中,这比起今夜的五人Servant的大激战,还要意味深长。
  
  ※※※※※
  
  抬起入口的铁盖,向旁边移动——如此简单的事情也要花费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对于已经憔悴不已的间桐雁夜,就算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是相当费劲的繁重劳动。
  
  雁夜终于在铁盖处挪出了空隙,外面清新的空气流进了令人作呕的下水道中。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雁夜感觉获得了重生。雁夜动员了全身苏醒的所有力气,把铁盖推到了一边,慢慢地像青虫一样爬上地表。外面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在夜晚的静寂中,没有人发现雁夜的身影。
  
  还是刚才Servant们激烈交战的仓库街,不过与那个四车道隔了三条街道那么远。
  
  雁夜与别的魔术师不同,他只不过是速成的魔术师而已。不会像别的魔术师那样粗心大意,傲慢无礼。即使跟Servant一起在前线战斗,他也没有与别的魔术师直接交锋的自信。再加上他的Servant是Berserker。即使他想在Berserker的旁边直接下达战略的指示。
  
  Berserker也不可能会听从他的控制。
  
  这样一来,还不如让Berserker向敌人肆意投掷炸弹,任由他发狂。雁夜决定先保住自己,在安全的地方静观其变。
  
  雁夜白天觉察到了Lancer的气息,并追踪到此。在仓库街的战役开始之时,雁夜就决定不暴露自己的身影,派出从脏砚那里得到的使魔“视虫”,自己则远离战场潜入下水道,在地下观察战事的进展。
  
  雁夜浑身无力地仰卧在冰冷的沥青上,花了很长时间努力地稳定自己的呼吸。
  
  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毛细血管全部爆裂,血从裂开的皮肤处源源不断地渗了出来。
  
  以前雁夜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原子炉爆炸事故的受害者与疾病作斗争的情形。现在的雁夜与受害者濒临死亡的状态相差无几,雁夜的肉体早已毁灭了,但是遍布雁夜全身的刻印虫,它的魔力延长了雁夜的生命,使雁夜还可以蠕动。
  
  雁夜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了眼前的这副模样。
  
  雁夜感觉到在给Berserker供给魔力之时,身体好像已被虫子蚕食干净了。
  
  仅经历了一场战斗,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驾驭Berserker所要承受的负担,远远地超出了雁夜的想象。而且Berserker完全不听雁夜的指挥。Berserker是一个嗜血如命的野兽。
  
  一旦放手,Berserker就会屠杀所看到的一切,就像这次,在耗尽所有力气之前是决不会罢手的。如果战斗再延长的话,就大事不妙了。雁
  
  夜被迫供给超过身体极限的魔力,会被刻印虫完全侵食掉的。
  
  对雁夜而言,Servant之战是一次真正的冒险。如果不在所能承受的极限来临之前,镇住Berserker的话,等待他的就是自取灭亡了。
  
  “…………啊”
  
  雁夜思考着战事的种种情况,不禁觉得前景黯淡,叹了一口气。
  
  真正打倒远坂时臣,还有一段漫长的道路要走。
  
  然后最后打败所有的敌人,得到圣杯,那是更加遥远的未来吧。
  
  可是要救樱,必须克服所有的困难。
  
  只有前进。不能倒下。就算要燃尽中的最后血肉,雁夜也必须到达那遥远的彼岸。如果做不到的话,一切就没有了意义。
  
  雁夜强迫自己抬起虚弱至极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能永远在这里沉睡下去。
  
  Berserker受到了Rider宝具的直击,损伤巨大。完全治愈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毫无疑问,Berserker恢复身体所需的魔力,都要通过刻印虫从雁夜身上榨取。
  
  雁夜需要、休息。
  
  身体已经站立不住.雁夜靠着墙壁好不容易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晃着消失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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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7楼 发表于: 2007-11-24
CT 5
  —150:39:43
  
  在冬木市深山区更往西的位置,绵长的国道背向着市区的灯光向西方延伸着。而在路的前方等待着来访者的,是一片尚未开发的森林。沿着这条路跨过县境,国道静静的蜿蜒在前方。
  
  虽然是有双向车道的公路,但在路灯稀疏的国道上却几乎看不到有迎面过来汽车的迹象。深夜零时的国道,宛如被遗忘在这一片寂静之中。
  
  就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有一匹白银的猛兽飞驰而来。
  
  梅塞德斯·奔驰300SL。“她”那充满典雅韵味的流线型车身仿佛贵妇人一样稳重,而并排的六缸发动机所发出的咆哮又如野兽一般雄壮。而将这古典轿车疾驶到时速l00公里以上的人——怎么?握在方向盘上的竟是如贵族千金一样的纤细手腕。
  
  “喂,喂?速度相当的快吧?这个。”
  
  满脸得意笑容握着方向盘的爱丽丝菲尔说道。而坐在助手席上充满紧张神情的Saber只能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真……真是出乎意料……技术高超……的……驾驶呢。”
  
  “是吧?我为了能够这样熟练可是特意进行过训练呢。”
  
  虽然这样说,可是从她那生疏的挂挡手法上来看,与熟练的司机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在切嗣带到艾因兹贝伦城里的所有玩具之中,我对这个最中意。以前一直都只是在城堡的庭院中转固,像今天这样在如此广阔的地方开车还是第一次呢。简直太棒了!”
  
  “玩具吗……”
  
  要是滑板和自行车什么的这么说倒没有什么异议。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在蛇行公路上时速超过l00公里的机械装置来说,这种说法就显得不太合适了。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连命都搭上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称为玩具的吧。
  
  虽说是四十多年前的古典轿车.但却拥有排气量2996cc的Ml98发动机,最高时速可以达到260公里/小时。爱丽丝菲尔的暴走行为相对于这辆车的潜在能力来说,只不过是一段开头的序曲罢了。
  
  据说这辆车是切嗣为了爱丽丝菲尔和Saber进入冬木市以后,能够拥有一个代步工具而特意事先准备在艾因兹贝伦城里的。
  
  半个月以来,这辆车都在旅馆的地下停车场中停放着,而现在她们正驾驶着爱车向艾因兹贝伦家的别馆前进。
  
  “嗯,稍等一下爱丽丝菲尔。刚才你一直都没有在左侧行驶吧?”(日本的交通规则和中国不同.都是靠左侧通行)
  
  “啊,是啊。”
  
  爱丽丝菲尔好像只是出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失误一样随便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猛一打方向盘将行车线路变更了回来。
  
  对于从生下来就一直没有出过艾因兹贝伦城的爱丽丝菲尔来说,像现在这样行驶在公路上当然也是第一次。Saber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注意着她的视线,很明显爱丽丝菲尔对于道路标识完全不懂。虽然靠左侧通行是法律规定的,但似乎爱丽丝菲尔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幸好她还能够看明白一点信号灯的意思,不过也只是看到红灯的时候稍微减速而已。就算现在是车流量比较小的深夜,但是能够平安无事地抵达目的地也已经算是奇迹了。
  
  “……在这附近的艾因兹贝伦别馆,还没到么?”
  
  “据说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如果到了的话应该能够看见吧。”
  
  对于Saber来说,只想快一点结束现在这样危险的旅程。深夜的国道上对面没有行驶过来的车辆已经是万幸了.不过国道非常弯曲对于高速行驶的车辆来说仍然非常危险。Saber的血液中充满了临战状态的紧张感。作为Servant的她具有超乎常人的反应和力量,一旦有什么危险的话她完全可以迅速将爱丽丝菲尔抱起逃出车外。不过那样的话,这辆时价1000万日圆以上的传说级轿车一定会成为令人惨不忍睹的铁屑吧,而这并不符合Saber一向节俭的经济观。
  
  “……要是专门雇个司机的话就好了。”
  
  “那样是不行的呢。倒不是说雇司机没有意义,而是那样做太危险了。毕竟一旦进入冬木市的话,便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的Master袭击,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也是Saber所不愿意见到的吧。”
  
  “那倒也是……”
  
  在这山路上被其他Master袭击和爱丽丝菲尔的驾驶技术究竟哪个的危险性更高一些呢——就在Saber半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气凌空袭来。
  
  “停车!”
  
  “哎?”
  
  突然间被Saber的警告弄得手足无措的爱丽丝菲尔呆呆地问道。
  
  而Saber顾不上与她解释,直接向驾驶席探过身子一只手抓住方向盘,接着伸出左脚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去。
  
  Saber之所以能够瞬间做出判断控制住这辆暴走中的机器,都是因为她作为Servant拥有骑乘技能的缘故。对于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乘用道具的操作,她都可以完全通晓。
  
  幸亏在急刹车之间一直都是直线行驶,车子并没有剧烈的旋转。
  
  悔塞德斯的轮胎在柏油路上滑行着冒出一阵白烟。在因为惯性而滑行着的车上,Saber再次确认着刚才感觉到的气息的来源。
  
  没错,这一定是Servant的气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Saber.那是——”
  
  在公路前端被梅塞德斯的大灯所照亮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姿态怪异的身影。看到这景象的爱丽丝菲尔马上失声叫道。
  
  面前那身材高大的人影,好似无视飞驰而来的汽车的危险一样,坦然地伫立在道路的中央。
  
  样式古老的豪华长衫.漆黑的质地上点缀着血一样深红色的花纹。那异常巨大的双瞳使人很容易联想到夜行动物。而即使排除这些奇异的地方不看,在这样一个时间地点出现这样一个人,一定不会是普通的路人。
  
  车身的惯性被轮胎的摩擦抵消,梅塞德斯终于停了下来。车身距离前面的人影只有不到l0米的距离。
  
  “……Saber?”
  
  Saber迅速分析着目前的状况,然后对爱丽丝菲尔说道。
  
  “我下车之后你也马上下来。总之不要离我太远。”
  
  如果对方是Servant的话.钢管框架的汽车对对方来说不过像纸箱一样脆弱。如果还留在车里的话便会成为毫无防备的状态。总之,先转移到可以防御对方攻击的位置比较好。
  
  Saber打开车门,走进寒冷的夜色之中。夜风吹拂着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轮胎因为摩擦而烧焦了的气息。
  
  眼前的人影和以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同。如果是自己目前还没遇到过的Servant的话,那就应该是Caster或者Assassin……,Saber这样想着。
  
  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在远坂府中事情的Saber与爱丽丝菲尔,现在当然不能将Assassin的可能排除在外,不过眼前这个既没逃跑也没隐藏起来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面前的Servant看起来应该不是Assassin才对。如此用排除法来看,最后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影是Caster。
  
  可是。
  
  他脸上是即将战斗的战士的表情吗?
  
  困惑的骑士王再次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相貌。
  
  对方在笑,不明原因地笑着。而且那也不像是慷慨赴死的战士所发出的笑容。眼前这位Caster为什么会这样笑呢?简直就好像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一样的表情,充满喜悦的脸上闪耀着无暇的笑容。
  
  而就在Saber困惑的时候,面前的Caste,做出了更加令人不解的举动。
  
  Caster恭敬地低下了头,好像晋见国王的臣子一样跪在柏油路上说道:
  
  “恭候多时了,圣女殿下。”
  
  “嗯……?”
  
  Saber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虽然她曾经作为国王也接受过无数摹雄豪杰的跪拜之礼。可是对眼前这个男子却没有一点印象。在她曾经的臣子之中并没有这个男人。。
  
  首先,“圣女”这个称呼就非常奇怪。她作为亚瑟王统治不列颠的时候,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暴露出自己本来是女性的真实身份。
  
  随后从梅塞德斯上面下来的爱丽丝菲尔,躲在紧张地警戒着的Saber身后悄悄地看着Caster。
  
  “Saber,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我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似乎是听到了Saber和爱丽丝菲尔的低语,Caste,抬起头来说道:
  
  “……哦哦,您怎么能这样讲。难道您不记得我了吗?”
  
  对于他更加不着边际的话,Saber不高兴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也许是你什么地方搞错了吧,你认错人了。”
  
  “哦哦.呜呜呜……”
  
  Caster好像非常伤心一样地呜咽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刚才一直都非常欢喜的表情忽然非常戏剧性地变换成一副异常狼狈的落魄相。只从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出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
  
  “是我啊!我是您永远最忠实的仆人吉尔.德.霄啊!我一直都期待着您的复活,一直都等待着能够与您再次相见的这一天,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贞德!”
  
  爱丽丝菲尔听到男子的话之后,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
  
  “吉尔.德.雷……?”
  
  在她们面前报上自己真名的Servant这已经是第二个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不过这个名字确实是和现界的Caster相称的威名。
  
  可是对于Saber来说,只想把现在这个误会解除掉。
  
  “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而且也不知道什么叫贞德的。”
  
  听到Saber如此的回答之后,Caster更加混乱地说道:
  
  “怎么……难道说,您全都忘记了吗?您生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吗?”
  
  Saber对于这种说不清的状况开始觉得有些厌烦了.于是严肃地看着Caster说道:
  
  “既然您已经报上了自己的姓名.那么出于骑士的礼仪我也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你。我叫阿尔托莉亚。尤瑟·彭德拉根之子,不列颠之王。”
  
  Caster依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挺着胸膛、自豪地报上自己名字的少女,愣了一会之后失声叫道。
  
  “哦哦!喔哇啊啊啊!!”
  
  ——Caster边拼命地悲鸣着边不像样子的不停锤打着地面。
  
  “这是多么令人悲痛,多么令人叹息啊!不只失去了记忆,甚至连神智都错乱了吗……你……你!神啊,你为什么对我那优美的女子如此残酷。”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本来就不是——”
  
  “贞德,你不愿意承认也是有情可原的。本来比任何人都虔诚比任何人都对神深信不疑的你。却被神给抛弃了,在你被判定为魔女而处死的时候神没有给你任何的帮助和救护。你现在这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Saber忽然感觉到一股和恐惧完全不同的令人厌恶的感觉。简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样。
  
  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听到Saber的话。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对于Saber,他只是随意凭借自己的幻想下定了一个结论,并且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在这个思想支配下的Caster对于Saber的话一点也听不进去。
  
  “快醒醒吧!贞德!不要再迷惑了!你是奥尔良的圣女,法兰西的救世主贞德啊!”
  
  “好了好了!你适可而止吧!”
  
  已经再也忍受不了的Saber,对着跪在地上的Caster露出厌恶的神情呵斥道。
  
  “我是Saber。而你是Caster。我们都是为了圣杯而奋战的Servant。我们之所以会在这里相遇,不过是因为这样的关系罢了。”
  
  “……Saber,跟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爱丽丝菲尔在骑士王的背后对她说道。
  
  身为Saber的阿尔托莉亚,作为英灵穿越了时空来到现在,当然不会知道在她的历史之后发生的事。所以也自然不会知道被称为“青须”的吉尔.德.雷伯爵那带有疯狂色彩的传说。
  
  虽然吉尔·德·雷作为法兰西的救国英雄而登上了元帅的宝座,可是在他那光辉的另一面却沉溺于黑魔术和淫欲之中,甚至虐杀了数百名的少年。被称为“神圣的怪物”——
  
  吉尔最后悲剧性的命运和与他一起奋战的女中豪杰贞德的死亡有着非常大的关系。所以他对于贞德的执着,被带人到现在的圣杯战争之中。Saber阿尔托莉亚和贞德究竟有多少相似的地方无从得知,不过二者一定是非常的相似。无论如何,吉尔——Caster已经确信Saber就是他所思念的那个人.并且不允许有任何的怀疑。
  
  “贞德.请不要再称呼你自己为Saber了。也不要再叫我Caster。我们很快就不用再受这所谓Senrant的枷锁的束缚。圣杯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只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
  
  这次是爱丽丝菲尔代替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的Saber对Caster反驳道。
  
  “喂,吉尔元帅,既然你说战争已经结束了。那现在圣杯怎么样了呢7”
  
  “那还用说,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圣杯已经在我的手中了。”
  
  Caster带着满意的微笑自豪地说道。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圣女贞德能够复活。而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甚至都不用和任何人进行争夺,我的愿望就已经变成了现实!连战斗都不需要,圣杯就已经选择了我——吉尔。”
  
  “叮”的一声凄厉的声音响过。Caster的眼前忽然现出一阵凉气。
  
  是Saber的风主结界。虽然Caster看不见,可是他也能够感觉到就在自己面前的剑气。
  
  “如果你再敢对我们英灵的宝物不敬的话——接下来我可就要不客气了。Caster!”
  
  虽然Saber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措辞。但声音里面仍然充满了尖锐的杀气。
  
  “来吧,站起来。骑士不能对跪着的人出手。如果你也是Servant的话就收起你的诡辩,依靠堂堂正正的战斗来夺取圣杯吧。就让我Saber来做你的第一个对手。”
  
  Caster双眸中那狂热的火焰一下子消失了。
  
  刚才他那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平静。Caster抬起头来看着Saber,在他视线中蕴涵的那种强大的意志力却没有一点衰退的迹象。
  
  这是暗下决心的眼神。他只是把自己的执着换成了更加坚定的意志而已。
  
  “看来只是用嘴说是不行的了……你的心仍然还封闭着吗?贞德。”
  
  Caster阴沉的声音之中已经没有刚才的叹息。
  
  “那就非常抱歉了。看来有必要对你进行强制治疗。不管怎么说——下次我一定会为你作好一切的准备的。”
  
  黑色的长袍一下子向后飘去,与Saber之间离开很大一段距离。重新站起身子的Caster和刚才跪在地上哭天抹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似乎能够将大地全部用鲜血染红的霸者威风……不只英灵,甚至连暴君都会感觉到畏惧的压迫感。
  
  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直觉告诉站在Caster面前的Saber这一点,绝对没错。
  
  “我向你保证,贞德。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把你从神的诅咒中拯救出来!”
  
  “难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拿起剑来堂堂正正地战斗!”
  
  对于Saber冷漠的回答Caster默不作声地解除了实体化状态消失在夜色之中。
  
  长长地出了口气之后,Saber也解除了临战状态。虚脱了一样的爱丽丝菲尔也筋疲力尽地背靠在奔驰上。
  
  “和这样说不明白话的对手交锋……也真够累人的。”
  
  “的确如此。不过,下次在还没跟他开口的时候就先砍了他——那样的家伙再多呆一会我都要吐了。”
  
  虽然Caster已经离开了,Saber还是愤愤地说道。
  
  “后悔这么轻易就让他跑掉了吗?”
  
  “嗯嗯。我正要让他为在这里胡言乱语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他就跑了。”
  
  愤怒的Saber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然后她不经意地皱了皱眉说道。
  
  “不过坦白的说.Caster的撤退对于今天晚上的我来说算是一种侥幸也说不定。”
  
  “哎?是吗?”
  
  听到Saber说出这样气馁的话,爱丽丝菲尔感觉到非常意外。
  
  对于Caster这样擅长魔术战的对手.拥有最强抗魔能力的Saber是他最棘手的对手。如果双方真的动起手来,Saber应该会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胜利。
  
  可是Saber却带着一脸自己也不是完全了解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Caster……有一些不同。或者说他和普通的魔术师有些不一样。虽然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以我现在左手被封印住的状态与他战斗的话感觉过于危险。”
  
  Saber的第六感也由于其职阶的特性而有一定程度的强化。既然是连她都感觉到有些危险的敌人,爱丽丝菲尔也不得不对Caster重新评价。
  
  “总之,首先是Lancer呢……”
  
  “是的。不过万幸的是,Lancer也是一个高尚的战士。既不逃避也不躲藏。他也期待着和我的决斗呢。”
  
  虽然互相之间身为对手,可是Saber却对Lancer的精神很有共鸣。不过即便如此,爱丽丝菲尔仍然感觉到有些不安。毕竟就算Servant再怎么富有骑士精神也好,他的Master却不见得也跟他一样。
  
  而被套上Servant枷锁的骑士王,又是否贯彻着剑的名誉而战斗呢……想到这里的爱丽丝菲尔不由得悲观起来。
  
  爱丽丝菲尔也好,Saber也好,甚至连刚刚离去的Caster也算上。在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件的整个过程,都在追踪者的监视之下。
  
  在与国道相接的密林之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面具的追踪者将自己隐藏于被黑暗掩盖的树梢上,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不只溶入在影子之中,切断自己的一切气息躲避Saber感知的追踪者好像本身便是影子一样。这一点除了Assassin便再没有别人能够做到了。看样子Assassin是按照言峰绮礼的命令,从仓库街跟踪Saber和爱丽丝菲尔一直到这里的。
  
  本来只是负责监视爱丽丝菲尔的任务的Assassin,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获得了令人意外的收获。在仓库街的乱战中都没有现身的最后一个Servant.Caster,终于被Assassin发现了。
  
  虽然化做灵体状态离去的Caster的气息很快就远去了,但对于Assassin那敏锐的感觉来说仍然是能够捕捉得到的。如果要追踪的话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那不是你的任务。”
  
  在Assasin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句声音。在阴暗的树林里浮现出的模糊轮廓——竟然是另外一张骷髅面具。
  
  第二名Assassin只有身型和刚才的Assassin稍微有点区别,而带着的面具和身上黑袍的装束都毫无二致。而这两个人无论从身型和体格上都跟在仓库街上担任斥候任务的Assassin不同。看来虽然都是相同的职阶,可是不同的个体之间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那么交给你怎么样?”
  
  “嗯,你只要继续跟踪Saber和她的Master就行了。……另外,绮礼大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了吗?”
  
  “不,绮礼大人并没有和我共享知觉。”
  
  一开始跟踪爱丽丝菲尔的那个Assassin摇了摇头。看来刚才在仓库街担任斥候的Assassin还另有其人。
  
  听到这个回答的第二个Assassin咂了咂嘴。
  
  “为了以防万一,关于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应该向绮礼大人汇报一下……”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接着又传来第三个声音。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又一张白色的骷髅面具出现在黑暗之中。
  
  这次是一个好像孩子一样声音尖细身材矮小的Assassin。究竟在这里聚集了多少Assassin恐怕谁也不知道。
  
  梅塞德斯那像怪物一样的引擎声再次在夜空中响起,咆哮着在国道上远去了。爱丽丝菲尔和Saber大概又急匆匆地上路了吧。
  
  与此同时的三个黑影互相点了下头,也如旋风一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在像鲜血一样浓重的黑暗之中,只有一盏烛火跳动着。阴暗的烛光中映出雨生龙之介那秀丽的面容。
  
  对于男人来说显得过于纤细的手指上,粘满了鲜红的血迹。坐在长桌旁边的雨生龙之介面前并排摆放着三排映出鲜艳红光的生肉。
  
  是肠子。在长桌上的是人类的肠子。
  
  雨生龙之介用非常认真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肠子,然后左手拿起音叉在桌角上打了一下,叮,音叉发出非常清澈的声音。
  
  在音叉那清澈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前,他迅速地用右手在肠子的各处快速点着。
  
  就在这时——
  
  啊……
  
  呀……
  
  ——好像很痛苦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出来。
  
  龙之介仔细地听着传来的声音,并将其与音叉残留的声音相比较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很好.那么这里就是‘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肠子的一点上用大头针穿上做下标记。而在不停颤动着的肠子上,已经被做下了很多类似这样的音符标记。
  
  这个肠子似乎还活着。正确的说是这个肠子的主人还活着。
  
  在长桌上面的十字架上,捆绑着一个因为疼痛而不停啜泣着的少女。她的小腹部被横着切开一道口子,被拽出来的内脏正在龙之介的手中被玩弄着。
  
  对于龙之介这个把活生生的人类作成类似风琴一样演奏悲鸣歌声的主意,即使是“青须”也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为了不让被选为素材的少女死于失血过多和感染,“青须”在她身上施加了几个治愈再生的魔术,而且为了不让她大脑内的痛觉麻痹而特意加了一些处理。
  
  对于人体受到稍微强烈一些的刺激便马上停止生命活动这一点,龙之介以前一直都非常的苦恼。可是现在有了魔术的帮助,这些以前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了。现在的龙之介可以自由自在地挥舞着自己感性的翅膀,随意发挥。
  
  “很好,那么0NE MORE TIME。‘哆’‘来’‘咪’~”
  
  龙之介边自己哼哼着边在肠子的键盘上按下去。可是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却与他的调子非常不和谐。
  
  “……嗯嗯?”
  
  粘满鲜血的调律师皱着眉歪起脑袋,再一次向刚才使用音叉调音过的位置按下去。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女发出的声音和标识的声音却完全不同。
  
  仔细想一想的话,虽然刺激的是同一个位置可是发出的呻吟声却不一定就是一样的呢。这个人体乐器从设计构想上就存在缺陷。
  
  “哎呀……真失败呢。”
  
  龙之介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
  
  继昨天努力设计的人体遮阳伞之后,这次的人体乐器再一次失败了。如果总是这样连续挫折下去的话,即使是龙之介也会失去自信了。
  
  不过就在这时,龙之介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制造遮阳伞失败后“青须”安慰自己的话。
  
  “不管什么事,只有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即使最后的结果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满意,可是这种挑战的行为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
  
  龙之介被“青须”的话激励了。对于一直以来都不被任何人理解、孤独地创造着艺术的青年来说,这句话的激励意义异常重大。
  
  必须努力才行。雨生龙之介重新打起精神。害怕失败的话是不行的。失败乃成功之母,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总之还是要向前思考。现在就放弃这个人体乐器的制作还显得太早。如果能够从根本上找到问题点的话,或许能够找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而且如果抛开声音不谈,在翻弄被剥离出身体的肠子的时候,那少女的痛苦表情也显得异常有诱惑力。如此难得的表情就这样丢掉的话,多少也有点可惜。
  
  充满了血腥味道的空气忽然显得沉重起来。飘荡在空气中的魔术密度变得更加浓厚。一切都预示着这间魔术工房的主人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主人。”
  
  在烛光中渐渐出现的“青须”ServanL.Caster,看都没看龙之介一眼,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出门前那边唱边跳的愉快样子比起来.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看起来貌似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相当不愉快的事情。龙之介虽然有些担心.可还是迫不及待地对Caster汇报着自己研究的成果。
  
  “主人,很抱歉。果然乐器还是做不好的。不过我——”
  
  “——还不够。”
  
  “哎?”
  
  龙之介对“青须”忽然蹦出的一句话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Caster把惊讶的龙之介扔在一边.从黑色的长袍里面伸出一只手去.像老鹰的爪子一样按在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喘息着的少女的脸上。
  
  “还完全不够!这种程度!”
  
  “啊,是啊。我也发现这一点了……啊啊?”
  
  龙之介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下了,Caster那如蜘蛛一样的五指逐渐用力,少女的脑袋在他手中像水果一样被捏得粉碎。
  
  “这,这……”
  
  对于“青须”对自己的态度,龙之介并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现。因为他理解现在的“青须”正处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下,所以对于龙之介的存在是完全无视的。
  
  “可恶的神啊,一直到现在还束缚着贞德的灵魂不肯放手!现在渎神的祭品还不够啊!”
  
  在唾沫横飞大吼着的“青须”眼中,看不到一点理性的光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所说的贞德,一定就是在水晶球里面看到的那个身着铠甲的女孩吧。
  
  “大概是因为和以前女朋友的感情纠葛导致的后遗症吧。”
  
  龙之介对他同情起来。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龙之介却知道眼前这个相貌奇特的恶魔实际上是一个精神格外单纯的家伙。
  
  “我一定要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什么神只不过是虚假的神话。拯救世界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空话,沉默羔羊的祈祷也绝对不会传达给苍天!”
  
  “嗯,是的。我知道的主人。”
  
  随声附和着的龙之介当然不知道“青须”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而他也没有深入追究的意思。对雨生龙之介来说,他认为对别人的感情问题随便插嘴是非常庸俗的。
  
  “只是对神的亵渎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向世人证明神威的无能以及神爱的虚伪!我们要证明神并没有施展裁决的能力!即便是作恶多端也好,都不会受到神的惩罚。是这样的吧,龙之介?”
  
  “啊啊,神什么的不过是那些愚蠢的民众信仰的无聊把戏而已,和那虚假的神相比,主人显得COOL得多了。”
  
  “那么,就让我们更加猛烈地亵渎神灵吧!我们要把渎神的祭品堆积如山,然后将这场面展示在她的面前。”
  
  对于“青须”的宣言,龙之介稍微地踌躇了一下。
  
  “嗯。就是说……在质和量上都要超越现在吗?”
  
  “是的。正是如此!不愧是龙之介!很好地理解了我的意思嘛。”
  
  看到龙之介完全领悟了自己的意思,“青须”马上满脸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对于他这样剧烈的情绪变换,龙之介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对他刚才所说的方针变换,龙之介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龙之介,现在关在牢里的孩子还有几个人?”
  
  “……活着的还有十一人。其中三个稍微的玩一下就死掉了。”
  
  “很好。首先从那十一个人开始,快点把他们作为祭品。把他们处理掉后,在明天早上之前我们再抓新的孩子来补充。”
  
  “这……未免太可惜了吧。”
  
  毕竟大量虐杀不符合龙之介的趣味。他最多只是享受杀戮的艺术,而不是杀人机器。那种一点不去体味杀戮的感觉.只是单纯把尸体堆积如山的行为,简直就和战争与天灾没有区别,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而把人一个一个地虐杀才能够体味到生命的美妙。
  
  “青须”注意到龙之介的不满,于是满脸带着天使般的微笑.好像开导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对龙之介说道。
  
  “我说龙之介。现在可不是应该吝啬的时候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我们的财产,所以你要持着这样的态度,要有国王一样广阔的心。请随意地浪费吧。请记住自己的财富是永远也花不完的。只有这样
  
  才和我的Master相称。”
  
  “国王一样吗?”
  
  是的。龙之介是相当富有的。
  
  龙之介对于货币什么的没有一点兴趣。对龙之介来说,有消费价值的只有人类的生命。而且获得“青须”帮助的他,已经不论使用什么样的手法杀人都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想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采用什么方式杀人都是他的自由。只不过这些权利都是“青须”赐予他的。
  
  如果说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话,那和自己拥有这些东西的效果是一样的。即使是罗马教皇和美国总统也无法与此相比。雨生龙之介,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可是,我还是认为使用的方式应该有一些计划。”
  
  “龙之介哟,你受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的毒害太深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你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你要知道,对于贵族来说浪费是一种美德。拥有财富的人,具有向世人展示自己财富的义务。而且只有这样
  
  做才能显示出财富的光芒,使其变得有意义。”
  
  “嗯……”
  
  “青须”几句话把龙之介说得心服口服。这位死亡与颓废的巨匠再次受到了新的启蒙。
  
  总之今天晚上就按照“青须”所说的,先专心把那几个孩子解决掉吧。也许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也能够找到一些新鲜的玩法。龙之介这样想着.开始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即便如此——
  
  虽然接受了“青须”的说法,龙之介的脑海里却还是无法忘记刚才作为人体乐器的那女孩的身影。
  
  她那被“青须”捏得粉碎而现在已经看不到了的容颜——原本非常可爱呢。
  
  —149:47:12
  
  从冬木市凯悦酒店的最顶层——三十二层向下眺望。整个冬木市都没有比此更高的建筑。
  
  不过这第一高度的称号,恐怕就要让位于即将落成的新都中心大厦了吧。因为新都目前还是正在开发中的城市,而这个凯悦酒店则是率先建造好的建筑之一。
  
  伴随着新都今后不断的发展,新生的酒店将会越来越多。但是以拥有冬木市最高级的设施和服务水准而自夸的凯悦酒店则不会把这一地位让给别人。不只酒店的管理者和服务人员这样想,即便是酒店的客人也被凯悦的高品质服务与经营模式所折服。
  
  可是即便住在如此豪华的套房之中,坐在窗边真皮沙发上的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郁闷的心情也没有一丝的缓解。
  
  在他看来.这间屋子里的俗物不过是一种“浪费的集合”。只不过是阴沉的屋子,高价的家具,豪华的日用品而已。对于生来就是贵族的凯奈斯来说.最受不了的就是原本俗气的东西给自己套上豪华的外衣而硬充高贵。而现在这个酒店的房间便是如此。没有一点历史背景,也毫无文化底蕴。只不过是以奢华的表面装饰起来的猪圈罢了。
  
  要追究起这种卑贱的感觉,便不只是局限于这个酒店,这整个被称为日本的极小的岛国到处都充满了令凯奈斯的神经不愉快的丑恶感觉。
  
  即使是那个委琐的香港,也能够给人一种非常有地方民俗风情的感觉。可是现在的冬木新都却一点都看不到当地的风情。像现在这样从高处眺望城市的夜景,你甚至都无法得知自己究竟是在哪个国家的哪个城市。只是单纯的把一些俗气的东西集中在一起——要问这个都市到底是什么的话,在凯奈斯看来不过和垃圾山一样而已。
  
  这个地处最东面的岛国,如果还保留着它原本偏僻渔村的淳朴风情的话都比现在有意思得多了……不过对于这种事情的理解能力,日本人这个种族恐怕是领悟不到了。这个一百年前连宪法都没有的未开化国家,单纯想依靠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来同西方国家竞争,简直就是厚着脸皮拼命想挤进文明国家的行列一样的行为。跟他们真是很难讲明白道理。
  
  凯奈斯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自己因为厌恶而稍稍头痛的脑袋,焦躁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并不是那种为这点小事便会愤怒成这样的气量狭小的人,让他焦躁的原因另有其事。
  
  面前的宽屏彩电里忽然中止了深夜节目,开始插播紧急新闻。在冬木市湾岸地区的仓库街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播音员正在事故现场进行着现场直播。
  
  根据听到爆炸声的附近居民的报告.消防车在大约四小时前赶到了事故现场。虽然现在还没有报道,但那些已经开始进行现场验证的警察们一定在卖弄着自己的发现吧。无知的普通人,对于这样超乎他们认识的事情又能有什么正确的判断呢。
  
  作为监督的圣堂教会也不简单呢。算一下时间的话,在凯奈斯解除结界不到三十分的时间之内,所有的隐蔽工作都便都已经做完了。
  
  现在所有的真相,只存在于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的记忆之中了。其中一人便是凯奈斯。Servant.Lancer英灵迪卢木多.奥迪那的Master。
  
  等待了好久的圣杯战争的开幕。以及做好了完全准备的初战。可是从成果上来看,却和期待有相当程度上的差距。
  
  在他年幼的时候开始.凯奈斯.阿其波卢德便比其他的孩子显得更加优秀。不管什么样的问题,没有人能够找到比凯奈斯更加完美的解决办法,能够在和他的竞争中胜出的对手是不存在的。
  
  而他的努力并没有超出常规的目的意识。只是单纯地认为自己的研究成果会在某时某处比别人做得更好。仅此而已。
  
  正因为如此。凯奈斯少年的时候便已经接受了被人们看做“天才”
  
  这一事实。这是人所公认的。谁也没有对他的“天才”称号存在过怀疑,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威胁到他“天才”地位的事情。所以他既不需要骄傲也不需要自大,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天才”这一称谓。
  
  对他来说既没有碰壁的时候也没有为极限烦恼过.在少年凯奈斯的世界里他就是一切的主宰。对于这个认识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怀疑。他是天资聪颖的魔术师天才。更是名门阿其波卢德家的嫡子。不只继承了代代相传的魔术成果的刻印,他自身也拥有与之相称的世间少见的才华。所有一切的“事实”都使凯奈斯所受到的各种荣誉显得理所当然。所以对于世界上没有自己的力量做不到的事情,凯奈斯有这样的自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并不是凯奈斯一个人的自负。而是他周围所有人的共识。
  
  即便在时钟塔那数目繁多、成绩显著的研究成果之中,若提到以破竹之势位列前茅的“著名的罗德.艾卢美罗伊”也是令任何人都点头
  
  称赞的。但是已经听惯了“天才”的称呼,一直集他人的羡慕与嫉妒于一身的凯奈斯却没有一点的满足感和成就感。这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人生的“必然结果”罢了。
  
  过去是这样,未来也一定是这样的。这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人生的约定”,对于凯奈斯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对于已经预知整个世界的他来说——如果出现非常少见、而且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的话,那便是凯奈斯绝对不能容忍的混沌,那是对神的秩序的一种侮辱和亵渎。
  
  比如说——
  
  明明已经确实地抓在手心里的Servant.Saber,竟然就那样简单的让她逃走了。简直是说不出来的不可思议。
  
  “Lancer,出来。”
  
  “——是,随时侯命。”
  
  话音刚落.美貌的英灵便已经必恭必敬地屈着身体出现在凯奈斯的身前。对于降灵系的主任讲师凯奈斯来说.直接与灵体对话并没有任何的障碍,而且非常熟悉。但像这样直接面对面的交谈则是很少见的。
  
  总之,Servant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凯奈斯可以一边观察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一边与其对话。对于这种形式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询问更加贴切。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让我很好地见识到了著名的迪卢木多.奥迪那双枪的实力。”
  
  “您过奖了,我的主人。”
  
  Lancer淡淡而坦然地回应道。既没有对赞美之词感到骄傲,也没有表现出露骨的喜悦,更没有显得不平不满的样子。只是严谨而谦恭的以一个骑士的态度接受着。
  
  不过这在凯奈斯看来,绝对不是Lancer的本来面貌,而是他有些什么隐藏着。
  
  “啊啊,我问你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你,究竟有什么打算?”
  
  “……您.您是指什么?”
  
  对于凯奈斯突然带有质问语气的问题.Lancer依然保持着非常谨慎的态度。
  
  “Lancer,你作为Servant向我发过誓吧?为了助我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你将全力以赴。对吧?”
  
  “是的。正是如此。”
  
  “那你为什么还如此不认真呢?”
  
  即使被凯奈斯如此呵斥,Lancer也没有一点愤怒和狼狈的表情,只是严肃地低着头。也许他自己对这次的质问早有预料了吧。
  
  “……我只是为了骑士的荣誉。并非把战斗做为儿戏。”
  
  “哦?还不承认吗?”
  
  凯奈斯带着鄙视的鼻音哼了一声,接着追问道。
  
  “那么我问你.为什么要放走Saber?”
  
  “那是因为——”
  
  “你不只一次地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你连续两次都没有出手,你是想让我使用令咒来控制你吗?”
  
  “……”
  
  Lancer这次没有任何的回答,只是沉默着。
  
  “我再说一遍。对于今天晚上的战斗,我可是全都看见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提出问题。Lancer,你是觉得战斗是‘乐趣’吗?”
  
  看着眼前低头沉默不语的骑士,凯奈斯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有那么快乐么?和Saber的战斗。甚至都不舍得把她结果掉么?”
  
  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也许会对Lancer的骁勇善战赞不绝口吧。可是从作为Maste,的凯奈斯的角度来考虑,只是骁勇善战而没有得到任何效果——这一点是令他非常气愤的。
  
  本来准备用来召唤自己最看好的英灵伊斯坎达尔的圣遗物,被自己那不肖的弟子韦伯.维尔维特偷走了。而这个韦伯却和伊斯坎达尔的威力完全不相称.最后无法控制自己的Servant而导致伊斯坎达尔的暴走。就因为韦伯的无能,才导致当时的局面陷入乱战的状态,破坏了凯奈斯的Lancer取胜的机会……凯奈斯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诸多的不顺。而引发这所有一切的都是因为韦伯一个人,可是对于一个现在不在眼前的人即使如何愤怒也没有用。只能把这种愤怒留在心里,等到与韦伯对阵的时候一齐向他发泄才是最好的。对于这种“外在的愤怒”凯奈斯是相当实际的,冷静而且冷酷。
  
  但是与此相对的,对于“内在的愤怒”凯奈斯却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对于一直被人所羡慕、过着与失败挫折无缘的人生的凯奈斯来说.自己或者部下——哪怕只有一点点——不符合自己期望的事情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个生来便一帆风顺,从没有遇到过挫折的人,对于失败是非常脆弱的。
  
  所以,对于现在的凯奈斯来说,阻挠他取得胜利的敌人韦伯的过错和无法给他带来胜利的Lancer的过错比起来,后者更加让他愤怒。
  
  “……实在非常抱歉。主人。”
  
  注意到凯奈斯怒气的Lancer,深深地低着头,用严肃的声音道歉道。
  
  “我以骑士的名誉保证,一定将Saber的首级给您带来。请您无论如何相信我。”
  
  “没有必要再次向我保证!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的凯奈斯用愤怒的声音把Lancer的谢罪声压了下来。
  
  “你向我发过誓的。将会把圣杯带给我凯奈斯.艾卢美罗伊!也就是说,你会把其他的六名Servant全部消灭,这是一样的意思。这是整个战斗的大前提!
  
  而你现在所说的……是只对Saber一人有必胜的誓言吗?这和一开始的约定有很大程度上的出入吧。你到底有没有搞错?”
  
  “——我看搞错的是你吧?罗德.艾卢美罗伊。”
  
  既不是Lancer也万是凯奈斯,是第三个人的声音。在里面的卧室之中出现了一位不知从哪里开始听到Servant与Master的对话的女性。
  
  虽然长着好似燃烧的烈火一样的红发,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凛冽的冰雪美人。年纪看上去比凯奈斯稍微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娇艳女子。一眼看上去便能够感觉到是一位感性而高贵的千金小姐。而且从她那充满严厉的目光中所散发出来的威严气质使其好似女王一般。
  
  她那好似在呵斥臣下的目光所注视着的只有一个人——凯奈斯。
  
  “Lancer做的已经很好了。是你对于状况的判断有误。”
  
  “索拉,你在说什么……”
  
  以凯奈斯的性格,这个时候没有爆发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性对于他来说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凯奈斯的恩师——降灵学权威索菲亚莉学部长的女儿。而且是完成凯奈斯光荣的命运女神——也就是说,她是凯奈斯的未婚妻。
  
  两大名门阿其波卢德家同索菲亚莉家的婚礼,绝代的天才和学部长的女儿的组合,这在时钟塔是广为流传的佳话。虽然索菲亚莉家传的魔术刻印传给了继承家业的长兄,索拉作为魔术师并没有太高的地位。
  
  但是在她身上也是流淌着索菲亚莉家代代相传的魔导之血。拥有超出常人很高级别的魔术回路的索拉,和被称为“天才”的凯奈斯的结合,一定会为阿其波卢德家带来更加优秀的下一代吧。
  
  可是——即便在旁人眼中看来有多么辉煌的未来,可是对于当事者来说,未必就真的有那么幸福。
  
  用侮蔑的眼光看着未来丈夫的索拉和因为觉得屈辱而脸色难看的凯奈斯,现在这两个人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产生感情和睦的感觉。
  
  “凯奈斯,要我说的话,在当时那种情况下Lancer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当时为了和Berserker抗衡与Saber联手也是迫不得已。”
  
  虽然没有亲临现场观看仓库街所发生的战斗.索拉仍然通过自己的使魔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逐一掌握。并不是为了看热闹。虽然她并没有魔术刻印,但毕竟她作为魔术名门索菲亚莉家的一员从小就受到魔术的熏陶。对于圣杯战争这样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她所了解的知识并不比身为Master的凯奈斯少。
  
  不,或者说从她对战斗的理解来看,她对于身为Master的凯奈斯的做法有着非常大的不满。
  
  “Lancer的‘破魔的红蔷薇’是对Berserker非常有效的宝具。如果再加上Saber的协助,一定会很轻松地击败那个黑色的Senrant。这可是消灭敌人的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呢。”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Saber的可怕。”
  
  因为无处发泄而咬着牙的凯奈斯用嘶哑的声音反驳道。
  
  虽然她的未婚妻具有异常敏锐的分析眼光,可是毕竟索拉不是他的主人也不是他的指挥者。凯奈斯作为Master,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坚持自己的判断来进行战斗。而且,身为一个男人被作为自己未婚妻的女性指责,则是更加伤害他自尊的事情。
  
  “我通过Master的透视能力得知了那Saber的能力。那是一个相当强大的Servant。她的综合能力完全凌驾于迪卢木多之上。当时可以打败她的大好机会却错失了!”
  
  “你啊……你真的了解自己的Servant的特性吗?”
  
  索拉冷冷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对顽固的凯奈斯说道。
  
  “你以为‘必灭的黄蔷薇’只是拿来看的吗?同已经受了不可治愈的重伤的Saber比起来,那个时还候正体不明的Berserker不是更加有威胁么?”
  
  “……”
  
  虽然想再辩解几旬,可是凯奈斯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索拉咄咄逼人的气势,他不禁稍微有点怯懦起来。
  
  “首先,如果你真的认为Saber非常危险的话——”
  
  就在凯奈斯沉默的时候,索拉继续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Saber的Master扔在一边不管呢?那个当时毫无防备地站在一边的艾因兹贝伦家的女人。在Lancer吸引了Saber的注意力双方激战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攻击对方的Master呢?可是你当时部做了些什么呢……只是隐身在一旁看到最后吧?说不过去的是你。”
  
  看着深深叹息着的索拉,凯奈斯虽然因为屈辱而怒火中烧却仍然只能沉默地瞪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若是换了别人,凯奈斯早就不会忍受这样的侮辱了。即便赌上罗德.艾卢美罗伊的威信,也一定要将这侮辱加倍地返还给对方。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只有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是例外的。
  
  不仅因为她是凯奈斯恩师的女儿,还因为她作为凯奈斯的未婚妻,与她的婚礼将带给凯奈斯更多的名誉和地位以及他一直追求着的未来。
  
  这位好似巨大宝石一样傲慢而伶俐的千金小姐,是凯奈斯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恋着的女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一句话也没有说,凯奈斯的心便已经被这个女人俘虏了。
  
  或许是察觉到凯奈斯心中的郁闷。索拉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用揶揄的口吻继续说道:
  
  “凯奈斯。你知道你和其他的Master相比,你的优势在哪里吗?那就是你本身。”
  
  “那——当然不用说——”
  
  “能够在原本的契约体系之上再加入自己的设计,你确实是天才呢。不愧是被称为降灵学第一天才的人。”
  
  即便是对于赞美的言辞已经听厌倦的凯奈斯,当这些词语从索拉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仍然百听不厌。
  
  而事实上索拉对他的评价并不是单纯的奉承。为了这次的圣杯战争凯奈斯所准备的秘术,将“创始御三家”所设定的战争规则从根本上颠覆。
  
  Servant和Master之间本来是只有一条因果线的。而将魔力供给和令咒权利分开,由两名召唤者分别掌握的技术,凭借凯奈斯那天才的能力将这不可能实现的技术实现了。
  
  拥有令咒的魔术师就是凯奈斯,而为Servant供给魔力的人则不是别人……正是索拉。他们可以说是二人一组的Master。
  
  “——不过凯奈斯,虽然你作为魔术师来说是一流的,可是你不过是一名二流的战士。好不容易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是在战术上你完全都没有将其利用起来不是吗?”
  
  “不,我……”
  
  “喂,你以为我为了什么才为Lancer供给魔力啊?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你负责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呢?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能够使你的战斗向更加有利的方向发展,为了使你能够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吗?你和那些还要为Servant供给魔力的Master相比起来,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哟。你可以使用自己所有的魔力来进行各种行动。”
  
  “可是……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在序盘的时候应该慎重……”
  
  “哎呀,是吗?那为何对Lancer急着要结果?”
  
  “……”
  
  虽然索拉的语气比最开始的时候要温柔一些,但是言外之意还是有嘲笑凯奈斯胆小的意思。凯奈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所以在责备Lancer以前,首先反省反省自己。凯奈斯,今天晚上你——”
  
  “索拉大人,请到此为止。”
  
  一个凛然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索拉的话。
  
  是Lancer。不知何时他已经抬起头来,直视着索拉。
  
  “如果您再继续侮辱我的主人,作为骑士便不能视而不见。”
  
  “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一直到刚才为止都好似女王一样威严的索拉.被Lancer一句话说完之后,马上像害羞了一样低下眼睛,道起歉来。在谁看来这种转变都未免太突然了。
  
  总之在凯奈斯的心中,眼前的景象留下了非常负面的影响。索拉对自己总是喋喋不休地劝戒,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的一句话。自己可是即将成为他丈夫的人。索拉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可是为什么Senrant的一句话竟然比未来丈夫的话更加有份量呢?
  
  而且从刚才开始,索拉就是为了庇护Lancer才来和自己争辩。难道说她只是看不过Lancer受到呵斥吗?
  
  凯奈斯看着注视着Lancer的索拉的目光,在未婚妻的眼睛里有一种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感情。接着他把视线转移到Lancer的身上——
  
  Lancer左眼下方那颗闪烁着光芒的黑痣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传说中能够吸引女性的迪卢木多.奥迪那之“泪痣”吧……
  
  无端的猜忌是愚蠢的。即使是普通人也知道,索拉是魔术名门索菲亚莉家的女儿。即使没有继承魔术刻印,可是对于这种程度的魅惑咒语还是有相当强大的抵抗力的。
  
  除非,她本人对这种魅惑不去抗拒才会产生效果——
  
  就在凯奈斯思考着的时候,消防铃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出了什么事?”
  
  索拉迷惑地嘀咕着.紧接着屋内的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从前台打过来的。
  
  凯奈斯不慌不忙地拿起听筒倾听着服务人员的话。听完之后,凯奈斯的眼神再次恢复到魔术师所特有的那种敏锐,
  
  “似乎是楼下发生了火灾,服务台告诉我们要迅速避难。”
  
  凯奈斯边放下电话边对索拉说道。
  
  “貌似只是小火的程度,不过着火的地点非常分散。看起来是人为纵火。”
  
  “纵火?又是赶在今晚?”
  
  “哼,我看绝对不是偶然。”
  
  凯奈斯不屑地哼了一声。刚才还焦躁在心中的利,种忧虑很快就消失得一千二净了。
  
  “这是为了驱赶人群之计。对手是魔术师。看来也不喜欢在闲杂人等太多的建筑物里决胜负呢。”
  
  索拉带着一脸紧张的神情说道。
  
  “那么——是袭击?”
  
  “恐怕是的。可能是刚才在仓库街还没玩够的家伙又来找茬了吧。
  
  有意思。正好我们也正有此意呢,是吧Lancer?”
  
  “是的,的确如此。”
  
  Lancer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像在期待着和敌人交锋似的。在七位Master之中,如此急于攻击凯奈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中了“必灭的黄蔷薇”的Saber的Master。他一定想尽快地解开这诅咒吧。
  
  “Lancer,去下面的楼层迎击。不过你可别轻易地把他们打发了。”
  
  对于凯奈斯话里有话的指示,Lancer点了点头道:
  
  “了解。把袭击者的退路切断,将其赶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是的。既然客人来了又怎么能不让人家好好地参观一下我凯奈斯.艾卢美罗伊的魔术工房呢?”
  
  这个酒店作为凯奈斯的活动据点,当然需要对其进行彻底的改造。这种改造不是物质上的,而是指魔术的强化。在这个全高三十二层的建筑中,被凯奈斯的结界所覆盖的就有二十四层。这里甚至可以被称为魔术堡垒。而且这里还有三台凯奈斯专用的魔术炉以及代替猎犬而召唤来的数十只恶灵和魍魉。就连下水道也没有遗漏,凯奈斯将走廊下面的空间异界化了。
  
  与其突入敌阵,不如首先完善自己的阵地。对敢于踏进这里的挑战者来说,凯奈斯将会叫他彻底领悟到罗德.艾卢美罗伊的真正恐怖。
  
  “既然其他的住客都已经被疏散了,那就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你们都使出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对决吧。”
  
  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凯奈斯的喉咙里传出来。而因为激动不停颤抖的骑士也冲了出去。
  
  对于现在的凯奈斯来说所需要的只有行动。只有行动和结果才能消除索拉给予自己的侮辱。现在的状况下,只有充分发挥出自己那被称为天才的潜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是的,现在的凯奈斯渴望鲜血。深埋在他体内的黑色愤怒必须要用谁的血来抵消。不幸的是凑巧现在赶来进攻的敌人,即将成为最合适的祭品。
  
  “你说我是二流的战士,马上我就会让你收回这句话。索拉。”
  
  “嗯嗯。我很期待呢。”
  
  平时总是挖苦他的未婚妻,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满面微笑地看着他。凯奈斯的斗志更加高品了一-
  
  在睡梦中被火灾警报吵醒疏导到室外停车场的房客们对火灾的恐惧、被打断的睡意以及外面夜晚寒冷造成的不快感交织在一起,脸上都充满了难看的表情。在这些人之中,酒店的服务员们正慌慌张张地忙
  
  前忙后。
  
  “……阿其波卢德先生!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先生!您在吗?”
  
  在房客名薄上记载着的名字,只剩下最后一人没有确认,酒店的前台用焦急的声音叫道。对于这个包下了酒店最上层整整一层所有套房的豪富客人,每一个服务员都对他非常重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最不希望遇到危险的人。
  
  “阿其波卢德先生!您在吗?”
  
  “——我在这里。请不要担心。”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酒店前台的身后传来,可当前台转过身去的时候却困惑起来。跟他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旧式外套的日本男性。
  
  开这种玩笑未免太过分了。气愤的前台服务员刚要开口呵斥他——却被那男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那男人的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引力,前台服务员无法逃避开他的视线,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是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我的妻子索拉也和我在一起。”
  
  这个谁也不认识的日本男人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而前台服务员像着了魔一样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这样啊。啊啊,是的。是这样的。”
  
  前台服务员在手上名薄的“已避难’’处画上标记,终于确认了房客全员都平安无事之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刚才和阿其波卢德对话时候的那种疑问也好,不协调感也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酒店服务员继续忙着去照顾其他的房客以后.卫宫切嗣离开混杂的人群。刚才的心理暗示,对于没有抗魔能力的普通人来说,短时间内是不会被识破的。
  
  走到距离酒店有一段距离的阴暗处.切嗣一边确认着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的视线一边拿出口袋中的移动电话。移动电话在民间非常普及,曾经给予切嗣相当大的帮助。最为简易而且万能的无线电联络装置,而且即使拿着它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首先需要联络处于监视位置的舞弥。
  
  “那边准备好了么?”
  
  “没有任何异常。随时待命。”
  
  舞弥的位置位于冬木凯悦酒店斜对面尚在建造的一处高层建筑中。在那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凯奈斯他们所在的房间.这里是切嗣指定的位置。
  
  切嗣短短地叹息了一下,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另一只手连续在移动电话上按出一组号码。
  
  切嗣所拨的是一组空号。可是手机里面却没有传出任何的反映。
  
  被改造过的通信回路所连接的并不是电话信号.而是C4炸弹的起爆管。
  
  炸弹的爆炸只是非常小的规模,爆炸的声音甚至都没有传到酒店的外面。
  
  可是,取而代之在夜空中回响的,却是钢筋混凝土开始分崩离析倒塌的恐怖声音。
  
  发觉到周围异常的避难者们.看到高耸着的建筑发生突变惊恐地叫道。
  
  “酒店,酒店塌了!”
  
  全高一百五十多米的高层酒店,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就好似被地面吸了进去一样崩倒了。因为所有的外墙都向里面倒塌的原因,没有一片碎片迸到外面,只有因为倒塌产生的粉尘将四周的街道湮没。定向爆破——主要用来破坏大型高层建筑而使用的高级爆破技术。籍由对承重墙和关键支柱的破坏,使建筑由于自身的重量而向内侧压下。使用最少数量的炸药,达到完全破坏的目的。对于精通古今内外所有爆破技术的卫宫切嗣来说,对于这种破坏的艺术有着非常独特的心得。
  
  这个冬木市中所有作为魔术师根据地的建筑都被记载在卫宫切嗣的破坏名单上。而冬木凯悦酒店便是其中之一。切嗣预先取得了建筑的设计图,在其中寻找到设置炸弹的爆炸点。只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实际的操作连一小时都用不了。
  
  避难者们虽然已经尽可能地远离大厦倒塌可能波及到的范围,但是仍然被倒塌所产生的灰尘吹得灰头土脸,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切嗣边看着骚动的人群边看准了一个风压小一些的间隙把手里的烟点燃。
  
  “舞弥,你那边怎么样?”
  
  “一直到最后三十二层都没有任何动静。目标并没有从大厦中逃出。”
  
  这么说的话——切嗣带着微微的满足感望着已经化为一片灰烬的冬木凯悦废墟想到——被称为“罗德.艾卢美罗伊”的凯奈斯大人,现在一定已经和瓦砾为伴了。
  
  凯奈斯所在的三十二层,由于定向爆破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失去支撑,最终就等于是从一百五十米的高空做自由落体运动掉到地面。就算是有多么坚固的魔术结界防备也好,在如此强大的破坏力面前也无法保护在室内的人吧。
  
  忽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将切嗣的注意力从废墟上吸引过来。
  
  孩子的母亲抱着因为害怕而不停哭泣着的孩子,从切嗣的身边走了过去。二人身上都只穿着睡衣,全身沾满了白色的灰尘,样子看起来惨不忍睹。
  
  切嗣一直望着她们母子二人的背影……直到手指被燃烧着的烟头烫到才回过神来。切嗣将已经燃了一多半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跞灭。
  
  卫宫切嗣感到一些困惑,感伤主义对自己来说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这种柔弱的感情会直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是,对于自己的失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采取冷静的态度去对待。
  
  是的。即使不愿意承认也好,事实就是如此——切嗣在那逃离的母子二人身上,忽然看到了伊莉亚和爱丽丝的身影。
  
  卫宫切嗣曾经以为牺牲是没有区别的。所有的生命都是等价的,所以只要选择一条牺牲比较少的道路就可以了。在这种判断之下,女人和孩子的生命也不会受到特别的对待。
  
  使用圣杯可以拯救世界。而凯奈斯则是自己为了夺得圣杯而不得不排除的对象。在冬木凯悦酒店中的人大概一千余人,而圣杯能够拯救的人数至少在五十亿以上。如果有必要的话,切嗣完全可以将这些房客和凯奈斯一起干掉。
  
  那么为什么自己要在事前特意放火引发这样的骚动呢?
  
  在最开始的时候,自己曾经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策略。凯奈斯为了防备袭击而特意设置了众多的陷阱,作为对付他坚守策略的战术,这一招也确实取得了实际性的效果。那个天才魔术师以自己的铁壁为傲,但却没想到整个城堡都会被一起破坏而仍然留在其中。
  
  可是,自己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有这些而已吗?
  
  那种希望无辜的房客能够及时避难的感伤,难道是在无意识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吗7
  
  这真是致命的浪漫。如果是在战场上的话,如此感伤一定会被对手杀掉。
  
  为了稳定一下自己内心中动摇的情绪,切嗣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
  
  退化了。虽然不知道究竟衰弱了多少,但是现在的卫宫切嗣绝列比九年前退化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无法在圣杯战争中顺利取得胜利。不管怎么说,不重新恢复以前那种冷酷和判断力的话是不行的,越快越好。
  
  被刚才发生的异变惊动的深夜町,终于开始骚动起来。看着在路边渐渐围拢过来的看热闹的人群,切嗣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拿起移动电话想给舞弥下达撤退的指示。
  
  可是传到他耳朵里的并不是部下的声音,而只有金属与金属碰撞在一起产生的轰鸣。
  
  ※※※※※
  
  尚未命名的钢铁了望台。在其即将落成的拂晓,暂且称之为冬木中心大厦三十八层。
  
  建筑工事的工程已经过半,只剩外层还没有包装。这个今后将成为冬木市新都地面标志性建筑的复合高层商业大楼,现在还只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空架子,被夜空中的强风猛烈地吹着。
  
  地上的街灯也好,天上的繁星也好,都显得那样的遥远与昏暗。就在这虚空之中,久宇舞弥单膝跪地一动不动,一直架在她肩膀上的带有夜视装置的AUG狙击枪,枪口支在她立起的左膝上。
  
  如果一旦魔术师凯奈斯注意到切嗣的计划,而从窗户逃出屋外的话,埋伏在这里的久宇舞弥就会对其狙击。可结果这个准备完全是杞人忧天。
  
  “舞弥,那边情况怎么样?”
  
  久宇舞弥的耳机中传来在地面上的切嗣询问的声音。双手都握着来复枪的舞弥把移动电话切换为耳机模式,解放出自己的双手。
  
  “一直到最后三十二层都没有任何的动静。目标没有从酒店中逃出。”
  
  舞弥对着嘴边的麦克风简短地将自己所观察到的情报向切嗣汇报着。虽然刚刚目睹了一场毁灭性的破坏,可在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激动。
  
  在这里的监视任务结束了。舞弥将子弹从还没得到出场机会便任务结束的枪中取出,放入盒子中,然后把狙击枪放回背上站起身来向下楼的楼梯走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一丝异常。
  
  并不是一般的异样,而是更加不明确的气氛变化。对于久经战争的兵士来说,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杀意。
  
  “——感觉很敏锐嘛。小姐。”
  
  在停下脚步的舞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而冷峻的男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中回荡,叫人无法判断它的出处。
  
  舞弥没有回答也没有出言询问。只是冷静地,使用她那敏锐的直觉寻找着对方的位置,并将腰中的9mm口径手枪掏了出来.
  
  对于存在于这个地方的第三者,并且发现了舞弥存在的人——不管他是谁也好,只因为这一个理由便可以成为舞弥的射杀对象。
  
  “——哼,有这样的觉悟也好。”
  
  隐藏在暗处的男人,好似嘲笑一样地说道。
  
  就在这时,有一个什么东西被从某个柱子的阴暗处扔到舞弥的脚下。
  
  瞬间把枪口指向那东西的舞弥在发现被扔过来东西并没有危险后,又迅速地把枪口对准了扔出物体的位置。不过即便如此舞弥仍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被扔过来的东西。
  
  是小动物的尸体。
  
  蝙蝠。而且从这只蝙蝠的腹部带着一部CCD照相机来看,这应该是舞弥放出作为使魔的蝙蝠没错。这是被放置在冬木教会旁边,失去消息的那只。
  
  而特意把这只蝙蝠的尸体扔过来的人,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了。而对方似乎也没有再继续隐藏自己的意思。慢慢地从自己藏身的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将自己暴露在舞弥的视线与枪口之下。
  
  面前这个充满了威严的压迫感的男人,身着漆黑的修道服。舞弥是认识他的。
  
  “言峰,绮礼……”
  
  “喔?我应该是第一次和你见面呢。那么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呢?难道说是你的预感么。”
  
  舞弥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心中后悔不已。
  
  绮礼即使面对着舞弥的枪口也没有显露出一丝的不安,继续泰然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也一定知道很多其他的事情吧?这里可是一个观察冬木凯悦三十二层的绝好位置呢,也许在那里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这次轮到舞弥沉默了。可是在她的心中却充满了疑惑,身为圣杯战争Master之一的人……而且应该好好隐蔽起自己的言峰绮礼,为什么会特意出现在这种地方呢?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
  
  另一方面,绮礼微微把视线转向外面——落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冬木凯悦酒店的位置。他呆呆地看了一会,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也要将建筑物一起毁掉么?采用这种手段还能够算是魔术师吗?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算是魔术师呢?”
  
  “……”
  
  这个男人——舞弥忽然有一些吃惊——他都知道了。他知道卫宫切嗣的事。就好像卫宫切嗣知道言峰绮礼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呢,小姐。你也说句话吧——本来应该代替你在这里的那个男人现在何处?”
  
  在被问到这一点的时候,舞弥对于言峰绮礼做出了新的判断。必须杀掉眼前的这个男人。
  
  舞弥速射的枪声响起。被称为军用弹的9mm口径的威力.虽然杀伤力不俗,但却还不够威胁。所以为了有效地杀伤对手,向腹部的三连射便是关键。与能够瞬间致死的那微小的致命点比起来,攻击容易命中的位置使人重伤显得更加有效。这是作为杀人技术的射击铁则。
  
  但虽然如此,舞弥的子弹所击中的并不是修道服下的内脏,而是坚硬的混凝土地面。
  
  做出躲避的言峰绮礼的动作,即使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也不会比子弹超音速的速度更快。而是他在舞弥扣动扳机之前便预先判断了她的思考,提前做出行动。应该惊叹的是言峰绮礼对战术的判断。
  
  预读了舞弥开枪的时机,从而躲避开子弹的射击。这即使在魔术的领域来说,也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能力。
  
  不仅如此——
  
  在那瞬间翻身躲避起来的人,不是绮礼而是舞弥。她的右手沾满了血迹,而本应握在那手中的手枪带着金属的声音掉落在地面上。而且她那充满惊讶的目光,盯在刚才她一直背靠着的柱子上面。赫然插在那柱子上面的利刃闪着寒冷的光芒。
  
  刀刃长达一米以上的薄刃让人联想到击剑所使用的武器,作为刀剑来说其剑柄非常的短。这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专用的投掷武器,被称为“黑键”。就在刚才,划伤舞弥右手背击落她手枪的便是这个。绮礼在躲避手枪子弹的同时,投出的这把武器。
  
  虽然是用手投出的武器,却拥有能够刺人钢筋混凝土柱子的威力。可即便如此,却只是击落了舞弥的手枪,并没有取其性命的意思。故意用出这么大的力量,恐怕是为了既夺取对方的武器同时也要破坏对方的斗志吧。最好能活捉对方——毕竟舞弥还没有回答刚才绮礼提出的问题。
  
  “身手不错嘛。相当敏捷呢。”
  
  攻守逆转之后完全占据了主动位置的绮礼,充满悠闲地慢慢走过来说道。而在他的双手中再次多出一把黑键。黑键的长刃部分全部是由魔力构成的半实体,携带的时候只要拿着细小的剑柄部分即可。在绮礼那宽大的修道服之下究竟携带了多少黑键恐怕谁也不知道。
  
  作为圣堂教会代行者的基本装备之一的黑键,虽然威力不俗但其使用起来非常困难,能够熟练运用其威力的必须是手法相当高强的达人。而如此稀有的高手,貌似就被舞弥现在给碰上了。
  
  舞弥并不是武者只是士兵而已。所以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只有对战况的分析。言峰绮礼的战斗能力很明显的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在现在这种既没有装备也没有有利的地形与策略的情况下,承认自己的失败才是明智的。
  
  “怎么了舞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耳机里面传来切嗣的声音。口袋里的移动电话貌似还在跟地面上的切嗣保持着联系。可是——现在的舞弥无法回答。他能够听到舞弥的声音。那恐怖的代行者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舞弥而是切嗣。绮礼所判断的舞弥是切嗣的部下、一切都是按照切嗣的指示行动这一观点,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怎么了?不寻求帮助吗?卫宫切嗣就在这附近不是吗?”
  
  绮礼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犹豫了,因为他已经确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切嗣想要得到圣杯的话,那么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迪卢木多黄枪的诅咒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战斗的序盘便被封印住一只手的Saber从剩下的六个Servant还完全健在的现状来看,已经陷入了非常不利的局面。所以对于现在的艾因兹贝伦阵营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尽早消灭掉作为诅咒源头的Lancer。
  
  所以绮礼便在凯奈斯的据点附近张开了网,静侯袭击者的到来。
  
  可是结果在这里等到的却不是卫宫切嗣而是另外的人。不过言峰绮礼可以确定这个人是依据切嗣的指令行动的。所以现在交手的这个女人,一定就是找到卫宫切嗣的关键。
  
  不能把她杀掉.最好能够将她活捉。总之只要能够让她说话就行。
  
  即使把她的手脚打断也没有关系。
  
  心里做出拎酷的判断之后.言峰绮礼慢慢地向那女子藏身的地方靠近。对方应该已经是赤手空拳的了。而已经分解的狙击枪也没有那么快能够组装起来,被打落的手枪也离得很远。胜负已经决定了。
  
  但是阻挡住言峰绮礼的是他意料之外的妨碍。
  
  在他与猎物之间忽然出现了一股将视线完全阻挡住的白烟,而且混合着化学反应的刺激性气味冲进他的鼻子里。
  
  “烟幕!?”
  
  猛然出现在言峰绮礼面前的,是军用携带烟雾弹所放出的烟幕。
  
  而就在绮礼的视线被烟幕阻挡住的这一瞬间,舞弥迅速地逃离了。
  
  言峰绮礼虽然追着声音投出黑键,却并没有命中目标。身经百战的代行者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局面不能轻举妄动。
  
  言峰绮礼双手握着黑键,丝毫不敢懈怠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着烟雾的散去。暴露在强风之内的大厦之中,浓密的烟雾只经过几秒钟便散去了——但,只这短短数秒便足够那女子逃离现场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发现在这无人的建筑中只剩下自己之后的绮礼,哼了一声将黑键收回。他并没有继续去追赶的意思。
  
  绮礼从地上拾起烟雾全部放完的烟雾弹,检查起来。是美军装备的手投型号。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过是只要有一定的门路任何人都能够搞到的东西。
  
  这并不是那女子扔出来的,因为自己一旦发现她有所行动的话马上就会投出黑键制止。这是另外的人扔到自己面前的,为了帮助那女子逃脱。
  
  当然,这个建筑中是不应该有其他人存在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烟雾弹就应该是从大楼外面被扔进来的。
  
  绮礼走到楼层边缘,不顾大风把修道服吹起向下望去。
  
  在冬木凯悦酒店成为一片废墟的现在,周围再没有任何的建筑能与这幢大楼比肩。从地面到这个位置至少有一百五十米以上。即使采用远程武器也很难精确地瞄准这个位置。更别说这个手投式烟雾弹了。从地面把这个扔上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绮礼毕竟是曾经狩猎过很多异端魔术师的代行者。对于面对超乎常理的敌人这件事已经充分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怪异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惊叹的地方。
  
  就在这地下的某个地方,有阻止他的魔术师的存在。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今天晚上便算是有收获了。
  
  与此同时,绮礼感觉到了隐藏在他身边的异形的气息。
  
  “Assassin吗?”
  
  “是,正是在下。”
  
  身披漆黑的长袍的Assassin跪在绮礼面前实体化。这个Assassin正是刚才在国道附近的森林中监视爱丽丝菲尔和Saber的三个Assassin中请命前来通报的那一个。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在室内实体化吗?”
  
  “实在是非常抱歉,可是在下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要向您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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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8楼 发表于: 2007-11-24
—144:09:25
  
  经过一晚上连续的死斗,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这时的绮礼通过魔导通信机和地处深山町的远坂府取得联系。他与父亲言峰璃正准备召开紧急对策会议。
  
  “哦?马上就能够掌握Caster的行踪了吗?”
  
  时臣的声音里流露出满意的称赞。绮礼与Assassin的行动终于发挥出了预想的效果。虽然自己的Servant遇到比较棘手的问题,但是弟子那边却进展得非常顺利。
  
  “对方不愧是魔术师的英灵,即便是我的Assassin也很难在不被注意到的情况下进入对方的‘工房’。不过现在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大概位置,目前Assassin正在那周围对其进行着包围监视,只要Caster出现在工房以外,便能够将其行动逐一掌握。”
  
  “也就是说Caster并没有在工房内闭门不出而是很积极的在外面活动了?’’
  
  “是的。那是因为……”
  
  一想到报告之后时臣的态度,绮礼稍微有点踌躇起来。Caster和他的Master的所作所为,也许会招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他们二人前往深山町旁边的城市,将正在睡梦中的儿童抓回自己的据点。一直到天亮之前总共抓了十五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比较平稳地进行着——但是其中三起被孩子的家长发觉而引起骚动,结果他们将那孩子全家都杀害了。”
  
  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通信机对面时臣愤怒的绮礼赶在他还没有说话前马上继续说道。
  
  “Caster毫无顾虑地使用魔术,而且在之后也不对现场进行清除和整理。现在按照父亲的指示,圣堂教会的工作人员正在对现场的痕迹进行清理。不过……恐怕今后Caster和他的Master的行为也不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那家伙是什么人?那个Caster的Master。”
  
  “凭借Assassin偷听到的他们的对话来看——那个Master在召唤Casfer之前便一直都在进行着类似的行凶杀人事件。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这个男人和现在通缉的连续杀人犯貌似是一个人。”
  
  “……”
  
  时臣重重地喘着气。
  
  从这个月开始便被连续报道的“冬木市的恶魔”谜一样的连续杀人犯。采用近年少见的残虐手段,仅在市内便有四起案件与他有关,而且据说最后一起更是将睡梦中的全家都残忍的杀害,非常残暴的杀人犯。虽然冬木市内的警察已经特别成立了专案组.将周边辖区的所有警力都动员起来抓紧时间破案.但是仍然没有任何进展,还停留在连犯罪嫌疑人的相貌都无法确认的阶段。
  
  对于时臣来说.在圣杯战争实施的时候发生这样严重的事件是令他非常头痛的,而且这一点对所有的Master来说应该都是一样的。圣杯战争必须在秘密中进行。这是对所有参加者来说不变的铁则。现在这个时候在这片地方引起惹人注目的事态的人,是没有人欢迎的。
  
  原本,所有的魔术师都是圣仪的担任者。任何人也好都不会把魔术公诸于众,大家都只是秘密地研究着自己的术法,而那些无法彻底保守秘密的愚蠢的家伙们则会迅速被魔术协会消灭掉。只要是与保密相关的事情,魔术办会一向坚决而且彻底。所有的魔术师都对此充满了畏惧。
  
  所以——假设说一个魔术师三天两头就被登上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而且不只这样,作为Master还被自己的Servant牵着鼻子走,这两点加起来简直就是非常严重的事态。
  
  “……对于那两个人,有没有获得详细的资料,信息,或其它什么的?”
  
  “从他们互相之间的称呼来看,Master的名字应该叫‘龙之介’,而Caster被称为‘青须’。”
  
  “‘青须’?那么Caster的真名是吉尔.德.雷伯爵了?”
  
  “有可能。这个人以沉溺于炼金术与黑魔术闻名。”
  
  从那个传说的知名度来看,他作为Servant被圣杯召唤而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不过他的性质和英灵完全不同——他应该被称为“怨灵”才更贴切一些。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来看,这个叫龙之介的Master,不但没有关于圣杯战争的知识,而且貌似连作为魔术师的自觉都没有。”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呢。也许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毫无魔术素养的人也能够和召唤来的Servant结成契约……于是那个Master只会成为Servant的傀儡。”
  
  “不,那是……”
  
  绮礼回忆着通过Assassin的耳朵听到的对话内容,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Caster自身的言行也很超出正常的理解范围。他总说什么圣杯已经是我手中的东西了,一定要拯救贞德等等,完全叫人不得要领的话。
  
  我个人认为——Caster和他的Master都完全没把圣杯战争看在眼里。”
  
  听到绮礼这句话,时臣好像要把心中的愤怒都发泄出来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精神错乱而暴走的Servant和完全无法控制情况的Master吗?到底为什么圣杯会选择这样的家伙们。”
  
  Servant袭击人类——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作为以魔力为粮食而存在的灵体Servant来说,不只从Master处获得魔力的补充,也可以靠吸取人类的灵魂来获得力量。那些无法给Servant提供足够魔力的无能Master,有时候会以给Servant提供祭品的形式来弥补魔力不足的部分。
  
  即使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发生这种提供祭品的情况也在时臣的预料之中。这也是无可厚非的。魔术师本就是条理之外的存在。可以不管伦理和是非。即使需要牺牲无辜的普通人,但是只要秘密而隐蔽进行的话,便会被默许。
  
  可是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杀戮.而且还引发如此大的骚动的行为则是无法被允许的。
  
  “这种事情不能放任不管吧?时臣君。”
  
  一脸难看表情的璃正神父在一边插口道。
  
  “Caster他们的行动.已经很明显地妨碍到了这次圣杯战争的进行。这是违反了规则的。”
  
  “当然,在以前,我可是担任魔术保密工作的,绝对不会放过他。”
  
  远坂家世代都是冬木地区的暗中所有者——也就是说,远坂家担任着管理此地灵脉与监视异常情况的职务,这是魔术协会直接委托给他们的任务。也是为什么远坂作为“创始御三家”之一,提供自己的管辖地为圣杯战争的舞台的原因之一。
  
  因此对时臣来说.不只身为以圣杯为目标的Master,而且从以前本地管理者的角度出发,也不得不阻止Caster的行动。
  
  “恐怕,在那四次杀人事件之后的连续儿童失踪事件也是那两个人搞的鬼。”
  
  绮礼淡淡地阐述着自己的意见。
  
  “只是被报道的失踪儿童数目便有十七人。而且从今天早上监视到的情况来看,加上他们又抓去的这些孩子,至少已经超过三十人了。
  
  他们的行动恐怕会在今后更加变本加厉。父亲大人,有必要尽快将他们阻止。”
  
  “嗯,已经是无法通过警告和惩罚就能够解决问题的程度了。现在只有除掉Caster和他的Master这一个办法。”
  
  “可是问题在于一要对付Servant只能同样依靠Servant才行,但是我的Assassin现在却不能出手。”
  
  绮礼的说法很有道理。特意作为隐藏计策的Assassin,怎么能这么快就再次让他出现呢。
  
  璃正神父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对时臣提出建议道:
  
  “稍微变更一些规则,也是作为监督的我权限之内的事。暂且把圣杯争夺的事情放一放,动员所有的Master一起讨伐Caster如何?”
  
  “哦?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么?神父。”
  
  “对于干掉Caster的Master,我可以提供给他一定的有利于今后战斗的帮助。对于其他的Master来说,因为Caster一人的暴走而使整个圣杯战争受到影响这个结果,他们也不希望看到的吧。”
  
  “——原来如此。把游戏的目的变为狩猎了呢。是这样吧?”
  
  算上在昨晚的乱战中手受伤的Servant,实际上还没有任何一个Servant被消灭。这样所有人一起将Caster作为目标的话.Caster的命运就像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了。
  
  “可是,作为讨伐Caster的报酬,而提供给优胜者的有利条件……最后会不会反过来成为我们获得圣杯的障碍呢?”
  
  对于时臣的问题,璃正神父笑着回答道:
  
  “当然,如果被别人获得则一定不好。可是能够给被猎犬们追得无路可逃的Caster最后一击的人.一定是Archer。”
  
  “——原来如此,那是当然的了。”
  
  只要有绮礼的Assassin在,想要算好时间给Caster最后一击简直一点也不费事。就算现在的规则变了。远坂阵营的战术还是没变的。
  
  “那么快点进行招集其他Master的准备吧。”
  
  决定了方针之后,璃正神父起身走出了地下室。就在绮礼也起身要走的时候,被时臣的声音叫住了。
  
  “——对了绮礼.我听说你昨天晚上似乎离开冬木教会有所行动。”
  
  绮礼早就料到时臣会对自己询问。在表面上。他的弟子明明已经在圣杯战争中败退并且寻求教会的保护了。所以完全不应该再有什么行动。
  
  “非常抱歉,虽然我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是我在教会周围发现了间谍.所以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间谍?是针对身处教会的你的吗?”
  
  时臣的声音显得越来越严肃起来。
  
  “请不要担心,间谍已经被我干掉了。不会泄露什么机密。”
  
  绮礼用爽朗的声音回答道。对于自己能够如此坦然的对自己的师父撒谎,绮礼自己都感觉到异常的惊讶。
  
  “为什么没有使用Servant?”
  
  “我认为那只是一点小事.完全用不到Servant出手。”
  
  沉默了一会之后,时臣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你确实是一个技术高超的代行者,我也知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对于现在这种局面来说,你这种做法不是显得有点轻率了吗?”
  
  “是。今后我一定会更加慎重的行事。”
  
  绮礼再次撒了谎。
  
  从今往后,也许绮礼还会不知几次的前往战场吧。为了追寻卫宫切嗣的踪影,一直到找到他的那一刻为止。
  
  等到通信机完全陷入沉默之后,绮礼起身走出了地下室。
  
  就在他打开位于一层的自己屋子的房门的时候,忽然间感觉到一种好似进错了别人房间的不协调感。
  
  既不是气味的变化也不是温度的变化,只是房间内的整体感觉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改变。本来质朴的绮礼的房间,现在却好似充满了宫廷一样的豪华幽雅的感觉。
  
  房间里的摆设和照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唯一所不同的就是在屋中的长椅上旁若无人地坐着一位男性。
  
  这位无端占据了别人屋子的男性,是一个令绮礼稍微感觉到意外的人物。他稍微吃惊地皱了皱眉。
  
  “——Archer?”
  
  如燃烧一样竖立着的金黄色头发以及那红宝石一样的双眸。出现在绮礼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远坂时臣的Servant,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在那英灵身上穿着的却不是他本来的黄金甲胄,而是充满现代感觉的搭配着毛皮的漆皮夹克和皮裤。
  
  自从被召唤出以来,便凭借着单独行动的能力而任性的到处游山玩水的这位英灵,最近忽然厌倦了灵体形态的游览,索性现出实体换上一身“游玩服”在夜晚的街道上阔步起来。虽然对于Archer的这种白痴举动已经在时臣那里早有耳闻,可是绮礼却完全想像不到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Archer对于自己随便进入别人房间的行为不但没有显出半点的不好意思,反而很随意的从壁橱里拿出一瓶红酒打开倒人杯中,幽雅地抿了一口。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和时臣的藏品比起来你的更加极品呢。真是不象话的弟子。”
  
  “……”
  
  不知道Archer来访何意的绮礼,望着并排摆在桌子上的空酒瓶。
  
  貌似Archer把他屋子里的所有藏酒都拿了出来挨个品尝过了。
  
  虽然乍一看有点使人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绮礼有一种只要听说极品的美酒便一定要买回来的癖好。
  
  酒这种东西,如果仔细追究起来的话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奥世界。或者说,酒能够通过味觉填满心中的空虚。在自己空虚的时候,使用酒精来把自己灌醉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这个走在死胡同中的求道者半带认真的这样认为着。
  
  不过一直到目前为止,他也没品尝过一次。只是不停的在增加美酒的数量。就算在招待客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美酒拿出来。更别说现在这个随便喝光别人藏酒的醉汉了,就算他再怎么夸奖自己的藏酒,绮礼对他也没有任何欢迎的态度。
  
  “你到底有什么事?”
  
  面对绮礼不带任何感情的询问。Archer端起酒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绮礼。
  
  “感觉到无聊的人,看来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呢。”
  
  “无聊?”
  
  听到这样回答的绮礼马上发觉到Arche。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Archer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过这位英灵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绮礼违背时臣的意思而单独行动的事情。
  
  “怎么了,绮礼?你也对于只是听从时臣的命令而感觉到无法满足了么?”
  
  “……到了现在你才对契约不满意吗?吉尔伽美什。”
  
  绮礼并没有回答Archer的问题,而是带着点不高兴的样子反问道。虽然对方是传说中的英雄王,但是对绮礼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不管时臣个人怎么看,Servant就是Master的仆从。即使这个英灵是谁也好,也不过是作为Servant.Archer从属于时臣的存在罢了。和身为时臣直属弟子的自己相比,互相都是平等的。完全没有必要对他有什么过多的顾虑。
  
  对于绮礼的态度,Archer并没有在意。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再次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把我召唤到这里的是时臣,而且供给我魔力的也是他。所以不管怎样我也要以臣下的礼仪对待他吧。”
  
  就在这出人意料的发言之后,吉尔伽美什那红色的瞳孔里闪出一丝忧郁的阴霾。
  
  “不过坦白的说,他可真是一个无聊的男人,简直就连一点有意思的地方都没有。”
  
  “……这句话可真不应该从作为Servant的你嘴里说出来呢。”
  
  在有些惊讶的绮礼心中,产生了一些Archer对他老师不礼貌的气愤,同时他也稍微感觉到了一点Archer这次来找他的目的。在稍微变得舒缓下来的气氛中,绮礼渐渐接受了Archer存在于自己房间中这个事实。
  
  “有那么无聊么?时臣老师的命令。”
  
  “啊啊,简直太没意思了。说什么要达到万能的愿望机“根源之涡”?这简直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愿望。”
  
  所有的魔术师梦寐以求的东西,被英雄王一笑带过。但是对于绮礼来说,却可以理解。
  
  “对于‘根源’的渴望是魔术师所特有的。所以对于旁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也是旁人吧,绮礼。据我所知,你原先是处于和魔术师对立的立场之上吧?”
  
  对于绮礼复杂的立场,似乎Archer也已经有所耳闻。虽然这个男人整天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可是却令人意外的耳风敏锐。
  
  绮礼交叉着双手沉默着思考起来。如果自己不以远坂时臣弟子的立场,而是以圣堂教会.第八秘会代行者的立场来看的话,时臣的圣杯战争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通向‘根源’的道路,可以说是通向世界的‘外侧’。也就是说.无法给‘内侧’,即这个世界带来任何的影响。所以对于只将注意力放在‘内侧’的教会而言,魔术师们的追求简直就是毫无意义。我们只能把这种行为理解为毫无意义的企图。”
  
  “原来如此。确实,我只对于身为我的庭院的这个宇宙有兴趣。”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东西一样的宣言。不愧是英雄王,拥有如此傲慢的态度。
  
  “我对于自己支配不到的领域没有任何的兴趣。所以对于‘根源’什么的也一点都关心不起来。”
  
  绮礼苦笑了一下。这个Archer简直就是处于同魔术师对立的立场之上。而对于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魔术师的远坂时臣而言,对他感到束手无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冬木的圣杯只是作为一个探求‘根源’而存在的特化装置的话,即使魔术师们如何红了眼睛去争夺也好,圣堂教会都会坐视不理吧。可不幸的是,圣杯所能实现的愿望是‘万能’的。圣杯具有连世界的‘内侧’也能够改变的无限神秘的力量。如果这种强大的力量落入异端的手中,则会成为威胁我们信仰的存在。所以圣堂教会才会选择了远坂。与其放任不管任由其落人异端手里,不如让它浪费在‘无聊而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不过,好像最开始我的父亲也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那么也就是说,时臣以外的Master们,他们是为了和时臣不同的目的而争夺圣杯的啰?”
  
  对于Archer的询问,绮礼点了点头。
  
  “时臣作为魔术师中典型代表的同时,也是魔术师中最右翼的一个。在现在这个时代,还像他那样追求纯粹魔术的人已经不存在了。其他的家伙们所追求的不过是世间浮华的恩惠罢了。威信、欲望、权利……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世界‘内侧’便能达成的愿望。”
  
  “这样不是很好吗?都是我所爱的东西。”
  
  “你也不过是君临在这些俗物顶点的王而已,吉尔伽美什。”
  
  Archer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似乎对于绮礼的评价,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侮辱。
  
  “那么你呢?绮礼,你希望得到圣杯实现什么愿望呢?”
  
  被这么一问,绮礼从对话开始第一次犹豫起来。
  
  “我——”
  
  是的,这是最大的问题,为什么言峰绮礼的左手要刻着令咒呢?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对于绮礼含混不清的回答,Archer红色的瞳孔里放出妖艳的光芒。
  
  “那怎么可能。圣杯不是只会召唤那些拥有愿望的人吗?”
  
  “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圣杯会选择没有任何想要成就的理想和希望达成的愿望的我来参加这场战斗呢?”
  
  “这种事情有那么令人困惑吗?”
  
  看着绮礼那凝重的表情,Archer不禁失声笑道。
  
  “既不为了理想,也不是为了什么愿望。只是单纯地追求愉悦不就行了吗?”
  
  “混帐!”
  
  绮礼气愤的声音,基本上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发出来的。
  
  “要身为神的侍从的我,去追求愉悦?——我怎么能做那种罪孽深重而堕落的事情?”
  
  “罪孽深重?堕落?”
  
  看着眼前神色认真的绮礼,Archer感觉到越来越有意思。接着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可是一种跳跃性的思维呢,绮礼。为什么你会把愉悦和罪过联系起来呢?”
  
  “这是因为……”
  
  绮礼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而且绮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入现在这样从没有过的尴尬境地。
  
  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绮礼,Archer愈加用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说道:
  
  “通过犯罪而获得快感确实是不对的。可是人类通过善行也能够获得愉悦啊。你说愉悦这件事情本身是罪过,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
  
  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为什么自己却无法回答呢?绮礼不知道原因。简直就好像自己内心里的某处未知的领域囚禁着漠然的不安一样。
  
  “——愉悦什么的,在我的内心中也是没有的。所以我也不想追求。”。
  
  终于能够开口回答的绮礼,可是回答的声音却不像他往常说话那样,而是显得非常的不自信。好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回答而只能随便地找一句话应付一样。
  
  Archer那红色的瞳孔似乎在仔细品位着绮礼一样盯着他,紧接着得意的大笑起来。
  
  “言峰绮礼——我忽然对你产生了兴趣呢。”
  
  “……你什么意思?”
  
  “只是说说,不要在意。”
  
  Archer往杯中重新倒入红酒,再次将背靠回沙发上,朗声说道。
  
  “愉悦这种东西,从根本上说是灵魂的一部分。并没有‘有’和‘没有’之分。只有‘意识到’和‘没意识到’的区别。
  
  绮礼,你只是还没发现在你灵魂深处的东西而已。要意识到愉悦首先就是如此。”
  
  “Servant多管闲事么——教育我。”
  
  “这可不是一般的教育。而是享受过整个世界的奢华和快乐的王的经验。你给我老实地听着。”
  
  绮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心里一直都在仔细地分析着Archer的话。
  
  这个时臣的Servant所说的傲慢的话,不知为什么拨动着绮礼的神经。
  
  “总之,绮礼。你首先应该对娱乐这种东西有一种了解。”
  
  “娱乐?”
  
  “啊啊。只是把眼光放在内侧是不行的。要开阔视野……对了,先从我的娱乐开始让你体验一下吧,怎么样?”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根本就没有玩乐的时间。”
  
  我和你可是不一样的。绮礼在心中这样想着。
  
  “哎,别这么说嘛。只要把时臣的任务做完了就有很时间了吧。绮礼,你的任务是派遣间谍监视其他五名Master吧?”
  
  “……确实如此。”
  
  “那么你应该不只了解他们的意图和战略,也调查一下他们获得圣杯的目的吧?然后给我讲一下。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这种程度的调查和现在绮礼所负责的任务没有太大的出入。
  
  在监视对象的周围每天进行监视任务的Assassin能够将目标的对话完全记录下来。而只要从他们的对话内容来推断,就可以大致判断出对方夺取圣杯的目的。只要通知Assassin们特别留意关于这方面的对话加以记录就可以了。
  
  “——可是Archer,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事情呢?”
  
  “我说过的吧?我对人类的行动感兴趣。而在这争夺圣杯的五个人之中,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有趣的家伙吧?至少也应该会比时臣有意思一些。”
  
  绮礼尽量冷静地仔细思考了一下。对他来说除了卫宫切嗣以外的其他Master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而且也没有任何答应Archer要求的义务。不过,对于这个时臣无法完全控制的Servant,如果自己能够对他产生一定影响力的话,那将来也许会给时臣阵营带来什么正面的影响。
  
  “……好吧,Archer,我答应你。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问题:我有耐心等待。”
  
  再次把杯中的酒喝干以后,Archer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这个男人的动作不只使空气随之摇动,甚至室内的照明都跟着他一起变幻起来。这个控制着世间万物的英灵,似乎全身都放出一种看不见光辉。
  
  “啊.以后我还会来品尝你的美酒的。你的收藏甚至可以和天上的美酒相媲美呢。只是把它们放在僧侣的仓库中任由其落灰就太可惜了。”
  
  绮礼面无表情的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也许Archer把这当作一种默许了吧。于是他带着满足的笑容走了出去。
  
  就在Archer出门的一瞬间,绮礼室内豪华的气氛也随之消失,再而代之的是以前那种平常的气氛。
  
  终于能够自己一个人静静呆会的绮礼,开始思考起刚才同那奇怊客人的奇怪对话。
  
  同Archer如此正面的交谈,今天还是第一次。
  
  想起来,参加这次圣杯战争的Master也好Servant也好,无一不是为了夺得圣杯实现自己的愿望而拼尽全力。可是那不羁的英雄王却似乎对圣杯没有半点的兴趣。现聚集在冬木市的Servant当中,恐怕再没有任何一个英灵比他的战斗意识更加淡薄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到是有和绮礼相似的地方——自己恐怕也是唯一一个不知道参加圣杯战争理由的Master吧。
  
  不,也许还是有什么理由的吧。只不过绮礼现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在他内心的某处,也许也深藏着渴求获得圣杯实现奇迹的愿望。
  
  可是,即使这样,这也绝对不是Archer所说的“愉悦”。
  
  知道真正的答案的人不是Archer,而是别人。
  
  这个人就是卫宫切嗣。刚才和Archer的对话,如果能够和卫宫切嗣互相问答就好了——绮礼一定这样想。
  
  当然,他们两个人的立场完全不同。这样的两个人的交流一定不会通过语言而只能通过武器吧。可即便如此也好,绮礼只想与这个被称为切嗣的人交手。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
  
  心里边思考着这件事情,绮礼边把Archer喝光后散乱地扔在一边的酒瓶收拾起来。
  
  —140:41:54
  
  在冬木凯悦酒店的倒塌现场,救援队正在紧张的彻夜工作着。
  
  酒店的疏散人员在切嗣的魔术失去效果之后终于发现.酒店倒塌当时还有两位重要的客人留在里面。
  
  虽然对于事故发生当时处于酒店最上层的两位客人的生还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至少也要把他们的遗体找到才能死心。救援队在照明车宛如白昼的灯光下,使用挖掘机迅速地清理着现场的瓦砾。
  
  到第二天黎明的时候。紧张地工作了一夜的救援队员们的脸上都充满了疲倦的表情。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说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接到报道的主任迅速地赶往现场.据队员报道,在瓦砾之中发现了直径长达三米的银色球体。怎么看都不像是建材的东西,忽然间就出现在瓦砾之中了。
  
  “……是建筑里的吗?顶层旋转餐厅的装置?”
  
  “就算是那样的话,一点也没有损坏痕迹难道不奇怪吗?”
  
  这么说起来,这银色球体的表面确实没有任何被损坏的痕迹,反而像镜子一样反射着鲜艳的光泽。看上去就好像刚刚在这里经过打磨一样。
  
  “怎么——看上去好似水银一样。”
  
  感觉到有点不可思议的主任一边阐述着自己的感想一边走过去摸了摸球体表面。
  
  当他的手碰到球体表面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按了进去。
  
  “?”
  
  就在他大吃一惊的时候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只是碰触在坚硬的球体表面并没有按到里面。
  
  “主任?”
  
  “……”
  
  周围的队员似乎谁也没有发现刚才的异常,都带着困惑的表情望着一脸惊讶神情的主任。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必须把这个东西运出去。”
  
  “啊?”
  
  …陕用卡车把它运出去,快点。”
  
  救援主任忽然变得异常沉稳起来.用平静的语言指挥着队员们迅速行动。
  
  虽然救援队员们仍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知道眼前的这个来历不明的球体,应该尽早将其撤离出场地。于是大家迅速将这银白色的球体搬运到卡车的货架上。
  
  “哎?主任呢?”
  
  忽然有一名队员注意到.就在刚才还一直监督着他们工作的主任不见了。而就在忙碌地工作着的救援队员身后,传来卡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在慢慢地驶离事故现场的卡车驾驶席上。坐着目光呆滞的救援主任。但是当救援队员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装载着银色球体的卡车已经消失在黎明的街道之中。
  
  五小时后.在市郊外巡逻的警车发现了失踪的卡车和仍然坐在驾驶席上但失去意识的救援主任。但原本应该装载在卡车货架上的银色球体却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
  
  “……”
  
  “……”
  
  “……请问,这里是玛凯基的家吗?”
  
  “嗯,这确实是这家主人的名字。”
  
  “……那么,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大人——是哪位?”
  
  “就是我。”
  
  “……啊啊,哦,这样啊。啊哈哈……啊,那么请您在这里签名。”
  
  “签名吗?好的——好了,签好了。”
  
  “非常感谢。打——打扰了。”
  
  “嗯。没什么。”
  
  在已经像自己家一样住惯了的古兰.玛凯基家的二层卧室中,韦伯.维尔维特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外面的太阳已经很高了。韦伯像往常的休息日一样,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不愿起来。大概像这样躺着就不会觉得痛苦了吧?
  
  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那凄惨绝伦的死斗和破坏……
  
  可是令咒依然刻在自己的左手背上,时刻提醒着韦伯这不是梦。
  
  韦伯做为Rider的Master,亲历了昨天夜里那五大Servant的激战,是完完全全的现实。
  
  就在昨天夜里,少年第一次踏入战场。第一次在生与死之间穿梭。
  
  恐惧,颤抖。从没有感觉过的强烈。
  
  可即便如此,现在残留在自己心中的——却决不是害怕之类的感情。现在在他心中涌动的是充满了喜悦和激昂的冲动。
  
  昨夜的韦伯没有任何的作为。所有的行动都是伊斯坎达尔独断的,他作为Master只是站在自己的Servant旁边看着发生的一切.而上还在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昏了过去,连最后的结果都没有看到。
  
  不过对于韦伯来说,这仍然是一场具有重大意义的战斗。他在那场战斗中获得的东西和价值,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理解吧。
  
  Rider在那战场上对敌人所说的话,恐怕当时的Master和Servrant们现在一定都不会再记得了吧。不过其中有一句却一直留在韦伯的心里。
  
  “——连出现都不敢的胆小鬼,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对手——”
  
  这是Rider侮辱Lancer的Master的话。对于那个韦伯又恨又怕创罗德.艾卢美罗伊,Rider竟然嘲笑他为胆小鬼。
  
  不过Rider所引以为傲的蛮勇,在韦伯看来却只是卤莽的愚行。如果由他来安排战术的话,一定会让Servant与敌人正面交锋,而作为Master的自己则隐藏起来观察战况的进展。也就是说采用和凯奈斯一样的策略,这才是正确的战术。
  
  可是——
  
  “——能够配得上做我Master的男人,必须是能够与我一同驰骋于战场之上的勇者!”
  
  韦伯当然不是那种能够和Rider并肩冲入敌阵的人,当时躲在桥边的他,本来是害怕得想要逃跑才登上Rider的战车。可是这个举动却被误认为充满了勇气。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就不用追究了。
  
  当时的那些理由怎样也好,现韦伯心中却清楚地记得当时放在自己肩上的Rider的手掌,是那么的宽厚那么的有力量。
  
  这才像是我的Master,当时的Rider确实指着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和那个被称为天才的著名讲师,曾经韦伯连他的脚面都不到的那个罗德.艾卢美罗伊相比起来,当时的自己显得那么伟大。
  
  自己的价值终于被人认可了——仔细想想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承认自己的能力。
  
  虽然称赞也好,污蔑也好都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可是对于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称赞过的少年来说,被别人称赞却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韦伯心里已经乐得开了花。虽然他也想控制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虽然自己的Servant对自己并不以Master的礼节相待,甚至常常直乎韦伯的大名——但是即便自己桀骜不逊的Servant曾经如何的对自己不敬也好。现在的自己都应该对他抱有感激之情吧,因为这毕竟是承认自身价值的第一个人。
  
  “……”
  
  被自己这复杂的想法折磨的韦伯把脑袋蒙进被里。从今天开始自已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自己那巨汉Servant呢……
  
  就在这个时候韦伯忽然注意到,平时总是响在自己耳边的鼾声今早居然不见了。
  
  韦伯把脑袋从被窝里面探出来,却发现平时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Rider居然不见了。而且那个非常讨厌灵体化的男人自然也不会毫无理由地解除实体状态而灵体化。再说就算他灵体化了,作为自己的servant,韦伯也不可能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便Rider不在这个屋内。
  
  韦伯开始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所以即使Rider比自己早起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先起来的Rider没有在这个屋子里。也就是说Rider在没有获得韦伯同意的情况下便擅自去了别的地方——
  
  从走廊的楼梯上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听惯了这种沉重脚步声的韦伯知道是Rider上来了,而稍微感觉到了一些安心,但很快意识到这沉重的脚步声所包含的意义的韦伯脸色马上变得苍白起来。
  
  “哟,你起来了啊,小鬼。”
  
  Rider那巨大的身躯随着话音出现在门前。而穿在他身上的那厚重的铠甲,即便是已经对怪事司空见惯的韦伯看来,也是超出想像的异物。如果这强烈的异常景象让玛凯基夫妇看到的话,那自己对他们所施放的催眠术恐怕一下子就会失效了。
  
  所以.对于怎么说也不愿意灵体化的Rider,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叫他留在二楼不要随意走动——当然,一直到今早为止。
  
  “……你……就穿着这身下楼的?”
  
  “不要怕嘛。这家的老夫妇一大清早就出门了。所以只剩我俩在家,我下楼去拿快递包裹了。”
  
  看来Rider也知道尽量不要被玛凯基夫妇撞见,稍稍安心的韦伯马上又从Rider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妥,于是他更加紧张的仔细观察了一下Rider。
  
  在那大汉的手中,拿着一个贴着快递标签的小包裹。
  
  “……那你穿着这身装扮去了玄关?”
  
  “没办法啊。总不能对送东西前来的使者一点慰劳都没有就把他打发走吧?”
  
  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万幸的是没有被附近的人看到,只是被一个偶然前来送包裹的邮递员看到而已。不过即便如此,也会从那个邮递员的口中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吧,说这家里有一个身着希腊风格盔甲的武士什么的。现在只能祈祷别人把他的话当作是恶作剧了。
  
  “我说,又不是发给你的邮包,用不着你去慰劳吧?”
  
  “哦,不。是给我的邮包。”
  
  “……啥?”
  
  Rider好像在炫耀似的把邮单给韦伯看——“冬木市深山町中越二·二·八玛凯基宅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收”这像开玩笑一样的内容居然大大方方的写在邮单上。发件人的位置写的是“CHARACTERGOODS专卖·ANIMANBAR难波店”。
  
  “这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明白Rider。”
  
  “就是尝试了一下邮购这玩意。在《月刊.世界军人》的广告栏上有很多让我中意的商品嘛。”
  
  “啥?邮购?”
  
  这么说起来,韦伯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天Rider要求自己去买军事杂志和录影带的时候会要求多买一张明信片了。当时韦伯完全想不到Rider要买明信片做什么,不,应该说是韦伯没有去考虑这件事情。
  
  “我说,你到底是在哪里学会邮购的?”
  
  就算英灵能够通过圣杯获得知识,但是总不至于连邮购都知道吧,韦伯简直不愿意相信这都是真的。
  
  “嗯?这种小事,不是在杂志和录象带的后面都写得很明白吗?只要稍微看一下就明白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广告……啊,那你邮购东西的钱是哪里来的?”
  
  “不要怕,钱我已经给完了。”
  
  Rider边哈哈哈的爽朗笑着边把钱包扔还给韦伯,看来是在Master睡觉的时候擅自把钱包拿出去了。
  
  对于这个天真到连隐型轰炸机都想买的男人。究竟这次会买什么样的高价商品谁也不知道。韦伯恐慌地拿起自己的钱包,边要哭出来似的边检查着里面的金额。
  
  检查之后发现.里面一万圆的数目似乎没有变化,只是少了几张几千元的票子。韦伯稍微安心的长长叹了口气。因为忽然放下心来而虚脱的韦伯甚至连向擅自拿走自己钱包的Rider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完全看不出自己废柴的少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而Rider就在韦伯的身边一边鼻子里哼着小曲,一边开心地打开邮包。
  
  “喔喔!”
  
  当他打开邮包的时候忽然欢快的大叫起来。
  
  ·‘不错不错!真中意。实物比照片看起来更加不错呢。”
  
  “……T恤?”
  
  Rider从邮包里面拿出来的是一件XL型号的怎么看都是便宜货的半袖T恤。胸前印着的世界地图上面有一行醒目的LOG0“提督的大战略Ⅳ”。看起来应该是和杂志封面特辑一起刊登的游戏相关产品。
  
  “真不错。看到昨天晚上的Saber之后,我也忽然灵光一惆。如果我穿着现代款式的服装走在大街上你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吧?”
  
  自己的英灵非常厌恶灵体化——对于他的这种实体化爱好倾向,韦伯虽然非常头痛,不过至少Rider没想过到外面去乱逛。这回可好了,韦伯现在简直想把引发Rider这种想法的那个Saber和她的Master一起给诅咒死。
  
  另一方面,Rider却很快试穿起新买的衣服,自得其乐地摆着各种POSE。
  
  “哇哈哈!要的就是这种在胸前拥有世界的效果。嗯!实在是心情不错!”
  
  “——啊啊,是啊是啊。”
  
  如果就这样继续蒙着头睡过去会如何呢?如果这样的话,一定就会把这个穿着T恤充满兴奋的Rider从自己的视野中清除出去,逃避进温柔的睡眠之中。这是目前韦伯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了吧?
  
  可是这样一个对韦伯来说充满诱惑办的方法,也由于Rider接下来的行动而不得不放弃了。
  
  “……喂Rider,等等,我说。等等!”
  
  看到Rider大摇大摆的想要走出屋子,韦伯急忙慌张的将其制止。
  
  “你要去哪里?”
  
  “那还用问?上街呗。我要让那些草民见识一下征服王这身新的威容。”
  
  在十一月的寒风中只穿一件T恤出门便已经非常异常了,不过更大的问题是在现在Rider那彪悍的身躯上除了T恤便什么都没有了。
  
  “出去前至少把裤子穿上!”
  
  “嗯?那个绊脚的玩意?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穿着那玩意呢。”
  
  连裤衩都没穿的褐色巨汉好像有点困惑似的用拳头顶着额头,一脸认真的向韦伯问道。
  
  “那是必须穿的吗?”
  
  “那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连脸还没有洗,但韦伯的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对于这样一个没顾虑不懂得常识并且还不拘小节的大猩猩一样的肌肉白痴——韦伯一想到自己曾经无数次的迁就他就对自己气愤得不行。
  
  “我可先给你说好啊,你别想让我为了你上街而去给你买特大号裤子。我绝对不去。”
  
  “你说啥?”
  
  Rider用夸张的眼神盯着韦伯。可是今天韦伯绝对不会让步——他已经用钢铁般的意志下定了决心。
  
  “小子,你是说你要跟我的霸业唱反调了?”
  
  “霸业和你的裤子,这是完完全全毫无关系的两件事!在你出去游玩以前,至少先消灭一个敌人的Servant给我看看吧!”
  
  “哎?你还真是个急性子的家伙。跟Servant对决那还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办到的事情么。”
  
  “那现在就干吧!至少先干倒一个!那样的话不管是裤子还是什么我都买给你。”
  
  Rider忽然严肃地沉默起来。
  
  “……原来如此,军令状吗?那么就是说只要我把敌人的首级给你带来,你便会给我买裤子。是这样吗?”
  
  对于出乎意料的爽快作出让步的Rider,韦伯反而感觉到非常无力。
  
  “……你就真的那么想穿着这件T恤出外面逛么?”
  
  “骑士王那家伙不就一直都这样吗?我作为征服王又怎么能落在她的后面——而且不管怎么说,我对这件衣服的款式也很中意。这和霸者的装束非常相称。”
  
  这么没品位又白痴的家伙竟然被作为英雄而代代传诵,难道是过去的历史学家们跟我们开了一个恶俗的玩笑吗?韦伯的思绪不由得穿越时空回到那遥远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咚!的一声非常响亮的爆炸声传到韦伯的耳朵里。
  
  不,正确的说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对听觉的刺激,直接冲击到韦伯那作为魔术师敏锐的神经之中——换句话说是魔术的脉冲。
  
  “什么东西?……在东边的方位。”
  
  作为Servant的伊斯坎达尔也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刚才声音的刺激。
  
  从开着的窗户向外望去,晴朗的天空之上能够看到一层飘散的云雾。虽然看上去和烟花爆炸后所产生的烟雾很像,但从那闪烁的光芒来看绝不是普通的烟花所产生的烟。
  
  虽然在韦伯看来这烟雾非常的明显,但是这是由魔术产生的,所以除了魔术师以外其他人是看不到的。刚才的声音也一样,在普通人听来不过和一般的鞭炮声一样。
  
  “那个位置……是冬木教会的位置吧?”
  
  韦伯作为圣杯战争的Master之一还是拥有一定的基础知识,所以他马上便发现了这信号所代表的意义。
  
  作为战斗监督的圣堂教会,每当在需要向Master们通报重大决定事项的时候都会放出那样的通知烟火。作为向不知身在何处的Master们通报消息的手段,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合适的了。
  
  “是和我们有关系的事情吗?”
  
  对于Rider的问题,韦伯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怎么说好呢……”
  
  实际上,韦伯并没有向身为监督的冬木教会申告自己的Master身份。
  
  不过只要带着Servant站在冬木市的土地之上,那自然就可以确立自己的Master身份。所以完全没有必要看教会的脸色行事——韦伯如此判断。毕竟自己是用不太光彩的手段取得圣遗物。如果现在做什么多余的事,也许会令自己陷入困境。
  
  不过如果就这样无视冬木教会的召集的话,也不太稳妥。作为监督的教会召集全体的Master参加的会议,会是什么样的紧急事态呢?……一般来说只有规则变更或者增加条件等等。而且接下来也许还会再通告一些新的情报。
  
  这些信息也许会成为左右今后战局的关键。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听听监督的建议应该比较有好处。而且就算是对自己加以限制的规则的话,到时候无视它就好了。
  
  “Rider,裤子的事稍后再说。现在我得先准备些别的事情。”
  
  “你究竟在忌惮些什么啊,今天难得散步的好天气。”
  
  把失望的Rider扔在一边.韦伯开始做起准备来。
  
  —138:15:37
  
  教会的信徒席上盘踞着一片阴沉的气息。
  
  言峰璃正神父看着眼前这浓重的妖气,无奈地苦笑起来。
  
  发出招集Master的信号之后一小时左右。没有一个Master出现在冬木教会,取而代之的是五个使魔在这里齐聚一堂。除了表面上退出战争的言峰绮礼和看不到魔术信号的Caster的Master龙之介以外.其他的Master都派“代表”来了。看来把所有的Master都算上,大家都不在乎表面上对教会的态度。
  
  即使是远坂时臣也好,也只是派遣使魔前来出席。余下的四个使魔应该就是艾因兹贝伦、间桐,以及外来的两个Master派遣来的。由此也可以证明在冬木凯悦爆炸事件之中下落不明的罗德.艾卢美罗伊现在仍然活着的事实。
  
  “本来我还特意准备了寒喧的话,但看样子一个人也没有来,那么我就直接说了吧。”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老神父面对无人的信徒席——至少没有“人类”作为听众——继续说道。
  
  “能够达成诸位宿愿的圣杯战争,现在正面临着重大的危机。本来圣杯是只会将力量赋予那些追求他的人和英灵.可是现在在这之中出现了一位背叛者。他和他的英灵不顾圣杯之大义。将赋予他们的力量用于满足自己浅薄的欲望。”
  
  也许是作为神父已经习惯了说教,璃正不顾听众的反应独自地说着。当然现在坐在信徒席上的听众们也只会沉默地听着。咳嗽了一声之后,老神父继续说道。
  
  “Caster的Master,昨天我们发现这个男人就是最近在冬木市内连续杀人案和连续诱拐案的犯人。他使用自己的Servant进行犯罪,但是在之后将犯罪现场就那么放置在一边,也不去做隐蔽处理。这种严重违反隐秘规则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不用我说明各位也会明白。”
  
  虽然使魔们没有任何的反应.但是通过使魔听到璃正说话的各位Master们应该有些动摇了吧。就像早晨的时臣一样,这是作为魔术师都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他和他的Servant已经不再是你们各位个人的敌人,而是威胁到圣杯召唤的公敌。
  
  所以我动用自己非常时期的监督权利.暂时地变更圣杯战争的规则。”
  
  一边用严肃的声音发表着宣言.璃正一边挽起自己的右袖露出手臂。
  
  虽然他的肌肉已经苍老.但还是能够看出其年轻时拥有健壮的胳膊……从他的手肘一直到手腕.上面覆盖满了像刺青一样的图案——
  
  不,那不应该叫刺青。对于圣杯战争的Master来说,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些,就是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回收回来,托付给作为这次圣杯战争监督者的我的东西。还没有进行决战便失去Servant的Master们的
  
  遗产——他们还没有使用完的令咒。”
  
  看到这个证据.便再没有任何人怀疑璃正神父作为监督的权威。
  
  过去的Master们没有来得及使用的令咒.现在都被他作为管理者保管着。
  
  令咒也被称为圣痕,是背负着参加圣杯战争命运的证明。其不但包含着命运的含义,也是对Servant的一种控制装置。
  
  令咒这种现象本身就可以被称做是一种奇迹。不过Master身体上的这种刻印虽然拥有非常强大的能量,但毕竟只是消费型物理附魔的一种,所以也完全可以通过咒语的手段进行移植或者转让。
  
  “我可以将这些预备令咒以我个人的判断转让给任何人。对于现在控制着Servant的各位来说,应该知道这些刻印的重要性和其价值吧?”
  
  虽然面对的是只负责把听到的东西转达给主人的使魔们,璃正神父却渐渐进入说教的状态,开始激昂起来。
  
  “所有Master们都停止现在的一切争斗,大家都尽全力先将Caster歼灭。而且,我将选择出将Caster和其Master消灭的人,赠送给他作为特例措施而增加的令咒。
  
  如果是单人完成则只赠与那一个人,而如果是多人合作完成则给出力的每人都赠送。当确认Caster被消灭的时候,圣杯战争将再次开始。”
  
  放下自己的袖子之后,璃正神父又追加道。
  
  “那么,如果有问题就在这里提出来吧。”
  
  黑暗中传出一阵骚动的声音。挪动椅子的声音,起身的声音,离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然后又渐渐地消失了。
  
  对于监督的通知既然已经完全明了,那便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了。对于现在的Master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问的东西,大家都忙着去准备新的竞争了吧。
  
  在终于又恢复真正的无人状态的教堂之中,璃正神父边思考着今后的发展边微微的笑着。
  
  这些事情都交代完之后——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那四头饥饿的猎犬一定会去将Caster赶上绝路的。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目标Master的相貌和Caster工房的位置。如果将这些都一并告诉其他Master的话也许会增加一些效率。不过这样做也许也会打草惊蛇引发怀疑。所以现在还不是把这些通过Assassin获得的情报公之于众的时候。
  
  到底Caster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呢?对于璃正他们来说,并不认为局面会马上变成六对一的包围战,其他的Master很难按照监督者的指示单纯的只把Caster作为目标而进行行动。因为对他们来说,Caster的狩猎战不过是其中的一段小插曲。他们真正的目的都是能够在之后的混战之中胜出。
  
  大家都渴望得到更多的令咒。但是如果敌人也和自己获得一样的东西,那自己就全无优势可言了。
  
  所以对于这些Master来说,与其和别人合作一起得到令咒,不如自己单独干掉Caster独占优势更好一些。虽然前者是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而且,他们也许还会为了竞争而互相妨碍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他们如果这样互相妨碍的话,也许会对Archer的行动不利。
  
  所有Master的动向,都被几乎快被他们遗忘了的Assassin尽收眼底。绮礼的工作确实干得很漂亮。作为一个临阵磨枪学了几天魔术的魔术师,能够使用如此高超的手段控制自己的Servant,这是即便身为他老师的时臣也想像不到的事情吧。
  
  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教会的信条,以及为了和亡友的约定,这个充满自信的孩子竭尽所能发挥着自己的才干。这是即使他的父亲也没有达到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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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9楼 发表于: 2007-11-24
ACT 6

  -l32:23:03

  由冬木市的繁华街道向西直行大约三十公里处。

  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国道,横穿过远离村庄人迹罕至的大山。而这条国道的两旁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这一森林地带仿佛被波涛汹涌的土地开发热潮所遗忘了一般。

  这片土地或许是国有的土地,但是从土地的登记名簿上看却是属于一家外资企业的私有土地,而这家外资企业是否真正存在尚无法确定。如果非要对这块土地进行调查的话,那么第一个让人费解的就是这个神奇的都市传说了。

  传说这片茂密森林的最深处,有一个“神话之城”。

  当然.这个传说只是一个无聊的怪谈。虽说这片森林尚未有人开发,可是从冬木市区驱车不到一个小时便可抵达这里。如果真的有一座那么奇异的城堡的话,一定会众人皆知。实际上,过去也曾经有人数次在这片原始森林进行土地测量,可是一次也没有发现过人工建筑物的痕迹。

  可是每隔数年,总会有人重新提那个传说。

  一群孩子们怀着一半游玩一半探险的心情走进了这片森林。还有一个迷路的徒步旅行者。他们看见在迷雾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古城,这个城堡由岩石砌成,十分壮丽。城堡中没有任何人居住,好像一座弃城。可是城堡中设施齐全,一切都井井有条,让人不由得产生似乎有人居住在这里的错觉。据说是一座异常离奇的古城。

  当然了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传说。它充其量也只是苦于没有新闻素材的三流杂志,在夏天的怪谈特辑中用一页纸的版面来讲述的一个故事。

  只有极少数的魔术师知道这个城堡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城堡每隔六十年才迎接一次为参加战争而进入城堡的主人,总之是一座魔道的城堡。

  这个城堡被多层的幻术和魔术结界所笼罩,除了极为偶然的情况之外,决不会显露在外。这是一个奇异的空间。知道这个城堡存在的人们都把这片茂密的森林叫做“艾因兹贝伦森林”。

  彼时正值在冬木市举行圣杯战争,艾因兹贝伦家族的族长尤布斯塔库哈依德觉得在死对头远坂家的直属领地上设立据点,是不妥的举动。所以他充分利用家族的财力,买断了距离冬木市最近的灵脉之地,作为艾因兹贝伦家族的根据地。那是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前夕恰好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之前那个剑拔弩张的时期。

  这片广阔的原始森林被结界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离,艾因兹贝伦家族把自己原有的城堡全部转移到了这片森林里。由此可见艾因兹贝伦家族的庞大财力和对追逐圣杯的执着非同一般。当时远坂家为了在冬木购买土地进行了种种交涉,并为在当地的隐蔽工作而劳碌奔波,这些与艾因兹贝伦家族相比,只能是令人发笑的举动了。

  ※※※※※

  沉闷的空气使爱丽丝菲尔数次叹气。

  “——你累了吗?爱丽丝。”

  切嗣问道。爱丽丝隐藏起忧郁的神情,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不累。你接着说吧。”

  爱丽丝催促着切嗣。切嗣又接着讲述有关冬木市的各种情报。在切嗣眼前的桌子上,展开着一幅描绘了整个冬木市的地图.’

  “——有两个地方是整个地域的中心。一个是Second Master远坂的宅邸。另一个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那就是圆藏山。周边一带的所有灵脉都汇集在圆藏山上。详细的情况就如阿哈德族长所讲述的那样——”

  仆人们先于爱丽丝菲尔等人来到这个城堡,把会场的一切都准备妥当,然后离开。所以举行会议的会场显得无可挑剔。从桌脚到茶杯都是一尘不染,花瓶中还插着生机盎然的花朵。使人完全想像不到这里已经是六十年都没有人居住了。

  说不累是骗人的。可是爱丽丝菲尔好歹还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而切嗣却是一刻也没有休息。切嗣与他的助手久宇舞弥在到达了城堡时,已经是将近正午了。可是他们刚到城堡就接到了冬木教会的传召,操作使魔,确认监督者的通知等等,切嗣马不停蹄地忙于处理各种杂务。昨夜,仓库街之战过后,切嗣等人袭击了Lancer的Master凯奈斯,甚至还遭遇了言峰绮礼。又进行了一场激战。可是切嗣没有显露出一丝的憔悴,那么爱丽丝菲尔也没有理由会抱怨劳累了。

  不,爱丽丝菲尔叹气另有隐情。

  “——以圆藏山山顶上的柳洞寺为基点设置强有力的结界,如此一来,除了Servant以外。其他的自然生灵都只能通过山路进入结界。Saber行动时要注意这一点。”

  这种提醒Saber注意的话,直接面向Saber说就可以了。可是切嗣还是没有看那个身穿男装、站在爱丽丝菲尔身后的少女一眼。

  使空气变得凝重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Saber对切嗣表现出了坚决拒绝的态度。Saber的这种态度并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从到了艾因兹贝伦城堡之后变得更加明显而已。

  “而且.除了这两个地方.在新都中还有另外两个地脉集中的要地。一个是南之丘上的冬木教会。还有一个便是都市区以东的新兴住宅区域。总而言之,具备进行圣杯降灵的灵格要地在冬木市内共有四处。”

   “那样的话,为了更加万无一失地迎击Caster,不是更应该首先应该击倒Lancer吗?”

  可是面对爱丽丝接二连三的提问,切嗣摇了摇头。

  “Caster出现之后,我们也没有必要正面迎击他。你只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地理位置的优势,Saber可以逃跑,扰乱敌人的视线就可以了。”

  爱丽丝菲尔大吃一惊。而Saber听到切嗣的这席话之后,已经气得瞠目结舌了。

  “不与Caster……交战吗?”

  “其他所有的Master都已经瞄准了Caster。不用我们出手,自有别人解决Caster。我们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啦。

  对于那些追逐Caster已经满眼充血的Master而言.Caster可是一块大肥肉啊。Caster将目光锁定在了Saber身上,只要Caster有所动静,那么追逐Caster的Master之中肯定会有一两个人踏入这片森林,我们就从侧面袭击那些Master。全神贯注追逐Caster的Master万万不会想到他们会从猎人的角色转变为猎物的角色。”

  原来如此,真不愧为切嗣的战术。切嗣的眼中既没有人类的伦理观也没有作为魔术师的骄傲.他只是按照弱肉强食的公式而推导出来的狩猎工具而已。

  本来切嗣没有打算来到这个城堡.为什么他突然改变方针和自己汇合,爱丽丝菲尔终于明白了切嗣的用意。

  “Master,你这个人……你究竟想要卑鄙到何种地步?!”

  Saber高声怒斥,爱丽丝菲尔也感觉心中隐隐作痛。现在Saber的愤慨.与昨晚受到Rider的嘲弄以及Caster大放厥词时产生的怒火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更加激烈的愤怒。

  “卫宫切嗣大人,您在侮辱英灵。

  我是为了避免血流成河,才参加到这场战争中来的。争夺圣杯,不要无谓地流血,把牺牲降到最低,一个人代替千军万马背负着命运的使命,在此竞争……这才是我们Servant应作的事情。

  您为什么不将参战的责任交给我?昨夜在袭击Lancer的Master之时也是这样。走错一步就酿成了惨剧。我已经与Lancer约好再战!您不用使出那么卑劣的手段——还是说切嗣大人,您是不是不信任身为Servant的我呢?”

  切嗣没有回答。他一直保持着冷淡的沉默,好像Saber的激烈言语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切嗣那个好似带着面具的冷漠表情,让爱丽丝菲尔厌恶不已。

  那个人不是她所了解的丈夫。

  她的确知道卫宫切嗣这个人具有双重的性格。她觉察出切嗣一方面在妻子和女儿上注入了全部的感情.另一方面在心中还隐藏着过去的伤疤。在加入艾因兹贝伦家族之前的切嗣度过了怎样的人生,这一点爱丽丝也是有所了解。可这就是造成他们二人隔阂的决定性因素吗?

  而且.促使爱丽丝意识到这一点的是,那个列席会议的黑衣女人。那个女人一直一言不发,默默地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切嗣。那个女人就是使爱丽丝菲尔感觉忧郁的另一个原因。

  这不是第一次见到久宇舞弥。在艾因兹贝伦城堡里见过久宇舞弥几面。切嗣在隐退的九年时间里,都是久宇舞弥在外面负责切嗣的所有事务。

  与遇到爱丽丝菲尔之前的切嗣共同行动的女性。在这个会议期间,对于切嗣的言论没有一丝的怀疑,沉着地固守着沉默。恐怕对于舞弥而言,现在的切嗣才是她所认识的卫宫切嗣吧。

  突然爱丽丝菲尔的鼻子中飘进了一阵微弱的香气。那是烟草的气味。爱丽丝第一次见到切嗣的时候.他的身体上就存留着那种烟草的味道。爱丽丝还记得当时对这种气味很是讨厌。

  与切嗣结婚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闻到这种气味了,现在切嗣身上再次散发出烟草的味道。或许这就是战场硝烟的味道吧。

  现在的切嗣毫无疑问已经变回到了九年前的切嗣。那时阿哈德为了获得圣杯,收留了切嗣。切嗣犹如一只冷酷无情的猎犬。

  而且那时的爱丽丝菲尔也只不过是看守圣杯的人偶而已。在回忆切嗣过去的同时,爱丽丝菲尔仿佛也在回顾着自己的过去。好似两个人一起生活过的九年光阴,都不复存在了一般。爱丽丝菲尔心中开始焦躁不安。

  现在距离卫宫切嗣这个男人最近的人不是身为妻子的自己.而是久宇舞弥……

  爱丽丝菲尔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而是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监督者提出的新的战争规则该如何应对呢?他不是要我们和Caster以外所有的敌人进入休战的状态吗?”

  “不用理会那个新规则。监督者只是提供了执行新规定的补偿.并没有制定违反这项新规定的惩罚细则。如果监督者真的要找我们麻烦的话,我们就佯装不知道这项规定就行了。”

  与对待Saber的态度截然不同,切嗣一一回答了爱丽丝菲尔的提问。

  “——而且这次战争的监督者总觉得令人难以信服。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藏匿了Assassin的Master。或许他就是跟远坂一伙儿的。在攒不清楚他的底细之前,就暂且对他持有怀疑的态度好了。”

  “……”

  Saber气愤得全身颤抖,爱丽丝菲尔心中有千丝万绪.一时之间两个人竟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切嗣把这样的沉默视作了结束会议的信号。

   “那么会就开到这里吧。我跟爱丽丝菲尔留在城堡之中,为Caster的袭击作准备。舞弥回到城市之中收集情报。有什么变化就向我汇报。”

  “遵命。”

  舞弥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稍后起身的切嗣将桌子上的地图和资料收集好之后也离开了会议室。直到最后切嗣也没有看Saber一眼。

  被切嗣完全无视的Saber,愤怒地紧咬着嘴唇,盯着脚下的地毯。爱丽丝菲尔与Saber一起留在了会议室里。此刻的爱丽丝菲尔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劝慰愤怒的Saber才好。

  不行,自视甚高的骑士王Saber不会期望别人用无关痛痒的话语来安慰她。现在对Saber而言,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从根本上解决目前的困境。想到这里,爱丽丝菲尔把手放在了Saber的肩膀上以示对她的感谢之情,然后立即追随切嗣而去,离开了会议室。

  切嗣对于Saber的那种过于刻意的无视——不单单是因为两个人话不投机。如果不是切嗣对Saber怀有极为厌恶或是愤恨的感情,是无法做出那么无视Saber的举动的。总之切嗣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无论两个人的作战方针有多大的差异。终归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战斗的战友。虽说不用必须尊敬对方.可是也不能侮辱对方。

  爱丽丝菲尔很快发现了切嗣的身影。他站在可以眺望城堡前院的阳台上,身靠着护栏,眺望着夜色中的森林。幸好,切嗣的身边没有舞弥的身影.

  “……切嗣。”

  爱丽丝菲尔慢慢地走到切嗣的身后,开口叫道。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严厉起来。切嗣也应该觉察到自己的存在了吧。因为切嗣没有表现出丝毫吃惊的神情,而是慢慢地转过身来。

  爱丽丝菲尔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了。刚才的切嗣在会议室里与Saber对峙之时,流露出那种冷酷的眼神。爱丽丝菲尔准备直视切嗣的冷酷眼神。可是当她看到切嗣转过身来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切嗣的表情就像一个受伤无助的孩子那样,强忍着泪水。切嗣好似被人逼上了绝路。现在站在爱丽丝菲尔面前的切嗣,与那个实力不凡的魔术师杀手形象相去甚远,只是一个无力怯弱的男人而已。

  “切嗣,你——”

  切嗣一言不发,抱紧了迷惑不已的爱丽丝菲尔。他的胸口在颤抖。在爱丽丝菲尔眼中,丈夫的臂膀总是强劲有力,让人可以依靠的,可是现在的丈夫就像依偎在慈母怀中的孩子一样无助。

  “如果我——”

  爱丽丝菲尔觉得丈夫抱得更紧了,甚至使她感到了疼痛。这时耳边传来了丈夫微弱的疑问声。

  “如果此时此刻我决定要抛开一切,逃离这里的话——爱丽丝,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像卫宫切嗣这样的男人提出这种问题.大概爱丽丝是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她大惊失色,竟然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

  “伊莉亚……那个孩子还留在城堡之中,怎么办呢?”

  “我们返回城堡,把她带出来。所有阻挡我们的人,格杀勿论。”

  那是简短利落——却又充满了绝望的声音。毫无疑问,切嗣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

  “从此以后——我会为了我们一家人付出所有的一切。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和伊莉亚。”

  “……”

  现在爱丽丝菲尔终于理解了眼前这个男人走投无路的心情。身为她人生伴侣的切嗣,面对着一生中最大的战役.已经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

  他已经不是九年前的切嗣了。不再是那只冷漠无情的猎犬,不再是那个无止境地磨练自己的杀人机器了。

  切嗣已经变了。变得十分脆弱,为了实现那个十分残酷的理想,竟然把自己逼到了如此的境地。让切嗣发生改变的关键,别无他物,就是爱丽丝菲尔。

  妻子和女儿。她们本不应该卷入卫宫切嗣的人生。

  原本.卫宫切嗣没有任何东西可失去。他甚至不会感到痛苦。正因为卫宫切嗣是那样的男人,所以才能变得异常坚强,才能追求着拯救世界的远大理想,毫不犹豫地为此牺牲一切,成为一个残忍无比的战士。

  现在的切嗣想回到过去,做回过去的自己。可是——在回顾过去岁月的同时,现在切嗣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九年的光阴彻底改变了切嗣,切嗣仅仅为了保持过去冷酷无情的形象,就承受了相当多的压力和痛苦。

  切嗣对于Saber的无视,说到底就恰恰暴露了切嗣的软弱。现在的切嗣为了保存自我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已经没有精力接纳Saber,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与骑士王交流沟通。

  爱丽丝菲尔心中痛苦万分。她所深爱的男人饱受煎熬,可是自己却爱莫能助。因为让切嗣痛苦不已的人就是自己。

  现在的爱丽丝菲尔所能做的——只是无力地提出自己的疑问而已。

  “逃得掉吗?我们……”

  “逃得掉。现在还有机会。”

  切嗣立即回答道。可是这句话并不可信。切嗣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心中还能抱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才说出那句话而已。,

  “——你在说谎。”’

  所以爱丽丝菲尔指出了这一点。温柔地,残忍地。

  “那是不可能的。卫宫切嗣,你是不可能逃走的。

  放弃圣杯、放弃拯救世界的理想,你是绝对不会饶恕那样的自己的。你自己一定会作为最终的审判者,为自己判下死刑的。”

  切嗣终于哭了出来。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很早之前就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我很害怕……”

  切嗣一边哭泣.一边像孩子一样吐露自己的心声。

  “那个家伙——言峰绮礼将目标对准了我。这是舞弥告诉我的。那个家伙为了引我上钩而用凯奈斯为诱饵。他已经揣测出了我所有的行动意图……

  我可能会输掉战斗。我牺牲了你,还把伊莉亚丢在一边,可还是……那个最为危险的家伙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我。那个家伙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对手!”

  卫宫切嗣,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武士,而是一个杀手。他没有用生命与别人竞争的勇气和傲骨。他是一个懦夫。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小心谨慎地,用最小的风险确保取得胜利和生存的权利。对于猎人来说,最大的恶梦就是成为他人的猎物。

  可是尽管如此.如果是九年前的切嗣的话,肯定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静下心来专心思考最佳对策。这就是没有爱人可失去时,切嗣的厉害之处。可是如今害怕失去爱人的切嗣,再次面临着战斗之时,害怕失去心爱人的恐惧成为了他致命的弱点。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战斗的。”

  爱丽丝菲尔一边抚摸着丈夫颤抖的后背,一边温柔地说道:

  “我来守护你。Saber也会保护你。还有……舞弥也会在你的身边。”

  爱丽丝不得不承认.现在对于切嗣而言最需要的女人是谁。

  只有一个人,能唤醒尘封在切嗣内心深处的坚韧秉性,唤回多年前切嗣冷酷无情的个性。可是这些话,爱丽丝菲尔决不会向切嗣提起。

  如果说爱丽丝菲尔还有力所能及的事情的话,那就是拥抱切嗣,让切嗣可以得到短暂的安慰。可是——爱丽丝菲尔在心中暗自祈祷。

  祈祷没有用也不要紧。她祈祷拥抱切嗣的时间哪怕可以延长一分一秒也好。这样她就可以用微薄的力量尽量治愈切嗣的痛苦。

  ——那样的祈祷和两人的拥抱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爱丽丝菲尔胸口突然强烈地悸动,她不由得全身紧张。刚刚把森林的结界掌握在自己的魔术里.她的魔术回路中就出现了反复而又强烈的振动。

  那是警报。

  “——已经来了吗?”

  在自己耳边低语的丈夫.平静地——恢复了她还无法习惯的坚定和冷酷语气。

  切嗣只看到了妻子的神情,就察觉到有事发生了。爱丽丝菲尔不作声响地点了点头,离开了丈夫的怀抱。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魔术师暗杀者”的冷酷面容。

  “幸好在舞弥出发之前到来了。现在我们可以迎头痛击了——爱丽丝,准备好可以眺望远方的水晶球。”

  “好的。”

  事情的发生比预想的快得多。森林里开始刮起了战斗的旋风。

  ※※※※※

  “——出现了。”

  会议室里再次聚集了艾因兹贝伦阵营的所有主力——切嗣、舞弥、还有Saber。爱丽丝菲尔在这三个人的面前,把结界所捕获的入侵者的影像显示在了水晶球上。

  入侵者身穿漆黑的法衣,衣服上晃动着一股不吉的邪气。还有衣服上被浸染得赤红的花纹,就像是血染的一般,在丛林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那个Caster吗?”

  切嗣第一次看到Caster.爱丽丝菲尔冲他点了点头。倒映在水晶球上的身影就是昨天晚上阻拦Saber的怪异英灵。

  “可是,他要干什么呢?”

  令爱丽丝菲尔迷惑的是,Caster身后还带领着一群人。

  Caster这次不是单独行动的。身后大约带领了十几人的样子。在森林里阔步前行。这些人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其中年龄最大的孩子也只是小学生的样子。所有的孩子都好像在梦游一样,走路摇摇晃晃,Caster走在前面带领着他们前行。毫无疑问,孩子们都处在Caster魔术的控制之下。

  肯定是Caster看到了监督者的通告.从冬木市附近挟持了这些孩子。

  “爱丽丝。那个家伙的位置在哪里?”

  “城堡的西北方向,不足两公里的地方。Caster好像没有进一步深入森林的意思。”

  在森林里张开的结界.是一个以城堡为中心而形成的直径五公里的圆圈。Caster所在的位置就是这个结界的边境之处。

  如果Caster再往结界内部深入一步的话.爱丽丝菲尔就可以协助Saber进行战斗。可是Caster好像看透了爱丽丝的动机一样,在结界的外围开始徘徊起来。

  “爱丽丝菲尔,敌人在引诱我们出动。”

  Saber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如果凭借她身为Servant的脚力的话.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赶到Caster所在的场所。Saber心中的想法也传达到了爱丽丝菲尔那里。Saber在这一瞬间心情焦急万分,想出去痛击Caster。

  可是骑士王不可以任意妄为。Caster身后聚集的那群孩子——正是让骑士王感觉到不安的根源。

  “是人质……吧。肯定是。”

  爱丽丝菲尔忧郁地低声说道。Saber点了点头。

  “如果发动设下的陷阱和机关的话,会连累那群孩子的。只有我直接出动,打败Caster才能救出那些孩子。”

  现在的情况是不言自明的。可是爱丽丝菲尔也有踌躇的缘由。Saber的伤势十分不利,与Caster对峙让人有些放心不下。爱丽丝菲尔凭借直觉判断出,Caster是一个难缠的敌人。在结界的外缘爱丽丝无法对Saber进行援助.在这样的情况下让Saber孤军奋战……

  此时,Caster那如猛兽般的双眸,突然向上望去。难道他已经识破了爱丽丝菲尔的“千里眼”!?

  Caster盯着爱丽丝菲尔所在的方向.极其殷勤地抬起双臂朝爱丽丝菲尔作了一个揖。这对于身为魔术师的英灵而言,是何等儿戏的举动。

  “我按照昨天晚上的约定,特来拜访您了。”

  坚硬的水晶球表面开始晃动起来,声音从监视地点那里传了过来。

  “现在请您下命令.让我再次拜见那个美丽的圣女一面。”

  Saber紧盯着爱丽丝菲尔,催促她速下命令。身为Servant的少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是她的主人还在犹豫不决。

  Caster好像看透了爱丽丝菲尔的心思,露出了蔑视的神情,好似上演独角戏一样,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啊.看来还是下不了决心啊。我也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打算,你们就慢慢地准备吧。哎呀,真是一个无聊的游戏啊——能不能让我借用一下你们领地的一角呢?”

  Caster打响了手指。刚才一直是服服帖帖地跟在Caster身后的孩子们,就像梦醒了一般,睁开了眼睛。孩子们无助地环顾着四周,好像无法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听着孩子们,我们开始捉迷藏了。规则很简单。从我这里逃走就可以了。如果你们被我捉到的话——”

  Caster从法衣的衣袖处嗖地伸出手来.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孩子

  “住手!”

  Saber明知自己的制止没有任何作用,可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头盖骨粉碎的声音。四处飞溅的脑浆和在空中滑落的眼珠。那些恶梦般的光景印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孩子们发出了痛彻心腑的呼喊。四处逃散。在中心处站立着的Caster愉快地大笑着,用舌头舔拭着充满鲜血的手指。

  “快点逃吧。我数到一百之后就开始追你们喽。那么贞德,在我抓到所有的孩子之前,你究竟要准备多长时间呢?”

  看到此情此景,爱丽丝菲尔不再犹豫了。不可能再犹豫了。她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那个被杀害之后又被弃尸的孩子,他那娇小可怜的身躯刚好和自己的女儿伊莉亚一般大小。

  “Saber,给我打倒Caster。”

  “遵命。”

  骑士王的回答异常简短。当爱丽丝菲尔听到Saber的回答之时,她已经在会议室里消失了。只是在她身后刮起的那阵风饱含了异常的愤怒。

  -130:55:11

  Saber化作一阵疾风在丛林中飞驰。

  Saber现在早已无暇顾及与切嗣的争执。一旦身临战场,她的心就会变成一把剑。一把锐利无比、磨得闪亮的剑。那是一把没有丝毫迷惑的利剑。

  Saber自己也十分清楚她正在奔向Caster的魔术阵势之中。她体内的血液在翻滚,那个恶魔所犯下的恶行让Saber震怒不已。可是,此刻驱使Saber前行的不是激昂的心情。仅仅有愤怒和憎恨是不会让Saber的心变成一把利剑的。

  那些被残杀的孩子们。这些景象Saber决不是没有见到过。只要身临战场.就算再怎么不忍心,还是会看见那些幼小的骸骨。这对于曾经身为亚瑟王的她而言,已经是平日里常见的情形了。

  所谓的人类,只要站在生死的边缘上,就会变得无比丑陋、卑鄙和暴虐。人类是奸淫妇女、残杀幼童、掠夺饥民的两条腿野兽。浸染鲜血的战场上到处充斥着恶鬼的情形是十之八九。

  可是正因为如此,人类就算是深陷在地狱之中,也要“证明”自己。证明无论身陷何种逆境,人类也可以高贵地生存下去。需要有人可以亲身证明这一点。

  可以证实这一点的人就是骑士。战场上耀眼的明星。

  骑士必须大义凛然、气势高昂地照亮整个战场。让那些即将堕落沦为恶鬼的灵魂,重拾荣誉感和骄傲,再次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类。把自我的愤怒、悲伤和痛苦放到一边,以大局为重,这就是身为骑士必须承担的责任。

  所以,Saber必须打倒Caster。这不是愤怒的驱使而是她的责任。

  Saber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举动缺乏慎重的考虑。被人指责行动轻率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是Saber决不是有勇无谋的人。虽然预料到Caster是一个难以对付的敌手.可是她没有感到绝望.因为她也不是没有一丝的胜算。如果以死相搏的话,笑到最后的人一定是自己——这是Saber的直觉。

  一定要打倒Caster。与切嗣不同,Saber有必须亲手打倒Caster的理由。即使会身负重伤、元气大伤,也要亲手降服那个恶魔。这是身为骑士王的责任,不可逃避的义务。玷污战争意义的恶魔、侮辱人类尊严的败类,Saber决不会放过这个家伙的。

  血腥味愈发浓重。缠绕在盔甲边上的泥泞阻止了Saber的脚步。

  Saber身后扬起尘土的地面上,飞起的尘土浸满了充足的湿气。那湿气并非是雨水所致,而是赤红的鲜血。

  那是令人作呕的臭味。周围是一片血海。Caster究竟实施了怎样残忍的杀戮,才会出现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场景?Saber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痛苦万分。

  而且被残杀的都是年幼可爱的孩子们。Saber想起了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那些因恐惧而放声大叫的孩子们。这还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在Saber飞身进入森林之前。

  那个时候还是活生生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七零八落的骸骨

  “你终于来了。贞德。我可是等候多时了。”

  Caster用爽朗的笑容欢迎那个呆立不动的银白色身影。Caster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笑容,好像十分满意自己举行的隆重“宴会”。Caster站立在血海中央,他那漆黑的法衣上沾满了人质的鲜血.使他的笑容变得更加凄厉可怕。

  “看到这个惨状,作何感想啊?痛心疾首吧?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最后所承受的痛苦,您可以想象得到吗?

  可是贞德,这还称不上是真正的惨剧。比起我失去你之后,为了再次与你相会——”

  Saber既无话可说,也没有心思听Caster的长篇大论。她想一剑把Caster劈成两段,已经没有片刻的迟疑,朝着Caster迈进了一步。

  Caster也从Saber移动的脚步中觉察到了杀意,停止了话语,突然从法衣的衣角处甩出双手。

  一直隐藏在Caster怀里的东西,再次使Saber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那是一个孩子——唯一存活下来的人质。被Caster夹在小臂中,还在小声哭泣。Caster是为了把他当作与Saber战斗的盾牌,才留下的活口吧?

  “——噢贞德,您怒火中烧的双眼真是动人啊。”

  Caster悠然自得,朝着Saber微微一笑。

  “你就那么恨我吗?是啊你应该恨我。我背叛了神的仁爱之心,你决不会饶恕我的。您可是对待神比任何人都要虔诚啊。”

  “放开那个孩子。”

  Saber命令Caster的语气就像刀剑一样冰冷。

  “这场圣杯争夺战是为了选拔最有资格得到圣杯的英灵。你如果使用玷污英灵的战术,是会被圣杯所抛弃的。”

  “既然您再次复活了,圣杯对我来说就是毫无用处了……贞德.您如果真的想救这个孩子的命的话。”

  Caster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即又满脸失望地、轻轻地松开手,把那个孩子放在了地面上。

  “别哭了,孩子。你该高兴才对啊。神虔诚的信徒来救你了。无所不能的神终于显灵了。你所有的朋友都没有得到神的救助啊,只有你。”

  那个年幼的孩子好像也明白了疾驰而来的金发少女就是她的救世主,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同时径直朝Saber奔去。

  孩子的小手抓住了Saber腿部的盔甲。Saber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能怀抱孩子给她安慰的只有周围的群山,现在的Saber已经是身临绝境了。她已经无法一边考虑孩子的安全,一边做战斗的准备了。

  “这里很危险。快逃。朝这个方向跑,就会看到一个大大的城堡.在那里会有人救——”

  嘎吱一声,孩子的脊背发出了声响。抽泣声变成了痛苦的悲鸣.

  Saber瞠目结舌,在她面前那个幼小的身躯爆裂成了两半。而且孩子的体内喷射出来的竟然不是红色的鲜血.

  那是乌黑的蛇群、无数条蛇盘旋在一起——不、那个东西全身覆盖了雨腮般大小的吸盘,绝不是蛇群那么普通的东西。是乌贼吗?还是类似乌贼的奇异生物身上所带的触角。那些与Saber手腕一般粗细的触角,瞬间伸展开来缠绕在白银盔甲上,开始用力紧紧地束缚Saber,的双手双脚。

  从异界呼唤出的魔怪,身上还带着人质的血肉——将Saber团团包围的魔怪不仅一只。那些散落一地的人质残骸中接连不断地伸出无数的触角,瞬间几十只怪物就将Saber包围起来。

  这些怪物都差不多大小。没有四肢也没有臀部。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些无数的触角,在它们的根部有一个环状的口腔.那口腔就如鲨鱼的口腔一般,具有刀片般锐利的牙齿。虽然不知道这些生物的来历,可是这些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灵。可能是生存在另一世界的生物.而那个世界是不遵循自然法则的。

  “我本该提前告诉你的,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可要做足准备噢。”

  Caster大笑起来,好像在庆祝自己的胜利一样。说着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皮湿漉漉的、闪耀着光芒。那上面竟然贴着一张人皮。肉眼看来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可是Saber运用闪电般的感应力觉察出,以那本书为中心涌动着巨大的魔力,并朝四剧扩散。毫无疑问,那就是Caster的宝具了。

  “这是我的盟友留给我的魔书。我凭借这本书获得了统帅恶魔部队的法术。怎么样啊?是不是没有任何部队抵得上恶魔军队的雄壮啊?”

  Saber没有回答。她依然被触角紧紧束缚,在她的手中还残留着腐烂不堪、被粉碎得连原形都没有留下的骸骨。魔怪在出现的同时也蚕食着人质的肉体,所以人质的骸骨早已没有了任何重量。那个孩子刚才还一边哭一边抓住她的衣角,现在就变成了这个惨状。

  “——够了吧。我现在已经不想跟你一起争夺圣杯了。”

  身为剑士的Servant.Saber静静地小声说道。在此同时她也将一直在胸中翻滚酝酿的怒气释放了出来。

  魔怪们开始往后退缩。比起声音来,那股冲击波带给Caster鼓膜的压力更大。

  从少女瘦小的躯体里迸发出来的是,因愤怒而热血沸腾的叫喊——以及魔力的大爆发。那群触角缠绕着Saber的全身,可是在魔力爆发之后连一秒钟都没有忍受得住.瞬间断裂为细小的肉片,在四周散落开来消失不见。那些附着在Saber身上的粘液已经找不到一丝的痕迹,白银的盔甲重新恢复了光辉闪亮。而且在成群魔怪之中,少女如战神般屹立,用燃烧的双眸紧盯着Caster。

  “这场战斗我别无所求。也不想夺取什么。可是现在……我手中握着的这把剑就是为了消灭你而准备的。”

  “哟哟哟、贞德……”

  Caster被Saber的威严所震慑,出现了细微的喘气声。他的表情~既不是动摇也不是恐惧,而是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真是高贵、大义凛然……圣女啊。在您的面前连神灵都自叹不如啊!”

  Caster的声音欢喜异常,可是又突然陷入了沉默。以此为信号,脆怪的触角们就像雪崩一样,朝Saber杀了过去。

  “我玷污了我的爱情!我深陷了爱情的泥潭!神圣的少女啊!”

  挥舞的剑和狂笑揭开了这场你死我活争斗的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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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0楼 发表于: 2007-11-24
  爱丽丝菲尔屏息凝视,注视着水晶球中战势的走向。

  Saber所预言的那个不详之物,也已经显而易见了。

  从Servant职阶的特性来考虑,Saber对阵Caster,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当到达剑的英灵这一级别的时候,她的抗魔力就得到了大幅度的增强。如果Caster以魔术为主要武器,并从正面与Saber作激烈抵抗的话,那他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可是——

  Caster是个可以召唤恶魔的魔术师。

  Saber的抗魔力只有当有人以她为目标使用魔术时.抗魔能力才能发挥功用。却不能阻止Caster从异世界呼唤魔兽。而且那些魔兽一旦得到召唤,就会实体化,从而具备了不同于魔术的威胁力。魔兽的牙齿、钩爪都具有与刀剑等同的攻击力。Saber应对这些魔兽也只能是依靠自己的剑和身躯。

  可是尽管如此.在武器战中能力最强的Saber是不会畏惧任何来自异世界的区区魔兽。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这是在她身体毫无损伤的情况下才能做到的。

  在水晶球中倒映出的林中战势决不是一个乐观的情形。

  Saber面对不断袭击而来的怪兽触角,一步也不退让。还是保持着迅猛的攻击态势。当Saber一挥手中那把无形的利剑.空中就有一只只的怪物被劈成两段。而且那成群的触角都不能靠近身为Servant的少女一步。

  Saber完全可以抵御魔怪的攻击,但那些魔怪像波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袭击而来——这也意味着Saber已经进入了全力防御的窘地.

  Saber虽然可以凭借猛烈的剑术打退敌军,可是Caster只是在远处游刃有余地观看着她奋力而战的样子而已。Saber甚至连一步也没有接近那个身为魔怪首领的Caster。

  具有触角的魔怪在被砍断的地方不断地生出新的触角。而且从浸染了整个大地的血水处也不断地涌出无穷无尽的魔怪。这些魔怪把Saber围了一层又一层。

  那把无形的剑,与不断被召唤现身的魔怪进入了完全互相抗衡的状态。这就意味着Caster掌握了战斗的主导权。那个魔术师并不着急取得胜利,只是一步步地调动应对Saber所需的兵力,所以战斗进入了胶着的状态。

  Caster从战术上来看采取了持久战的战术。他这么做是为了让Saber疲惫不堪、耗尽全部体力,然后一举打倒Saber。而且Saber已经完全跳进了Caster的圈套之中。

  Saber如果没有负伤因素的话,也许战局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对付这些成群的乌合之众对Saber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可是现在Saber左手被咒语所困。透过水晶球可以看到Saber的表情,她分明为不能随心所欲地战斗而焦急不已.

  “现在还没有别的Master进入森林的显示吗?”

  切嗣的问讯声从爱丽丝菲尔的背后传来。很显然,切嗣没有把现在Saber所处的困境放在心上。爱丽丝菲尔对于切嗣失望至极。可是切嗣好像丝毫没有顾及妻子的失望之情,只是默默地准备着武器。切嗣把各种手榴弹和小型机关枪都一一装在外套下面的吊裤带中,这个情形让人无法相信,这就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魔术师所做的准备——可是,爱丽丝菲尔看见切嗣腰间的枪套中,装着切嗣只有关键时刻才配备的单发魔枪。她明白了丈夫已经做好了奋战的准备。

  “舞弥带爱丽丝逃离城堡。向与Saber相反的方向逃走.”

  听到了切嗣的命令,舞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爱丽丝菲尔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留在这里……不行吗?”

  “Saber在远离这里的地方战斗,就说明这个城堡已经不再安全了.因为有人跟我持有相同的想法。所以这里很危险.”

  或许真的有人想坐收渔翁之利,趁着Saber离开城堡的空隙,袭击Saber的Master。如果想杀死Master的话,最佳的时机就是Master和Servant采取单独行动的时候。

  在Servant保护之下的Master,和单独坚守阵地的魔术师,究竟哪个是比较容易打败的敌人呢?——如果是切嗣的话肯定会选择后者.如果有别的魔术师与切嗣选择了相同答案的话,那个魔术师只要得知Saber在单独作战,就一定会狙击尚在城堡中的爱丽丝菲尔。

  好不容易可以和切嗣再次相见,却又要分离。这让爱丽丝菲尔感到十分的不安。尤其是她觉察到了切嗣隐藏在心中的痛苦和矛盾,就愈发不安。可是自己待在切嗣的身边只能是成为累赘而已。本来与切嗣在城堡中会合的做法已经是破例而行了。

  “……”

  爱丽丝菲尔在心中冷静地思量着,终于她觉察到了自己不安的根源。不是因为与切嗣的离别,而是因为自己要与舞弥一起行动。切嗣本来打算让舞弥保护爱丽丝菲尔,可是爱丽丝菲尔还是无法摆脱对舞弥的厌恶之情。

  可是,爱丽丝菲尔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反对切嗣的作战方针。

  “——我明白了。”

  在爱丽丝菲尔悄悄点头的瞬间——

  “?!”

  爱丽丝菲尔的魔术回路中又出现了新的刺痛。这是森林结界所反馈的信息。

  “……出什么事了?爱丽丝。”

  “切嗣,正如你担心的那样。好像有新的敌人进入森林了。”

  -l30:48:29

  在打倒了三只之后,Saber察觉到了敌人的企图。

  还不知道理由,但是过于脆弱的触手怪物们和Caster不自然的自信程度,敲响了Saber直觉的警钟。

  打倒十只之后。Saber总算确认了不安的原因。

  敌人的数量没有减少。无论打倒多少都有新的敌人增加。Caster的召唤魔术接连不断的从异界叫来增援。

  就算是那样也不要紧。Saber暗自下定决心。无论敌人的数量膨胀到多少,只要这边以双倍的势头打倒就可以了。在沸腾的斗志驱使下,Saber的剑猛然加快了速度。

  三十只。因为敌人完全没有减少,Saber心中开始闪过焦躁。

  五十只。Saber明白了再数下去也是徒劳。成为魔怪们出现的苗床,不仅仅是成为人质的孩子们的血与肉——Saber在视野的一角.发现新的魔怪从被打倒的魔怪尸骸中诞生出来。原来如此,难怪会没有减少。这样就如同被打倒的魔怪会无限再生。

  这样一来就是魔力储备的比拼了。领悟到会成为持久战的Saber立刻减缓了剑锋的势头。全力挥剑是支持不下去的。只能以最小必要的力气尽可能地去狩猎了。

  Caster的魔力应该是有限的。如此接连不断地重复召唤和再生使魔的话,魔力迟早会枯竭的。问题是,Saber能不能支持到那个时候。

  Saber再次对无法使用左手一事感到烦恼。只用一只右手挥剑,就不得不用“释放魔力”来弥补腕力的不足。在这局面中,魔力的多余消耗是比任何事都要沉重的负担。

  本来.如果能用双手握住这把剑的剑柄——用“誓约的胜利之剑”一击就应该可以将这些肮脏的废物们打得无影无综了。

  Saber尽管悔恨地咬牙切齿,仍然继续挥着剑。虽然打倒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位数,Caster却还是悠然地露出微笑鉴赏着Saber的奋战。Saber惊讶地看着完全没有表露出憔悴之色的对手,此时重新注意到了敌人手上的魔道书发出魔力的异常密度。

  “难道……”

  虽然是最糟糕的猜测,不过那大概不会错的。

  是召唤魔术召唤出无数魔怪,再生、驱使它们不知疲倦地奔向Saber剑下。而咏唱那咒言的,则是那本魔道书本身。

  那不仅仅是记载着咒文的一叠纸。大概那本书是本身拥有大容量的魔力炉,只靠单体的力量就可以行使魔术的“怪物”。Caster不是从书页上读出咒文,只是自由地驱使作为魔力发动源的那本书罢了。

  “螺泯城教本”——不愧为可怕的“宝具”。如果爱丽丝菲尔是Saber正规的Master的话,在第一次见到Caster的时候就应该透视出他的能力,看出对方是拥有可以特化宝具能力的非常危险的Servant。那样的话,Saber便一定不会轻易中计与Caster进行消耗战,既使被嘲笑胆小也好,也许会采取更加慎重的行动吧。

  不对——后悔是软弱的表现。

  Saber对自己大喝。如果是因为荣耀而战的骑士,决不允许在Caster这样的邪恶面前退缩。如果那样,她就放弃了自己所拥有的最大力量和武器——也就是相信自己宝剑的正义之心。

  “真是令人怀念呢,贞德。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Caster一副好像眺望着圣画的恍惚表情.关注着Saber变得越来越凄惨的战斗。

  “就算在以寡敌众的危险境力,也决不畏惧、毫不屈服,你的眼神从未怀疑过胜利。你果然没有变。那高洁的斗志、尊贵的灵魂所在,毫无疑问的就是身为圣女贞德的证据。明明是这样……”

  一如往常的满口胡言。但是Saber压住满腔怒火去一心一意斩杀面前的杂兵。逐句反驳对方只会是正中敌人下怀。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没清醒过来?你还在相信神的庇护吗?你以为在这种绝境里奇迹会来拯救你吗?——多么让人叹息呀!你忘了公比爱之战了吗?忘了将你从荣光的顶点推落到破灭地狱的神的陷阱吗!就算遭受了那么多侮辱,你还打算甘当神的提线玩偶吗!?”

  真想堵上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真想让他知道因为无聊的妄想夺走幼儿的生命,那罪孽会接受怎样的裁决——就算这样想。剑尖却完全触碰不到他。Saber被十重二十重压上来的魔怪们组成的墙壁阻止.离Caster的距离显得太过遥远.

  Saber朝着些微的空隙冲去,却被背后伸出的触手卷住脑袋。尽管她在被触手绞起之前反射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但是拇指不听使唤的左手只是空虚地滑过了触手的表面.

  “呜……”

  Saber一停下来,视野便被触手之壁所彻底覆盖。只能再用“释放魔力”吹飞它们了。可是这个数量……

  霎时间,红与黄的雷电一闪而过,击退了那怪异的集团。

  在束缚被解开、大口喘气的Saber眼前,闯入了身着草青色铠甲的高个背影。

  “真难看啊,Saber。如果你的剑术不能更震慑人心的话,骑士王的名字都要哭泣了哦。”

  其美貌简直可以称之为罪过的这名美男子.向愣住的Saber投去惊眼艳一瞥。正是因为拥有抗魔能力,所以她才能忍耐住这魅惑的视线。和那双枪的炽烈正好相反,迪卢木多.奥迪那的微笑显得无比甜蜜而清爽。

  “Lancer,为什么……”

  不过Caster的惊讶要比Saber大得多。

  “什么人!?你得到了谁的允许敢来打扰我!”

  “那正是我要说的话。邪魔外道。”

  Lancer冷淡地盯着激愤的Caster,将左手短枪的前端指向他。

  “谁让你如此放肆,Saber的首级是注定要挂在我枪下的勋章。你想渔翁得利窃取胜利的果实,这在战场上是为人唾弃的无耻行为。”,

  “胡闹!胡闹胡闹胡闹~!!”

  Caster抓着头皮、鼓着眼睛发出怪声。

  “我的祈祷!我的圣杯!都是为了让那名女性苏醒!她是我的……连一片肉一滴血,包括那灵魂都是我的东西!!”

  不过Lancer并没有被Caster的气势压倒,深深地耸耸肩叹息道。

  “听好了?是本人打伤了Saber的左手。只有本大爷一个人拥有权利利用她单手的不利条件。”

  Lancer慢慢抬起左右两枪的枪尖,摆出其独特的双枪姿势。站在Saber前面,仿佛将骑士王庇护在背后一样。

  “呐,Caster。我不是要对你的恋情多嘴。如果你一定要使Saber屈服夺走她的话,尽管放手去做好了。只不过——”

  俊美的战士双眸里充满了凄烈,放言道。

  “妄想撇开本人迪卢木多,打倒‘单手的Saber’这件事决不允许!如果你还不退下的话,我的枪从现在起将代替Saber的‘左手’。”

  回想起来,Saber这是第二次这样看着枪兵的背影了。昨夜在自己面对Berserker的猛攻时,Lancer也是这样插入的。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和曾一度交手的她彻底作个了结吗?

  “Lancer,你……”

  “不要搞错了,Saber。”

  Lancer用凌厉的眼神阻止Saber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被Master吩咐的命令只有打倒Caster这件事。没有接受针对你的指示。既然这样,我判断在此共同作战是最好的。你意下如何?”

  Lancer的说法并不能算是最先来解救Saber危机的说明。这名枪兵并不需要这么做,他也可以选择趁Caster全神贯注对付Saber时.迂回到敌人身后进行偷袭。

  Saber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对着嘴角微笑的Lancer点点头,站到了他的右边。

  Saber不再留意左边,向着右边握好剑。现在她有着最值得信赖的左臂在。

  “先说清楚——Lancer,我的话一只左手就能打倒一百只这种杂鱼。”

  “哼,这种程度不在话下。你今天就当作变成左撇子好了。”

  两名英灵相互打着趣,朝着聚集的魔怪们冲去。宝剑和两支魔枪斩开从四面八方伸来的大群触手。

  “不可饶恕……少得意忘形了,匹夫!!”

  Caster手中的魔道书像是在呼应他的咆哮似地诡异脉动着,不断翻动书页。突然,魔怪的出现数量翻倍了。仿佛要淹没森林的大群触手向Saber和Lancer涌去。

  更加炽烈、更加凄惨的战斗第二幕开始了。

  -130:45:08

  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在冬木市内捕捉到Caster的身影纯属侥幸。

  尽管发现身着时代错误的漆黑斗篷的身影若无其事阔步在黄昏的住宅街叫人目瞪口呆,不过凯奈斯在看到其拦下路过的轻型货车对司机施以暗示,然后像是率领幼儿园出游一样带着幼儿搭乘其中之后。便开始了追踪。

  进行Servant战只能选择无人之处,不过载着Caster的汽车正好朝着远离城市的深山开去。凯奈斯虽然因为正中下怀而窃笑,不过在明白其目的地是艾因兹贝伦之森时却开始踌躇。

  事前调查时已经听说过冬木附近的艾因兹贝伦领地。既然是魔术师的领土,那么就有相应的结界,对其他人来说是难以进行有利战斗的场所。话虽如此,特地远征到此的Caster,其原因先放下不管——挑战艾因兹贝伦势力的意图是显而易见的。这样的话,那战斗也许会有有机可乘的机会。凯奈斯下定决心,和Lancer一起踏进了森林。

  不出所料,Caster和现身迎击的Saber开始了战斗。从其错乱的言行可以看出已经处于暴走状态的Caster是单独行动,但是Saber的Master仍未出现。大概是判断既然在自己的领地内,就算不呆在Servant身边也能单独保身。所以决定在后方的据点坐山观虎斗吧。

  于是凯奈斯决定了自己的方针。

  对Lancer下达攻击Caster的命令。对已经消耗了一个令咒的凯奈斯来说.监督者提出的讨伐Caster的报酬,他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的。只不过就算在此打倒Caster,结果就等于和Saber成为了共同战线。艾因兹贝伦的Master应该也会被给予特典的令咒。这决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于是,凯奈斯决定把Caster交给Lancer对付,自己则单独潜入艾因兹贝伦城。想要独占Caster首级的话,同时排除掉Saber的Master就可以了。

  尽管是大胆的挑战,不过凯奈斯却有着毫不动摇的自信。无论艾因兹贝伦做了怎样的防备,他都有赌上罗德.艾卢美罗伊之名将其打破的觉悟。想要弥补昨夜被索拉指摘的缺点,不显示一下这种程度的勇气可不行。对凯奈斯来说,让未婚妻撤回对自己的侮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凯奈斯一边翻滚着沸腾的斗志,一边一路向着森林深处前进。虽然结界之森被施以了幻术,不过凯奈斯所拥有的稀世知识和直觉,使他能够作出精确的推测,简单地找到了结界中枢的位置。降灵科数一数二天才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艾因兹贝伦的魔术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城的守备如何也就很清楚了。”

  凯奈斯有可以如此窃笑的从容。虽然从英国带来的许多魔导器都因为宾馆的倒塌而损失了,不过作为最强王牌的“礼装”一直随身携带。所以他不觉得战力不足。

  遮住视野的树木突然消失,古色古香的石造之城出现在凯奈斯眼前。原来如此,不愧是有名的北之魔术师,就移建的城堡来说是规模脱离常规的建筑。不过凯奈斯也是名门阿其波卢德的嫡子。就算是其威风能够压倒其他人,他也只是涌起嗤之以鼻的感慨。

  “不坏。收拾掉艾因兹贝伦之后,占下这座城作为新的据点也不错……”

  失去凯悦酒店套房的凯奈斯现在将郊外的废弃工厂作为暂时的秘密基地,把索拉藏在那里。当然,未婚妻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毕竟是凯奈斯的自尊无法容忍的环境.

  这样决定了的话,就要尽可能把建筑的破坏抑制在最小限度。

  凯奈斯目中无人地笑着,将腋下抱着的陶瓷大瓶放在地上。一离开他的手,瓶底就重重地陷进地面。这个被施以重量减轻之术携带的瓶子.实际重量接近一百四十公斤。。

  “Fervor,mei sanguis。”(沸腾吧,我的血液)

  一咏唱魔术发动的咒言,瓶子里的东西便粘糊糊地从瓶口溢了出来。那放射着镜子一样金属光泽的液体是大量的水银。容量大概有十升左右的水银,犹如自律的原生生物一样流出了瓶外,颤动着形成了球形。

  这是罗德的艾卢美罗伊引以为豪的“月灵髓液”——在他持有的大量礼装中最强的一种。

  “Automatoportum defensio(自律防御);AutonlatoporIunl quaerere(自动索敌);Dilectus incursio(自动攻击)。”

  随着凯奈斯低声的咏唱.水银之块像是应答似地在表面沙沙地震动着,然后在他脚下跟随着他走近城堡大门。

  拥有即使对于魔术师来说也很稀有的二重属性——“水”与“风”的凯奈斯。对于这两者所共通的“流体操作”之术是非常擅长的。而他由此创造出的独特的战斗礼装,便是能够将填充了魔术的水银作为武器,随意对其进行操作。

  没有一定形状的水银,同时也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状——

  “Scalp!”(斩)

  在凯奈斯这一喝之下,水银球的一部分忽然变成又细又长的带状向上延伸,接着,水银带好像鞭子一样猛地向大门击去。

  就在眼看要冲击到的时候,水银的鞭子忽然压缩为只有几微米厚度的薄板状,成为像剃刀一样锋利的水银刃。结果在这水银的利刃之下,厚重的门闩好似切豆腐一样被切为两半,大门带着沉重的声音向里侧倒去。

  水银在常温下是非常沉重的液态物质,当其在高压下高速移动的时候便会拥有强大威力的运动能量。而且水银还可以随意地变换为鞭、枪、刀等各种形状。其锋利程度甚至能够凌驾于激光雷射射线之上。

  也许是带着必定成功的自信吧,因为在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月灵髓液面前,不管多么坚固的防御都是没有作用的。钛合金也好,钻石也好,没有东西是切不断的。

  清除掉眼前的障碍之后,凯奈斯悠然地向城内的大厅走去。大厅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一丝的瑕疵。空气也显得异常沉静,其中只有凯奈斯一个人的气息——当然,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

  “阿其波卢德家的第九代继承者、凯奈斯.艾卢美罗伊参见!”

  威风凛凛的凯奈斯在无人的大厅中大声地宣告道。

  “艾因兹贝伦的魔术师哟!为了你所追求的圣杯,赌上性命与荣誉,出来与我相见吧!”

  虽然凯奈斯类似挑拨一样的宣言,但却没有人回应。就好似并不期待着同凯奈斯的决斗一样。凯奈斯轻蔑地叹了口气,踏着重重的脚步向大厅的中央走去。

  就在凯奈斯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在大厅四角摆放着的四个花瓶忽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破裂开来。但是在那爆炸中飞出的并不是瓷器的碎片,而是无数的金属珠子。这些金属的珠子像子弹一样猛然朝着凯奈斯飞去。.

  这个机关完全不是用魔术设置的,凯奈斯没有察觉到有任何魔术发动的气息。那么,这一定就是卫宫切嗣所设置在花瓶中的机关。这是一种被称为CLAYMORE的对人地雷,是残忍的设置式炸弹。每个炸弹在爆炸的同时会释放出直径大概只有一、二毫米的钢珠七百余个。而这些钢珠会全部以扇状向四周发射出去,据说这是为了将步兵集团一击全灭而发明的恐怖武器。在其爆炸的时候,在场的一切会连逃跑都来不及,存在于中心的目标只会被打成筛子。

  ——当然,这是说目标不是魔术师的情况下。

  就在两千八百个钢珠射到凯奈斯身边的一刹那间。他所站立的位置被一层银色的半圆包裹了起来。原本盘踞在他脚下的水银块,在瞬间变成为半圆的形状。

  在凯奈斯的周围包裹着滴水不漏的水银薄膜,虽然其厚度只有一毫米不到,但是在魔力的充能下能够使水银薄膜的张力达到钢板一样的强度。CLAYMORE地雷所散发出来的弹雨,连一发都没有击中凯奈斯,而是全部都被反弹回大厅的各处只落得个将城内的设施击得七零八落的下场。

  这是月灵髓液的“自动防卫”模式。预先设定好的这种魔术能够在凯奈斯受到威胁的时候自动做出反应,瞬间张开强大的防御膜。那种反应速度即使子弹也能够防御得住。当时凯悦酒店倒塌的时候保护凯奈斯和索拉的便也是这月灵髓液所创造的防御系统。变换自如的水银作为攻防一体的完全兵器.既可以做为凯奈斯的剑也可以作为凯奈斯的铠。

  “……嗯。”

  解开防御膜的凯奈斯看到四周的惨状之后不禁对刚才机关的恶俗性嗤之以鼻。即使是对于军用兵器不甚了解的凯奈斯,现在也明白刚才袭击他的并不是魔术攻击,而只是使用炸药的通常兵器而已。

  在凯奈斯的脑海里,终于有点清楚了昨天晚上那不愉快的经历的真相。

  不用分析也可以知道。在其余六组的Master之中,比谁都想先消灭掉凯奈斯的只有Saber的Master艾因兹贝伦家。不过,作为拥有崇高威望的名门艾因兹贝伦家的魔术师,又怎么会采用那么下流的手法呢.同为以魔术名门而自豪的凯奈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但是——现在却已经不由得他不信了。昨夜对凯奈斯的工房使用卑劣至极的手段进行破坏的爆破师,现在就潜伏在这个城中。

  “……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艾因兹贝伦。”

  凯奈斯嘀咕道,语气中与其说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叹息。作出这种卑劣手段的恐怕不会是Saber的Master本人,应该是他们在哪里雇佣来的卑贱家伙吧。不过就算这样也是非常堕落的事情。在这神圣的战场之上,他们怎么能雇佣无关的家伙呢?这是绝对不能够原谅的。

  “——好吧,那么这就不是决斗了,而是我对你们的讨伐。”

  重新振作起杀意之后,凯奈斯向敌阵的更深处走去。

  通过设置在大厅隐蔽之处的CCD摄象机,卫宫切嗣将罗德.艾卢美罗伊引以为傲的月灵髓液的威力完全观察了个仔细。

  通过咒术来操纵水银达到自动防御的目的——虽然以前也听说过但绝对没想到实物会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即便是CLAYMORE地雷的冲击波也没有其防御的速度迅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指望靠枪炮来取胜了。

  虽然切嗣心中十分恼火,但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魔术师确实拥有一流的技术。要说起来的话,在当初知道凯悦的机关没有成功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一点了。

  也就是说,这是切嗣必须以“魔术师”的身份去迎战的对手。

  凯奈斯现在为了寻找潜伏在这个城堡中的敌人,一定在挨个搜查一楼的所有屋子吧。现在切嗣所在的位置处于二层的最深处。马上开始行动的话,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来选择一个有利于迎战的场所。

  切嗣边分析着脑海中的城堡地图,边走出屋子向大门走去——他的脚步停下了。

  在大门的钥匙孔里,垂着一条像蜘蛛丝一样的水银滴。虽然只有微微的一点,切嗣仍然能够看见那水银一边在门的表面留下银色的轨迹一边向下滴落着。

  就在切嗣看到它的一瞬间,水银滴忽然停止下落,然后好像生物一样沿着原先的痕迹从钥匙孔里退出,然后消失了。

  “……原来如此。‘自动搜索’吗?”

  就在切嗣心里一惊的时候,他所在屋子的地毯下面忽然贯穿上一股银光。

  就在一瞬间,屋子中间的地面就被切成一个圆板掉落到一楼下面。接着从那圆形的空洞中跃上一个银色的触手。

  出现在切嗣眼前的月灵髓液的新形态好似金属的水母一样。无数的触手抓住地面的开口处,其基部像伞一样张开的触手中间扩张成一个平坦的皿状平台。而伫立在那平台上带着微笑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德.艾卢美罗伊。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小老鼠……”

  在洋洋得意的凯奈斯指示水银进行攻击之前,切嗣已经从腰中的枪套中拔出短机枪射击起来。

  马上做出反应的月灵髓液立刻在凯奈斯的面前形成一层防护膜。将9ram的弹雨威力全部封杀。在五十发的子弹射空之前,仅仅经过了几秒种的时间。

  不过就这短短的几秒种,给了切嗣非常充分的咒文吟唱时间。

  “Time alter—double accel”(固有时制御——两倍速)

  随着念动的咒语.切嗣体内的魔力开始飞速地奔腾起来。

  “Scalp!”(斩)

  就在切嗣的子弹发射完毕那一瞬间.凯奈斯发出了死亡的宣告。

  随着他的话音飞起的两根水银鞭采用左右夹攻的态势向面前的猎物飞去。

  “嗯!?”

  发出惊叹的却是凯奈斯。

  就在两根银鞭就要击中目标的瞬间,切嗣用一种几乎无法相信的速度躲开了银鞭的攻击,并飞快地跃到凯奈斯站立着的月灵髓液之下——刚才被水银刃划开的地板空洞。

  切嗣的速度快到连眼睛都看不清楚他的行动。不论怎么想,这都不应该是常人所能发挥出来的体术。虽然凯奈斯刚才有些大意的感觉,但对眼前这突然发生的异变也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这是魔术师之间超乎常理的战斗。即便是混杂在其中的小老鼠,拥有超常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哦?稍微也掌握一些魔术吗?”

  虽然凯奈斯的脸上微微一笑,但在他的心中却已经有了杀意。不管他是不是普通的老鼠,就算他受到过一点魔术的熏陶但仍然是采用下流手段的卑贱小人。这种侮辱魔术师的行为是不能够被容忍的。

  “杂碎……让你知道死的滋味。”

  凯奈斯把大衣的衣襟一翻跳下一楼。接着解除了水母形状的月灵髓液也慢慢地落了下来。

  “ire:sanctio”(追踪抹杀)

  接到命令的水银,张着细细的触角飞散出去。再次开始对一楼全层进行搜查。水银马上就确定了目标的位置。在后面随着跟踪的线路前去的凯奈斯,嘴角泛起一丝嗜虐的笑容。

  穿梭在走廊中的切嗣,全身都被使用魔术之后的副作用而吞噬着。

  他刚才躲避凯奈斯的攻击时所采用的技术,并不是单纯强化身体的初级魔术。而是具有更加高度应用范围的——当然也具有很强烈的副作用——高级魔术。

  能够将特定空间内的时间从外界的“时间流动”中切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时间操作”可以算为固有结界的一种,虽然被划分为大魔术的范围,但绝对不属于不可再现的“魔法”范畴。这和逆转因果改变过去的“时间修改”比起来,只不过是将过去的时间停滞,将未来的时间加速的“时间调整”的魔术,所以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无法实现的技术。所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是结界的规模和所需要调整的时间的范围。

  作为切嗣家源的卫宫家,世代都在探求着对于时间操作魔术的研究。存在于切嗣后背上的魔术刻印便继承了世代的研究成果。但是发动这种魔术所需要消耗的魔力和准备的仪式,都可以算得上大魔术的级别。所以只能作为战略上的准备。对于谋求在战场上生存需要做战术准备的切嗣而言,这本来只是没有多大用处的遗产。

  不过切嗣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所继承的“时间操作”能力.自己创造出了一套能够在极小规模内灵活运用这种魔术的应用手法。

  为了能够将固有结界更加容易地架设起来,具有一种只将结界的范围控制在术者体内的手段。虽然无法将肉体完全同外界隔离起来,不过能够最小限度地减低外界对身体的影响。而在这最小规模的结界之中,“调整”短短的几秒时间,便是卫宫切嗣的独创魔术——“固有时制御”。

  比方说刚才在同凯奈斯对决的时候,切嗣将自己体内的血流、血红蛋白的燃烧、肌肉组织的运动等所需要的时间全部“加倍化”。在简单地判断出水银之鞭的攻击轨迹之后,剩下的只有发挥快速的反应速度进行回避了。切嗣将自身体内的时间高速化之后,便能够发挥出常人所不可能做到的体术。

  而这一魔术的最大问题,便是会给肉体带来相当大的负担。

  时间调整之术必然会使结界内外的时间产生误差,而在结界解除之后,这种偏差便会马上被自然的力量进行修正。也就是“世界自身的调整”。当然,这种调整只能在“发生误差的部分”进行,也就是在切嗣的结界——他的肉体之中。为了同正常的时间流合拍而进行了调整。

  和凯奈斯的魔术比起来,切嗣的魔术既不华丽也没有威力。不过这并不说明现在的切嗣就完全没有胜算。因为凯奈斯打倒切嗣的最好机会——也就是刚才那第一击——已经错失了。虽然凯奈斯自己也许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对切嗣来说这是他最大的失误。他已经将自己的魔术暴露出来,而且给了切嗣对其进行分析的机会。在这之后,就是“魔术师杀手”的狩猎时间了。

  切嗣一边跑着一边将机枪中的子弹重新填满。Contender中的子弹也换成了普通子弹。现在使用最后必杀还有点早。为了能够将对手一击必杀,还需要进一步的对凯奈斯进行挑拨。

  攻守兼备,而且还具有索敌能力的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水银礼装。但切嗣仍然从具备这三点优势的魔术之中看到了破绽。

  首先,就是它的索敌能力——

  切嗣在前面的转角处猛地停下脚步,然后藏身在柱子后面。水银不只从他身后,而是遍部在整个走廊之中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恐怕现在水银的触手正在张开一张大网,已经将切嗣的全部退路都封死了吧。

  液态金属作为搜索的工具,它传递信息的方法是什么呢?没有视觉,嗅觉,味觉等等这些特化的知觉装置,所以凯奈斯才能将其变换自如。所以可以排除这些方式。.

  最有可能的就是通过触觉了吧,但是当时自己在二楼被发现的时候,并没有跟水银发生接触就已经被确定了位置。

  不过,假设水银对于触觉非常敏感的话,那么当空气中有波动的时候应该也可以对其进行判断。对于气温变化的热源也应该可以感知吧。

  盯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水银网,切嗣微微一笑。那家伙没有眼睛。所以只要把心跳声、呼吸声和体温弄点假象出来,就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存在透明化。

  “Time alter——Triple stagnate’’(固有时制御 三重停滞)

  随着咒语的吟唱声,切嗣的视野忽然变得极其明亮起来。

  并不是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而仅仅是他自己的错觉而已。在切嗣的视神经确认影象的时候,他的视网膜接收到了比平常多三倍的光源。

  这次的时间控制和刚才的高速体术刚好相反。切嗣把自己的生理机能减缓到了正常的三分之一。他的呼吸变得迟钝起来,心跳也以几乎感觉不到的速度缓慢停滞。而且由于代谢的停止,全身的体温也迅速消失,冷却到了和外界温差相差不大的程度。

  在好似雕塑一样静止的切嗣面前,水银异常迅速而慌张地流动着。果然,现在的水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切嗣的气息了。切嗣现在那浅浅的呼吸和缓慢的心跳与自然界的杂音混在一起,水银对现在的切嗣的生体反映已经完全无法以人类的标准来认识了。

  判断到目前没有敌人的气息之后,搜索的水银网迅速按照原路撤离了。而紧跟着传来的是凯奈斯走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以为这里没有人的凯奈斯正毫无戒备地走了过来……

  “Relgase alter”(控制解除)

  视觉的亮度和听觉的灵敏性在一瞬间恢复正常。切嗣的心脏也开始极端迅速地跳动起来,他全身的血管都像要裂开了一样的疼痛。在他的身体内血流正在以三倍的速度调整着。而实际上,在他身上某处一定有因为毛细血管破裂的内出血而导致的淤青吧。

  不过还没等身体调整好,切嗣便已经从柱子后面一跃而出。当刚好走到走廊里面的凯奈斯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的魔术师已经和自己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距离,左手的短机枪迅速开火。

  虽然凯奈斯吃了一惊,但这次月灵髓液仍然非常准确而忠实地显示了自己的能力。瞬间张开的防御膜再次将9mm子弹的威力全部封杀。一切都像刚才场面的重现一样。

  “——白痴。这都是无聊的小把戏!”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但是发现这次的攻击和第一次一样都是毫无威胁的射击之后,躲在防御膜里面的凯奈斯不禁失声笑了起来。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嘲笑的对手已经把自动防御的弱点也看出来了。

  就在短机枪的子弹完全发射完毕之前,切嗣空着的右手便已经拔出Contender向展开成为半圆状的水银膜正中放了一枪。

  月灵髓液已经变形成为防御机枪火力的最佳状态。但Contender的子弹速度是9ram子弹速度的二点五倍以上,而其破坏力相当于后者的七倍。

  月灵髓液的速度主要来源于压力,对于这一点切嗣已经完全看破。虽然块状的水银能够通过压力迅速地展开成为薄膜,但是要从薄膜状态迅速地再次变回去却是通过压力无法做到的。这也是流体力学的极限。

  所以,当面对忽然发动大威力攻击的时候,水银无法迅速做出反应形成强力的防御体系。

  像镜子一样光滑的水银膜表面,被击穿出一块大洞。从那里面传出的凯奈斯的悲鸣来看,贯穿进去的Contender弹应该是击中了目标。

  不过,对于被隐藏在障碍物后面的目标,连瞄准都做不到,所以能够击中就已经是非常侥幸,根本不能指望这次攻击会给对方带来致命伤。

  凯奈斯的悲鸣也很快转为愤怒的骂声,然后——

  “Scalp!”(斩)

  随着充满杀意的一声大吼,水银发出了必杀的一击。

  面对眼前呼啸飞来的银鞭,切嗣完全可以从容应对。这次甚至连固有时间控制都不用启动。现在的他距离凯奈斯有十米以上。有这么远的距离便足够了。

  切嗣躲避开了水银之刃的攻击,虽然看起来让人不敢相信,但水银之刃切裂的仅仅是切嗣的衣角而已。

  月灵髓液的攻击,只要看过一次便能够掌握它的攻击特性。虽然看起来是非常快速的攻击,但是相对的也非常单调。

  当水银成为鞭的形状的时候,控制其以非常快的速度进攻的是根部,而其末端则基本没有什么攻击力。刀刃部分的威力基本是依靠离心力来形成的,而对于接近战非常有经验的切嗣来说,这种攻击的轨道是非常容易判断的。这也是依靠压力来操纵水银的特征。能够充分发挥威力的只有体积比较大的部分,而尖端的威力则会逐渐变弱。从本体伸出很远搜索敌人的水银末端没有斩击鞭那么灵敏的行动力,切嗣便已经分析出它的这种弱点。

  在对方继续进攻之前,切嗣便已经开始逃走了。如果对方马上追过来的话就再好不过,但是若对方没有追过来而是停下来处理刚才的枪伤,那就说明刚才的挑衅还是不够。

  刚才贯穿防护膜的那一击,在第一下的同时也是最后一下了。发觉到同短机枪完全不同的Contender的威力之后,月灵髓液的自我防御应该会变得更加坚固。在今后的攻击中,不管什么程度的防御都能够连Contender的威力一起抵御得住了。凯奈斯一定会动员全部的魔力来强化水银的防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忍受着全身疼痛的切嗣一边跑着一边把Contender的空弹夹换掉。这次向弹膛里面装进魔弹。

  为了防御切嗣接下来的一击,凯奈斯一定会出尽全身的魔力。就是为了引诱他做出警戒,刚才的第一击才使用了普通的子弹。

  凯奈斯的墓穴已经挖好了——接下来就是要等待他落入其中,然后亲手将其埋葬。

  魔术师猎人,这次才显露出他的本来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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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1楼 发表于: 2007-11-24
—130:44:57
  
  回想起来,自从爱丽丝菲尔踏上冬木的土地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安”。
  
  她再次体会到一直在她身边的Saber的重要。从那娇小的身体中散发出的静静的自信和包容力,给予了爱丽丝菲尔莫大的安心。
  
  现在代替Saber跟随她的久宇舞弥,作为护卫并不是不值得信任,切嗣也对舞弥的能力评价很高,并不是要怀疑她。
  
  那么这奇妙的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为了退避而离开城堡,在结界之森中行走的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的确,舞弥看来不是喜欢闲聊的类型,但是那彻底的沉默对爱丽丝菲尔来说太过沉重了。
  
  先开口的话她会回应吗?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两人现在在与战斗隔绝的安全区。不是处于需要保持安静的危急状况下。
  
  既然这样。正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爱丽丝菲尔在那里再次强按下了话头。
  
  想问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样。和切嗣的相遇。和他共同度过时光的回忆。舞弥眼中切嗣的人品……无论哪个问题都很在意,但无论询问哪个爱丽丝菲尔都感到踌躇。
  
  她所不知道的卫宫切嗣,久宇舞弥知道。
  
  如果舞弥口中说出的答案。冲击性大到足以破坏丈夫在爱丽丝菲尔心中形象的话——
  
  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的。完全没有可以如此否定的根据。因为对爱丽丝菲尔来说,从相遇开始的短短九年就是切嗣的全部。
  
  在那烦恼地兜圈子时.沉默继续持续着。尽管气氛明显很尴尬,舞弥却完全没有在意地默然前进着。
  
  “——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这个女人——”
  
  在低着头深深叹气时,爱丽丝菲尔的脑中闪现出警报。
  
  “——!?”
  
  舞弥一脸惊讶地向突然全身僵硬停下来的爱丽丝菲尔望去。
  
  “怎么了,夫人?”
  
  “……又有新的入侵者了。就在我们前面一点。这样走下去就会见面了。”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态。舞弥冷静地点点头。
  
  “那么迂回过去吧。从这里朝北边迂回的话会很安全的。”
  
  “……”
  
  正在使用“千里眼”魔术审视入侵者模样而出神的爱丽丝菲尔并没有马上回答。
  
  身穿漆黑僧衣,充满威压感的高个子。短发和严肃的模样与切嗣收集资料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来的是言峰绮礼。”
  
  比起这个,让爱丽丝菲尔更加惊讶的,是在告知这个消息时舞弥表情的变化。
  
  无论何时都是冰一样面无表情、让人窥视不到一切情感的女性。本以为她一定连心中都像冰一样冷酷到底的——
  
  爱丽丝菲尔现在第一次看到的舞弥的“表情”。交错着焦躁和愤怒。在那里窥探到的,是和恐怖完全不同的危机感。她所害怕的应该不是绮礼这个人物,而是绮礼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事态吧。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爱丽丝菲尔领悟到了。虽然唐突,但是爱丽丝菲尔却明白了久宇舞弥这名女性的内心。
  
  “舞弥小姐,你从切嗣那接受的命令,是确保我的安全对吧。”
  
  “是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在想‘只有那个男人绝对不能让他去切嗣那里是吗’?”
  
  当爱丽丝菲尔有点坏心眼地微笑着指出她的心思之后。舞弥变得一时无话可说了。
  
  “夫人,你……”
  
  “偶然呢。我也是和你完全是相同意见哟。”
  
  言峰绮礼。对切嗣来说大概是最大威胁的男人。从舞弥仅是听到他的名字便有所反应就看得出了。
  
  爱丽丝菲尔虽然作为霍姆克鲁斯(人造人),但是却坠人爱河,成就那份感情甚至成为了母亲。那样的她获得了人偶无法理解,但人类却拥有的超感觉——也就是“女人的直觉”。
  
  “绮礼由我们两人在这里阻止。可以吧,舞弥小姐?”
  
  舞弥经过一瞬间的踌躇之后,以奇妙的表情点点头。
  
  “真抱歉。不过请做好觉悟,夫人。”
  
  “没关系啦。不用担心我。你履行你的职责。不是切嗣下达的命令,而是你自己认为必要的事情。”
  
  “是的。”
  
  回想起来也许自己早已有察觉了。所以才会害怕去确认。
  
  现在的话爱丽丝菲尔明白了。自己躲避舞弥的理由……不是在畏惧她,而是在畏惧知道她的内心。
  
  畏惧“牵挂卫宫切嗣的女人不只自己一个”的事实。
  
  在接近死斗的昂扬感中,爱丽丝菲尔不禁笑了起来。拿出卡利科短冲锋枪的舞弥用惊讶的表情扫了她一眼。
  
  “——怎么了?”
  
  “人类的心真是不可思议呢。”
  
  为了切嗣可以赌上性命——具有如此决心的女人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这件事。
  
  明明应该是那样叫人惊忧的答案。现在——那个事实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可靠。
  
  对言峰绮礼来说,推测艾因兹贝伦阵营下一个选择的行动方案并不是很困难。
  
  其他的Master全都以Caster为目标,而Caster以saber为目标。那么没有特地行动的必要。呆在阵地里做好完全的迎击准备,等待敌人的来袭就是最好的战略。
  
  这样一想根本不用去寻找。冬木市郊外的艾因兹贝伦之森——应该不会不利用的。卫宫切嗣还在那里是不会错的。
  
  当然,绮礼完全没有投身于战斗当中的打算。森林东面成为战斗地点的机率很高。因为一般来说,从冬木方面前来的敌人会从那个方向入侵。
  
  于是,绮礼在森林西侧外缘待机等着战斗打响。并把赌注押在——如果和预想的一样在东面开始战斗的话,那时便从其反面奇袭城堡的机会上。
  
  在森林里放出了灵体化的Assassin作为侦察兵。具有“气息切断”技能的Assassin,能够深入结界而不被察觉地入侵。虽然不能接近城堡。在森林的外侧观察战斗动向还是可以的。
  
  然后——果然,caster和Saber的冲突在森林东边展开了。而且幸运的是,艾因兹贝伦只让Servant单独应战,Master自身闭门不出。Assassin的报告对绮礼来说是极佳的机会。
  
  如果卫宫切嗣是艾因兹贝伦雇佣的猎犬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正护卫着远离Servant处于无防备状态的Master。现在正是将其逼上绝路的好机会。
  
  虽然随后接到了Assassin的警报,得知罗德.艾卢美罗伊也正向着城堡前进,但是绮礼并没有踌躇。反而甚至有些焦躁。卫宫切嗣被凯奈斯之手杀死的话,绮礼的目的就没法达成了。为了和切嗣面对面。绮礼做好了在最糟的情况不得不和凯奈斯冲突的觉悟,快速在森林中前进。
  
  另外根据战局的情况,也可能出现艾因兹贝伦放弃城堡逃离的情况。那个时候,当然应该会把Servant进行战斗的东面战场的相反方向作为退路,那样的话就有和绮礼相遇的可能性。
  
  为了以防万一,绮礼提前开始准备临战态势——正因为如此,对意外的杀气也得以机敏地做出反应。
  
  唏嘘之间俯身躲过了头顶上如雷鸣般炸响的弹雨。受到出其不意的机枪扫射袭击的情况,有时连熟练的老兵都会士气受挫丧失判断力。但是对于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来说则是例外。绮礼连冷汗都未流一滴.冷静地推断着状况。
  
  敌人是一个人,从枪声来看,是口径9mm以下的短冲锋枪。因为缺乏穿透力的手枪子弹不具备击穿树干的威力。在森林中的威胁度比狙击枪要低。
  
  绮礼从枪声的方向判断出敌人的位置,投掷出两把黑键。但是和预想的反应相反,只听到刀刃刺中树干的声音。
  
  “……唔?”
  
  在惊讶的绮礼侧面,杀气的锋芒再次袭来。
  
  从左手方向又一次传来枪声。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不过这回比起之前的枪击要更加危险。之前关于敌人是单独一人的判断,稍稍迟缓了自己的反应。
  
  第二次枪击的位置完全不同。移动的话未免太快了。不过,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两名枪手的话,配合好时间进行十字火力应该确实可以解决绮礼的。
  
  在疑惑不解时,这次又感觉到四个气息。绮礼迅速一只手两把,一共拿着四把黑键摆好架势,脑袋里闪现出新的直觉。
  
  “这么说——是幻觉?”
  
  不是没有可能。自己已经相当深入森林结界。结界的组成包含了幻术.而且要是有能够操纵法术的术者在附近的话,将绮礼个人作为目标造成知觉错乱是可能的。
  
  看不见的狙击手果然是单独一人吗?那么操作幻术的也是那个人物吗?或者说还有其他什么人在负责援护吗……
  
  不管怎样.在找到破除幻术的方法之前。只能随着敌人的节奏周旋。绮礼挥出四把黑键,瞬间向四方的气息连续投掷。
  
  ——不出所料,无论哪里都没有击中的感觉。
  
  在绮礼因为毫无结果的展开焦躁而匝舌的同时。他的背后被子弹直接击中。
  
  第三次的枪击甚至毫无气息。应该说,开始的两次射击是为了让绮礼迷惑的佯攻才对。本来,既然能够操纵发出杀气的幻术陷阱,理论上来说想封住真正的杀意也是可能的。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穿着僧衣的高个子就纠结着双脚仰面倒下。既没有痉挛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准确地击穿了脊髓将其秒杀了吗——如此判断的舞弥从狙击地点起身,用卡利科瞄准仰卧着的绮礼,慎重地向其靠近。
  
  “——舞弥小姐,不可以!”
  
  早一步察觉到陷阱的爱丽丝菲尔传来了警告的话语.但是已经晚了。
  
  绮礼保持仰面没有起身。仅仅挥动一下手臂就投出了一把隐藏的黑键。从低轨道飞来的那把黑键撕裂了舞弥右脚的小腿。夺走了她进行下一个动作的时机。
  
  绮礼就好像安装了弹簧的机械似地跳起来,朝着舞弥猛然开始突进。舞弥毫无畏惧地扣动了扳机。
  
  但是绮礼只是用双手护住头部,根本没有闪避。僧衣一直到袖子都由厚实的Kevlar纤维制成。而且滴水不漏地裱上了教会代行者特制的防护咒符。9mm口径手枪子弹程度的话,就算是极近距离也无法贯穿。就算如此,每秒10连发打入的250Foot—Pound的子弹动能.就像是金属球棒猛击一样不断冲击着绮礼的全身。但是他那锻炼到极限的肌肉铠甲,在那冲击中完全保护着骨头和内脏.
  
  舞弥察觉绮礼全身都是防弹装备,立刻丢掉卡利科从大腿边抽出求生刀。和Kevlar纤维对枪弹的耐性相反,有着非常容易被利刃切断的特性。枪不管用的话只有接近战才有活路.
  
  弹幕中断的同时,绮礼双手再次各拔出一把新的黑键。从左右向舞弥发动了十字斩。不过舞弥丝毫没有因为负伤的右脚而有所迟钝。用厚重的匕首刀身弹回黑键的连击。
  
  虽然黑键的刀长远远超过匕首,不过终究是强化后投掷用刀类。在接近战中,比起由于极端的短柄而缺乏平衡的黑键,反而是舞弥的大型匕首由于灵活的原因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能行的——!”
  
  舞弥以半舍身的姿势猛然冲了过去。黑键应该非常难以防御这种距离的攻击,而且就算被反击斩中,负重伤的几率也很低。
  
  绮礼也以右手的黑键接住了舞弥右手的匕首。应该是打算依靠刀刃的长度反击,和匕首交错而过的剑影突刺了过来。
  
  对此早有准备的舞弥,很简单地躲过了反击。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便避过黑键的刀尖,就这么闯进敌人的怀里。
  
  但是就在舞弥确信胜利近在咫尺之时,她被绮礼意外的举动吸引住了目光。
  
  交叉反击的要领:两者交错的右手——绮礼应该握着黑键短柄的手是空的。他在突刺的中途放开了武器。
  
  也就是说,绮礼的右手从一开始就没有用黑键刺穿舞弥的意图——
  
  像老虎钳一样青筋突起的手指抓住了舞弥的右手。
  
  高耸着的黑衣高个子像蛇一样柔软地弯低身体,就那样潜入舞弥右臂之下。下一个瞬间,就好像肩托着受伤者的姿势,绮礼从肩膀后面背负住舞弥的右臂。
  
  使用黑键的代行者——自己被这个先入为主的判断给骗了。在致命的绝望之中,束手无策的舞弥终于明白了。这动作是中国拳法、八极拳——
  
  在绮礼的侧身与舞弥的腰部紧密贴近的同时。用左手肘对着舞弥的心窝一击,同时左脚也给予舞弥的支撑腿漂亮的一击。
  
  完成得非常精彩的“六大开·顶肘”。在持有匕首的手被抓住以后,所有的动作都是一瞬之间完成的。不愧是八极拳真髓攻防一体的套路。
  
  舞弥连收身都无法做到,重重摔在了地上。因为过于强烈的冲击,舞弥甚至陷入了手脚完全脱落的错觉,全身麻痹无法动弹。意识里只感觉到受到肘击的胸部剧痛。肋骨断了两、三根应该是不会错的。
  
  尽管仅仅一击就让久宇舞弥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但是绮礼却就此满足了。既然知道了卫宫切嗣的所在地,现在的绮礼对她没有任何执着。绮礼为了迅速给她致命一击握紧拳头——那时,他看到了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眼睛的情景。
  
  狼狈的舞弥也是同样的惊讶。的确之前已经说好,在和绮礼对决时。爱丽丝菲尔始终隐藏起来暗中支援自己的。但是她——应该除了魔术的方式以外没有任何战斗手段的爱丽丝菲尔。从树丛中飘然现身。与言峰绮礼当面对峙。
  
  “夫人,不可以!”
  
  舞弥现在把自己表现出的恐怖和狼狈都抛到了脑后。对她来说,比起自己的身处险境,爱丽丝菲尔陷入危机则是更加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切嗣如果失去妻子的话——作为发誓守护他的自己,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危机了。
  
  对绮礼来说,这个状况有些难以理解。
  
  自己是知道艾因兹贝伦这魔道世家因为过于偏重炼金术。不善长战斗魔术的运用的事情。三次圣杯战争中悉数在序盘便无奈地战败。也都是因为他们北之魔术师一族对于实战极为脆弱的缘故。从找来卫宫切嗣这名佣兵的事态来看,他们也应该对那屈辱的经历进行了反省。
  
  那么,在女护卫倒在地上的状况下,艾因兹贝伦的Master自己单独一人出现在绮礼面前的情势,难道不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事态吗?
  
  现阶段的绮礼也认为眼前的银发女子才是Saber的Master。那么她死去的话,那时艾因兹贝伦阵营的败退就是毫无疑问的了。
  
  这个女人应该是就算付出众多牺牲也必须逃走的国王棋子才对。
  
  “——女人。你也许会觉得意外,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打倒你才来到这里的。”
  
  在敌人的Master面前,这是如同放弃战斗的发言。虽然不认为对方会相信,总之绮礼做好了白费力气的觉悟试着进行交涉。这与他所希望的事态发展差异太大了。在战场与卫宫切嗣相见,那才是绮礼的目的。和这前提比起来,圣杯战争的形势只能算是第二。
  
  当然,自己并不期待对手会相信那些话——
  
  “我知道的,言峰绮礼。”
  
  ——因为自己并没有期待对方相信。所以银发女子的回答让绮礼更加混乱了。
  
  “我知道你的目的。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商谈。你无法抵达卫宫切嗣那里……我们会阻止你。就在这里。”
  
  “……”
  
  对爱丽丝菲尔来说,高个代行者困惑的表情是个吉兆。对方明显地在小瞧自己。敌人的大意就是己方的胜机。恐怕,他知道艾因兹贝伦魔道的特性,判断她应该是不具备直接战斗能力的魔术师。
  
  爱丽丝菲尔拔出了隐藏在大衣袖口里的“拿手武器”。咋一看那根本算不上任何武器,是个靠不住的物品。她散布在双手五指之间的.是柔软纤细的金属丝束。
  
  “夫人,这个男人是代行者——狩猎魔术师的达人!不是单纯的魔术可以对付的对手!”
  
  爱丽丝菲尔对蹲在地上、忍着疼痛这样喊道的舞弥回以静静的微笑。
  
  在哑口无言的舞弥和惊讶旁观着的绮礼面前,爱丽丝菲尔将魔力注入金属丝。非常细长的金属丝解开了集束,好像生物一样开始在爱丽丝菲尔双手的指缝间流动。
  
  绮礼的认识有一半是正确的。爱丽丝菲尔继承的家传魔术的确都是物质的炼成和创制,还有应用。而且切嗣也不可能指导她攻击性的魔术。本来,就魔术师位阶来说的话,爱丽丝菲尔比丈夫还要高位。切嗣在魔道上是不可能当她老师的。
  
  他所教给自己的,不是人偶的生存方式。而是用哭泣、欢笑、喜悦和愤怒来讴歌生命——“活着”这个词汇的意味。
  
  此外,他同时教给自己的还有名为“活下去”的决意。
  
  绮礼的认识有一半是错误的。爱丽丝菲尔早已有了将自己的魔术作为攻击手段而应用的“战斗”心得。那是她从一直走在战斗人生中的丈夫身上学到的东西——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面临“生存”的考验。她也一定会面临战斗。
  
  “shapeist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
  
  通过两小节的咏唱,一口气编织出魔术。金属的形态操作才是爱丽丝菲尔的真正本领。
  
  这一秘术无人能及。
  
  银之丝纵横交错描绘着,形成复杂的轮廓。相互交错、结合,就好像藤编工艺品一样出现的复杂立体物体,有着凶猛的羽翼和鸟喙,还有锐利的勾爪。那是以巨鹰为原型,精致的银丝工艺品。
  
  不对,那不仅仅是仿制模型——
  
  “kyeeeee!!”
  
  发出仿佛金属之刃划过似的高声嘶鸣,银丝之鹰从爱丽丝菲尔手上飞起。那是用炼金术现场制作的霍姆克鲁斯。是被现在身临生死关头的爱丽丝菲尔赋予了生命的“武器”。
  
  那如同子弹的飞翔姿势,远远超过了绮礼的想像。他在嗟讶之间闪开了攻击,但像剃刀一样锋利的尖嘴还是擦过了他的鼻尖。
  
  第一击挥空之后,银丝之鹰立即在绮礼头上盘旋。这次用两脚的勾爪扑了下来。目标是绮礼的颜面。不过,这对代行者来说不是单方面的防御战。他毫不畏惧勾爪的锐利,用极具力道的拳头朝鹰打去。
  
  急速下降的鹰已经无法改变轨道。拳头干脆地直接击中了鹰的腹部。
  
  “唔!?”
  
  不过,发出惊讶声的却是绮礼。鹰在被拳头打中的同时恢复成不定型的银丝,这回像爬山虎似的缠住了他的右拳。
  
  尽管立刻用左手去扯,但是银丝连这只手也缠了起来。刚刚还以鹰的形态飞舞在空中的银丝.这回像手铐一样牢牢地绑住了绮礼的双手。
  
  “……哼。”
  
  不过绮礼是在过去和无数魔术师进行过死斗的行家。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猛然朝着爱丽丝菲尔冲去。只是双手被封住根本不足为惧。只要接近发动一记踢击便可分出胜负。
  
  “太天真了!”
  
  爱丽丝菲尔叱道,向银丝中注入了更多的魔力。一束银丝从束缚绮礼双手的丝束中伸展开来,这次像蛇一样奔驰于虚空之中,缠住附近的树干。
  
  这下就连绮礼也招架不住了。在丧失平衡站稳脚跟的间隙里.银丝紧紧缠住树干,不断拖动着绮礼,终于将他双手手腕牢牢地绑在了树干上。
  
  那是粗细超过30厘米的成熟树木。就算绮礼想要发挥怪力,但要折断或者连根拔起都是不可能的。这回他终于完全被封住了行动。
  
  不过就算如此。在绮礼的腕力下渐渐失去优势的是爱丽丝菲尔一方。本来绮礼的双手应该被银丝的压力挤溃才对,不过锻炼得有如钢铁一般的肌肉坚固得超乎了想像。她的银丝几乎被崩断,处于濒临断裂的饱和状态。为了强化金属保持紧缚不被崩断,爱丽丝菲尔只能不断地发动所有的魔力。
  
  “……舞弥小姐……快点!”
  
  掌握胜负关键的——是依然俯身在地的舞弥。能够给无法活动的绮礼最后一击的只有她。在不靠近到对方踢击可及的范围。现在对着暴露的头部打上一枪也就足够了。对绮礼来说,像刚才一样用防弹服的袖子庇护住脑袋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受伤的舞弥恢复到了双手双脚拥有知觉的程度。她一边因为折断肋骨的疼痛呻吟着,一边慢慢地移动,朝着丢弃的卡利科冲锋枪靠近。
  
  胜负是以秒为单位的毅力比拼——虽然因为魔力回路的疼痛而咬紧牙关,爱丽丝菲尔依然这样鼓舞着自己。
  
  舞弥捡起枪射击,只要保持银丝的强度维持到那时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排除言峰绮礼。对切嗣来说的最大威胁……
  
  可以说。这时两名女性仍然错误地判断了教会代行者这类人的可怕。
  
  关于中国拳法没有任何知识的爱丽丝菲尔,认为只是把双手绑在树上就能让绮礼毫无还手之力,她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是修炼到密门的拳士,全身上下都是凶器。比方说,光是那双脚用力踏住地面——
  
  “轰”,震耳欲聋的响声使爱丽丝菲尔哑口无言。
  
  绑住绮礼的树干激烈地震动着。就好像被全力出击的拳打中一样。这么说来现在的声音——是用全身的力气打击树木的中心,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再次响起清晰的打击声。这次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让人背脊发凉的破裂声。
  
  看不清状况。但是操纵银丝的爱丽丝菲尔通过触觉明白了。现在绑住绮礼的树干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正好在银丝缠绕的附近——也就是绮礼双手的正下方。
  
  绮礼以手背紧挨树皮的状态,正在全力地用拳头击打着树干。
  
  尽管爱丽丝菲尔不可能知道——但是拳法家拳头的力道,并不只是依靠腕力挥出产生的。将踏于大地的双脚之力、腰部的回转、肩膀的扭动相乘.确实地将全身瞬间爆发力的总合集中在拳头之上。如果精通此种原理之人,那些最终由手臂的运动发挥出的效果,和全身发出的力量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必要的话,将拳头紧挨目标,只靠手臂以外部位的“劲”就能发挥充分的打击力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就是通常被称为“寸劲”的绝技。
  
  第三次的打击声响彻森林。这次比之前更响,树干发出最后的悲鸣。被折断的纤维由于自重“咔嚓咔嚓”的断裂,作为银丝支点的树木倒塌了。在那倒塌处,绮礼若无其事地摆脱银丝围成的圆环,用双手抓紧银丝将其一节一节地扯断。
  
  爱丽丝菲尔因为魔术被打破产生的反馈感到强烈的脱力感,当场跪坐了下来。静静看着两名女性绝望的眼神,绮礼用胜利者的从容步伐抢先走到舞弥要捡的卡利科处,用铁锤似的脚将树脂制的框架踩得粉碎。
  
  “你这家伙……”
  
  绮礼对还未能起身、俯身充满憎恨低吟的舞弥毫无兴趣地一瞥之后,随意地朝其腹部踢去。舞弥翻过身摔倒在地,一动不动昏了过去。之后,绮礼用欠缺一切情感的冷淡眼神,注视着爱丽丝菲尔。
  
  一130:32:40
  
  英灵们的战场,已经化为污泥的沼泽。
  
  不管如何斩杀都会无限出现的异型魔怪群。堆积如山的尸肉与飞溅的脏器和体液相混合,被两双脚踢散、搅拌,形成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混沌。
  
  比腐臭还要刺鼻的魔怪脏器的气味像雾一样浓厚。充满这气息的空气已经和剧毒的瘴气没什么分别了。活着的人类只要吸入大概就会肺部腐蚀而死。
  
  到现在为止。Saber和Lancer斩杀的敌人的数量早已超过了500。
  
  “……会这样毫无止境,除了惊讶真是叫人叹服。”尽管Lancer现在仍未露出疲惫之色,不过嘀咕声实在是显得很苦涩。
  
  丝毫看不出胜负的趋势。明明有两名骑士职阶的Servant大显神威。可是被再次召唤并填充包围圈漏洞的怪魔数量,到现在依旧没有减少。
  
  “是那本魔道书,Lancer。只要有他的宝具……这个战局就不会改变。”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听了Saber的低语,Lancer很郁闷地叹了口气。
  
  但是,想要从那家伙手里打掉书的话,无论怎样都必须突破这道杂鱼组成的墙壁。”
  
  魔怪集群嘲笑似的一边摆动着触手,一边慢慢地逼近过来。那些异型的生物们大概既感觉不到死的恐惧,也没有疼痛感。它们好像觉得只有被斩杀才是幸福,疯狂地朝Saber他们袭来。
  
  同时对付着Saber和Lancer两人,Caster现在仍然继续着持久战。既然这是他的计策,当然就应该有确实的胜算。Caster和那宝具发挥的魔力,已经如字面意义一样只能看作是无穷无尽的了。
  
  “……Lancer,这个时候破釜沉舟,要不要赌一赌看?”
  
  “虽然在耐力方面输给他了叫人不爽,不过就这么一直和杂鱼们玩下去也不行——好吧,我接受,Saber。”
  
  在Lancer一口答应下来之后。Saber注视着直到Casler为止的可怕肉壁,慎重地估计着那厚度和密度。
  
  这时她最大的秘技——直觉判断她的想法为“可行”。必杀一击,有充分的释放价值。
  
  “我来开辟道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Lancer,你能跑得像风一样快吗?”
  
  “嗯?——哼哼,原来如此。真是简单明了。”
  
  虽说只有一次,他们也是赌上生死、战斗过的对手。两人都已牢牢记住了那时使出的所有秘技。现在的Lancer,对于Servant·Saber准备使用的技能和其意图.不需要多说也能够理解。
  
  “在悄悄嘀咕什么呢?是最后的祈祷吗?”
  
  Caster从容不迫地嘲笑着两名Servant。现在和Saber他们战斗的不是他,可以说是他的宝具“螺泯城教本”。Caster就好像在安全圈里旁观战斗的观众一样。只是优雅、泰然自若,最多也就是嘲讽一下刺激敌人的神经而已,他的“攻击”达到这样的程度就够了。
  
  “恐怖吧!绝望吧!仅靠武力能战胜的‘数量差距’是有限的。哈哈,觉得屈辱吧?被既无荣耀又无名誉的魍魉们压垮、窒息吧!对英雄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加羞耻的了!”
  
  就算被对手愉快地嘲弄。Saber依然不卑不亢,只是以决然而冷静的表情挥舞着右手的剑。
  
  毫无动摇的眼神注视的,只是——必须取得的胜利而已。
  
  “哈哈,那美丽的面容……现在给我因为悲痛而扭曲吧,贞德!”
  
  “Giiiiiiii!”
  
  魔怪的集群一起吼叫起来。它们一边发出不知是欢喜还是憎恶的异样怪声,一边向着包围的中心杀去。
  
  就是现在——一决胜负之时。
  
  骑士王高声向那尊贵的宝剑命令道。
  
  “风王之锤!”
  
  在旋卷的大气正中,闪耀出黄金的璀璨光芒。
  
  守护圣剑的超高气压集束。被从无形屏障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有如凶猛的龙咆,轰然迸发出来。
  
  一击必杀的秘剑。宝具“风王结界”的变通使用。在昨晚对Lancer之战中是为了加速突进而放出了这超强的风压。如果向着敌人放出的话就会成为横扫万军的暴风铁锤。
  
  因为过于集中在一起,结果魔怪们遭受到超常威力的打击。
  
  像固体一样被凝缩的超高压疾风将魔怪们粉碎,把切碎的肉片、砂土与木屑一起搅拌着。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人之手横扫大地一般开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在被气压吹散的那个瞬间,魔怪们的包围被完全贯通了一个窟窿。
  
  “风王之锤”的破坏力被数重魔怪防线所抵消。到达Caster处时已削减为吹散长袍衣角程度的强风。
  
  然后,被打穿的窟窿就是通道。不过,根据被召唤来的魔怪的密度来看,只能算是可以立刻被堵上的短暂破绽。
  
  “什么——?”
  
  尽管这样,Caster还是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因为洞穿包围的并不只有风的一击。
  
  物体在大气中以超高速移动时,会撕裂正面的空气,背后的空间则反而会留下真空。当然,那真空会卷入周围的大气,成为追逐先行通过之物的气流。现在的汽车大赛中,就存在后面的车辆紧跟先行车辆的背后,利用那“SlipStream’’增幅加速的技术。
  
  saber从风王结界解放的气压,就引发了同样的现象。在击溃魔怪大军的同时,吹过的疾风背后产生真空,在那里准备好了“疾风的特异点”。
  
  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入那逆卷气流之中的——正是等待这一击的Lancer。
  
  “来吧——觉悟!”
  
  那是不单需要超人的体术,还必须拥有和同伴行动一致的配合才能使出的绝技。但是Lancer仅仅看过对手saber用过一次“风之秘剑”就做到了那奇迹般的配合。
  
  Lancer一跃之间穿过卷杂着血风和肉片的通道,势如收起羽翼的追风之燕一般。在他的脚尖再次接触大地之时,与caster的距离已不到十步,那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的屏障。
  
  “逮到你了,Caster!”
  
  “呀~!?”
  
  因为主人的危机而转过身去的怪魔们,一起伸出触手向Lancer的后背袭去。但是Lancer没有回头,一边用左手的短枪在身后像风车般旋转斩落追击的喽罗,一边侧身逼近Caster挥出了右边的长枪。
  
  赶上了——可惜离必杀失之毫厘。长枪的一击只是枪尖稍微切到表面,没有伤及要害。
  
  但是枪兵手中的宝具是就算只有那样轻轻地一刺,也绝对会分出胜负的武器。
  
  “接招,‘破魔的红蔷薇’!”
  
  真红之枪随着一声低吼刺出。那枪尖触及的不是caster瘦弱的身体——而是其手上拿着的魔道书的封面。
  
  曾经切开Saber的“风王结界”,无视魔力之铠的防御将其贯穿的赤枪之刃。那是能够切断各种魔力必杀的“宝具杀手”。对完全依靠魔道书的强大力量召唤魔兽为之驱使的Caster来说,这就好比将军的决定性一击。
  
  “轰隆”,像是浪头拍击礁石的声音响彻森林之中。
  
  地面上无穷无尽的异形魔怪在瞬间一齐液化,原本由祭品的血肉创造出的魔怪,再次变回鲜血的模样飞散了。“螺泯城教本”的魔力供给断绝的那个瞬间,它们就丧失了以肉体具现化的力量。
  
  在大步后退的Caster手中,魔道书立刻启用了作为魔道炉的技能,迅速再生损伤的封面。只有“破魔的红蔷薇”之刃接触到的瞬间才会遮断魔力。并没有破坏宝具本身的威力——但是,被解除过一次的魔术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就算要再次重复召唤之术,Saber和Lancer的宝剑和双枪也不可能给他那种时间。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在绝望的状况下,Caster的表情扭曲到了翻白眼的程度,口吐白沫的大发雷霆。Lancer对其则用与生俱来的微笑一带而过。
  
  “如何啊?现在的Saber取回‘左手’的话,这也就是举手之劳了吧。”
  
  但是Saber这方面,根本没有像Lancer那样开玩笑的心情。
  
  直到决出胜负为止,在她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被凄惨撕裂、残杀的幼儿们那最后的惨叫和泪水。
  
  “……做好觉悟了吧,邪魔外道。”
  
  骑士王一边静静地吐出愤怒的声音,一边用右手举起黄金的宝剑.那剑尖直指Caster。
  
  —130:32:31
  
  愤怒像硫酸一样,一点一点着实地腐蚀着凯奈斯的内心。
  
  他是一流的魔术师。本来是绝对不会因为感情而丧失冷静的。在真枪实弹比试的局面中更是如此。
  
  实际上,如果这是一流的魔术师同行之间的秘术决斗的话。凯奈斯应该会和怒气什么的无缘吧。应该会感叹、敬佩对手的手腕,冷静地推断其真正价值,专心施展作为对敌人秘术相应回礼的魔术。那样高贵而充满夸耀的绅士游戏,才是凯奈斯所知道的“战斗”。他赌上使用圣杯的权利,和远坂时臣、间桐脏砚,还有尚未谋面的四名优秀对手们竞争。来到了这个极东的偏僻之地。
  
  可是——右肩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仿佛在嘲笑凯奈斯、侮辱他一样持续疼痛着。
  
  这不是因为战斗所负的伤。绝对——那种东西不配被称为“战斗”。
  
  就好像踩在了腐烂的地板上。就好像打翻了煮锅一样。就好像仅有的一件好衣服沾上了泥巴似的。
  
  对手是不配被称作敌人的蝼蚁之辈。是连进入视野都觉得污秽、不愉快的垃圾。
  
  这种事情只是琐事。类似被野狗咬了这种程度的事情。
  
  只是运气不好。当作倒霉一笑而过就好了。
  
  就算这样说服自己——肩膀的伤口还是痛苦不堪。像一点一点被火烧的剧痛苛责着凯奈斯的骄傲,蚕食着他的自尊。
  
  凯奈斯冰冷的脸像面具一样面无表情。既没有叫骂也没有咬牙切齿。在旁人看来,那决不是“愤怒者”的表情。
  
  没错。他没有憎恨任何人。那愤怒全部都指向自己内心。只是被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态——被不可能、不合理的事情惹火了而已。
  
  “不可能——”
  
  无处可去的怒气变成破坏冲动沿着月灵髓液传播,凯奈斯用刃之鞭击打着周围一带走廊的墙壁。
  
  “那种下贱的废物使我流了血……不可能的!决不应该的!”
  
  凯奈斯用梦游症患者似的步伐,追逐着逃走的卫宫切嗣。只有不定型的水银块代替主人的内心,充满杀气地追随着他。
  
  对阻挡去路的门不是推开,而是用水银的重量粉碎。
  
  花瓶也好、绘画也好、雅致的家具也好,看到的装饰品全部粉碎破坏掉。
  
  途中有许多的陷阱。用绳子拉住凯奈斯无防备的手指,或者一踩到绒毯里的信管,配置好的手榴弹就爆炸,地雷放出霰弹。那时,瞬间扩展开的水银防护膜便会奋不顾身的全部将其遮断。
  
  设置的陷阱就好像骗小孩的玩具,那滑稽让凯奈斯觉得真是可笑。但是那笑声,同时又在嘲笑着被玩具一样的骗小孩把戏弄伤的凯奈斯自身。
  
  自嘲像剃刀一样切割着自尊。那屈辱更加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罗德.艾卢美罗伊值得夸耀的礼装,不是为了这种愚蠢的儿戏而使用的东西。他的水银应该是接下枪弹、弹开灵刀、突破魔术的炎、冰和雷击的武装。应该是让仇恨他的魔术师在惊叹、敬畏的同时抵达死亡的秘术才对。
  
  那么.现在他的丑态算是什么呢?
  
  发挥自豪的礼装追踪的对手,却是不知名的一只老鼠……每一分一秒的经过都让他感到屈辱。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
  
  毫无止境的歇斯底里恶性循环——不过,那个也终于看到了结局。
  
  就算再怎么广大的城堡,在逃向楼上时退路就变得很有限。老鼠终于被追赶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凯奈斯提前派出的索敌水银流这次准确地发现了其位置。目标看来已经死心一动不动。应该是打算在那里和凯奈斯进行最后的对决吧。
  
  对决——凯奈斯在脑里浮现出那个词汇,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看来敌人还没有放弃。原来如此,曾经让凯奈斯受过一次伤。如果再次被同样的侥幸惠及的话,也许还有胜机。应该是以穷鼠咬猫的气概做出了决断。
  
  “蠢货……”
  
  凯奈斯紧闭的嘴角因为冷笑而扭曲,他小声这么说道。
  
  那只老鼠能够对凯奈斯给以颜色,既不是手腕也不是奇策。只是单纯名为不合理的偶然。有必要让他知道这个区别。
  
  不是对决。这是处刑。是虐杀。
  
  凯奈斯一边全身激荡着残忍的杀意。一边和自己的礼装一起转过最后的拐角,来到走廊的尽头。
  
  基本上符合卫宫切嗣预想中的设定。第三次和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对峙着。
  
  距离不到三十米。走廊的宽度六米有余。没有遮蔽物。没有退路。
  
  凯奈斯的月灵髓液能够对切嗣发挥致命的速度和威力的范围.大致估计是7.5米以内。在他接近到那距离之前,攻击权掌握在切嗣这边。
  
  左手——在更换好弹夹的卡利科螺旋弹仓里.50发9mm子弹等待着射击的瞬间。
  
  然后,在右手中的是礼装Contender。仅仅只有一发的弹仓,已经将“魔弹”装填完毕。
  
  切嗣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只是拿着两把枪无言强立的样子,让凯奈斯更加不愉快地扭曲了表情,吐出嘲讽的揶揄。
  
  “你不会以为之前的方法还会奏效吧?卑贱的家伙。”
  
  不会奏效。奏效的话这边也会伤脑筋——不过.这种事情不必对他多说。有必要让凯奈斯认为切嗣会傻到重复和刚才完全一样的攻击。
  
  “我不会简单杀了你。只治疗肺和心脏使其再生,再从指尖开始慢慢地收拾你。”
  
  凯奈斯阴惨地说着,慢慢地一步步向切嗣走来。在他身旁旋转的月灵髓液一边威吓似地伸缩着无数的鞭子,一边摇动着那尖锐的前端。
  
  “一边悔恨,一边痛苦,一边绝望的去死吧。然后在死时诅咒吧。诅咒你雇主的胆小……侮辱圣杯战争的艾因兹贝伦的Master!”
  
  正好——切嗣一边把凯奈斯的处刑宣言当作耳边风,一边在内心窃笑着。他所提出的Master替代计划,最终看来是有效的。
  
  距离,十五米。要行动的话就是现在。
  
  切嗣对着逼近的凯奈斯,首先用左手的卡利科全自动连射出雨点般的9ram子弹。那和一楼走廊的偷袭是完全相同的重演。引诱月灵髓液的自律防卫的牵制性攻击。为了使其无法完全防御接下来Contender的一击,这是削弱水银防御幕的佯攻。
  
  当然,凯奈斯·艾卢美罗伊是不会再中同样招数的。
  
  “Fevor,meisanguis!”(沸腾吧,我的血液)
  
  立刻发动的水银防御形态。不过这次不是膜状。月灵髓液跃到主人面前,从地板直到天顶一起林立出无数的逆棘。那就像密集的竹林一样覆盖住凯奈斯的身体,还完全遮蔽住了飞来的子弹。
  
  如果不是火焰或者喷雾这类的攻击.就没有使用膜状防御的必要。子弹这种东西,只需阻碍其直线前进就会变得无法攻击。那么只需“柱”型防御便足够了。
  
  自然,让水银块像剑山状展开所需的魔力不是单纯的膜状形态可以比拟的。绞成钢丝一样粗细的每一根逆棘,都必须附加上能够弹开子弹的硬度和韧性。这次的自律防御,是动员了凯奈斯所拥有的全部魔力才完成的。他双肩上刻下的阿其波卢德家传魔术刻印循环到极限,对持有者的肉体造成剧痛。
  
  可以说,这次的防御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被水银之剑山阻隔的子弹发出喧嚣的金属音在密集的逆棘缝隙间不断地来回弹跳,最后失去威力掉落在地上。没有一发抵达凯奈斯的身体。
  
  接着,切嗣右手的Contender发出了吼声。这就是第一次贯通月灵髓液的防御时,使凯奈斯负下了痛恨的伤痕,有远远凌驾于9mm弹之上大破坏力的单发弹。
  
  但是,剑山状的水银防御度不是膜状形态可以相比的。
  
  必杀的一击在接触到水银之逆棘的刹那,其他所有的逆棘有如捕蝇草一样闭合起来,一起包围住子弹。密集的细微逆棘集团瞬间变成单一的粗大柱状,封杀了点30—06SpringField弹。
  
  旨在自曲变换的月灵髓液大显身手。那致密的完美流体操作魔术的手法,应该就是不辱名门阿其波卢德家之名的极限绝技吧。
  
  漂亮地完成费尽心技的魔术的那个瞬间——凯奈斯.艾卢美罗伊的命运也到此为止了。
  
  ※※※※※
  
  就算是缔结契约的Master和Servant,想要远距离进行意识沟通。也必须通过念话之类的通信手段。
  
  不过如果是由于令咒的束缚而相连的二人,无论哪一方陷入了关乎生命的危机时,另一方都会迅速察觉气息的紊乱。
  
  因此.凯奈斯濒临绝境的状况也迅速地传达到了仍在森林中的Lancer。
  
  “什么——!?”
  
  Lancer凝然转身朝艾因兹贝伦城的方向望去,正好是在击破了Caster的怪魔大军。正准备和Saber一起收拾仇敌的时候。Lancer这时才第一次知道,本以为在后方监视自己战斗的Master其实早已冲进敌阵,正在进行另一场战斗的事实。
  
  Lancer刹那的动摇。对陷入绝境的Caster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
  
  在Caster手中,早已再生完毕的螺泯城教本迸发出魔力的奔流。当然,Saber是不会坐视魔术师的咒文不管的。
  
  “垂死挣扎!”
  
  为了在咏唱之前打倒对手,Saber右手单手挥起宝剑冲上前去。
  
  但是Caster还没有蠢到在剑刃前咏唱咒文。他连一音节的咒文都未咏唱。只是将宝具产生的魔力之流胡乱爆发出来。
  
  虽说先前的召唤魔术被无效化了,不过染红大地的血泊仍然连接着魔力通道。无法控制而喷出的魔力流入那血糊之中,但没有形成任何形状最终破裂开来。
  
  “晤……”
  
  在踏入斩击范围之前被封住了视线,就算是Saber也没有采取贸然的举动停下了脚步。
  
  Caster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成咒文的打算,强行发动了明显会失败的魔术。现在这样做就足够了。未能形成召唤兽的血液,因为饱和的魔力瞬间沸腾、气化,变成雾状向周围扩散。这是只有宝具能够供给庞大的魔力才能实行的鲁莽技能。
  
  他所期待的——是眩目的烟雾。
  
  就算是自信过剩的Caster,在这个状况下也判断出不可能反败为胜。趁着血雾遮住Saber和Lancer视野的空档,魔术师的Servant立刻解除了实体化。以三大骑士职阶中的两人为对手,连丢下台词的空闲都没有。咽下愤怒和屈辱,灵体化的Caster迅速离开了战场。
  
  对Caster来说侥幸的是,Saber没有进行灵体化并追踪的技能;而拥有该技能的Lancer因为Master的危机,现在也不是追踪的时候。
  
  “混帐……多么卑鄙的家伙。”
  
  Saber一边愤怒地低语着一边从周围的大气唤回“风王结界”。清静的风立刻从四面八方吹来,刮散了血雾的污秽。在再次招回隐蔽宝剑形体的风王守护、两名Servant恢复视野的时候,Caster不要说身影,就连灵体的气息都消失了。
  
  “Lancer。怎么了?”
  
  Saber对Lancer本来可以轻易追击敌人却眼睁睁看着Caster逃走一事,没有诘问而只是平静地问道。看他那脸色大变的表情,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一目了然的。
  
  “我的主人正陷入危机……看来,他丢下我去攻击你那边的根据地了。”
  
  Lancer很难启齿地解释道。Saber也大致理解发生了什么,露出苦闷的表情。
  
  “结果……所有事都按照切嗣的预期进行吗。”
  
  并非本意。她没有打算完全否定奇谋异策。但是切嗣布下的冷酷陷阱,和骑士王立于战场时不能动摇的信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容的存在。
  
  “一定是我Master的杰作……Lancer,最好快一点。赶快去救援自己的主人。”
  
  面对Saber毫不犹豫的催促,枪兵首先是瞠目结舌,然后感慨地深深低下了头。对Saber来说,那明显是与主人作对一样的判断。在这里拖住Lancer争取杀死他主人的时间,才是为了胜出圣杯战争想当然的选择。
  
  但是这么说的话,对Lancer来讲,也没有以解救Saber危机的形式与Caster战斗的必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愚蠢,所以现在,也不可能认为让开道路的Saber很愚蠢。
  
  “骑士王,抱歉。”
  
  “没什么。我们两人发过誓要进行骑士的对决。一起将那荣耀贯彻到底吧。”
  
  Lancer稍稍点点头,以灵体化的姿态消失了。就那样化为一股旋风朝森林深处的城堡疾驰而去。
  
  ※※※※※
  
  上一代的卫宫世家在判定诞生的嫡子的“起源”时,因为那奇异的结果不知所措,将婴儿命名为“切嗣”。
  
  大致上是“火”与“土”的二重属性。详细归划的话,是“切断”和“结合”的复合属性。那是他与生据来的灵魂形态,也就是“起源”的本相。
  
  切、嗣——称呼为“破坏和再生”有少许细微的不同。因为切嗣的起源并不意味着“修复”。比方说,切断之后又结合起来的线,结点的粗细会发生变化。就是说,“切而嗣”的行为,会使对象产生不可逆的“变质”。
  
  被要求进行手工制作的作业时,切嗣特别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起源。他的手并非很灵巧。如果是普通道具,坏掉也可以修理。但是一变成精密机械.事情就突然变得相反。他越是想要修理,那机械就会损坏得更加致命。
  
  就事实而言,切嗣的手工技术算不上高超。如果只是普通的金属线坏了,接上切断的部分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用途。但是,以同样的要领用于修理精密的电子回路的话,结果却是致命的。那并不是只要接上就好的物品。只要接线乱掉,回路就会丧失机能。
  
  “根源”不是仅仅因为切嗣的性格和气质而造成的,从魔术的观点来说,是灵魂深处根基的本质。
  
  在制作自己的礼装时,卫宫切嗣将自己拥有的极其特异的“起源”做了最大限度的活用。他侧腹的左右第一二肋骨都被切除掉。将取出的肋骨研磨成粉状,然后用灵魂工程凝缩,作为弹芯封入六十六发子弹中。
  
  这子弹会对“被击中”的对象将切嗣的“起源”具现化。如果命中生物身体的话,那里既没有伤口也没有出血,只是中弹的部位变得像是坏死的旧伤一样。表层看起来像是治愈了,但是神经和毛细血管没有准确再生,丧失了原本的机能。
  
  而且拥有概念武装这一功能的这发子弹,对魔术师还会构成更加严重的威胁。
  
  六十六发的子弹之中,切嗣已经消耗了三十七发。但是那里面没有一颗的浪费。使用他身体一部分制成的子弹,已经完全破坏了三十七个魔术师。
  
  而现在第三十八颗“起源弹”,又切断了另一名新的牺牲者的命脉。
  
  凯奈斯大概到最后都没有理解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剧痛遍及全身的那个瞬间,心肺脏器和神经网就已经被撕裂得乱七八糟了。
  
  在他的喉咙发出惨叫之前先喷出了鲜血。因为神经支离破碎的错误动作使得全身肌肉抽搐,身着洒脱西装的修长身体表演起滑稽的舞蹈。
  
  依靠猛烈的压力使魔术回路中循环的高密度魔力,突然开始无视线路胡乱暴走,结果破坏了术者自身的肉体。在月灵髓液防御住Contender的一击时,凯奈斯受到了比直接被子弹击中更加严重的损伤。
  
  在切嗣的魔弹被魔术干涉的场合,子弹中“起源”产生的影响会严重地反馈到术者的魔术回路上。
  
  把魔术师的魔术回路比喻成高压电流回线的话,切嗣的子弹就是一滴水。导电性的液体如果附着在致密的电气回路上会怎么样——因为回线短路导致电流破坏回路本身,造成彻底的故障。
  
  和那一样,使得魔术回路“短路”,就是切嗣礼装的恐怖效果。
  
  如果想要避免切嗣的魔弹造成损害,就要不依靠任何魔术,只使用物理手段防御子弹。针对这一点,切嗣使用点30—06SpringField弹可以说是一个恶辣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能够完全防御住这种狩猎来福枪专用子弹的防具。那是以穿透力见长的弹种。只要不乘坐装甲车的话,就绝对无法避免负伤的。
  
  仅仅一发。只是那样就已经足够。切嗣敢于选择不适合实战的Thompson·Contender这把枪作为自己的礼装,就是为了将其作为具有最大物理性破坏能力的手枪来携带使用的。
  
  在爱枪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切嗣用手指按住扳机,将长长的枪身像甩掉血迹似的朝下甩动。空弹壳顺势从折叠构造的弹仓中弹向虚空。带着淡淡的硝烟残渣掉落到大理石地面上。
  
  切嗣对胜利没有任何感慨。这次也和之前一样,成功的引导加上计算好的结论。仅此而已。
  
  切嗣魔弹的杀伤力大小,取决于命中目标的瞬间,目标激活了多少魔术回路。因为破坏术者身体的是术者自身的魔力。在这一点上,对于凯奈斯是绝对致命的。因为他不断被挑衅而发挥出极限的魔力,使切嗣获得了所期待的最高结果。
  
  就算是如此威猛的月灵髓液。如果术者的魔力中断也就到此为止了。凯奈斯倒伏在恢复原本液态撒满地板的水银之海中,身体微微痉挛着。曾经的罗德.艾卢美罗伊现在也变得像婴儿一样无害。现在他的身体不要说拥有作为魔术师的力量,就连正常人的机能都未必剩下。
  
  虽然丢下不管他迟早也会毙命。不过切嗣的原则是对倒下的敌人确实地给予最后一击。他将还有子弹的卡利科切换到点射,朝着已经形同活死人的凯奈斯走去。在极近距离对其头部开上一枪。这样争夺圣杯的七组之中就有一组脱落了。
  
  但是那时,切嗣感觉到有股庞大魔力气息正在逼近,皱起了眉头。
  
  切嗣毫无迟疑的立刻举起卡利科瞄准。朝倒下的凯奈斯连续射击。不过子弹在虚空中迸发出火花,向四面八方弹开消失了。使出无法看清快速动作的,是赤与黄的双枪。
  
  面对在庇护凯奈斯的位置实体化的Lancer,切嗣只得咂舌。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敌人的Servant所阻止,这实在是无法预料。
  
  本来,切嗣从凯奈斯单身进城这件事上,以为Saber拖住了Lancer。可是这么一来,枪兵是如何突破骑士王的呢?如果Saber战败的话,切嗣也应该会确认魔力的供给方消失的。可是切嗣的魔力依然被在某处的Saber切实地吸收着。他的Servant毫无疑问还健在。
  
  那么.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只能认为是Saber主动为Lancer让开了道路。
  
  Lancer用冰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动摇的切嗣。用右手握住两支枪,腾出左手抱起凯奈斯的身体。切嗣并未对咋看之下毫无防备的举措贸然出手。子弹对Servant毫无用处的事情,刚刚才被证实过了。
  
  “——现在在这里将你刺穿是多么容易,你应该明白吧?Saber的Master。”
  
  对Lancer来说,如果没有Saber刚才说过的话语,应该很难看出眼前这个不像魔术师的男人才是艾因兹贝伦的Master吧。但是他知道主人凯奈斯的实力。既然是能够打破罗德.艾卢美罗伊魔术的高手,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但是——不,正因为如此。Lancer的枪尖才没有指向切嗣。
  
  “不会让你杀死我的Master。我也不会杀死Saber的Master。我也好她也好,都不希望以这种形式终结。”
  
  “……”
  
  是这么一回事吗——切嗣再次对自己和契约的Servant之间的相性相悖而叹息。
  
  “绝对不要忘记啊。你现在能够活下去,全都是因为骑士王的高洁。”
  
  Lancer话中带着冷冷的讽刺告诉着切嗣,然后就抱着凯奈斯撞破身旁的窗户跃向城外。
  
  切嗣没有愚蠢到会去追击。正如Lancer所说,那完全是自杀行为。既然现在Saber不在这里,切嗣也就没有办法。
  
  不.就算Saber就在身边,切嗣会把事情托付给她吗?
  
  虽然那个Lancer的英灵迪卢木多也是相当老实的家伙,不过Saber那与之相比毫不逊色的愚蠢骑士道精神,则完全超过了切嗣的理解范围。
  
  大概,她脑袋里深信不疑地认为Lancer决不会杀死切嗣吧。觉得她完全不正常。骑士王居然会允许将自己的Master独自暴露在敌人的Servant面前。如果Lancer失言的话,那时她的圣杯战争就到此结束。就算那个枪兵没有这个打算,如果凯奈斯还有意识的话。应该会用令咒强制他吧。她难道连那种程度的可能性都没想到吗?
  
  切嗣适当地发着愣,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多么讽刺啊。单方面和敌人的Servant结下愚蠢透顶的信赖关系和自己的Master却隔阂深重的英灵。就算以最优秀的能力而自豪,但有这么难以驱使的棋子吗?
  
  果然还是应该更加慎重地选择自己的Servant——切嗣到现在才一边痛感到此事的失败,一边和叹息一起吐出紫烟。
  
  —l30:32:15
  
  “——女人问你一个问题。”言峰绮礼一边朝束手无策呆立着的女人慢慢走去,一边用深沉的声音说道。
  
  作为她护卫的黑发女人,已经像块破布一样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根本算不上威胁了。
  
  “你们两人,好像是为了保护卫宫切嗣而向我挑战的——那是谁的意志?”
  
  “……”
  
  绮礼用一只手掐住保持沉默的艾因兹贝伦的霍姆克鲁斯,轻轻将她举了起来。像雕像一样端正美丽的面孔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
  
  “我再问一遍。女人,你们是根据谁的意志而战。”
  
  绮礼的问题对他来说是切实想知道的事情。到底是谁,在通往卫宫切嗣的道路上设下无谓的妨碍——那个真相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有一点绮礼已经看穿了。
  
  无论怎么找,这霍姆克鲁斯的身体上都没有令咒。她不是Servant的Master。现在这过于轻率的行动,绝对不是Master会做的。
  
  那样的话,真相就和时臣在最初阶段所预见的一样——果然卫宫切嗣才是Saber的Master,这两名女子只是单纯的棋子。
  
  好了,这里问题就来了。
  
  如果是切嗣命令两人袭击绮礼的话一一略过。单纯只是对绮礼过低评价了。对女人们来说,以自己为对手实在太自不量力了。只是这样而已罢了。
  
  或者说除了卫宫切嗣以外还有其他的司令塔——那个也略过。艾因兹贝伦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作为Master的切嗣。为此,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就不惜消耗人命吧。
  
  只不过,无论哪种可能性都留有共同的疑问。
  
  绮礼再次仔细端详因为需要氧气而喘息的银发女子面容。是一张太过美丽工整而像是人偶一般的脸。红宝石一样的红色瞳孔。和肖像画上流传下来的“冬之圣女”莉斯拉依黑.由斯苔萨一模一样的模样。
  
  这个霍姆克鲁斯不是Master,但是既然参加了圣杯战争。那这个应该是担任“圣杯容器”职责的人偶不会错的。那么她应该是在圣杯战争的终盘成为关键的重要存在。将这样的棋子派往战斗前线暴露于危险之中,绝不是单纯因为人手不足而造成的愚行。
  
  ——绮礼突然感到脚尖传来奇怪的重量感,于是低下头看去。
  
  因为是过于些微、不值得注意的存在,所以绮礼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开始从低处传来的微弱痛苦的喘息.不知何时已经接近到了绮礼的脚边。
  
  满身创痍的黑发女子伸出颤抖的手臂抓住了绮礼的右脚。
  
  尽管握力很弱,不过这大概是她现在全身的力量了。已经既无法站立,也无法握紧拳头。就算如此,那昏暗的燃烧着憎恨的眼神仍然毫不动摇地凝视着绮礼。
  
  “……”
  
  绮礼无言地抬起了脚.朝肋骨被粉碎的女人胸口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已经连悲呜都无法发出的女人没有因为痛苦出声。只是由于从肺部被挤出的空气而悲惨地发出“咕”的声音。
  
  女人就算这样也没有放手。就好像紧紧抓住流木的漂流者一样,用衰弱的手臂抓着绮礼的胳膊,只是用憎恨的表情继续凝视着绮礼。
  
  绮礼再次移回视线,抬头朝被举在空中的银发女子看去。
  
  霍姆克鲁斯就算被抑制了呼吸,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她的表情却看不出恐惧。如果只是如此的话还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非人的仿制品人偶的话,当然没有对死或者痛苦感到恐怖的感情——但是,那样就讲不通了。因为霍姆克鲁斯的红色瞳孔里,毫无疑问充满了憎恶和愤怒死盯着绮礼。
  
  从空中、从地面上,两个女人的眼神充满怨恨地向绮礼怒视着。
  
  “决不让你从这里通过。”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在这阻止你。”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绮礼的问题。命令她们迎击绮礼的会是谁呢?
  
  无论怎么思考,推理都会产生矛盾。
  
  在那里,绮礼又假设出一个可能性。
  
  要是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指示和许诺.完全根据各自的判断前来挑战绮礼的话会怎么样呢?
  
  ——那是决不可以忽略的情况之一。
  
  绮礼突然感觉到熟悉的灵体气息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自己身旁。Assassin念话的声音直接传到了绮礼的脑中。
  
  “Caster、还有Lancer及其Master全部都战败离开这座森林了。Saber很快就会赶来。我的主人,这里很危险。”
  
  绮礼冷淡的听完Assassin的报告,失望地点点头。继续在这里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了。自己从正面面对Servant·Saber是没有胜机的。应该说.现在从这里退却能不能平安地逃走都很危险。
  
  现在能够使用的计策——只有阻止Saber的追击吗?
  
  绮礼从上衣里抽出新的黑键,毫无踌躇、就像裁断布匹一样随意地刺穿了银发的霍姆克鲁斯腹部。
  
  “唔……!”
  
  人造的女人发出不成声的悲鸣,从喉咙里逆流出鲜血。原来如此,是红色的吗——绮礼一边想着无聊的感慨,一边将手上痉挛的身体丢到了地上。
  
  总之避开了要害。在因为出血死亡前大概可以坚持几分钟。是去抢救她,还是见死不救追击绮礼。即将赶到的saber应该会面临这两个强制选择。
  
  到此为止,绮礼看都没看两名濒死的女人,开始沿着来时的道路在树木之间疾驰。
  
  在一个状况结束之后,没有做多余考虑的余地。对刚刚还进行死斗的两名女性,也没有任何值得回想起的价值。
  
  尽管这样,奔跑的绮礼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那两人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憎恶。她们的杀意决不是因为义务感或者职业意识产生的。
  
  女人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艾因兹贝伦的胜利,而是为了保护卫宫切嗣那个人。如果是前者的话,两人应该会在城内与切嗣配合迎击外敌。她们没有采取这种稳健的战法,而是尝试撇开切嗣进行防御。
  
  远离卫宫切嗣的意图,仍然想要保护切嗣的意志。对不可能胜利的战斗渴望胜利的执着。
  
  那些女人对切嗣这个男人期待、托付着什么。在战力差距和胜率无法解释的领域,守护着、贯彻着什么。
  
  让人如此毫无道理地采取这种愚行的概念,绮礼只知道一个。
  
  信念——
  
  如果那两人是对卫宫切嗣这个人物抱着“信念”协助他的话.那她们的愚蠢行为就全部说得通了。只不过,那在最后会产生一个重大的疑问。
  
  女人往往是自私的生物。只有这两个女人都全面肯定、理解“他”,两人为了“他”牺牲自己这种事才可能成立。
  
  那就是说——卫宫切嗣这个人物是被他人肯定、理解的存在吗?
  
  “不可能的……”
  
  绮礼从喉咙中发出类似呻吟的嘀咕。
  
  那是决不可能出现的矛盾。
  
  彻底颠覆对卫宫切嗣的期待、预感的意外。
  
  卫宫应该是虚无的男人。应该是在迫近虚无的尽头仍然未找到战斗理由的人。所以绮礼才会期待。认为在卫宫切嗣的内心、在那生存方式之中,应该会有自己寻找的答案。
  
  想要做到那样,切嗣必须孤高。他必须不被任何人理解、肯定,成为拥有与世界隔绝的灵魂主人才行——就像言峰绮礼那样。
  
  绮礼抛开心中膨胀的疑念,像是想要逃离那种想法似的,独自一人咬着牙在森林中奔跑。
  
  ※※※※※
  
  爱丽丝菲尔听到好像从遥远的地方呼唤自己的声音.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面孔和那金色的头发因为逆光更加美丽地闪耀着。
  
  “……爱丽丝菲尔,振作一点!爱丽丝菲尔!”
  
  “Saber……?”
  
  爱丽丝菲尔发觉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骑士王的少女之后,由于安心而全身放松,几乎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不行!好好保持住意识!我现在马上去叫切嗣。在那之前坚持住!”
  
  “……绮礼……这里的敌人在哪里?”
  
  爱丽丝菲尔用微弱的声音问道。Saber很遗憾地皱起眉头回答道。
  
  “逃走了。要是我再早一点赶来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舞弥小姐呢……”
  
  “她虽然也负了重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比起那个,你的伤势!这个出血量——”
  
  Saber未说完,就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直到刚才还从爱丽丝菲尔腹部的伤口不断溢出的鲜血一下子停住了。Saber小心翼翼地卷起破裂的衣服一看,尽管沾满了粘粘的血糊但是光滑的肌肤上却找不到被刺伤的痕迹。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从Saber抱住自己的手臂中,爱丽丝菲尔毫无痛苦地自己起了身.本应是没有血色的脸颊也已经恢复了樱色。刚刚看到的重伤惨状就好像幻觉似的。
  
  “爱丽丝菲尔,这到底——”
  
  “已经没关系了。不用担心。和对他人使用治愈魔术比起来。治疗自己的伤很简单的……本来,我就和人类的身体构造不同.”
  
  “啊……”
  
  爱丽丝菲尔一边冲着惊讶地瞪大眼睛的Saber微笑,一边在心中默默向对自己无比信任的骑士说谎而道歉。
  
  “其实多亏了你哟。Saber……”
  
  虽然爱丽丝菲尔的身体从魔术上看是人造物,但是并没有加入在丧失意识的状态下自动进行治愈的法术。治愈她伤势的,是和艾因兹贝伦的魔术完全不同的奇迹。
  
  宝具“远离一切的理想乡”——治愈拥有者的伤势,甚至还会停滞老化。宝剑Excaliber的剑鞘。过去在艾因兹贝伦城中,召唤英灵阿尔托莉亚时所用的宝具。现在作为概念武装封人了爱丽丝菲尔的体内。
  
  正常考虑的话,这应该是Master切嗣应该装备的王牌。不过他将其作为爱丽丝菲尔扮演伪Master前往前线的保险,把这绝对防御的宝具交付到了妻子手中。反正,如果真正的所有者Saber不在身旁供给魔力的话,剑鞘是无法发挥效力的。对从一开始就预定和Saber分开行动的切嗣来说,只是无用的东西。
  
  对自己的Servant不信任的切嗣为了保险,慎重地嘱咐爱丽丝菲尔不要告诉Saber剑鞘的存在。可是,爱丽丝菲尔对于这种强行借用本是骑士王所有物的宝具一事,心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尽管这样,在实际确认效果时,那威力确实让人吃惊。到Saber赶来为止,爱丽丝菲尔毫无疑问处于危笃状态。骑士王的手只是触摸了一下.伤口就瞬间愈合,丧失的体力也迅速恢复。真不愧是被称为奇迹的宝具。
  
  被绮礼用蛮力破坏而应该变得异常的魔力回路,现在也没有任何问题。这样应该可以和平常一样顺畅地使用魔术。
  
  这样一来,接下来就应该优先治疗舞弥了。昏迷状态的她确算不上濒死,不过确实属于重伤。
  
  爱丽丝菲尔看着被毫不留情破坏的肉体上的伤痕,再次体会到了言峰绮礼那个男人的恐怖。
  
  那个代行者无疑是怪物。不论是面对枪械还是魔术,他只凭借肉体的技能就粉碎了爱丽丝菲尔和舞弥的协作战斗。
  
  绝不可以让其接近切嗣的敌人——爱丽丝菲尔因为那存在的重压咬紧了嘴唇。
  
  这次可以说是神奇的因为坚持而获胜。不过那明显只是侥幸,要是Saber之后再稍微拘泥于与Caster或Lancer的战斗的话,绮礼绝对会到达森林深处的城堡。
  
  这不是结束。下一次,绮礼一定会再次向卫宫切嗣挑战的。
  
  “但是,守护切嗣的不仅仅是我……对吧,舞弥小姐。”
  
  舞弥由于治愈的前期处理被麻醉丧失了痛觉,所以因为痛苦扭曲的表情变得平稳。她还没有恢复意识,睡着的面孔上没有了平时顽固地拒绝他人的险恶表情,就好像天真的少女一样。
  
  本来应该讨厌她的。爱丽丝菲尔已经不再是人偶。因为她有了作为女人、作为妻子爱着一个男人的灵魂。
  
  但是现在,爱丽丝菲尔却要感谢久宇舞弥。因为,可以说是舞弥告诉了爱丽丝菲尔她在这场战争中应该干些什么。
  
  “下一次一定要赢。两个人一起保护他吧……”
  
  立下新的誓言之后,爱丽丝菲尔开始专心治愈舞弥满身创痍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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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2楼 发表于: 2007-11-24
一122:18:42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食,以及一排排发出璀璨光芒的烛台。

  米考尔特的宴会上,爱琳的贵族们齐聚一堂。此刻正是宴会的高潮部分。

  这些平素崇尚武力的人们,今天都尽最大努力做出了温文尔雅的姿态。

  只有今晚,他们沉醉在了优雅的花香中。

  是的,这是一场为娇嫩的鲜花所设的宴会。

  爱尔兰国王科马克.马克.阿特的女儿格拉尼亚,将在今晚订婚。对方是库阿尔之子儿子菲恩.马克尔。他是一位拥有无上智慧、掌管治愈之水的大英雄。只有他才配领导天下无双的费奥纳骑士团。他的英名甚至能与国王相媲美。实在是一段美妙姻缘。

  老英雄菲恩身边,有他的儿子诗人奥西恩和孙子英雄奥斯卡。以及勇猛的费奥纳骑士团的勇士们。

  “骏马”吉尔达.马克.罗南、“战场之颤栗”格尔.马克.摩纳、Conan of the Gray Lashes,以及被给于最高荣誉的“光辉之颜”迪卢木多.奥迪纳。

  他们每一位都是英勇的骑士,他们敬爱菲恩,发誓对他效以无上忠诚。伟大的英雄仰视国王,以剑、枪、生命效忠于他。这才是骑士们的荣誉,骑士们光辉的天职被吟游诗人讴歌。

  憧憬着这条道路。

  贯彻着这份信念。

  即使有一天死在那神圣的战场上,他也绝不会动摇。

  ——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在那个命运之宴的夜晚遇到她为止。

  “用我的爱与你神圣的誓言作交换吧,亲爱的人啊,请阻止这段荒唐的婚姻。带我走吧……去天的尽头,世界的另一边!”

  泪眼婆娑对他诉说着的少女,用眼神点燃了他爱的火焰。

  那是会燃尽他身躯的炼狱之火……英雄在那时已经领悟了。

  但他没能抗拒。

  试炼般沉重的誓言,与奉行至今的忠臣之路……究竟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无论问自己多少遍,都找不到答案。

  所以,使他当机立断的,一定不是所谓的荣誉。

  英雄牵着公主的手,一同舍弃了光明的前途。

  就这样.传承了凯尔特神话的一幕悲恋故事上演了。

  ※※※※※

  ——穿过奇妙的梦境,凯奈斯从熟睡中醒来。

  所见以及所体验的都是遥远昔日的情景,但他并不觉得奇怪。与Servant签下契约的Master,有时能以梦境这种形式来窥视到英灵的记忆。

  对于凯奈斯来说,他自然了解自己所召唤的英灵的事迹,但没想到居然能够如此真实地感受到那情景……刚才的梦确实是《迪卢木多与格拉尼亚的故事》中的场景。“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意识朦胧的凯奈斯环顾周围。

  他身在一个静到极致的空旷场所。冬夜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埃。

  四周只有冰冷的机械装置,没有人影,自己也从未来过这里。

  但这里他却并不陌生。这里是冬木旅馆被毁后凯奈斯曾藏身的废工厂。

  整理一下混乱的记忆。

  他跟踪那辆汽车一直到艾因兹贝伦的森林,在Servant们的战斗之后。他只身一人面临与Saber的Master的决斗……

  握紧拳头。仿佛想要将无法抑制的激情狠狠捏在手中,因为他发现自从他醒来后手脚没有一点知觉,而事实上手脚并没有被什么捆住。

  “怎……”

  全身被疑惑与恐惧包围,并且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仰躺在简陋的寝台上,胸部和腰部被皮带紧紧束缚。

  如果只是无法起身,那倒也算了,但手脚完全没有知觉又是怎么回事?

  被捆住的只有身体,四肢没有任何束缚,但——毫无感觉,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脚。

  “——看来你醒了。”

  从视野之外响起了他未婚妻的声音。将他困在此处的元凶看来终于出现了。

  “索拉?!这到底是……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Lancer将你从绝境救出,并带你来这儿的。怎么,不记得了吗?”

  “我……”

  沉重的打击。自己居然在艾因兹贝伦城内,成为了那些半调子魔术师的攻击对象。

  但是自己确实是用月灵髓液挡住了敌人的子弹,但关于他认为自己已经胜利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记忆在那里中断了,自己似乎感到了一阵剧痛——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仰卧在了这里。所以,他无法判断时间过了多久。

  索拉像医生似的将指尖放在凯奈斯手腕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自己被人碰触。

  “全身魔术回路有暴走迹象,内脏几乎都破了,连肌肉和神经都有不同程度损伤。没当场就死真是奇迹。”

  “……”

  “总之,我只来得及使你的脏器再生,神经是无能为力了。就算以后渐渐康复,也很难起身走路了。而且——”

  听着她平淡的话语,凯奈斯感到绝望在向自己渐渐逼近。

  因魔力暴走引起的自伤。这是时刻伴随着每个魔术师的绝境。

  虽然凯奈斯一直认为自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凯奈斯,你的魔术回路也完了,已经无法再使用魔术了。”

  “我……我……”

  这名曾被称为“神童”罗德.艾卢美罗伊的男人流下了泪水。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明明整个世界都在为凯奈斯祝福。他的天才,原本注定了他无可限量的未来与荣耀。

  凯奈斯原本信奉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摧毁,伴随着碎裂声在他面前土崩瓦解。面对这无情的事实与无法理解的现状,他只能怯懦地哭着。现在的凯奈斯,就像是一个刚刚体会到恐怖为何物的幼儿。

  “不要哭,凯奈斯。现在放弃还太早。”

  索拉边用安慰的口吻低语着,边轻抚着他的脸颊。她对未婚夫的温柔,总会在他需要之时才会出现。

  “圣杯战争还在继续。凯奈斯,这是策略的结果。只要作为魔力供给源的我还在,Lancer就还得继续遵守与我们的契约。我们还没有失败。”

  “……索拉?”

  “圣杯如果真的能实现一切愿望,那么它也能够治愈身体对吧。只要赢了就行,圣杯到手后,一切都会复原的。”

  “……”

  她的话给了凯奈斯莫大的鼓励与希望。未婚妻给予他的激励。比任何东西都能使他鼓起勇气。

  但是——为什么此刻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像风一般。悄悄掠过了他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疑虑,索拉露出慈母般的微笑握住了他的右腕。他的手无法动弹,手背上仍留着两道令咒。

  “所以,凯奈斯……把这令咒让给我吧,我来带替你成为Lancer的Master。让我为你夺取圣杯。”

  “不——不行。”

  他本能般立刻拒绝道。现在他所拥有的只剩下这令咒——绝对不能放手,凯奈斯的灵魂喊着。

  看着露出莫名恐惧表情的凯奈斯,索拉像哄孩子般轻声细语道。

  “你信不过我?虽然我没有魔术刻印,但好歹也算是索菲亚莉家的魔术师。作为阿其波卢德家的未婚妻,代行罗德.艾卢美罗伊之战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但……”

  话是没错。

  确实,凯奈斯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今后很难亲赴实地参与Lancer的战斗了,而且还会有像艾因兹贝伦这样在Servant战斗时往一边的Master身边安插暗杀者的情况,如果再被自己遇上就真的没命了。

  索拉作为魔术师,其地位远低于凯奈斯。但圣杯战争中,也有像召唤了伊斯坎达尔的韦伯.以及似乎与Caster缔结了契约的杀人鬼般的Master。如果能采用合理战术,索拉想要取胜也不是不可能。

  而要让Servant乖乖听话,令咒是不可缺的。但是——

  凯奈斯想起来了。初战结束的那天深夜,索拉看着Lancer的眼神是那样热烈。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身为她未婚夫的自己。那种眼神。仿佛是在梦中般陶醉着。

  如果她只是在欣赏一名美男子倒也算了。那不过是女人的小毛病,做丈夫的不应该揪着这种事不放。

  但Lancer并不仅仅是一名美男子而已。

  “……索拉,你觉得Lancer会转而效忠于你吗?”

  凯奈斯努力使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而索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过是被召唤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和我一样追求着圣杯。就算改换了Master,他也会为了他的目的应允下来。”

  “不是……”

  凯奈斯在心中说道。索拉或许并不知道,英灵迪卢木多.奥迪那并不是那样的人。

  确实,英灵作为被召唤来参加圣杯战争的Servant。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正因为他们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才协助自己的Master共同参与圣杯的争夺。

  所以Master在英灵回应其召唤现身后.首先会询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为什么想要圣杯、为什么回应自己——如果不能明确其缘由,双方便无法达成信赖关系。万一双方意愿相左,在得到圣杯的同时Master便可能被无情的背叛。

  所以,凯奈斯也早早地了解了迪卢木多的愿望。他问他如果得到圣杯.他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但英灵没有回答。

  不,不该这么说。应该说他并不是拒绝回答,而是拒绝了凯奈斯的提问。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追求圣杯。”

  不需要回报.只是想将召唤者作为自己的主人,完成自己身为骑士的名誉。这就是他的愿望。

  无法理解。名垂青史的英灵们如果愿意屈就成为一个普通人的仆从。那么势必应该有相当的理由。无偿奉公之类简直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无论他怎样质问,他的Lancer仍顽固地不愿撤回前言。

  “只要能让我尽骑士之职就行了,圣杯留给Master一人。”

  Lancer从始至终都在否定圣杯。

  ——回想起来.凯奈斯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对这位与自己缔结契约的Servant产生了不信任感。

  怎么会有不要圣杯的Servant呢。

  那么.Lancer就是在说谎了,他一定另有企图。

  但那也好,那时凯奈斯这么想着。只要有作为绝对命令权的令咒在手。他就无法背叛。Servant说到底只是道具,和普通器械没什么两样。道具的心里就算有秘密也无所谓,只要能乖乖听话就够了。到昨天为止。凯奈斯都是这样以为。

  如果他服从了索拉——如果相信了他当时的话——那么很明显,他一定有圣杯以外的企图。

  他是个绝对不能信任的英灵,毕竟他生前就有过那样的事。与君主的未婚妻私奔。他不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臣子吗……

  “令咒……不能给你。”

  凯奈斯断言道。

  “令咒是与魔术回路不同的魔术,就算是现在我也能行使。我现在……还是Lancer的Master!”

  索拉别有深意地笑着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慢慢被剥落了。

  “凯奈斯,看来你还不明白……你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必须胜利。”

  啪嚓,仿佛枯木断裂的脆裂声响起。

  索拉刚刚还温柔地握着凯奈斯的右手,但现在她轻松地折断了他的小指。

  依然没有疼痛,但这份毫无知觉却更加深了凯奈斯的恐惧。随后,她将他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也全都折断了,他毫无反抗。

  “凯奈斯,我的灵媒治愈术还没法将令咒强行带走。只有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行。”

  面无表情的索拉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温柔,随后,她仿佛在教导做了坏事的孩子一般,用平稳的语调接着说道。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把你的右手割下来了。好吗?”

  废弃工厂外,杂树林在宁静的黑夜中茂盛地生长着。

  在寒冷的空气中使自己兴奋的头脑些许降温后,索拉对着正在巡逻的Lancer喊道。

  “Lancer,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英灵迪卢木多立刻回应了呼唤,在她身边实体化。

  恭敬垂下的眼睑内是他显示傲气与张扬的黑眸,便于活动的轻便皮革防具更雕刻出他猛禽般精干身躯的形态。

  这人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每次自己都只能暗暗叹息。而现在,体内仿佛有什么感情在升温。

  “外面有没有异常?”

  “现在很安全。虽然貌似有Caster派来的魔怪的气息,但它们不会发现这里的。凯奈斯大人的结界依然牢固。”

  索拉点了点头放下心来。既然Lancer刚才的确认真在巡逻,那么他应该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

  “对了,索拉大人,凯奈斯大人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虽然我也采取了些措施……他的手臂断了,腿大概也不行了。”

  Lancer忧郁地垂着头。这名忠实的英灵看来是在为凯奈斯的负伤感到自责。

  “如果我能够更敏锐地发现当时情况的话……主人就不会陷入那样的绝境……”

  “这不是你的错,是凯奈斯自作自受。他太想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了。”

  “不,可是……”

  见Lancer欲言又止,索拉更是下定了决心对他说道。

  “他不配当你的Master,迪卢木多。”

  Lancer沉默了.他抬起头与索拉对视。她若无其事地承接下了他逼人的目光,随后抬起了她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赫然刻着原本应该在凯奈斯手上的两枚令咒。

  “凯奈斯放弃了战斗。将Master的权利转交给了我。从今晚起——Lancer,你就是我的Servant了。”

  “……”

  英俊的英灵默默低下了头,片刻后,他终于说道。

  “我已发誓效忠凯奈斯大人,索拉大人,我不能答应您。”

  “什么?”

  与预料完全相反,索拉顿时慌了手脚。

  “原本你是被我召唤来现界的Servant,而现在令咒在我手里。我才是你应该服从的主人!”

  “这与被谁召唤,或令咒在谁手中无关。”

  Lancer抱歉地垂着头,严肃地接着说道。

  “我在成为Servant之前只是一名骑士,能让我为之尽忠的主人只有一个。索拉大人,请原谅我。”

  “……难道我不够格做你的Master? 迪卢木多。”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在索拉的叱喝声过后,Lancer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直视她的眼睛。Lancer没有想到,此刻她的眼中竟含着泪水——这让他回想起了那段让他最为痛苦的回忆。

  曾经,他也在这样的寒风中与一名向他哭诉的女子对视。

  “……Lancer,和我一起战斗,保护我,支持我,和我一起得到圣杯。”

  “我做不到。即然凯奈斯大人放弃了战斗。那圣杯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索拉激动地有些不能自已,差点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但她忍住了,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又接着之前的话题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还是凯奈斯的骑士,Lancer,你就必须为夺取圣杯而努力。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有奇迹能使他痊愈,而现在能帮助他的只有圣杯了不是吗?”

  “……”

  Lancer再次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相当于默许。

  “如果你对他感到自责,如果你想夺回罗德.艾卢美罗伊的威信,那你就必须将圣杯亲手奉上。”

  “……索拉大人。您是说您作为凯奈斯大人的伴侣,仅仅是为了凯奈斯大人着想才想要夺取圣杯的吗?”

  “对——对啊.当然了。”

  面对Lancer平静的目光,索拉不太流利地回答道。

  “您愿意发誓吗?发誓您绝无二心。”

  此刻她真想哭出来。她真想叫着扑到这名美男子怀里,对他吐露自己的心声。

  但如果她这么做了,这名高傲的英灵就一定会拒绝自己吧。不能将心里话告诉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发誓。我作为凯奈斯.艾卢美罗伊的妻子,将圣杯奉献给我的丈夫。”

  她坚定地宣了誓。Lancer见状,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静静点了点头。

  或许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淡泊到甚至算不上微笑,但这对索拉而言却意味着无上的幸福。她终于使他用笑脸面对自己了。

  是吗.即使是谎言也不要紧——索拉再次想起她的秘密。

  只要与这名男人保持着一丝羁绊,无论是什么形式都不要紧。为了这,她不惜吐出卑劣的谎言。她不会让人责备自己的,对,绝对——不能被人妨碍。

  他不是人类,他只是圣杯带来的泡沫般的奇迹。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回忆过去,自从她懂事起她的心就仿佛被冻结一般冰冷。因为迟迟降生于已有嫡子的魔道名门的索拉,是不需要所谓女人的感情的。

  少女的存在价值,仅仅源于她体内被精炼的名为索菲亚莉的魔道之血。也就是说,在她初到人间时,就注定了只能被用于缔结政治婚姻。

  她没有委屈,没有疑惑,因为她的生涯中没有让她选择的权利。所以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父母为她安排下的婚事。少女冰冷的心里。对于自己要称呼那名男子为丈夫一事从未有过任何感慨。

  但现在不同了。

  心跳从未跳动得如此激烈。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的心已被解冻。她知道胸口的火热是她炽热爱恋的产物。

  索拉回到室内后,Lancer继续在室外巡视。Servant是不需要睡眠的。只要Master能供以充足的魔力,疲劳自然与他们无缘。所以,他们无法通过睡眠去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Lancer回忆着索拉的话语,不禁叹了口气。

  那哀伤含泪、对他哭诉的表情,与他“妻子”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

  格拉尼亚公主——

  是她使自己背负着神圣的誓言,从光荣的英雄之座上逃亡。但即便如此,他却并不恨她。

  就算她当时只是被他的英俊所吸引,而一时被所谓恋情冲昏头脑,但从订婚宴上出逃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也是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血脉亲情、公主的荣耀、以及注定了的荣华富贵……她将这一切抛在脑后与他私奔。她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未来的某天也会怀疑自己当初的感情。但她依旧毫不畏惧地选择了与他相爱这条道路.

  或许旁人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但他从不这么想。因为比起自己的痛苦,他更为她的处境心痛。

  所谓誓言不光是简单发个誓就行了的。其中包含着磨练与纠葛。所以他一直自责于没能对菲恩尽忠,而对能够坚决贯彻自己信念的格拉尼亚敬佩之至,所以直到最后,他都深爱着她。

  自然,两人的爱情之路走得相当艰苦。

  被嫉妒和激愤冲昏头脑的菲恩如发怒的野兽般当即命令手下追捕二人。迪卢木多保护着公主,同时坚决不与曾经的同伴交手。在菲恩的同盟者从外调来的追杀者赶到后,他终于无奈地动了手。

  与巨人哈尔巴恩战斗、与九名戈尔巴恩战斗,甚至与曾是菲恩乳母的“磨盘之魔女”战斗……迪卢木多曾以他的英勇为费奥纳骑士团立下赫赫战功.而此时这份英勇却被他用来与格拉尼亚公主逃亡。对于他这名曾被人称颂的忠臣。这不能不说是一出讽刺的英雄传。

  忠义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如同用双枪斩杀着敌人一般,骑士的心也被撕裂。心在忠义与情感的夹缝中痛不欲生的同时。他的两柄魔枪仍毫不犹豫地刺穿着每一个敌人的身体,为他们带来毫无意义的死亡。

  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尸横遍野只为了这段感情。

  菲恩最先认识到了这些牺牲毫无意义,国王最终承认了二人的婚姻。以相应的地位和领土将迪卢木多迎了回来。

  迪卢木多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和平。但这却成了悲剧的导火索。

  某天,迪卢木多在与菲恩一同狩猎时被野猪重伤,伤势危及生命。但因有菲恩在身边。他并没有一丝恐惧。菲恩拥有奇迹,只要他为自己汲来治愈之水,他就能痊愈。

  但注视着眼前濒死的迪卢木多,在菲恩脑中的却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而重复进行的争斗。

  水井就在离迪卢木多不到九步远的地方,想要治愈骑士,菲恩只要将水从那里汲来即可。但只是这点距离,菲恩却两次都失手将水打翻在地。

  第三次他终于将水带来时,英雄迪卢木多已经停止了呼吸。

  ——现在,他作为Servant被召唤来现界,回忆起当时他仍没有一丝后悔。他不怨恨谁,他想回应妻子的爱,他也能理解菲恩的愤怒。他所遇到的一切不幸只是命运与他开了个玩笑而已。

  但他的一生并不是只充满了苦难与悲叹。与菲恩开怀痛饮的记忆与妻子温柔的低语,仍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记。即使自己以悲剧收场,他也绝不怨天尤人,因为他很努力地活了一生,已经没有力气去怨恨谁了。

  人生仅此一次,他不想去否定些什么。

  但,只是假设而已。

  如果能以骑士的身份迎来第二个人生的话——

  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英灵迪卢木多的精神将获得重生。

  迪卢木多所求的,只是能够重拾昔日的荣耀,完成没能完成的使命而已。

  他想要以骑士之名,尽职前世没能完成的忠诚。

  这次,一定要将忠诚之路走到底——

  将胜利与信义双手奉上——

  所以对于Lancer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圣杯。在与主人共同站在名为冬木的战场的同时,他的愿望就已经完成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就是夺取胜利。在带着圣杯回到主人身边.就是他展示忠义成果之时,也就是他心满意足之时。

  原本是这样的,原本他不该有其它奢望的。

  迪卢木多的前方被不祥的乌云所笼罩.他的容貌在他新主人凯奈斯心里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

  如果索拉能注意到她自己只是被他的魔貌所惑,就能避免情况的恶化。

  但如果她愿意成为第二个格拉尼亚——这时,自己能否做到干脆地拒绝她呢?

  这是他用来赎罪的战争,他不想将悲剧重演。

  但,该怎么办?

  寂静的黑夜中,Lancer找不到答案,只能静静地抬头注视着月亮。

  一108:27:55

  波涛声阵阵响起。

  或许是快要天亮了,照在岸边的淡淡光线被笼上一层柔和的雾气。

  沙滩向两边延伸着,看不到尽头。海面被白雾笼罩,望不见另一边。海的那边有什么呢,是陆地,是遥远的水平线,还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永不停歇的浪涛声,周围一片寂静。

  空中没有云,地上没有风,从岸边远远望去,还有几个人影模糊不清。

  一直向东行进,将世间万物远远抛向西边——于是,终于来到了这片寂静的海岸。

  所以那片雾的后面,一定什么都没有。

  世界到此为止,已经无法前进了。这里是——世界尽头的大海。

  闭上眼,静听涛声。

  那是只有走到世界尽头的人才能欣赏到的,遥远的海涛的旋律——

  好像是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着了。

  被人突然摇了摇肩膀后,韦伯感到了手臂的麻痹,他一边呻吟着一边抬起了头。

  好像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陌生但又清晰的梦,仿佛自己在窥视他人的记忆。

  天已经黑了,自己应该浪费了不少时间吧。韦伯无奈地想到。现在,时间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所有的Master都在争夺Caster的首级,成功者就能获得追加令咒的报酬……一定要成功。这对于仿佛驾御烈马一般指挥着伊斯坎达尔的韦伯来说,令咒的强制权限是必须的保障。他不会把这绝好机会让给其他Master的。

  不论对手是怎样的英灵,以Caster的职阶来看都应该是个擅于使用魔术计谋的Servant。对付这样的对手,能够直接冲上前去以蛮力解决的,恐怕要有Saber那样的职阶才行。三骑士职阶之外的Rider职阶只能以计策来应对了,因为伊斯坎达尔的抗魔能力判定为D级……除了防御之外做不了什么。

  所以应对Caster的最佳计策,就是尽量使他和Saber相遇,但这样自己就得不到宝贵的追加令咒了。与Saber结盟共同狙击Caster则是下策。但如果考虑到今后的圣杯战争,那自己就必须比其他人先行动。

  冬木教会的通告过了一天后。韦伯让Rider前去调查,自己在家思考策略……可没想到自己却睡着了,那个Servant不知会怎么嘲笑自己啊。

  不,如果只是嘲笑倒也算了——回想起了令自己吃了无数次苦头的弹指,韦伯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那太讨厌了,万一头骨裂了怎么办。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廊下的楼梯响起了脚步声,于是他赶快坐正了身子。对了,现在差不多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是老夫人来叫他了吧。

  环视四周,现在屋里的可疑物品——还好,没有。

  轻轻的敲门声之后响起了夫人的声音.但内容和韦伯预期的完全不同。

  “韦伯,阿莱克斯先生来了。”

  “——哈?”

  谁?他问道,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阿莱克斯……ALEX……ANDER?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廊下的客厅里就响起了一阵粗狂爽朗的笑声。

  “……等等!”

  脸色大变的韦伯飞似地冲出房间,以半滚落姿态跑下楼直冲向餐厅。

  电视屏幕上依旧是那些乱糟糟的节目,餐桌前是正吃着菜喝着啤酒的老人。一切都没什么异常,除了一只巨大的异物。

  Servant将身子塞进摇摇欲坠的客用椅子上,对韦伯抬起手轻松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将杯中注入的啤酒一饮而尽。

  “啊,喝的真爽快啊。”

  手拿酒瓶劝酒的古兰似乎从心底里高兴遇到了个酒友。“我家韦伯在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我也曾期待他会变得能喝些酒哪,但他现在还不行,我可是一直无聊到现在了。”“哈哈哈,他还不知道其中的乐趣啊,我常对他说,所谓人生,快乐就是胜利。”

  老人和征服王谈笑风生。看着这明显是恶作剧的情景。韦伯只得无语。

  夫人见状,一脸困惑地拍了拍韦伯的肩道:“这可不行啊.既然有客人要来你怎么不提早通知一声呢,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啊……”

  见韦伯一脸疑惑,Rider毫不介意地说道。

  “不用不用,夫人您不必费心。这种随意的家常菜才是最棒的美味啊。”

  “啊,您真会说话。”

  夫人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被Rider的粗狂所感染。看不懂这般光景的似乎只有韦伯一人而已。

  “您也知道,我家韦伯就是那样的脾气。虽然那时他在英国也不用人操心。但没想到他还能交到您这样可靠的知己朋友,真是太让您费心了。”

  “没有没有。我才是给他添麻烦了,您看这条裤子也是他给我买的,很好看吧。”

  因为托他外出调查,韦伯才买了这条牛仔裤给他,Rider居然以此为傲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几人是怎么聊到一块儿去的,但从玛凯基夫妇口中。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位“阿莱克斯先生”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老夫妻被施魔术暗示韦伯是他们英国留学归来的孙子,而Rider则藉口是他出国前的朋友,于是堂堂正正被请进了家门,还坐在了饭桌上。

  虽然这对老夫妻对一个陌生人会如此相信实在令人费解,但比起这个。使他们相信了的Rider看来也有相当大的本事。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着Servant存在的韦伯目睹着三人谈笑风生的情景,已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阿莱克斯先生打算在日本呆多久?”

  “啊,等一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大概一周左右吧。”

  “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如住在我们家吧。虽然没有客房,但韦伯房间铺上被褥还够一个人睡。是吧韦伯?”

  “……”

  “被褥?这个国家的卧具啊,那就麻烦您了。”

  “哈哈,一直睡床的人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适应的。我们虽然在日本呆了很久.但刚来的时候对这点也很吃惊啊。”

  “这或许就是所谓异国情调吧,我喜欢尝试未知的东西。无论什么时代亚洲总会给我带来惊喜啊。”

  对于他这怪异的说法,二老仍丝毫没有察觉地笑着点了点头。

  “啊,那我去做饭,韦伯快坐好。”

  老妇人忙站起身,韦伯悄悄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惯了的椅子此时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让人不适。

  虽然今天的晚饭与平时不同,已经接近于宴会了,但韦伯始终沉默不语。坐在肆无思惮笑着的Rider身边,他只觉得所有菜肴都味似嚼蜡。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饭后,Rider夹着从这家主人借得的被褥回到了屋子.韦伯张口就问道。

  “干什么……我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样从玄关进门,不撒谎是不行的啊。”

  “我说过!进出房门灵体化!你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看着接近癫狂状态、一付要哭出来样子的韦伯,连Rider都有些消沉了。

  “可是灵体化了就没法带着这东西进来了啊.”

  巨汉手中的,是被他以行李为借口带进门的小手提包。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而出去的吧。为了它我还得了条裤子。下命令的可是小鬼你啊。”

  “所以说……你可以先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之后我去找出来就行了啊。”

  “可现在这样不是省的你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又要问东问西了吗——我说,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依旧没有释然的韦伯从Rider手中接过提包,随后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用软木塞塞着的试管,共二十四支,上面贴有手写英文字母的标签。试管中,封存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难得我有了这么条裤子,早知道该去些好地方逛逛——为什么我这个征服王要跑到荒山野地去打水啊。”

  “这比边吃煎饼边看电视有意义多了。”

  韦伯收拾完桌子后,将从伦敦狭小的学生宿舍带来的实验用具摆在了桌上,随后开始作试验准备。

  装着矿石和试剂的各种药瓶、酒精灯、镊子……看着这些被摆在桌上的奇怪道具。征服王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难道你要模拟炼金术?”

  “不是模拟,是真正的炼金术,笨蛋。”

  韦伯边闷闷地回答,边把Rider带回的试管按标签上的顺序一一排列好,随后选定试剂后开始调和。这不过是重复着时钟塔中所学的基础知识,关于试剂份量只用目测就行了。

  “我多问一句,你确实是从地图上标明的地方弄来的吧。”

  “你在轻视我吗小鬼?这点事我怎么会弄错。”

  Rider嘟囔着将折叠整齐的地图交给了韦伯。那是冬木市全图。在未远川河口上流附近,有几处用英文做了标记。

  地图上的标记与Rider带回来的试管标签上的符号一致,试管中的液体是从未远川不同河段汲取的水样。见Rider无论如何都想以实体出门。韦伯只得为他准备了衣服,随后命令他去汲取水样。虽然不知道这任务对自己是否有帮助。但和叫他去散步这种无聊运动相比,应该是有些用处的任务。

  默默准备试剂的韦伯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时钟塔初等部,顿时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作为拥有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进行这种无聊的重复作业。

  忧郁地叹了口气.韦伯将配好的试剂滴入了标有A字标签的试管。

  “……哇。”

  反应出人意料,无色透明的水中突然出现了铁锈色混浊。

  “这是什么?”

  Rider津津有味地站在韦伯身后观察着演示进程,仿佛在欣赏一出刚开始的影像。要一一解释清楚太费时间,但韦伯又怕他之后问个不停打扰自己做实验,于是他只好回答道。

  “术式残留物的痕迹,也就是残留在水中的魔术的痕迹。”

  A标签中的水是从河口处取来的,这种位置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明情况有异常。

  “河的上游——也就是接近河口的位置,似乎有人施行了魔术。只要溯流而上,应该就能掌握那个具体位置。”

  “……小鬼,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河水混浊得不正常?”

  “怎么可能,但正巧城中有河的支流。从水开始调查理所应当啊。”

  调查“水”是掌握魔术师位置的捷径,因为“水”遵循了“水往低处流”的绝对原理。如果凭风向判断还必须花时间调查山脉。与此相比寻找水脉下游是最简单的办法了。拥有河流的土地也是一样。

  在有很多调查方法的情况下,自然该从最简单的方法入手……不过看来韦伯这条路已经走对了,看来幸运女神正站在自己这边。

  随后,他按次序往试管中的河水加入试剂。越是靠近上游反应越是强烈。韦伯被这一结论惊呆了,这几乎意味着有人在河中设立了工房,别有用心地将水排在了河道内。那种魔术师简直都不入流——但如此白痴的魔术师确实存在。今天早上韦伯被叫去冬木教会后,从作为监督的神父处得知了详情。

  “但即使用这种手段得出结论……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猜测敌方的行动,互相进行较量——这是韦伯想像中的“魔术比试”。而如今自己却像个警察一样一板一眼的调查,这简直是无能的凡人所做的事。虽然手上已掌握了成果,但韦伯心中还是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P”试管中的水已经如同墨汁一般了。如果之后水样的颜色更浓,那就能轻易地下定结论。

  不过首先还是要将“Q”试管中的水样做出分析。

  “……”

  水依旧清澄如初,无论韦伯怎么晃动,还是没有起任何反应。

  韦伯将地图展开,指着标有P和Q字样的地方。

  “Rider,这里和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排水沟或是注水口之类。”

  “哦.我倒是看到一个超大的东西。”

  “对了,只要顺着那个摸索,就应该能找到Caster的工房了。”

  “……”

  Rider用一种奇怪的严肃表情紧盯着韦伯。

  “喂.小鬼,难道你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术师?”

  这话让人意外,所以韦伯只将他的话作为对自己的嘲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不是优秀魔术师使用的手段,只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方法。你是在嘲笑我吧。”

  “你说什么哪,如果使用下策能够获得最好效果,那所谓上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是在夸你,我这个Servant夸别人的时候可不多。”

  他爽朗地笑着拍了拍矮个子Master的肩。韦伯愈发不快,刚想回他几句,又怕这个Servant要深究起魔术的奥秘来,所以只得忍气吞声。

  “很好,连他藏身之处都找到了。小鬼,我们就直接冲过去揍他一顿吧。”

  “等等啊你.敌人可是Caster,有哪个傻瓜会直愣愣地冲过去的。”

  对魔术师而言,工房可以说是其魔术集大成之所在。所以在攻入工房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尤其被称为魔道之雄的Caster还拥有职阶特技,“阵地制造”能力增幅。既然对方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不论那种地形条件发挥到极致,那么以防御能力来说,Caster可以说是七名Servant中最不可小觑的对手。所以从正面强攻工房这种行为,除非是Saber,否则无异于自杀。

  以上道理韦伯都曾对Rider说过,但这名巨汉似乎从未仔细斟酌过。不知何时他已将亚历山大之剑具现化,连剑鞘一起在肩上叩击着。

  “我说,战斗的时候阵型是不断变化的,如果不快点冲上前去解决掉敌人,等他逃了后悔都来不及。”

  “……你今天怎么那么积极啊。”

  “当然啦,我的Master终于让我看到了像样的成果,那我当然要拿敌人的首级当回报啊,这不过是Servant的一点心意嘛。”

  “……”

  听他这么一说,韦伯完全丧失了反驳的余地。或许是将他的沉默理解为默许,Rider豪放地笑着将手搭在Master的肩上点了点头。

  “不要还没开始就放弃嘛,总之先试试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

  难道当年征服王手下的将士们也是这样打到亚洲东部尽头的?韦伯这么想着,不禁对古代的兵士们感到了无比的同情。

  —106:08:19

    ——最后.他们确实有所收获。

  韦伯找到的下水道深处是个世外魔境,长着无数触手的水栖魔怪居住在狭窄的管道内,等待绞杀可怜的侵入者。

  当然,即使面对这可怕光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对策也只有一个。

  “AAAALaLaLaLaLaie!!”

  在下水管中暴走的“神威车轮”仿佛带着雷电的挖土机般蹂躏着魔怪。被碾碎被烧灼的魔怪碎片带着体液布满了下水道,韦伯甚至都快分不清前后了。

  如果不是与Rider共乘的驾驶台被防护力场包裹,韦伯此刻肯定已经被魔怪的血沫呛到窒息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魔术护住了自己呼吸器官,而且连嗅觉都遮断了,否则下水道内的恶臭一定会把他熏昏。

  出了复杂的防御阵本以为到了Caster的老巢——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群数量庞大的使魔,而除此之外,什么魔术伪装或陷阱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按照魔术师基准来看,这也只是个工房而已。即使被许多卫兵所保护,这也只是个“包围圈”而已。

  而这些数量众多的杂兵对于拥有宝具的Servant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在Rider看来消灭它们简直像拍个手那么简单。

  “喂小鬼,所谓进攻魔术师工房,难道就这么无聊吗?”

  “……不对,很奇怪,这次的Caster或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术师。”

  “啊?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一出生就继承了恶魔名号啊,或是持有什么魔道书之类,而本人却并不太懂魔术,只是被人传成那样。如果魔术师召唤出了这样的英灵,那么他的能力应该也会有所限定吧。”

  在被魔怪们的惨叫声吓呆了几分钟后,韦伯终于用能盖过那些噪音的声音大声的对Rider分析道。

  “总之,如果这真的是个工房,那就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胡乱排放那种废弃物。一个真正的魔术师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嗯,这样啊……嗯?快到终点了?”

  堵塞着前进方向的魔怪肉墙密度已有所减弱,终于,他们跃到了一个宽广的空间。周围依然一片黑暗,空气似乎也没什么流动的迹象.但却没有了狭窄空间的压迫感。

  “——嗯,看来Caster碰巧不在啊。”

  即使在黑暗中仍能正常视物的Servant嘟囔着,仿佛在压低声音责怪韦伯放跑了敌人,但韦伯却没察觉到。

  “这是什么?储水槽还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拿什么来照明,但转念一想,万一黑暗中有伏兵,这不正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么?现在还是用魔术来强化视觉吧。

  “……啊,小鬼,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豪放的Rider用罕见的谨慎语气说道,当然,韦伯一下子就火了。

  “你在说什么!既然Caster不在这儿,那至少得在这儿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啦。”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算了吧,小鬼,你不是他的对手。”

  “烦死了!”

  韦伯赌气从驾驶台下到地面发动了暗视之术,眼前顿时像云开日出般明亮了起来。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光景渐渐变得清晰。

  直到弄清四周的情况之前,韦伯都忘了下水道之战中自己一直遮咿了嗅觉。在踏上地面时,鞋底踩出的水声也被他当作了普通的污水。

  “——什——”

  韦伯.维尔维特是魔术师.正因如此,他总是时刻做着直视一切怪异场景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现在自己所参加的这场圣杯战争是场残酷无比的杀戮,根本没空去体会什么伤感。如果不做好面对满山尸横遍野的心理准备,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所以韦伯决定,无论面对怎样的死亡自己都绝不能动摇。冬木是战场,看到死尸很正常。

  就算尸体数量庞大.就算尸身被毁坏得不成人形——但那也不过只是尸体而已。他不允许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悲伤或皱眉。

  在韦伯的想像中,尸体最多变成残骸,最多被破坏得七零八落。而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光景,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打比方的话,这里简直就像个杂货店。

  有家具、服装、乐器和餐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貌似图画般的东西。透过那些作品可以看出作者匠心独具的风格和热情。

  这些作品的制作人一定非常热爱这些素材,以及制作的过程。

  作者一定崇尚着暴力。虽然那些背负着累累血债的杀人犯也同样崇尚暴力,但这个血淋淋的空间中的尸体不像是杀人犯留下的。

  这里没有一具是“被破坏的残骸”,全部都是作品,艺术作品。人的生命以及人的身体,都在加工过程中被无意义地舍去——这,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杀戮。

  这种别有风格的杀戮、以死为作品的创作行为远远超过了韦伯的接受范围。他连站都站不住,一下子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面,大口吐了起来。

  Rider下了战车,站在韦伯身边深深叹息道。

  “我说了嘛,让你不要看的。”

  “闭嘴!”

  在巨汉Servant的低语中,他受挫的矜持终于灰飞烟灭了。

  他的胸中涌起一团怒火,没有理由的愤怒。他跪在原地,憎恶着自己的懦弱。而这份懦弱恰恰展示在了自己的Servant面前,是最最不可原谅的屈辱。

  “畜生——居然耍我——畜生!”

  “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笨蛋。”

  Rider边叹气边说道,但,他却没有责怪韦伯,反而用平静的语气接着说道。

  “行啦,到此为止吧。看了这东西如果还有人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我就去揍他。不过你的判断还是值得称赞的,小鬼。将Caster和他的Master留到以后再解决其实是个正确的决定。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遇到他们,想想就恶心。”

  “……”

  即使被Rider这样评价,韦伯也没法打心底里高兴起来。他之所以以Caster为目标,是因为想要得到神父所说的追加令咒。当然,Rider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哪个Servant会因为束缚自己的令咒增加而高兴的。

  Rider在刚才说的所有话,无论哪句对韦伯都没有一丝恶意。但韦伯依然对于这名Servant感到无比的讨厌和畏惧。

  他对自己没有其他Servant对Master的尊敬,而是总把自己当成白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个难得称赞韦伯的男人,此刻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揍……揍什么揍啊!笨蛋!你自己不也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吗!丢脸的除了我还有谁啊!”

  韦伯呕吐完后高声怒骂了起来,见他咬牙切齿的神情.Rider一脸困惑地咧了咧嘴。

  “我吧,其实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啊,因为我的Master正身陷危险之中。”

  “——啊?”

  韦伯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的耳朵,Rider电光火石间就展开了行动。他巨大的身躯如同猛禽般疾走着,用刀刃对着黑暗狠狠一斩。

  撕裂肉体的声音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韦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倒地的黑衣人。

  偷袭者究竟是何时偷偷接近韦伯身后的——还有Rider是什么时候察觉的。Rider最初的一刀击落了敌人向韦伯投射的短刀。大概正因为这短刀才让Rider找到了敌人准确方位吧。这个储水槽在韦伯还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变为了战场。

  而更让韦伯瞠目的,是Rider打倒的敌人脸上,戴着白色骷髅面具。

  “Assassin……这怎么可能?”

  这太奇怪了。韦伯曾经通过使魔的眼睛证实这名暗杀之Servant早已被击毙。

  “现在不是你吃惊的时候,小鬼。”

  Rider谨慎地劝诫道,同时仍以战斗姿势手持武器。仿佛与护着韦伯的他对峙一般,黑暗中浮现出幽灵般的两张骷髅面具。

  “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有四个Assassin?!”

  “不管是为什么现在都没关系了吧。”

  就算面对这异常事态,Rider的态度仍是平静得不像话。无论整件事有多可疑,现在他关心的大概只有战斗了吧。

  “可以确定一件事——认为他们死了的家伙都被骗了。”

  且不论韦伯,保护着他的Rider此刻是波澜不惊。两名Assassin见状,只恨得咬牙切齿。

  事实上,事情发展至此,对他们Assassin来说是无可辩驳的失败。

  原本被派来监视Caster以及其Master龙之介的,除了之前一去不回的两名Assassin,还有在工房外巡视的这三人。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本也想偷偷进入工房,但因为不知道工房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可不小心。而这时,突然间出现的Rider居然直直地从正面搞突袭,三人认为这是绝妙机会,于是跟着他们一路追踪至此,想要探明这个工房的防御状况。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Rider居然如此轻易就打入了内部,也就是说Assassin们侵入了Caster的老巢。其中一人顿时感觉良好,在面对毫无防备的Rider的Master时被功利熏昏了头脑。

  当然,这不是他们的Master绮礼所下的命令。但是即使如此,如果能在这里顺利排除Rider,绮礼必定不会责备自己。这种想法对Assassin而言是种诱惑。

  结果,三人合计了一下就动手行动了——最终上演了这失败的一幕。

  幸存的两名Assassin边谨慎地思度着Rider的下一步动作,边给了彼此一个眼色。究竟是否还要继续这场二对一的战斗……

  两人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既然偷袭失败,那就意味着失去了胜利的机会。自己的力量与Rider有明显差距,只靠他二人是绝对赢不了Rider的。虽然不甘心,但比起在这里等死,还是撤退之后向绮礼领罪吧。

  两人立刻了解的彼此的心思,迅速以灵体化从Rider面前消失了。

  “他们逃了——吗?”

  刚想松一口气的韦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跟着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出来多少Assassin。这里是最适合他们行动的环境,我们还是快撤。”

  至此Rider仍没将剑放回鞘内,他用下巴指了指战车。

  “小鬼,回我的战车上去。一旦开动他们就没出手机会了。”

  “那这里……就不管了?”

  韦伯指了指他仍不敢直视的工房,阴郁地问道。

  “虽然调查一下可能会找到什么……放弃吧。总之先把这里毁了,多少也能牵制一下Caster.”

  与之前蹂躏魔怪的时候不同,Rider此刻出奇地谨慎。他能面不改色地杀死那么多魔怪,但在发现偷偷潜入的暗杀者后,他应该也感到了相当大的威胁吧。

  “有幸存者吗——”

  Rider闻言便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表情严肃的地回答道。

  “有几个人还有口气……不过那样子,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韦伯已经不敢再问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

  两人回到了战车的驾驶台。Rider手握缰绳,黑暗中传出愤怒的公牛的咆哮声。

  “抱歉啊这地方太窄,但还是想拜托你,把它们烧成灰烬吧!”

  随着Rider的吼声,神牛撒蹄跑动起来.在鲜血淋漓的工房四处破坏。它那雷击之蹄所到之处只剩下体无完肤的破坏。Caster和龙之介珍藏的噩梦般的艺术品,在瞬间被销毁殆尽。

  韦伯依然阴郁地见证着这场彻底的破坏。这名见习魔术师认为,这样做并不能带来什么成果。

  Rider用大手摸着韦伯的头说道。

  “把这里毁了,Caster没有了藏身之处.就只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离解决他们的那天不远了。”

  “行了——知道了——住手啊!喂!”

  韦伯感觉到了屈辱,表情变得更阴沉了。Rider大胆笑着操纵着缰绳向下水道跑去。

  从狭窄的管道到从未远川河面脱出只用了数分钟,室外冰冷清冽的空气使韦伯觉得如此亲切,他紧张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

  “啊啊,真是个差劲的地方——今晚真想好好喝上一回一扫忧郁啊。”

  “……先说好,我可不陪你喝酒。”

  或者说,他不会喝酒。他在Rider身边看他喝酒的样子.总觉得酒气熏得他直反胃。

  “哼,我才不稀罕你这种雏鸡一样的人陪我喝呢。啊.无聊,难道就没个地方让我醉上一醉吗……哦,对了!”

  Rider兴奋地敲了下手掌。

  虽然韦伯不知道Rider为什么如此兴奋,但他预感肯定不是好事。

  -104:57:00

  远坂凛做好了觉悟。

  既然身为魔道世家的继承人,她就注定要走与普通少女不同的道路。

  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伟大、英俊、温柔的成年人。

  在她看来,父亲时臣已经接近于一个完美的人物了。虽然同龄女孩里面也有不少对父亲抱有憧憬的,但凛相信没有一个女儿能像她这样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长大以后想当歌手,长大了要成为漂亮的新娘。凛的同龄人或许都会怀着这样的心愿,但凛的愿望却不同。

  职业之类只是其次,她最大的愿望,是想要成为父亲那样伟大的人物。

  那也就是说,要选择父亲所走的那条道路,选择接受父亲所接受的命运。或者说——将远坂家的魔道之血脉传承下去。

  但这只是愿望,不是想要实现就能实现的。首先,必须得到师父也就是父亲的同意。父亲还没有对凛表露过将来要把家族托付给她的意思,在这点上她有些不安。或许父亲还没有承认自己有成为魔术师的资质。

  但即使如此,她的愿望却不曾变过,所以她为自己所做的觉悟感到骄傲。

  当然,关于如今在冬木市发生的事件凛也远比同学们知道得多。虽然她还不能像父母那样深刻理解,但她已经比街上大部分人知道更多真相。

  包括父亲在内的七名魔术师正在进行战争。

  在夜晚的街道潜伏着致命的怪异威胁。

  因为了解一定真相,凛心里更是添了一层责任感。

  昨天连着今天,朋友琴音都没来上学。

  班主任说她病假在家,但班上的流言却不是这么传的。

  就算凛往她家打电话,对方父母也不愿理会凛。

  如今相继发生在冬木市儿童诱拐事件,无法通过单纯的搜查活动解决。即使报了警,孩子也很难回来了。学校的老师、琴音的亲人和朋友一定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有凛知道。

  琴音一直很信赖凛。无论是被班上男孩欺负的时候,还是图书管理员硬将工作塞给她的时候,凛都会出面帮助她。能够被同学如此信赖与尊敬,对凛来说是一种骄傲。“时刻保持优雅”——每次帮助她都是让凛实行家训的好机会。

  现在。琴音一定也在等着凛去救她。

  其实她可以求助于身为魔术师的父亲,但父亲是“战争”的参加者之一,自从上个月去了深山町之馆后这几天都没有打电话来过,而母亲也严令不能去打扰父亲。

  就像在说“绝对不能晚上出门”时的口气一样。

  凛一直遵从着父母的话,但是,她不能坐视身陷险境的朋友不管。

  而且——无法入睡的夜晚,以一次为限。

  实际上,那时的凛还只是一知半解,思想还未成熟。

  不知是义务感还是所谓良心的斥责,在不知不觉中,她被带入一个绝不能涉足的领域。而她本人那时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比起结界牢固的远坂邸,从禅城的房间溜出来实在是太轻松了。

  爬出寝室窗户,沿着露台支柱滑至庭中,随后从小门钻出围墙外。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跑了出来,但回来时就不能用同样路线了。要从露台支柱上滑下来简单要爬上去可就麻烦了。

  想到今晚私自外出无法隐瞒,之后父母一定会严厉批评自己时,凛对自己说,自己偷偷溜出来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自己身为远坂家族的一员,才必须这么做的。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琴音一起回去。那时无论父母怎么骂自己,心里一定还是在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装备有三样。

  最值得依赖的,是之前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的魔力指针。无论从外形还是构造上看,这都只是个普通的指北针,但它不会指北,而会指向发出强魔力的方位。凛曾实验过,无论是风还是水都无法改变一些细微魔力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异常,这东西无疑是最有用的。

  剩下的就是凛在宝石魔术修行中精制的两片水晶片。她挑选了自己制作的成品中最好的两个。如果将其中填充的魔力一齐释放出来——虽然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从没试过——应该会发生小规模爆炸吧。如遇危险可以用作防身武器。

  装备加上自己的实力,凛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琴音并将她带回去。

  如果有人问,没问题吧,自己一定会点头吧。

  如果有人问,真的没问题吗,那自己可能会有些郁闷地点头。

  而如果有人问真的真的能够保证不出一点差错吗——估计那时自己都不敢回答了。

  这问题对凛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如果真有人要问,那先问的也该是琴音没事吧,如果琴音再也来不了学校了,那凛能撑下去吗?如果是这种问题,她一定能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鼓起勇气和自尊,凛告诉自己,自己不是那些胆小的普通孩子。她将心里的怯懦赶跑,迈开脚步向最近的车站走去。冬木新都坐一站就到了,手里的零钱足够付车费。

  ※※※※※

  冬木夜间的空气真是久违了,这冬日冰冷的气息正好为火烧似的肌肤降温。

  凛天真地想着,如果能在末班车之前找到琴音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只剩下两小时,时间完全不够。

  总之先调查新都。如果去了深山町魔力指针只会一个劲地指向远坂邸,而且去那儿的话很可能被父亲发现。

  以成年人标准来看现在还没有到深夜,不过街上的人却少得可怜。平日回家时路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就算是夜晚街上还是人潮涌动。

  打开魔力指针盖后,凛被指针的反应弄懵了。

  “……这算怎么回事?”

  平时只是稍稍摇动的针此刻却飞速旋转着。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针仿佛小动物错乱般的表现,使凛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光站着也不是办法。刚才路过的几名成年人已经对孤身一人的凛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还是先走再说吧。

  远处人影更是稀少。这真的是平日见惯了的冬木市吗?凛觉得一股淡淡的寒气袭上全身。

  事实上,冬木市已经发布了宵禁令。最近连续发生了猎奇杀人案和诱拐事件,昨天一天新都和港湾区更是发生了连环恐怖爆炸事件。警察呼吁市民夜晚减少外出,聪明人都听从了这条指令。

  不过即使没有宵禁令,恐怕喜欢夜游的市民也还是不多的。如今新都的黑夜中隐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人类的本能都应该察觉到了这点。

  “——啊,果然。”红色的警灯在面前亮起,凛害怕地躲到了一处建筑物的阴影里。巡逻警车缓缓行驶着寻找是否有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的市民。如果看见了自己,警察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法去救琴音了。

  看着灯光渐渐远去,凛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喀嗒。

  ——凛将差点吐出的惊呼声吞了下去。

  刚才的声音从藏身的房子走廊深处发出,大概是野猫翻垃圾时碰到了易拉罐之类吧。但又很难断定那里有没有人。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力指针,凛倒抽了口冷气。

  指针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一般指向发出声音的方位。

  那里有些什么东西,有什么放出异样魔力的东西。

  “……”

  这不就是自己想找的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真是个好的开端。凛打算将新都可疑地点找个遍,逐一确认琴音的位置。而第一处的这里,就已经被自己找到了。

  好,那就上前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不要。”

  或许那里就有和琴音有关的线索,或者琴音就在那里。

  “绝对不要。”

  没有踌躇的理由,否则的话那根本就不该来这儿啊。凛不想丢下朋友不管,而且她作为远坂家的一员,必须用勇气证明自己将来有资格成为父亲的继承人。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不要……”

  从走廊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的呼吸,仿佛有种湿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凛终于意识到,这次以想要找回好朋友的探索之旅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黑暗深处没有琴音的身影。就算她在里面,那她应该也不是以前的琴音了。

  如果今天真的要找什么,或许凛的目标不应该是琴音而是她的尸体。

  “不要——”

  事实上,远坂凛拥有极其优秀的魔术师资质。

  她从没见过妖魔,也从没触摸过,但凭着感觉她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之中。

  要学习魔术,最先要学会接受并认识死亡——这是每个见习魔术师修行的第一课。

  那种无法逃脱,无法思考,只是单纯绝望的“死亡”的触感。

  那时,幼小的凛通过这次体验体会到了魔道的本质。

  全身动弹不得,连叫声也发不出。常人难以承受的恐怖足够击垮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

  耳边开始了奇妙的耳鸣声,凛认为这是那压在心口的冰冷的绝望感引起的。自己的思考正在开始毁坏五感了吧。

  一阵嗡嗡声响起,单调却又狂乱,仿佛是一群巨大的胡蝇正向自己袭来……

  而随后,比耳鸣声更响的声音接近了。

  片刻,原本遮盖在凛头上如同黑雾般的东西猛冲了进来。

  那东西如同浊流般快速通过了凛的上方,瞬间杀进了黑暗深处。

  随后.让人发指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仿佛是将猫活生生放进锅里煮时的惨叫——但这绝对不是猫的声音。

  这已经是凛能承受的极限了。

  眼前开始变黑,脚步也渐渐不稳,在自己要摔倒的瞬间,有人接住了自己。

  眼前的,是一个只能看到左半边脸的怪物。

  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嵌着混浊无神的眼珠。

  但他的右眼却透着深深的寂寞和哀伤。

  仿佛以前看到过这种眼神——

  凛在失去意识前这样想到。

  ※※※※※

  远坂葵在一小时后才发现女儿不见了。

  或许是怕母亲责骂,孩子在床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要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同班同学琴音。

  葵顿时后悔不已。吃晚饭时凛提到了琴音,还向葵询问冬木的现状。

  那时葵认为自己不应当有所隐瞒,于是就明明白白对她说——你忘了这个朋友吧。

  应该告诉时臣的——但这种念头立刻被她的理性压制。

  葵不会魔术,但她毕竟是魔术师的妻子。她深知现在丈夫没有时间去为女儿操这个心。丈夫还在战场,已将生命和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战斗上。

  能保护凛的,现在只有自己了。

  葵穿着居家单衣就跑出了禅城宅,开车在夜晚的国道上飞驰。

  既然不知道凛究竟去了哪里,那么只能猜测她的行动范围,再一个一个找她可能去的地方了。

  以家为起点如果要坐电车,首先去的肯定是新都的冬木站,再以孩子的脚力走三十分钟,大概范围就是……

  葵最先想到的是川边的市民公园。

  深夜寂静的公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墓地.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路灯昏暗的灯光将黑暗与寂静衬托得有些骇人。

  冬木市夜晚的空气明显变质了。与魔术师共同生活,习惯了多种奇异现象的葵立刻发现了这点。

  葵一眼望向她平时带凛来玩时自己常坐的长椅,这只能说是一种凭空的感觉吧。

  然而,自己所寻找的穿着红色外衣的小小身影就在那里。

  “——凛!”

  葵失声喊着扑了过去。凛失去了意识,此刻正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葵抱起她,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从外表看起来没有外伤,似乎只是睡着了。葵终于流下了安心的泪水。

  “太好了……真的……”

  该对谁表示感谢呢?被喜悦充斥着头脑的葵终于冷静了下来。忽而她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看。扭头望去,长椅后的植物背面,有人正看着这母女俩。

  “谁在那儿?”

  葵用生硬的语气喊道,与她料想的相反,那个人影堂堂正正地站到了路灯的光芒中。

  那是一个穿着肥大防寒外套,用头巾遮住颜面的男人。他的左腿似乎有伤,走路的时候不太利索。

  “我想这里的话,就一定能等到你。”

  这个神秘的男人终于开口嗫嚅着,他仿佛是个连呼吸都会感到痛苦的肺癌晚期患者,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优雅而柔和。

  虽然他的嗓子已经被毁,但葵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雁夜……”

  人影站住了,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取下头巾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毫无生气枯萎般的白发,左半边脸僵硬没有表情,这是一张非常骇人的脸。

  虽然葵想要抑制住自己怯懦的悲鸣,但她没能成功。雁夜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半边脸凄惨地笑了笑。

  “这就是间桐的魔术,要奉上肉体、腐蚀生命……只有以此为代价才是至极的魔道。”

  “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葵有些混乱地对着面前自己的青梅竹马不停问道。但雁夜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用温柔的语气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但是,樱很好。在她也变成这样之前……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樱——”

  这是一年以来远坂家绝口不提的禁忌词汇。无法抑制的离别之痛此刻冲击着葵的内心。

  樱——被送往间桐家的远坂之女。

  不过这样说来,之前雁夜与葵等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正好是一年前吗?

  “脏砚想要的只是圣杯,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得到圣杯就会放了樱。”

  雁夜口中的“圣杯”使葵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老天保佑自己是听错了,葵恳切祈祷着,但雁夜却仿佛背叛了葵的心似的伸出了右手。手背上,分明刻着那三道令咒。

  “所以,我一定会……不用担心,我的Servant是最强的,不会输给任何人。”

  “啊——为什么——”

  恐怖,悲伤,以及大半部分的混乱使得葵言辞尽失。

  雁夜回到间桐家,带领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

  这意味着她的丈夫和青梅竹马的好友即将展开异常血腥的厮杀。

  “……神哪……”

  雁夜毫不理会葵的悲叹,他错误地理解了她眼中渗出泪水的含义。

  “现在的樱甚至不愿意抱有希望。所以……你要代替那孩子。葵,你要替她去相信,替她去祈祷。祈祷我的胜利以及樱的未来。”

  逝者空虚的左眼,诅咒般睥睨着葵。

  温柔旧友的右眼,乞求般凝视着葵。

  “雁夜,你……”

  想死吗?

  想被时臣杀死吗?

  葵问不出这种话,绝望在她心里深深扎根。

  葵低下头,紧紧抱住怀里的凛。想要逃避残酷的现实,如今也只有这样做了。

  紧闭双目的葵的耳边,想起了雁夜温柔而痛苦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来这里玩的。凛和樱也会像原来那样.做回一对好姐妹……所以,葵,不要再哭了。”

  “雁夜,等等——”

  但雁夜对于这最后的呼唤却没有任何应答,他拖着残了的左腿缓缓走远。葵没有追上前去的勇气。现在的她只能抱着女儿独自垂泪。

  母亲的泪水滴在了正酣睡的凛的脸上。

  ※※※※※

    黑暗中,几名Assassin无声无息地穿行着,赶去将所探到的一切报告绮礼。

  “远坂时臣的女儿就这么放着不管合适吗?”

  “——没关系,前去监视Berserker的Master吧。”

  “是——”

  虽然应了下来,但这种监视对圣杯战争究竟能起什么作用,Assassin们谁都想不明白。

  从昨天开始.Master绮礼的命令里又增加了奇怪的条件。那就是要求监视敌对的五名Master的Assassin们对Master的私生活,兴趣爱好,长相等等也要仔细观察,并且上报。因此现分散在冬木各处的Assassin们监视密度,必须大大加强。现在这夜晚的黑暗之中,一定到处都隐藏着监听Master意图的哈桑们吧。

  总之,既然是命令就要服从,虽说麻烦但还不算困难,所以没什么可反驳的。

  Assassin在夜幕中奔走着,继续展开对间桐雁夜的追踪。

  -103:11:39

  黑夜再次降临在艾因兹贝伦的森林。

  夜晚依旧漆黑而静谧,但分布在四处的激斗痕迹仍清晰可见。

  特意从本国带来女仆收拾好的城堡,也在卫宫切嗣与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战斗中受到重创。就算想要进行修整,可负责杂务的女仆们也早已回国了。爱丽丝菲尔叹着气穿过走廊,尽量不去理会这片废墟般的场景。

  所幸还有少数几间卧室没有遭遇毒手,而久宇舞弥正在其中一间休息。虽然爱丽丝菲尔已经对她施与了治愈魔术,但艾因兹贝伦的治愈魔术对伤患而言原本就是个相当大的负担,因为它是由炼金术演变而来,不是使伤者肉体再生,而是通过魔力炼成新组织进行移植。

  现在只有采取这种手段了。如果对方是人造人那倒是没有问题,可现在是治疗人类,按现代医学来看,相当于脏器移植那样的大手术。

  筋疲力尽的舞弥正处于昏睡状态,想要恢复意识自由活动身体,还需要相当长的回复时间。

  一想到自己是被Saber保护着,爱丽丝菲尔对于重伤的舞弥更是感到难过不已。但考虑到自己在圣杯战争中的重要性,那么毫无疑问自己是必须优先受到保护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会因为同伴受重伤而心痛,不能不说这是自己幼稚的伤感。

  而切嗣在将负伤的舞弥送回后立刻离开,至今还未回来.他甚至没有告诉爱丽丝菲尔和Saber自己的去向——恐怕是去追击逃走了的凯奈斯.阿其波卢德了吧。没能成功狙杀敌方魔术师的原因在于Saber,这点爱丽丝菲尔已经察觉到了。但切嗣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Saber,而是冷冷地扔下她自己离开了。不知他是不是因为不想伤害Saber的自尊心,但总之两人间的鸿沟越来越大,已经很难弥补了。

  烦恼于丈夫和骑士王之间关系的爱丽丝菲尔深深叹了口气。忽然一阵轰鸣声在她耳边响起。不仅如此,这撕裂黑夜的轰鸣声还给她的魔术回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晕眩感几乎让爱丽丝菲尔倒在廊下。

  轰鸣声来自近距离雷鸣,随之而来的魔力冲击意味着城外森林中的结界已遭到攻击。虽然结界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东西,但术式已被破坏了。“怎么回事……正面突破?”

  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爱丽丝菲尔的双肩,那是发现异变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Saber的双臂。

  “没事吧?爱丽丝菲尔。”

  “嗯,只是被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乱来的客人到访。”

  “我出去迎接吧,你待在我身边。”

  爱丽丝菲尔闻言点了点头。留在前去迎击的Saber身边,就意味着她自己也必须面对敌人。但战场对爱丽丝菲尔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最强的Servant就在自己身边。

  爱丽丝菲尔加快脚步跟在Saber身后,两人飞奔着穿过了惨不忍睹的城堡,目标直指玄关外的露台。既然是对方从正面进攻,那应该能与他在那里相遇。

  “刚才的雷鸣,还有这无谋的战术……对方应该是Rider。”

  “我想也是。”

  爱丽丝菲尔回忆起几天前在仓库街目睹的宝具“神威车轮”的强大威力。缠绕着雷电的神牛战车——那种对军宝具一旦释放出全部力量,恐怕能轻松毁坏被设置在森林中的魔法阵点。如果结界原本完好倒也算了,可由于几日前Caster和凯奈斯的攻击,结界还未从那时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喂,骑士王!我特意来会会你,快出来吧,啊?”

  这声音是从大厅传来的,看来对方已经踏入了正门。毫无疑问,敌人就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听他中气十足的呼喊声,那语气倒不像是即将战斗的战士。

  但Saber丝毫不敢懈怠,她边跑边将白银之铠实体化。

  爱丽丝菲尔与Saber终于穿过走廊来到了露台……然而当二人借由天窗射入的月光看清了挺胸站在大厅内的敌人Servant时,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

  “哟,Saber。听说了这里的城堡之后我就想来看看——怎么成这样了,嗯?”

  Rider毫无愧意地笑得露出了牙齿,随后他煞有介事的活动着脖子。

  “院子里树太多出入太不方便,到城门之前我差点迷路啊,所以我替你们砍了一些,谢谢我吧。视野变得好多了。”

  “Rider。你……”

  Saber厉声开口道,但面对这总让人感到莫名的敌人,她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好了。倒是Rider惊讶地皱起眉头说道。

  “喂骑士王,你今晚不换身现代行头吗?别老穿那身死板的盔甲了。”

  Saber身穿盔甲的样子如果被说成死板,那Rider的牛仔裤加T恤又该怎么评价才好呢。如果将这盔甲视为Saber的骄傲,但那厚厚胸甲上的裂痕却又仿佛在暗示着它的脆弱。这里,或许只能说声“无知者无敌”了吧。

  韦伯半躲在Ride。巨大的身躯后面抬头望着爱丽丝菲尔,看他的表情不知是在敌视对方还是在感到恐惧。不必言明,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想回家”和“快点”。

  曾经伊斯坎达尔王因对被侵略领土的文化感兴趣,率先穿上了亚洲风情的服装使得身边的随从对他退避三舍。爱丽丝菲尔听说过这故事,但她肯定没有想到,引得面前的Rider换上现代服装的原因,其实在于身穿西装的Saber身上。

  让她们更觉得奇怪的,是Rider手中的不是武器或其他战斗使用的东西。

  而是个桶。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木制红酒樽。将酒樽轻松夹在腋下的Rider,简直就像是个前来送货的酒屋老板。

  “你……”

  再度语塞的Saber深吸了口气,镇静地说道。

  “Rider,你来干什么?”

  “看了还不明白?来找你喝酒啊——喂,别杵在那儿了快带路吧,有适合开宴会的庭院吗?这城堡里面都是灰,不行。”

  “……”

  Saber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积攒在胸中的怒气也不翼而飞了。看着这个貌似毫无恶意的对手,她是没办法维持斗志的。

  “爱丽丝菲尔,怎么办?”

  爱丽丝菲尔也同样一头雾水。

  之前因为森林的结界被破坏而愤怒,但在看到那张笑嘻嘻的脸后,她也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了。

  “他不是那种会设圈套的人吧,难道真是想喝酒?”

  Rider曾经说过.他会等Saber和Lancer之间分出胜负后再挑战。依然遵守以英灵的骄傲与自尊约定的事情,那么今晚他的突然出现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道那男人想对Saber采取怀柔政策?”

  “不,这是挑战。”

  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意的Saber,此刻不知为何严肃了起来。

  “挑战?”

  “是的……我是王,他也是王。如果要在酒桌上分个高低,那就等于没有流血的‘战斗’。”

  或许是听见了Saber话语,征服王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明白就好啊。既然不能刀剑相向,那就用酒来决一胜负吧。骑士王,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的,做好准备吧。”

  “有趣。我接受。”

  毅然作出回应的Saber如同在战场上一般散发着凛冽的斗志。直到现在,爱丽丝菲尔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战斗”。

  ※※※※※

  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城堡中庭的花坛边。昨夜的战斗没有波及这里,而且用来待客也不显得寒酸。这时,已经没人关心室外的寒冷了。

  Rider将酒樽带到中庭,两名Servant面对面坐下悠然地对峙起来。爱丽丝菲尔和韦伯并列坐在一边,边猜测着情况的发展,边意识到这意味着暂时休战,自已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Rider用拳头打碎了桶盖,醇厚的红酒香味顿时弥漫在中庭的空气中。

  “虽然形状很奇怪,但这是这个国家特有的酒器。”

  Rider边说边得意地用竹制柄勺打了勺酒。很可惜,当场没人能够指出他这个常识性错误。

  Rider首先将勺中的酒一口喝尽,随后开口道。

  “听说只有有资格的人才能得到圣杯。”

  严肃的口吻使周围气氛平静了下来。这男人居然用这种口气说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而选定那个有资格的人的仪式,就是这场在冬木进行的战争——但如果只是旁观,那就不必流血。同为英灵,如果能互相认同对方的能力,之后的话,就不用我说了吧。”

  “……”

  Saber毫不犹豫地接过Rider递来的柄勺,同样舀了一勺酒。

  Saber细瘦的身躯总会让人为她担心是不是真能喝酒.但看她喝酒的豪爽,一点也不输于巨汉Rider。Rider见状发出了愉快的赞美声。

  “那么,首先你是要和我比试谁比较强了?Rider。”

  “正是,互以‘王’的名义进行真正的较量,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叫‘圣杯战争’了,叫‘圣杯问答’比较好吧……最终,骑士王和征服王中,究竟谁才能成为‘圣杯之王’呢?这种问题问酒杯再合适不过了。”

  Rider一改刚才的严肃口吻,恶作剧般地笑着。随后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啊,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自称是‘王’的人哪。”

  “——玩笑到此为止吧,杂种。”

  仿佛是在回应Rider那意味不明的话语.一道炫目的金光在众人面前闪现。

  那声音和那光芒使得Saber和爱丽丝菲尔的身体立刻僵直了。

  “Archer,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Saber厉声问道,而回答她的却是泰然自若的Rider。

  “啊,在街上我见到他时是叫他一块儿喝酒的——不过还是迟到了啊,金光。但他和我不一样是用步行的,也不能怪他吧。”

  身穿甲胄的Archer用红玉般的双眸傲然注视着Rider。

  “还真亏你选了这么个破地方摆宴,你也就这点品味吧。害我特意赶来,你怎么谢罪?”

  “别这么说嘛,来,先喝一杯。”

  Rider豪放地笑着将汲满了酒的勺子递给Archer。

  原以为他会被Rider的态度所激怒,但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接过了勺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爱丽丝菲尔想起了之前Saber所说的“挑战”。

  Archer,这名不明真身的黄金之英灵既然自称为“王”,那他就不可能拒绝Rider递过的酒。

  “——这是什么劣酒啊,居然用这种酒来进行英雄间的战斗?”

  Archer一脸厌恶地说道。

  “是吗?我从这儿的市场买来的,不错的酒啊。”

  “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根本不懂酒,你这杂种。”

  嗤之以鼻的Archer身边出现了虚空间的漩涡。这是那个能唤出宝具的怪现象的前兆,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只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但今夜Archer身边出现的不是武具,而是镶嵌着炫目宝石的一系列酒具。沉重的黄金瓶中,盛满了无色清澄的液体。

  “看看吧,这才是‘王之酒’。”

  “哦,太感动了。”

  Rider毫不介意Archer的语气,开心地将新酒倒入三个杯子里。

  Saber对不明底细的Archer仍有相当强的戒备心,她有些踌躇地看着那黄金瓶中的酒,但还是接下了递来的酒杯。

  “哦,美味啊!!”

  Rider呷了一口,立刻瞪圆了眼睛赞美道。这下就连Saber也被唤起了好奇心。原本这就不是一个看谁更体面的比赛,而是以酒互竞的较量。

  酒流入喉中时,Saber只觉得脑中充满了强烈的膨胀感。这确实是她从未尝过的好酒,性烈而清净,芳醇而爽快,浓烈的香味充斥着鼻腔,整个人都有种飘忽感。

  “太棒了,这肯定不是人类酿的酒,是神喝的吧”

  看着不惜赞美之词的Rider,Archer露出了悠然的微笑。不知何时他也坐了下来,满足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当然,无论是酒还是剑,我的宝物库里都只存最好的东西——这才是王的品味。”

  “开什么玩笑,Archer。”

  Saber吼道。平静开始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了。

  “听你夸耀藏酒听得我都烦了,你不像个王,倒像个小丑。”

  Archer嗤笑着看着充满火药味的Saber。

  “不像话,连酒都不懂的家伙才不配做王。”

  “行了吧,你们两个真无聊。”

  Rider苦笑着示意还想说些什么的Saber,随后扭头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Archer,你这酒中极品确实只能以至宝之杯相衬——但可惜,圣杯不是用来盛酒的。现在我们进行的是考量彼此是否具有得到圣杯资格的圣杯问答,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想要圣杯。Archer,你就以王的身份,来想办法说服我们你才有资格得到圣杯吧。”

  “真受不了你。首先,我们是要‘争夺’圣杯,你这问题未免与这前提相去甚远。”

  “嗯?”

  见Rider讶异地挑了挑眉,Archer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那就应该是我的所有物。世界上所有的宝物都源于我的藏品,但因为过了很长时间,它从我的宝库中流失了,但它的所有者还是我。”

  “那你就是说,你曾拥有圣杯吗?你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不。”

  Archer淡淡地否定了Rider的追问。

  “这不是你能理解的。我的财产的总量甚至超越了我自己的认知范围,但只要那是‘宝物’,那它就肯定属于我,这很清楚。居然想强夺我的宝物,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这下轮到Saber无语了。

  “你的话和Caster差不多,看来精神错乱的Servant不止他一个啊。”

  “哎哎,怎么说呢。”

  和Saber不同,Rider像是随声应和似的嘟嚷道。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拿起酒瓶毫不介意地又往杯中倒酒。

  “说起来,我想我还是知道你的真名的。比我伊斯坎达尔还高傲的王,应该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爱丽丝菲尔和韦伯立刻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但Rider却换了个话题。

  “那么Archer,也就是说只要你点头答应了那我们就能得到圣杯?”

  “当然可以,但我没有理由赏赐你们这样的鼠辈。”

  “难道你舍不得?”

  “当然不,我只赏赐我的臣下与人民。”

  Archer嘲弄般对Rider微笑道。

  “或者Rider,如果你愿意臣服与我,那么一两个杯子我也就送给你了。”

  “……啊,这倒是办不到的。”

  Rider挠了挠下巴,似乎是感到对方的条件实在开得太高,于是干脆扭过了头。

  “不过Archer,其实有没有圣杯对你也无所谓吧,你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才去争夺圣杯的。”

  “当然。但我不能放过夺走我财宝的家伙,这是原则问题。”

  “也就是说——”

  Rider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也就是说什么呢?难道有什么原因道理吗?”

  “是法则。”

  Archer立刻回答道。

  “我身为王所制定的法则。”

  “嗯。”

  Rider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完美的王啊,能够贯彻自己定下的法则。但是啊,我还是很想要圣杯啊,我的做法就是想要了就去抢,因为我伊斯坎达尔是征服王嘛。”

  “未必。只要你来犯,我就能制裁,这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那我们只能战场上见了。”

  Archer一脸严肃地与Rider同时点了点头。

  “——不过Archer啊,总之我们先喝酒吧,战斗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

  “当然,除非你根本看不上我带来的酒。”

  “开什么玩笑,美酒当前,我怎么舍得不喝。”

  此刻的Archer和Rider已让Saber分不清是敌是友,她只得默默坐在一边看着二人。片刻后,她终于向Rider开了口。

  “征服王,你既然已经承认圣杯是别人的所有物,那你还要用武力去夺取它吗?”

  “——嗯?这是当然啦,我的信念就是‘征服’……也就是‘夺取’和‘侵略’啊。”

  Saber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接着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得到圣杯?”

  Rider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呷了口酒回答道:

  “想要成为人类。”

  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就连韦伯也“啊”了一声之后,以几近疯狂的口吻喊道。

  “哦哦,你!难道你还想征服这个世界——哇!”

  用弹指迫使Master安静下来之后,Rider耸了耸肩。

  “笨蛋,怎么能靠这辈子征服世界?征服是自己的梦想,只能将这第一步托付圣杯实现。”

  “杂种……居然为了这种无聊事向我挑战?”

  连Archer都无奈了,但Rider更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说,就算以魔力出现在现界,可我们说到底也只是Servant,原本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虽然感觉有那么点可笑,但你们真的就满足了吗?”

  “我不满足。我想转生在这个世界,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

  “……”

  回想一下——韦伯原本认为不喜欢灵体化、坚持以实体化现身是Rider的怪癖。确实,Servant虽然能像人一样说话、穿着、饮食等等,但其本质也不过和幽灵差不多。

  “为什么……那么想要肉体?”

  “因为这是‘征服’的基础。”

  伊斯坎达尔注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呢喃道。

  “拥有身体,向天地进发,实行我的征服——那样才是我的王者之道。但现在的我没有身体,这是不行的。没有这个一切也都无法开始。我并不恐惧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必须拥有肉体。”

  Archer仿佛在认真倾听Rider的话语一般,从始至终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仔细观察后,能发现此时他露出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奇特表情,用笑来形容的话或许有些牵强,但与之前他一贯的嘲笑表情相比,此时的笑容更包含了一层阴狠。

  “决定了——Rider,我会亲手杀了你。”

  “呵呵,现在还说这种话。你也趁早做好觉悟,不光是圣杯,我还打算把你的宝物库洗劫一空哪。如此的美酒让征服王喝到了,你可真是太大意了。”

  Rider粗狂地大笑起来。但此时还有一人,虽然参加了酒宴但至今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参加了宴会的Saber在Archer与Rider的对话中一直没能找到插话的余地。这两人谈论的王者之道与她所信奉的相去甚远,所以她与他们根本说不到一起。

  只随自己的意志——

  这不是王应有的想法。以清廉为信念的Saber看来,Archer和Rider不过只是暴君而已。

  就算对方再怎么强大,在Saber心中都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只有这两人是自己不能输的对手。绝对不能将圣杯让给他们。Archer的话根本没有道理,Rider的愿望也只能看作是一名武者的愿望。而且,那不过是身为人类所有欲望的开端。与他们的愿望相比,Saber胸中的愿望不能不说比他们的更为高洁。

  “——喂,我说Saber,你也说说的愿望吧。”

  Rider终于转向了Saber。无论何时,她心中的愿望都不曾动摇过。

  我的王者之道是我的骄傲。依然抬起头,骑士王直视着两名英灵道。

  “我想要拯救我的故乡。我要改变英国灭亡的命运。”

  ※※※※※

  “居然在一起喝酒……”

  独自坐在地下工房的远坂时臣再次对于Rider的怪异行为叹着气。

  “放着Archer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魔道通信机带来了言峰绮礼语气稍显生硬的话语,时臣苦笑道:

  “没办法”。

  “既然是王者们的会面,他又怎能不理会那些针对自己的提问呢?”

  只要他们还没弄清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真正实力那就没问题。所幸,今晚他们始终都在进行酒桌上的争斗。只要不拔剑开战,Archer也就不会轻易现出“王的财宝”

  能够在自家工房把握遥远的艾因兹贝伦的情况,自然要归功于藏身在那里的Assassin的报告,再通过绮礼的中转后时臣才能了解得如此清楚。在Rider破坏森林结界后,Assassin也保持着气息遮断状态顺利潜入了城内。

  圣杯战争已进入第四夜,时臣还未踏出深山町宅邸一步。他已连续数日呆在自家宅邸打听圣杯战争的战况。而一些暂时隐藏起来的Master的情况,他也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

  眼下他所关注的,就是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与其Master韦伯.维尔维特。

  这两人还未与其他Servant交战过.对于他们的情报时臣知之甚少。而更为严重的是,因为Assassin的失手,暴露了言峰绮礼与Assassin依然活着的事实。

  所以绮礼特别关照Assassin不要轻易靠近Rider。不过就算是用了气息切断技能其效果还是有限度的。不要看Rider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实际上他比其他Servant的感觉更为敏锐。这次偷听三人的对话时,绮礼也特别嘱咐Assassin不要被Rider发现。

  “对了,绮礼。Rider和Archer的战力差距……你是怎么看的?”

  “我认为.重点就在于Rider还有没有比‘神威车轮’更加厉害的王牌。”

  “嗯……”

  问题就在这里。与其余四名Servant相比,只有Rider令他们最为不安。

  支配Berserker的Master已消耗了巨大力量,Caster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威胁并且连工房都已被破坏。这两组人,等着他们自生自灭即可。

  吉尔伽美什不会负于受伤的Saber,Lancer虽说仍然毫发无损,但他的原Master因重伤而退出。被一名下位魔术师指挥的他已经不足为惧了。

  也就是说,除了Rider之外的四组人已经没有派Assassin监视的必要了。

  “……现在,我们还有必要试试那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必言明,通信机那边的绮礼已经明白了时臣的意图。

  为了掌握珍贵的情报,现在可以派Assassin前去试探。

  Rider与其Master毫无防备进行酒宴的现在是个相当好的突袭机会。这时,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敌我双方的战力差。如果能顺利解决Rider自然是最好,即便不能,如果能够将他逼入绝境而迫使他使出最强的绝招,那也足够了。

  “想要所有的Assassin集合,恐怕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很好,下令吧。虽然这是个很大的赌博,所幸即使失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Assassin对时臣而言,不过是为夺取圣杯而采取的手段之一,是用过就扔的道具。这种认识在其弟子言峰绮礼身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时臣说完后换了个坐姿,同时往杯里又倒了杯茶。他愉快地嗅着红茶的芬芳,等待着他所下命令的行动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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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13楼 发表于: 2007-11-24
  —102:54:10

  Saber毅然说完后,众人沉寂了许久。

  沉默中最先感到疑惑的,却是Saber自身。

  就算她的话充满了气势,但对方也不是轻易会低头的人。就算这话很出人意料,但也是非常容易明白的话语啊。

  清楚明了,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这是她的王者之道。无论是赞美或是反驳,都应该有人立刻提出啊。可是——没有人说话。

  “——我说,骑士王,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Rider终于打破了沉默,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是说要‘改变命运’?也就是要颠覆历史?”

  “是的。无论是多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只要拥有万能的圣杯就一定能实现——”

  Saber骄傲地断言道。到现在为止Saber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两人间的气氛会如此奇妙——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啊,Saber?我想确认一下……那个英国毁灭应该是你那个时代的事吧,是你统治的时候?”

  “是的!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

  Saber闻言,语气更加坚定。

  “所以我很不甘心,想要改变那个结局!因为我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不意间,有人哄然笑了出来。那是种低俗的不顾任何理解的笑声,而这笑声,是从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Archer口中发出的。

  面对这莫大的屈辱,Saber脸上充满了怒气。她最最珍视的东西竟然被Archer嘲笑。

  “……Archer,有什么好笑的。”

  毫不介意Saber的愤怒,黄金之英灵边笑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自称是王——被万民称颂——这样的人,居然还会‘不甘心’?哈!这怎能让人不发笑?杰作啊!Saber,你才是最棒的小丑!”

  笑个不停的Archer身边,Rider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注视着Saber。

  “等等——你先等等骑士王,你难道想要否定自己创造的历史?”

  从未对理想产生过任何怀疑的Saber,此刻自然也不会被他问倒。

  “正是。很吃惊吗?很可笑吗?作为王,我为之献身的国家却毁灭了。我哀悼,又有什么不对?”

  回答她的是Archer的又一阵爆笑。

  “喂喂,你听见了吗Rider!这个自称骑士王的小姑娘……居然说什么‘为国献身’!”

  回答Archer的是Rider渐渐深沉的沉默。这对Saber来说.与被嘲笑是同样的侮辱。“我不懂有什么好笑的。身为王自然应该挺身而出.为本国的繁荣而努力!”

  “你错了。”

  Rider坚决而严肃地否定了她的话。

  “不是王献身,而是国家和人民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王.这一点你别弄错了。”

  “你说什么——”

  Saber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她高声喊道。

  “——那不就是暴君吗!Rider,Archer,你们这么当王才是天大的错误!”

  “确实。但我们不光是暴君,还是英雄。”

  Rider平静地回答道,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所以Saber,如果有王对自己治理国家的结果感到不满意,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昏君,比暴君更差劲。”

  与不停嘲笑Saber的Archer不同,Rider从根本上否定了她。Saber锁起双眉,用锋利的语气反驳道:

  “伊斯坎达尔,你……你所一手创建的帝国最终被分裂成了四个部分,对此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难道你不想重来一次.拯救国家吗?”

  “不想。”

  征服王立刻回答道,他挺着胸,直视着骑士王严厉的目光。

  “如果我的决断以及我的臣子们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那么毁灭是必然的。我会哀悼,也会流泪,但我绝不后悔。”

  “怎么会……”

  “更不要说企图颠覆历史!这种愚蠢的行为,是对我所构筑时代的所有人类的侮辱!”

  对于Rider傲然的话语,Saber否定道:

  “你这样说只是基于武者的荣耀。人民不会这么想,他们需要的是拯救。”

  “你是说他们想要王的拯救?”

  Rider耸了耸肩失声笑道。

  “不明白啊!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这才是王的本分!”

  这回轮到Saber傲然开口道:

  “正确的统治、正确的秩序,这是所有臣民所期待的。”

“那你就是‘正确’的奴隶吗?”

  “你要这么说也行。为理想献身才配做王。”

  没有一丝疑惑,年轻的骑士王点了点头。

  “人们通过王能够了解法律和秩序。王所体现的不应该是那种会随着王的死亡而一同消逝的东西,而是一种更为尊贵的东西。”

  看着依然坚毅的Saber,一边的Rider仿佛在可怜她似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人会选择的生存道路。”

  “是的。既生为王,那就不能奢望过普通人的日子。”

  为了成为完美的君主,为了成为理想的体现者,她愿意舍弃身体扔掉私情。名为阿尔托莉亚的少女的人生,在她将那把剑拔出岩石的那一刻就彻底改变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不败的传说、赞歌和梦幻的代名词。

  有过痛苦,有过烦恼,但那里面包含着胜利的荣耀。绝不改变的信念,至今支撑着她握剑的手臂。

  “征服王,像你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是不会理解我的信念的。你只是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霸王!”

  Saber厉声喝道。被呵斥的Rider立刻睁大了眼睛。

  “没有欲望的王还不如花瓶呢。”

  Rider的怒声大喝加上他巨大的躯体,使得他让人觉得更为可怕。

  “Saber,你刚才说‘为理想献身’。确实,以前的你是个清廉的圣人,圣洁到无人能及。但有谁愿意期待为理想殉教?又有谁会日思夜想盼着所谓圣人,只能够抚慰人民,却不能引导人民。只有展示欲望、讴歌至极的荣华,才能将国与民引向正路。”

  将杯中酒喝干后,征服王接着纠正道。

  “身为王,就必须比任何人拥有强烈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豪放,比任何人都易怒。他应该是一个包含着清与浊的,比任何人都要真实的人类。只有这样,臣子才能被王所折服,人民的心里才会有‘如果我是王就好了’这样的憧憬!”

  “这样的治理……那么正义何在?”

  “没有。王者之道没有所谓正义,所以也没有悔恨。”

  “……”

  他断言得太过干脆,Saber已经愤怒得不行了。

  都以使人民幸福为基本准则,但两人的理念相去甚远。

  一边是祈祷和平。

  一边是希望繁荣。

  镇压乱世的王与卷起战乱的王,两人的理念自然不可能相同。

  Rider笑了笑,爽朗地开口道。

  “身担骑士之名的王啊.你的正义和理想可能一时救了国家和人民,所以你的名字才会被传颂至今吧。不过,那些被拯救了的家伙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

  血染落日之丘。

  那景色,再次在Saber脑中复苏。

  “你一味地‘拯救’臣民,却从来没有‘指引’过他们。他们不知道‘王的欲望’是什么。你丢下了迷失了的臣民,却一个人以神圣的姿态,为你自己那种小家子气的理想陶醉。

  所以你不是个合格的王。你只是想成为为人民着想的‘王’,为了成为那种偶像而作茧自缚的小姑娘而已。”

  “我……”

  想要反驳的话语有很多,但每次开口,眼前都会浮现曾经在金兰湾目睹的那副光景。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里躺着她的臣子、她的朋友以及她的亲人。

  从岩石中拔出剑的那一刻前她就得知了预言。她知道这意味着破灭,她原本已经有了觉悟。

  但,为什么……

  当亲眼看到这惨景时,她会感到那样意外,她觉得除了祈祷之外无能为力。

  也有魔术师预言过,想要颠覆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想,如果奇迹真能出现的话……

  一个危险的念头占据了Saber的脑海。

  如果自己不作为救世主守护英国。而是作为霸王蹂躏英国的话——

  乱世只会因为战祸变得更加混乱。首先,这不是她奉行的王者之路。而且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名为阿尔托莉亚的她都不会选择这个选项的。

  但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其结果与剑栏之役相比,哪个更加悲剧化呢……

  “?”

  不意间,Saber觉得寒气逼人,这寒气将她从思绪中带回了现实。

  那是Archer的视线。

  这名黄金之Servant从刚才开始就将Saber交由Rider应对。自己则坐在一边悠然地喝着酒。他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不知何时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他不说话,光从他的目光里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意图,但那目光中却带着淫靡的味道,仿佛蛇爬上身体一般,使人感到屈辱和不快。

  “……Archer,你为什么看我?”

  “啊,我只是在欣赏你苦恼的表情。”

  Archer的微笑意外的温柔,但又让人感到无比恐惧。

  “仿佛是在卧榻上散花的处女般的表情,我喜欢。”

  “你……”

  对Saber而言这是不可原谅的愚弄。她毫不犹豫地将杯子摔碎在地,脸上充满了不可遏止的愤怒。

  但在下一秒使两人变了脸色的,却不是她的愤怒。

  片刻后,爱丽丝菲尔和韦伯也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虽然看不见,但肌肤能感觉到非常浓重的杀意。

  被月光照亮的中庭中浮现出了白色的怪异物体。一个接着又是一个,苍白的容貌如同花儿绽放般出现在中庭。那苍白是冰冷干枯的骨骼的颜色。

  骷髅面具加上黑色的袍子。无人的中庭渐渐被这怪异的团体包围。

  Assassin……

  并不是只有Rider和韦伯才知道他们还活着。Saber和爱丽丝菲尔也在仓库街与切嗣的交谈中得知了这一点。

  Assassin并不仅仅是当初在远坂邸被杀死的那一人。事实是,参与了这次的圣杯战争的有多名Assassin,但这数量实在多得不正常。他们都戴面具穿黑袍,体格也各有不同。有巨汉,也有消瘦型,有孩子般的矮个子,还有女人的身形。

  “……这是你干的吧?Archer。”

  Archer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我不必去弄懂那些杂种的想法。”

  既然动员了这么多Assassin,那就必定不是言峰绮礼一人的命令。想必这是他的老师远坂时臣的意图吧。

  因为时臣对英雄王尽了臣子之礼,Archer也就承认了他这个Master。而时臣的行为却使得Archer对他愈发不满。

  这宴虽然是由Rider发起,但提供酒的是Archer。在这样的酒宴中派出杀手,时臣究竟意欲何为。这等于是在英雄王脸上抹黑,他知道吗?

  “嗯……乱成一团了。”

  眼见敌人渐渐逼近,韦伯发出近乎惨叫的叹息声。无法理解,这完全超过了圣杯战争的规则限制。

  “怎么回事啊?!Assassin怎么一个接着一个……Servant不是每个职阶只有一人吗?!”

  眼见猎物的狼狈相,Assassin们不禁邪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以整体为个体的Servant,而其中的个体只是整体的影子而已。”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都无法理解。言峰绮礼所召唤的Assassin,居然是这种特异的存在。

  “山中老人”——在历代继承着哈桑.萨巴哈这个可怕名号的人们中,只有一人具有变换肉体的能力。

  与其他哈桑不同,他没有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任何改造。或许可以说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虽然肉体平庸,但他的精神却能使肉体进行自由变换。

  他能够拥有优秀的谋略,能通晓异国语言,能识别毒物,或能设置陷阱。总之,他是一名能够根据任务需要自动切换能力的万能暗杀者。据说,有时他还能发挥原来肉体不可能拥有的怪力和敏捷,使出早已被忘却的幻之武术。

  他能够变装成男女老幼任何一个样子.非常自然地站在你身边。有时甚至能够根据场合改变个性,使得没有人能够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哈桑虽然拥有单一的肉体,却拥有不同的灵魂。

  以当时的知识来看,还没有多重人格症这一说法。而现代医学中这被定义为精神病的现象。对暗杀者哈桑.萨巴哈而言却是一种神秘的“能力”。他能够通过居住在自己身体内的同居者来使用各种不同的知识和技术,通过不同手段迷惑敌人,织出防御的网,用谁也预料不到的方法将目标杀死。

  而这次被言峰绮礼召唤出来的Assassin,就是被称为“百变”的暗杀者。

  他是拥有一个肉体却同时拥有无数灵魂的Servant。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原本就是不同的灵魂,因为失去了肉体束缚,“他们”现界后完全可以各自实体化为不同的样子。

  当然.他们的灵力总量也不过是“一个人”,分裂后行动其能力值肯定无法与其余英灵相比。但因为拥有Assassin的专有技能,所以在打探活动中,这个团体可以说是无敌的。

  “难道说……我们一直被这群家伙监视到今天?”

  爱丽丝菲尔痛苦地呢喃着,Saber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虽然对方不够强大。但他们能够偷偷接近,而且又人数众多,就算她是Servant中拥有最强战斗力的一人,这也是个相当大的威胁。

  而且平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踪目标的他们此刻舍弃了气息切断能力.看着他们毫无恐惧地靠上前,这意味着……

  “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Saber落入了意想不到的危机之中,不禁恨得直咬牙。

  一群靠数量占优的乌合之众。如果从正面攻击,Saber绝不会输,但这只限于与敌人对峙的只有Saber一人的情况下。

  现在的Saber不得不去保护爱丽丝菲尔。不管Assassin多么弱小,但对人类来说来却具有相当大的威胁。即使是能够使用一流魔术的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爱丽丝菲尔,但光靠魔术是阻挡不了Assassin的。要靠她自己保护自己根本不可能。

  所以,想要边保护同伴边战斗,数量众多的敌人就成了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Saber一刀下去究竟能够阻止多少个Assassin?——不,不是能够阻止多少人的问题。此时哪怕漏过一人,那一人也可能对爱丽丝菲尔造成重大创伤。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能否阻止”,而是“能否通过一击解决所有”。而包围着她们的Assassin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从Assassin的角度看来,他们也有最终的手段。

  即使是团体作战,那也是以有限人数组成的团体。以大多数牺牲换取少量幸存者取得胜利的手法,无异于自杀行为,所以这是只有最终决战才会使出的杀手锏。

  Assassin是以圣杯为目的被召唤来的Servant,他们应该无法忍受被作为时臣和Archer的棋子——但,他们也无法违抗令咒。

  为了今夜的行动,言峰绮礼使用了一道令咒,命令他们“不惜牺牲也要胜利”。令咒对Servant而言是绝对命令,这样的话,他们只能选择遵循命令。

  虽然看着被誉为最强的Saber脸色大变的他们心里很愉快,但事实她却并不是他们的目标。被指定的攻击对象是Rider的Master。虽然Rider拥有威力强大的宝具,但它的破坏力是定向的,如果Assassin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那肯定能够攻击到那个怯懦的矮个子的Master。

  是的,这对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而言,是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

  但——为什么这名巨汉Servant依然在悠哉游哉地喝着酒呢?

  “……Ri——Rider,喂,喂……”

  就算韦伯不安地喊了起来,Rider依旧没有任何行动。他看了看周围的Assassin,眼神依旧泰然自若。

  “喂喂小鬼,别那么狼狈嘛。不就是宴会上来了客人,酒还是照喝啊。”

  “他们哪儿看上去像客人了!?”

  Rider苦笑着叹了口气,随后面对着包围着自己的Assassin,他用傻瓜般平淡的表情招呼道:

  “我说诸位,你们能不能收敛一下你们的鬼气啊?我朋友被你们吓坏了。”

  Saber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下就连Archer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你还想邀请他们入席?征服王。”

  “当然.王的发言应该让万民都听见,既然有人特意来听,那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要紧。”

  Rider平静地说着,将樽中的红酒用柄勺舀出后,向Assassin们伸去。

  “来,不要客气,想要共饮的话就自己来取杯子。这酒与你们的血同在。”

  咻——一记穿透空气的响声回答了Rider。

  Rider手中只剩下了勺柄,勺子部分已落到了地上。这是Assassin中的一人干的,勺中的酒也散落在中庭的地面上。

  “……”

  Rider无语地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的酒。骷髅面具们似乎在嘲讽他一般发出了笑声。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Rider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很清楚,其中的感觉变了。察觉到这一变化的,只有之前与他喝酒的那两人。

  “我说过.‘这酒’就是‘你们的血’——是吧。既然你们随便让它洒到了地上,那我可就……”

  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呼啸而起。

  风炽热干燥,仿佛要燃烧一切。这不象是夜晚的森林,或者城堡中庭应有的风——这风简直来自于沙漠,在耳边轰鸣着。

  感觉到有砂子进了嘴里,韦伯连忙吐着唾沫。这确实是砂子。被怪风带来的,真的是原本不可能出现的热沙。

  “Saber,还有Archer,酒宴的最后疑问——王是否孤高?”

  站在热风中心的Rider开口问道。看他肩上飞舞的斗篷,不知何时他已经穿回了征服王应有的装束。

  Archer失声笑了。这根本没有问的必要,所以他用沉默来回答。

  Saber也没有踌躇。如果动摇了自己的信念,那才是对她身为王所度过的每日的否定。

  “王……自然是孤高的”

  Rider放声笑了。似乎是在回应这笑声一般,旋风的势头更猛了。

  “不行啊,不是等于没回答吗!今天我还是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吧!”

  不明的热风侵蚀着现界,随后,颠覆。

  在这夜晚出现的怪异现象中,距离和位置已失去了意义。带着热沙的干燥狂风将所到之处都变了个样。

  “怎、怎么会这样……”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发出惊叹……这是只有会魔术的人才能理解的现象。

  “居然是——固有结界?!”

  炙烤大地的太阳、晴朗万里的苍穹,直到被沙砾模糊的地平线。视野所到之处没有任何遮蔽物。

  夜晚的艾因兹贝伦会在瞬间变样,毫无疑问地说明只是侵蚀现界的幻影。可以说,这是能被称为奇迹的魔术的极限。

  “怎么可能……居然能将心里的场景具现化……你明明不是魔术师啊!?”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怎么办得到。”

  屹立在宽阔结界中的伊斯坎达尔骄傲地笑着否定了。

  “这是我军曾经穿越的大地。与我同甘共苦的勇士们心里都牢牢印上了这片景色。”

  随着世界的变换,原本被包围的五人也换了位置。

  原本行成包围之势的Assassin们被单独移到了一边,Rider站在中央.另一边则是Saber、Archer与两名魔术师。也就是说,Rider单独一人站在了Assassin们面前。

  ——难道说现在就Rider一人应战?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凝视着他周围出现的海市蜃楼般的影像。一个、两个、四个,影像逐渐增多,样子看上去像是军队。那色彩也变得逐渐浓郁起来。

  “这世界能够重现,是因为它印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伊斯坎达尔身边陆续出现了实体化的骑兵。虽然人种和装备各异,但看他们强壮的身躯和勇猛的骑士,无一不展现出军队的强悍。

  只有一人弄明白了这怪异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是Servant……”

  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一人是Master,所以他明白了,Servant英灵伊斯坎达尔的真正王牌、最终宝具的真身,正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吧,我无双的军队!”

  充满着骄傲与自豪,征服王站在骑兵队列前高举双臂呼喊道。

  “即使肉体毁灭,但他们的英灵仍被召唤,他们是传说中我忠义的勇士们。穿越时空回应我召唤的永远的朋友们。

  他们是我的至宝!是我的王者之道!伊斯坎这尔最强的宝具——‘王之军势’!!”

  EX等级的对军宝具,独立Servant的连续召唤。

  有军神,有马哈拉甲王,还有历代王朝的开创者。聚集在眼前的是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说过的、独一无二的英灵。

  他们所有人都拥有显赫的威名——他们都是曾与伟大的伊斯坎达尔共同作战的勇士。

  一匹没有骑手的马向Rider飞奔而来。那是一匹精悍而体格巨大的骏马。如果它是人,其威风一定不会逊色于其他英灵。

  “好久不见了,搭档。”

  Rider孩子般地笑着抱了抱马脖子。显而易见,“她”就是之后被誉为传说中的名马别赛法勒斯。跟在征服王身边,就连马也成为了英灵。

  所有人除了惊叹都再发不出其他声音。就连同样拥有EX级超宝具的Archer,在见到如此光芒四射的军队后也再也没有嗤笑。

  赌上王者之梦,与王共同驰骋沙场的英杰们。

  至死都没有终结的忠义,征服王将此变为了破格的宝具。

  Saber被震撼了,不是为他宝具的威力所惧怕,而这宝具动摇了她引以为豪的信念。

  这完美的支持——

  被称为宝具的与臣子间的羁绊——

  在追逐理想的骑士王的生涯中,她到最后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王——就要比任何人都活得更真实——要让众人仰慕!”

  跨坐在别赛法勒斯背上的Rider高声呼喊道。英灵们则以盾牌的敲击声作为回应,一齐呼喊着。

  “集合所有勇者的信念,并将其作为目标开始远征的人,才是王。所以——”

  “王不是孤高的。因为他的志愿是所有臣民的愿望!”

  “正是!正是!正是!”

  英灵们气宇轩昂的呼喊穿过天空飞翔于天际。无论怎样的敌人或是壁垒,只要是在征服王与其朋友们的面前都显得没有威胁。那高昂的斗志能够穿越大地截断海洋。

  所以.Assassin们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如同云霞一般。

  “好了,开始吧Assassin。”

  Rider微笑的眼中充满了狰狞和残忍。面对无视王的话语、拒绝了王赐之酒的人.他已经不想再留什么情面了。

  “如你们所见,我具现化的战场是平原。很不好意思,想要以多取胜的话还是我比较有优势。”

  此刻忘记了圣杯,忘记了胜利和令咒的使命。他们已经迷失了自我。

  有人逃走.也有人自暴自弃地呐喊,还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乱了阵脚的骷髅面具们确实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蹂躏吧!”

  Rider毫不犹豫地下令道。然后——“AAAALaLaLaLaLaie!!”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轰鸣声。曾经横扫亚洲的无敌军队,此刻再次震撼了战场。

  这已经不能算是争斗了,说扫荡比较合适。

  就算是用磨盘磨芥子粒,反应还比现在大点。

  “王之军势”所到之处再也看不到一点Assassin的痕迹,空气中只留下些微的血腥和被卷起的沙尘。

  “——呜哦!!”

  胜利的欢呼声响起。将胜利献给王,称颂着王的威名同时,完成任务的英灵们变回了灵体状态消失在了远方。

  随后,用他们魔力总和维持起来的结界也被解除了,所有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粉碎,景色又变回原本的夜晚,几人重新站在了艾因兹贝伦城堡的中庭。

  白色皎洁的月光透露着寂静,空气中看不到一丝微尘。

  三名Servant和两名魔术师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再度举杯。Assassin们已经消失了踪影,只有被短刀削断的柄勺残骸证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真是扫兴啊。”

  Rider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道,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干。Saber没有回答,Archer则用有些不满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确实,不管是多弱的杂种,那么多一起上来就算是王也费了不少力气吧——Rider,你还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先说好,无论如何我都得和你一较高下。”

  Rider毫不介意地笑着站起了身。

  “彼此都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但Saber还对之前Rider的话语耿耿于怀,她不愿就此放过他。

  “等等Rider,我还没——”

  “你闭嘴。”

  Rider用强硬的语气制止了Saber的话语。

  “今晚是王者间的宴会,但是Saber,我不承认你是王。”

  “你还想继续愚弄我吗?Rider。”

  Saber的语气已有急躁,伊斯坎达尔却只是怜悯地看着她。他拔出亚历山大之剑在空中一挥,只见雷鸣一闪,一架神牛战车随轰鸣声出现。虽然没有“王之军势”那样声势浩大,但也足以夺人眼球。

  “快点小鬼,上去。”

  “……”

  “喂,小鬼?”

  “——啊?啊,嗯……”

  自从亲眼看见Assassin被轻易击败后,韦伯的心就被蒙上了一层奇怪的阴影。毕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符常理的宝具,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况且那是他自己的Servant的实力,他今天第一次见识到。

  韦伯步履不稳地乘上战车后,伊斯坎达尔最后瞥了Saber一眼,用真诚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说小姑娘,你还是赶快从你那个痛苦的梦里醒来吧。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连英雄最起码的自尊都会丧失——你所说的所谓的‘王’,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咒语而已。”

  “不,我——”

  无视Saber最后的反驳,电光闪耀的战车飞驶上天空。最后,耳边只留下雷声,战车消失在了东边的天空。

  “……”

  面对到最后都不愿听取Saber发言的Rider,屈辱感是很自然的。但此刻Saber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却是一份不明原因的“焦虑”。

  没有仁义,没有理想,只是为满足私欲而推行暴力